一夜到天明，餘清鳶看著天邊微微泛起的魚肚白，伸了個懶腰，對著月亮和繁星做了大半夜，現在已經快要入秋，深夜的庭院還是多少有些涼意，最後被風一吹，瞌睡也沒了，自己提著裙擺回了屋子，鉆進了被窩。

這一覺睡醒，餘清鳶有些感慨，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以前睡覺，更像是應付差事一般，睡醒後往往比沒有睡還要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對著夜空發洩

一番，竟然難得睡了個好覺，沒有做夢，沒有不安，沒有驚醒。

“早些起來，還要去軍部參議會……”餘清鳶撐著身子起床，紅紋鏡沒有派人在床邊服侍，其實不光是她，就連紅紋鏡自己，也沒有要侍女服侍，連貼身侍女風蓮，也經常是無事可做。

紅紋鏡了解她，比起自己，餘清鳶更看重這個世界的人的尊嚴，這種讓人服侍著穿衣洗漱的工作，餘清鳶做不來。

她天生就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人。

一邊整理，餘清鳶一邊翻看著靈魂圖書館中的資料，古時官署名，掌管全國武官選用和兵籍、軍械、軍令的部門,就是兵部，最高的官員叫兵部尚書,有時也會稱為武部,清末改為陸軍部，在草原王庭這裏，軍部就等於周南國的兵部，一樣的職權。

換一種說法，草原王庭的軍部，本來就是仿照周南國的兵部設立的職權範圍，所以這兩個部門，除了名字不一樣，其他地方，基本一樣。

“這倒是好辦了。”

餘清鳶松了口氣，既然和周南國的一樣，那就好說的多，如果是一個新的部門，職權也是新的，那才叫麻煩。

她現在可沒有那個功夫去重新記草原王庭的部門職權，太耽誤時間了。

穿好衣服，及腰的頭發被簡單挽起來，頭上插著一支從周南國帶來的金步搖，一個小小的孔雀墜在上面，翅膀點翠鎏金，異常華貴。

衣裳外面披上一層紅色輕紗，餘清鳶站在銅鏡前，臉上表情淡漠，不悲不喜，對於即將去參加的軍部參議會似乎並不在意。

“小姐，主人請我來帶你過去，第一次去，以後記著路就好了。”

顧州敲了敲門，在門外說道。

“馬上。”

深吸口氣，餘清鳶微微閉了閉眼，最後睜開，掀開門簾，門外站著的不僅是顧州，還有三個跟在身後的宮女，顧州見到餘清鳶眼睛一亮，以前的她都是清清淡淡，柔風細雨，溫柔中帶著隱藏在最深處的濃濃殺氣，現在一身紅衣的她，衣著上雖然張揚了不少，但那份殺氣，卻好像淡了不少。

這點差別，也只有經常在她身邊，見過她動手的人才能註意到，不熟悉的人，根本察覺不到。

“小姐很適合紅色，以後可以多穿穿。”顧州笑著說。

“好了，我們走吧。”餘清鳶搖搖頭，對顧州的話沒往心裏去。

顧州也點頭，天已經亮了，再過不久，就是軍部的參議會，而他的主子紅紋鏡也說了，這場參議會，餘清鳶必須在現場！

“這三個宮女是做什麽？”餘清鳶和顧州並肩而行，顧州略微慢了半步，聽到她的話，立即回道：“這是大人要求給你的，說是以後不管你用不用她們，都要留在你那裏。”

“我之前說過，我的辛月閣不需要下人侍候。”

餘清鳶皺了皺眉，有點弄不清楚紅紋鏡的意思。

“大人只是覺得小姐既然已經來了王宮，那自然是要按著王宮的規矩走，所以小姐哪怕不用她們，她們也要留在辛月閣。”

顧州慢慢說著，王宮有王宮的規矩，對於這些宮女，他自然是不在意的，但既然大人都說要按照宮裏規矩走，那他自然沒意見。

餘清鳶微微側頭看著他，顧州這孩子，哪裏都好，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跟著紅紋鏡時間太久，什麽都聽他的。

簡直比忠臣還忠臣。

“既然他這麽說了，那就留下來吧，就讓她們三個去照理花壇。”

餘清鳶沒心思在這種小事上計較，也就任了紅紋鏡的安排。

其實說白了，什麽狗屁宮裏的規矩，之前怎麽沒拿規矩說事，既然想要在她身邊安插眼線，那就隨他的意，別到時候把這三個宮女推了，紅紋鏡再拿些別的理由來煩她。

他那點心思，誰還不知道？她的心裏一清二楚。

就連顧州，也隱約知道紅紋鏡的意思。

畢竟這麽赤裸裸的把人硬塞進去，就連紅紋鏡自己，想想都覺得想笑。

這幾乎就是明著和餘清鳶說：我不放心你，在你身邊放三個眼線盯著，你要是不要她們，把她們趕出去，我就想辦法換別的，反正眼線是絕對少不了。

就是這麽無恥，就是這麽明顯，紅紋鏡心知騙不了餘清鳶，所以幹脆也不用什麽陰暗手段，直接堂堂正正的把這個問題擺上臺面，明擺著告訴餘清鳶自己容不下她就這麽無所約束的留在草原王庭，或許這樣開門見山的方式，餘清鳶更能接受。

結果紅紋鏡真的猜對了，他這樣的手段，餘清鳶一眼就能看穿，然後，也能瞬間就領會了他的意思，為了給自己減少些麻煩，餘清鳶也懶得去想什麽歪點子，直接幹脆利落的接了下來。

不就是三個眼線，自己又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她們想怎麽去給紅紋鏡匯報就怎麽匯報，哪怕把她吃了什麽飯喝了什麽湯都匯報過去也沒問題。

看看誰先煩死！

餘清鳶就是這麽幹的，一旁的顧州看著她沈思不語，臉上還時不時劃過一絲陰測測的冷笑，感覺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兩個妖怪一樣的人，鬥起來真是不能摻和。

要是餘清鳶知道顧州心裏所想，一定會給他點點頭，他們兩個人，可不就是這個世界的妖怪嗎？

要是真的有一天真相大白，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他們兩個的真正來歷，身上的故事，那他們絕對是要被稱作妖魔的。

他們沒有那麽的博愛天下，也沒有拯救蒼生的悲憫情懷，他們就是兩個普通人，前世也只是普通的平凡人，上班，掙錢，生活，和萬千凡人一樣。

但到了這裏，他們是妖魔，是通曉古今未來的智者，是輕而易舉就可以掌握權柄的神。

餘清鳶還好，一直有溫從秀和林杉畫陪在身邊，不離不棄，願意為她付出，但紅紋鏡，已經被捧得太高，也收到太多的傷，他才是真正的妖魔。

至於她餘清鳶，充其量不過是個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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