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溫從秀

關燈
回到自己的泥屋,餘清鳶將唯一一件破舊的棉衣裹在林杉畫身上,林杉畫抱著胳膊坐在地上,凍得渾身發抖。

餘清鳶心裏嘆了口氣,對自己穿越來的這個身體很是同情,要不是自己正好穿越過來,這個叫餘清鳶的女孩不就這樣死了?那到時候……想著,餘清鳶深深看了眼旁邊的林杉畫,到時候,這姑娘不知道會受到怎樣的打擊,恐怕這個冬天也熬不下去。

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地球上知道的東西,還好,知識都還在,現在在這個莫名其妙的國家,希望能派上點用處。

收拾了一下地上淩亂的茅草,餘清鳶將林杉畫扶到自己剛剛醒來時躺著的地方,然後又拿出屋內剩餘不多的幹柴,就這樣湊合著生起了火。

“休息一下吧。”餘清鳶說。

林杉畫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去旁邊休息,餘清鳶靠著墻坐了下來,心中想著明天要怎麽樣活下去。

突然,她腦中一疼,一股洶湧的疼痛感沖進腦海,當即疼的她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餘清鳶緊緊抱著腦袋,原本清晰地記憶中突然融入了大量陌生的東西,各種互不相幹的知識充斥在腦海中,快速整理收集著。

大約半炷香的時間,餘清鳶費力的重新坐起來,閉上眼睛感受著腦海中突然出現的東西。

“這不是,我之前在的那座圖書館嗎?這是……鏡像映射?”

她震驚的看著那座龐大的圖書館,腦子下意識找了個理由,仔細一看,發現各種書籍早就被分門別類的放在書架上,清楚的指示標讓她一目了然。

“這座圖書館居然出現在了我腦中。”

當即,餘清鳶顧不上驚訝,趕忙仔細查看。雖說圖書館存在於她的記憶中,但她的意識卻仿佛中樞智能一般,快速的瀏覽完了整座圖書館。

“居然還有這個國家的記錄!”餘清鳶頓時大喜,這正是她現在最需要的,她趕緊用意識快速瀏覽了一遍,意識瀏覽的速度極快,平常需要一天才能看完的書,現在只需要幾秒鐘便能看完並清晰地留在記憶中。

“周南重文,重詩詞,有了這個圖書館,我以後也算有了一個依仗。”餘清鳶看完一些基本的資料後,心下琢磨。

“當當當。”

忽然,一陣敲門聲突兀的響起,沈浸在圖書館裏的餘清鳶一下子驚醒,林杉畫已經睡著,餘清鳶細心地替她掖了掖衣角,然後走向木門。

打開門,外面的風雪變得更大了,寒風吹著餘清鳶的身體,寒冷讓她不由的縮了縮脖子,但她依舊盡力用身體擋著開門的那道縫隙,不想讓寒風吹著屋內剛剛睡著的林杉畫。

此時破舊的木門外站著幾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這些人全部一身黑色大氅,站在最中間的男人約莫只有二十四歲,身材高挑,眉毛修長,眼角還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餘清鳶眨眨眼睛,對眼前的人心生善意,心底暗暗嘀咕,長得好看就是犯規,之後小聲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在下溫從秀,趕路去往江都郡,只是這風雪越來越大,我們的馬車在雪中多有不便,所以想要借貴地休息一下,等風雪一停,我們便立即離開。”說話人看著餘清鳶的動作,眼角笑意更深了。

“我們的屋子小,你們人太多,地方不夠,你們不如到前面的殷莊休息,那裏有客棧。”聽了對方的請求,餘清鳶眉頭皺了皺,一兩個人還行,但眼前足足有七個人,泥屋本就破舊狹小,哪容得下這麽多人,要不是看說話人客氣,她早就關門了,莊上那麽多人家,那家去不得?非要來她的小泥屋休息?

