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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偷技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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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鳶,我已經讓人給他洗幹凈,換上了幹凈衣服。”屋門打開,林杉畫拉著秋秋走了進來。

“嗯,讓我看看。”餘清鳶放下手中茶杯,拉過秋秋,然後從溫從秀手中拿走手爐,放在了秋秋手中。

溫從秀眨眨眼,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選擇喝口茶壓壓神。

“你叫秋秋,對不對?”餘清鳶拉著秋秋的小手,林杉畫坐在她身邊,含笑看著這個孩子。

和餘清鳶一樣,秋秋,也讓她想起以前的日子。

現在的生活簡直如同夢境一般,林杉畫一直都害怕,萬一哪一天醒來,自己和清鳶,還是在白坪鎮的泥屋中,身下墊著雜草,現在這一切,都是一場大夢,一場大雪中的空夢。

睜開眼,什麽都沒有了。

餘清鳶看著她,心中明白林杉畫心底深處的惶恐不安,但好在她已經在逐漸習慣在京城中縣丞府的生活,以後的日子,需要的只剩下時間。

“啊……”

秋秋點頭。

“不會說話,這倒是麻煩了。”餘清鳶心中暗道,倒不是擔心他被人欺負,只是原本打算教他一點知識,現在多少有點麻煩。

“秋秋,你願意跟著我讀書嗎?”餘清鳶看著秋秋的眼睛,認真問道。

“啊!”

秋秋使勁點點頭,然後伸出手指了指放在桌案上的文房四寶,又指指自己。

“你要這個?”餘清鳶問。

“啊。”秋秋再點頭。

不等餘清鳶起身,距離桌案最近的溫從秀第一個起身,拿起紙筆走了過來,然後鋪平宣紙,擺上毛筆,還細心地研了墨。

餘清鳶震驚的看著宛如貼心小棉襖一般的溫從秀,臉上表情像是被牛犁過的地,有些崩不住。

“那個……溫公子,你身份尊貴,而且遠來是客,這些事情我們來做就好,不敢勞煩溫公子親自動手。”餘清鳶趕緊接過溫從秀手中正握著,準備遞給秋秋的毛筆。

溫從秀無奈松了手,眼中盡是無奈,自己又不是金枝玉體,動不得用不得……

“啊啊啊。”秋秋小聲喊了一聲,只是一雙眼睛在餘清鳶和溫從秀身上來回移動,透著機靈。

“秋秋,你要紙筆做什麽?”餘清鳶定了定神,問道。

“他會寫字。”話音剛落,溫從秀的聲音就響起。

“秋秋倒是聰明。”餘清鳶已經穩住了心神,看著秋秋的目光中很是意外。

這份意外一點不假,這個時候的孩子,如果不是書香門第,世家公子,能有精力學寫字,學詩詞文賦的,恐怕十裏八鄉也找不出一個,更何況秋秋是一個啞巴,還是一個乞丐,居然有人費心費力教一個啞巴學讀書寫字?

平民百姓誰有這份精力,這份心思?

餘清鳶看著秋秋的目光中多了些隱晦,這個孩子……以前的身份,或者出身,應該不是普通的孩子。

秋秋看著眼神忽然變得幽深的餘清鳶,像是被嚇到了,腳下步子挪了挪,半個身子藏在林杉畫身後。

他感覺,比起他面前的餘清鳶和溫從秀,一身藍色絨襖,笑容溫柔的林杉畫,更讓他安心。

“清鳶,你嚇到他了。”溫從秀搖搖頭說道。

他忽然改了稱呼,可餘清鳶的註意力還放在面前的秋秋身上,一時間竟沒察覺到。

“我只是想到了別的地方去,秋秋,以後你就跟著我讀書寫字,如果想學詩詞,我也可以教你。”餘清鳶說道。

說完,她習慣性的伸手摸了摸秋秋的頭發,溫從秀看著她的動作,忽然說道:“餘姑娘,看到秋秋,我倒是想起還有一事不明。”

“嗯?溫公子有何疑慮,但講無妨。”餘清鳶狐疑。

“餘姑娘的詩詞水平能得到皇帝陛下讚賞,甚至讓俞老都樂意收徒,我很好奇,你是從哪裏學的?”溫從秀看著餘清鳶的眼睛說道,“詩句詞句可以用天賦蓋過,可文字典故,姑娘是從哪裏學的?”

