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清鳶坐在石頭上，腳尖輕輕踢著草叢，雖然並沒有覺得很無聊，但一直這樣坐著沒事情做，還是有些不自在。

她知道自己的命是有數的，從醒來的那一眼開始，她就已經走在了死亡的倒計時上。

她還有很多事要做。

如果這個時候，給她一堆情報去分析，讓她能夠忙碌起來，那她或許會覺得舒服一些。

溫從秀不止一次警告過她，這樣長時間讓自己的精神緊繃著，早晚會承受不住，但她還是想多做一些。

她每多做一些，溫從秀和這個國家的百姓，就能多輕松一些。

她有時候也會羨慕紅紋鏡，雖然她自始至終都不能認同紅紋鏡的一切所作所為，但也不得不承認，這樣不顧後果，恣意瀟灑的度過自己的生命，或許也是一種幸福。

以前的他們都是普通人，每時每刻都活在枷鎖之中，一旦有了機會脫離枷鎖，再無拘束，生殺予奪盡在手心，想想，似乎也很快樂。

如果讓一個現代人有了這樣的機會與能力，恐怕所有人都會放肆起來。

去除枷鎖，徹底自由！

太誘人了，真的太誘人了。

餘清鳶承認這份自由的誘人，但很可惜，她的道德觀念，她的人生觀念，都不允許她也如紅紋鏡一般放縱。

就算沒有了枷鎖，可有些事情，還是不能做。

如果……如果也放縱一下……說不定……

說不定……後果也沒有她想象的那麽嚴重呢……

她想得出神，身邊的暗衛也沒有打擾她，沈默的守在四周，殺手，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

“小姐，城門開了。”突然，暗衛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她回過神，楞了一秒鐘才明白城門開了是什麽意思。

“看來齊戈已經把我的身份文牒帶到了，咱們走。”餘清鳶從石頭上跳下來，活動了活動手腕和雙腿，然後牽著自己的馬向前走。

前面已經擁擠了很多人，碧城雖然不是一個繁茂的商業城市，但日常所需的商業活動也是必不可少的，走販商卒人來人往，此時全部被城門關在外面，時間越來越久，自然也是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都讓開！”

手裏握著長矛的兵卒將城門打開一半，似乎沒有打算完全打開。

“為什麽不讓我們進城！”人有點多，加上馬車擁堵，餘清鳶牽著馬還沒走到城門，就聽見城門方向有聲音傳來。

聲音中飽含著怒氣，似乎是被拒絕了進城。

“既然城門已經開了，為什麽還不能進城？”餘清鳶皺著眉自語道。

“小姐。”

忽然，齊戈的聲音從城門內傳來，餘清鳶擡頭向前瞧了瞧，這才發現齊戈就站在那一隊官兵身邊，正在朝她揮手。

齊戈帶了兩個人，將堵在門口的馬車推開，然後大步走了過來。

“怎麽回事？”

餘清鳶也不客氣，帶著暗衛從被清理出來的通道中走過去。

這種時候矯情，實在是自找麻煩。

“小姐，先進城，這城門馬上又要關閉。”齊戈也不多說，低聲道。

“好。”餘清鳶點頭，然後光明正大的穿過人群中，進了碧城。

他們剛一進去，守門的官兵就毫不客氣的再次關上了城門，頓時，各種罵聲和詢問的聲音紛紛傳來，似乎是商人們在質疑為什麽不讓他們進城，尤其是對剛剛進城的餘清鳶也有了不滿。

官兵們自然懶得和他們計較，只是草草解釋了一下城裏有賊，然後就再次關閉了城門，將各種聲音都關在門外。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這樣關閉城門，不讓商賈入城，難道碧城的郡守瘋了不成？”餘清鳶回頭望了眼被關在門外的商人，搖搖頭。