“姑娘,我們中有人重病在身,不能再受絲毫風寒,還望姑娘能通融一下,片刻就好,我們會留一些銀兩當做補償。”溫從秀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下這件泥屋,心中明了,態度更加溫和。

房屋外的風雪此時下的正大,鵝毛般的雪片一團團的落下,被淒冷的寒風一吹,溫度更降幾分,四周一片白茫茫,連找路都成了困難,餘清鳶心裏快速盤算著,銀兩?又看了看眼前笑著的人,被那男人這樣一臉溫和笑容的看著,她心跳都快了幾分。

“那……好吧,不過你們都小聲點。”餘清鳶沈思一下,想想還是同意了,只是休息片刻,避一下雪,倒也沒什麽大礙。

更何況,還有錢拿。

打開木門,溫從秀第一個走進了泥屋,其他人也在餘清鳶的催促下趕緊進來,然後木門一關,將外面的寒風盡數阻擋。

進到屋內,溫從秀先是打了打身上的雪片子,然後就是一楞,餘清鳶看著他的表情,心裏也清楚他在想什麽,看了看四周,一時間有點尷尬。

“咳,那個,這裏有些茅草,你們就先將就一下吧,我們這裏實在沒有什麽可招待的,你們……”餘清鳶一邊說著,一邊局促的看著四周有什麽可招待的東西。

片刻後,她失望了,除了墻角的幾塊老紅薯,這屋子裏,實在是沒有什麽東西,但那是她和林杉畫為數不多的食物,也不能拿來招待這些人,再說,也不夠啊。

餘清鳶更加尷尬,前世在地球上從來沒遇見過這種情況,一時間臉色微微漲紅。

溫從秀倒是笑笑,擺擺手表示不在意。一旁的林杉畫本就睡得淺,早已被動靜驚醒,此時和餘清鳶一起站在角落裏,第一次見到這麽多奇怪的人,她有點手足無措。

兩個人完全不同的心情卻表現出相似的神情,溫從秀輕笑一聲,轉身吩咐手下把那位病重的姑娘扶到墻邊靠墻坐好,然後起身來到兩人面前,說道:“打擾兩位姑娘了,多有冒犯之處,還望見諒。”

林杉畫搖了搖頭,餘清鳶開口道:“公子言重了。”

溫從秀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麽,然後走到墻邊,皺眉看著那個病重昏迷的姑娘,眼底有著憂慮,思忖片刻後說道:“趙虎,你去外面找些柴過來,劉恕,你和他一起去,動作快點。”

“是,公子。”趙虎和劉恕點點頭,快步走出泥屋,一眨眼便不見了人影,餘清鳶看著溫從秀從容不迫的樣子,拍了拍林杉畫的手背,然後走到溫從秀的身邊,蹲下身子察看那人的情況。

雖然不是正統的醫生,但一些感冒發燒之類的常見病她還是知道該怎麽辦的,這位怎麽看也不像是什麽了不得的大病,倒更像是被嚴寒凍出來的重感冒。

溫從秀看著她蹲下身子察看病情,眼中漸漸有驚訝的神色浮現,難不成,她還是個大夫?可一個大夫會這麽落魄?

溫從秀帶著探究與懷疑的目光落在餘清鳶背上,她毫不知情。

餘清鳶看了看那姑娘的病情,果然,就是21世紀常見的風寒感冒,只是嚴重了點罷了,但是在地球上早已見怪不怪,吃點消炎藥再掛個水就能好的疾病,放到這醫學極為落後的古代,那可就是要命了。

“姑娘,你有辦法治好她嗎?”溫從秀客氣的問道。

“沒有,但我知道她所患的疾病是比較嚴重的傷寒,這種病想要治好,卻是不容易了。”餘清鳶搖了搖頭,遺憾的說道,她畢竟不是醫生,這裏也不可能有她認識的西藥。

溫從秀嘆了口氣,沒有說什麽。

傷寒在中國古代就是一個死亡率非常高的疾病,所謂“死亡者三分有二,傷寒十居其七。”在古代,得了傷寒,不及時治療,就只能等死了。

餘清鳶看著溫從秀緊皺著的眉頭,又打量著他周圍人的表情,心中一動,眼珠轉了轉,在腦中的圖書館中快速搜集到了中藥的治療藥方,然後說道:“其實,我還是有辦法救活她的,即使不能根治,但也能保證她活到你們找到大夫。”

溫從秀一怔,趕忙問道:“敢問姑娘有什麽辦法可以救她?”

“這個……”餘清鳶頓了頓,然後笑道:“小女子以前偶然間聽山裏的大夫說起過,所以記得幾句,需要一些草藥,但這就需要公子效勞了。”

溫從秀輕輕一笑,道:“姑娘盡管開口,只要能治好她,溫某定有重謝。”

“我說了,我治不好她,只能緩解,你讓人去找到麻黃……公子你知道麻黃是什麽嗎?”正說著,餘清鳶突然頓住,暗到不好,自己怎麽把中國的中藥名字給說出來了,趕忙看向溫從秀。

溫從秀疑惑的看著突然頓住的餘清鳶,不解道:“姑娘這話什麽意思?溫某怎會不知麻黃?”