餘清鳶默不作聲,只是看著溫從秀幽邃黑亮的眼睛,屋內氣氛凝固,林杉畫拉著秋秋的手慢慢握緊,她也好奇,卻從沒有問過。

她相信餘清鳶不會做壞事,從始至今也沒有變,還是那個和她從小相依為命的餘清鳶,可現在她突然意識到,她相信,終究是沒有什麽分量的,有人,不相信。

有些人,那些擁有足夠分量的人,已經開始懷疑了。

兩個要飯為生,食不果腹的女子,其中一個竟有著驚人的詩詞水平,那她又為何要選在這個時間暴露出來?

有什麽理由能讓她在面對餓死的威脅也不顯露?

林杉畫說不出話,只是看著餘清鳶,想知道,這個她從小一起長大的人,這個被她看作是姐姐的人,會說出什麽理由。

餘清鳶只是看著溫從秀的眼睛,心中在他問出來的時候就一片空白,怎麽說?說自己是外來的?餘清鳶其實是餘茜?

沈默良久,久到連秋秋都感覺到了不對勁,感到了壓抑。

“來人!”

餘清鳶忽然說道。

“小姐有何吩咐?”屋外,立即有兩個丫鬟推門而入。

“秋秋餓了,你們帶他去吃些東西,記得吩咐廚房多做一些,吃完帶他去休息。”餘清鳶將秋秋的手放入丫鬟手中,丫鬟像是也感到了氣氛的詭異,片刻不敢耽擱,立即領著秋秋離開,小心的關緊了門。

送走了秋秋,餘清鳶又等了片刻,才看著溫從秀的眼睛慢慢開口。

“是偷學。”

溫從秀臉色一變:“餘姑娘居然是偷學?”

“偷技之徒,人皆厭之。”餘清鳶淡然說道,“清鳶偷學字籍,偷學詩句,偷學文賦,自然不敢顯露。”

溫從秀看著她,眼神漸漸沈了下來,餘清鳶毫不客氣的盯著他,互不相讓。

過了不知多久,溫從秀突然笑了出來,越來越大聲,最後甚至傳到了屋外。

“餘姑娘偷學的妙!”溫從秀收斂笑聲,餘清鳶依舊看著他,眼底光彩冷若寒冬之雪,湖底之冰。

林杉畫此時走到桌旁,倒了兩杯茶水,一杯遞給溫從秀,一杯遞給餘清鳶,神色不變,“不管清鳶究竟是如何學到的,她還是她。”

溫從秀結果茶水一飲而盡,眼底已經沒有了剛才的鋒芒,餘清鳶心頭一松,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餘姑娘雖然是偷學,卻學的極有靈氣。”溫從秀說道,“就算和石澤書院的學生相比,姑娘也可謂超凡脫俗,一騎絕塵!”

餘清鳶起身,扶著林杉畫坐下,同時說道:“據我所知,石澤書院是皇家學院,學員皆是世家子弟,學風濃厚雅正,甚至還有文鬥出現,清鳶一個偷學之徒,萬萬不敢相提並論。”

“再過兩個月的春季,天氣轉暖之後,石澤書院就會開始招收弟子,我可以向皇帝陛下請奏,給你爭取一個名額。”溫從秀無視了她的話,自顧自的說道。

“去還是不去,我希望餘姑娘好好想想。”

餘清鳶動作一滯,正如溫從秀所說,這絕對是個天大的好機會!

不僅能夠讓她順利融入京城,更可以給她的所謂“偷學”穿上一層完美的外衣!

可以說,只要從石澤書院出來,她不論作出什麽驚世的詩詞,都有了一個順理成章的理由。

不論看她不順眼的人怎麽查,都可以說這是在石澤書院虛心學習的結果。

簡直是天大的好事,萬世難求的機遇。

“條件呢?”餘清鳶強硬的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學成離開後,跟我去一趟江都王府。”溫從秀毫不客氣。

“做什麽?”

“還不能說,但放心,不涉及家國社稷,不威脅朋友親人,是一件私事。”

“好!”

餘清鳶果斷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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