她沒想著插手，碧城是碧城郡守劉靖的地盤，她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外人，劉靖肯給她面子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她還不知道，自己在京城殺餘府，燒兵部尚書府的狂妄舉止已經傳進了劉靖的耳中，她只覺得劉靖願意給她這個面子已經很不錯了……

因為餘清鳶的緣故，齊戈和四個暗衛低聲交流了一番，然後就老老實實的守在了四周。

城裏混進了草原的細作，他們倒是不要緊，但餘清鳶絕對不能被傷著碰著。

一路上，趁著機會，齊戈把剛才打聽到的事情全部給餘清鳶說了一遍，她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如果真的是草原的細作，那關閉城門，也不是不能理解。

非常時期，自然要有非常手段，草原蠢蠢欲動，一直都靠餘清鳶的身份壓著，這種時候，當然要首先抓捕草原細作。

那些商人，她也沒辦法，這個時代的商人本就地位極低，就算被關在了門外，怕是也沒地方說理去。

不緊不慢的到了郡守府，餘清鳶一進門，就看見正在整理公務的劉靖，當即就向前走去，伸手不打笑臉人，她的臉上也掛著笑容。

“劉大人，餘清鳶這次真是叨擾了。”餘清鳶微微彎腰，標準一禮，挑不出任何毛病。

“呦，餘大人！”劉靖擡頭，立即丟下了手中的公務，滿臉都是笑的過來，回了一禮。

“大人可是有什麽煩心事？”餘清鳶也不客氣，找了張椅子坐下，趕了一夜的路，實在有些累了。

但這些事，總是要做的，總不能人家郡守剛給開了方便之門放他們進來，結果他們見也不見直接就去找個客棧睡覺。

劉靖聞言，嘆息一聲，搖頭道：“餘大人，最近不太平，草原那邊一直不老實，弄得我這碧城也不太平，這不，剛從草原那邊混進來一個賊，據說也是犯了不少事，今天剛查出來那賊的藏身之地，我這關了城門，也是怕賊跑了。”

劉靖說的一把心酸一把淚，餘清鳶差點就信了。

想了想，可能是劉靖不想在自己的地盤出現草原細作這種事，所以才瞞著不說，餘清鳶也不過多追問。

正如齊戈所說，如果真的那麽湊巧，撞見了那細作，她也不介意出手幫忙。

但如果沒有遇見，她就當做不知道，全由著劉靖去折騰。

畢竟這樣的事情，不僅是顏面問題，一旦傳進京城，恐怕劉靖還會落得個治城不嚴的罵名。

那師爺是被齊戈嚇到了，這才說了出來，但這件事，只要劉靖不承認，那師爺的話，也不能當做證明。

算了，還是交給劉靖自己去處理吧。

餘清鳶很是配合，嘆息道：“俗話說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一個小毛賊雖然本事不大，可對百姓卻是大麻煩，抓賊這件事，真是全要依靠劉大人了，我遠道而來，馬上也會離開，怕是幫不上什麽忙。”

“不用不用，本官自己就能解決，不勞餘大人費心。”劉靖就等著餘清鳶這話，此時一張老臉更是喜笑顏看，對餘清鳶的印象頓時到了不少。

“我一路未停，身子也有些疲累，就不多打擾劉大人，希望劉大人早日抓住毛賊，保百姓太平。”餘清鳶沒心情在這裏和劉靖這個老狐貍扯皮，當即便起身告退，劉靖嘴上挽留，心裏卻也巴不得她趕緊走，兩人又扯了幾句，餘清鳶就帶著齊戈離開了郡守府，就進找了家客棧休息。

餘清鳶眼圈都是黑的，也不多說，稍微洗漱了一番，倒頭就睡。

齊戈等人也前去休息，不過殺手速來警覺，就算休息中，有什麽動靜也會立即醒來。

有他們在，餘清鳶自然不擔心自己的安危，睡得香甜。

日頭越來越高，很快，就到了正午，不遠處，客房門微微一響，很快便又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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