餘清鳶尷尬一笑,掩下心裏的異樣。

擺擺手,又咳嗽一聲,她接著說:“你讓人找麻黃二兩,桂枝二兩,杏仁三十個,甘草一兩,也可以再加一些羌獨活,白芷,然後加水煎煮,喝下去就可以了。”餘清鳶微笑道。

一旁的林杉畫驚詫的看著餘清鳶,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這些藥材我會派人去找,只是麻煩姑娘了。”溫從秀拱手拜謝,目光卻是註意到一旁林杉畫的臉色,當即心底有些異樣。

餘清鳶再次微笑點頭,然後就走到了林杉畫的身邊,看著她眼中的驚訝,有外人在場,餘清鳶一時也不好解釋什麽,只是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背。

林杉畫微微點頭。

一旁的溫從秀餘光微閃,像是看到了兩人的小動作,然後低頭繼續看著那昏迷的女子。

“趙捷,你去尋找這些藥材,盡快把藥材帶回來,快去。”溫從秀輕聲吩咐道。

“是,公子。”趙捷領命,然後快速開門消失在風雪中。

轉眼間溫從秀身邊的五個人就被派出去了三個,屋內只留了兩個人,那兩人都在病重昏迷的那女子身邊守著,只是眼神卻從來沒有離開過餘清鳶和林杉畫的身上,帶著警惕。

“多謝姑娘了,溫某定有重謝。”溫從秀說。

“先不談謝不謝的,只是她的傷寒已經深入肌髓,就算治好,也有很大的可能留下隱患,以後的生活中一定要多多註意。”餘清鳶繼續努力扮演好大夫一職。

屋內安靜下來,溫從秀的眉頭始終皺著,只有在面對著餘清鳶和林杉畫的時候會舒展開來,不多時,外出尋找柴火的趙虎和劉恕回來,餘清鳶和林杉畫將火生了起來,屋內溫度開始慢慢升高,不像之前那般寒冷。

“敢問姑娘芳名?”沈默片刻,溫從秀開口問道。

“小女子餘清鳶,這是我妹妹,林杉畫,我們原本家住殷莊。”餘清鳶一邊嘆了口氣,一邊在心裏吐槽著古代人的說話方式,感覺很是有些別扭,不過前世作為教授,對古文化還是研究頗深的,再加上腦中屬於真正的餘清鳶的記憶,應付起來倒也簡單。

溫從秀臉龐柔和,一雙眼睛卻帶著自然而然的上位者氣質,餘清鳶暗暗打量,心下也盤算,秉著言多必失的原則,不再說話。

“殷莊……”溫從秀手指摸摸下巴,片刻便有笑著擡起頭來,目光卻突然變得深邃起來,像不見底的深淵。他繼續問道,“如此風雪交加,姑娘為何要待在這裏?”

“公子有所不知,這裏,便是我姐妹二人的家了。”餘清鳶聲音很輕,溫從秀聞言一怔,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那姑娘真是受苦了。”停了停,溫從秀說道。

“習慣了,就沒有什麽苦不苦的。”餘清鳶搖頭說。

溫從秀笑了一笑,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餘清鳶看著心情很是舒服。起身走到門邊,屋外的風雪已經小了很多,不覆剛才那般,剛剛被派出去的趙捷也已經回來,將懷中包的緊緊的藥材拿出來,還順帶弄回來了一個藥罐,餘清鳶接過藥材,將那土陶的藥罐架在火苗上,弄了些水就準備要開始煎藥。

“等一下,姑娘,這外面的風雪已經小了很多,這煎藥的工作怎敢再勞煩姑娘,溫某現在就離開,前往前方的鎮子。”溫從秀突然開口,臉上溫潤的笑容裏著些許歉意。

餘清鳶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最後停住,轉身看著溫從秀略帶歉意的面龐,點了點頭。

“那就不留公子了,公子慢走。”餘清鳶說得很慢,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容。

溫從秀也不再多留,命人將那昏迷中的女子抱起放在馬車上,然後又留下十兩雪花銀,帶著人快馬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中。

餘清鳶站在門口目送他們離開,看著地上殘留著的馬蹄印,又仔細的檢查了四周,心中輕笑一聲,轉身回到了屋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