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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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 當這場頂著各方壓力的公開議事基本進行到快結束的時候,傅玉和段鸮才從太和殿的偏所走人了。

那一扇明晃晃的,對著底下玉石階梯的正殿大門就擺在那兒。

這兩個生的長身玉立, 氣度不凡,本該是當世之才, 卻也從來不會給人面子的‘狂妄之徒’站起來走的倒也利索, 連頭也不帶回一下的,搞得那蘇圖是在後頭大嚷。

“豎子不足以同謀大事!”

可南軍機和海東青這接連一撤, 其餘六部人見狀也不好多留,只得先按下心裏的各自不同想法走出了殿內偏所。

他們這一舉,不說別的, 很不計後果倒是真的。

而回到眼前來,之前的一場爭鋒相對的較量還在所有人眼前。

傅玉究竟想幹什麽, 段鸮又到底打算做什麽。

一般常人還真是根本無法揣測這兩個人的心中所想。

但他們倆這副一個比一個氣人的態度,那蘇圖和六部各方看了只覺火冒三丈者有, 議論紛紛者有, 暗自驚疑者有,但最終也沒敢再惹這兩個是否能再度一朝定乾坤的家夥。

尤其,這南軍機和海東青現在各自占據著此案最關鍵的一環。

具體最後,那兩個人誰有本事會贏一局。

倒是真成了一場眾人皆想下一場賭註的雙人博弈, 連一路旁聽, 出來時面色冷的厲害的那蘇圖大人這麽個不把二人當回事的都一時被吊起了胃口。

“…我且要看看那兩個放下這句話的人,這一次到底如何相爭相鬥。”

“看看這海東青和南軍機到底能不能破得了,他們口中那五年都沒有人能破解謎題的世宗十三年大案, 真正地拿的住這一張吃人的‘暗網’。”

徹底被激起勝負欲的那蘇圖這說完就一下拂袖而去,引得眾人更是不好多說。

此刻,段鸮正從太和殿的長走廊一步步下來。

他先一步離了偏所後,看看時辰,又望著宮墻上的紅磚,還是一個人單獨先去了趟宗人府,他的長隨小心在後頭跟著,也不敢猜測段鸮好端端地,又為何大白天要去宗人府的想法。

正是剛過了辰時,宗人府就設在宮門邊,至於主管宗令這一邊,段鸮早遣了圖裏琛過去,所以一直有他的人在。

等段鸮坐上代步之用的轎子的時候,眼看宮內景色一一劃過,略微望著轎子外思考了些事。

剛剛的議事會上,除卻本身決定將此案交給南軍機和海東青,且定下了十五天的約定外,另外也交代了一部分基礎案情。

刑部和戶部數日來對於案件的追查若說真的一點無用功,倒也不是。

至少在馬球場案發的當日,他們就在和媛格格消失的同時在順天府鎖定了一個名字,並在此後設法對其進行調查。

——殷洪盛。

是現有案子中,唯一可以查到的一個源頭人的姓名。

官府現將其定性為,這就是已豬的真實姓名,而這也是第一次在案子最初,他們就已知對手是誰的一次。

因在其餘三案中,殷洪盛這個名字都曾經有出現過,更早的,五豬人案中,這一名字也有過舊檔,但從頭到尾,卻沒有任何一個受害人可以指認兇犯。

殷洪盛,似乎只是所有犯人一致提到的一個神秘的涉案人名字。

刑部和戶部一度認定,這個數案中出現過的殷洪盛就是在順天府綁架了和媛格格的人,可很奇怪,明明已知這一姓名,刑部和戶部加起來卻都尋不得結果。

可當下,聽著他們將此案的來龍去脈說清楚後,傅玉和段鸮卻又覺得,這個殷洪盛不止是一個上天入地也找不到的人那麽簡單。

殷洪盛這個名字,必定是一個對於這一連環案件來說,本身具有特殊意義。

只是具體後面有何秘密,還等待人去挖出來。

所以當人到了宗人府時,段鸮令自己跟來的長隨先在外頭等著,自己這才面無表情地穿著一身深藍色官服先落下一只腳慢慢下轎,又沿著正門口的朱紅大門進去了裏頭。

說來也巧,就在這一頭由牢頭開啟監牢大門的段鸮已在宗人府內一步步走著。

另一頭,跟他再一次出來後,也沒一塊走的傅玉那一頭離了太和殿的偏所,也完全地反方向地出了兩邊宮門,並剛好在差不多時間去了趟內務府。

和段鸮一樣,傅玉也是下了朝就來了這兒,他沒跟其餘人等一塊走,也沒回海東青,像是另有打算。

二人隨兩側柵欄的移動,如同兩道拖長了的秘影般穿行在宮內外兩條幽深的囚牢之中。

各自生的一個英俊挺拔一個沈穩高瘦,卻又風格截然不同的面容隨上方牢房門開啟落下的陰影有些失真。

一個是宗人府。

一個是內務府。

若說他們倆會來這兒,怕是只能為了提審裏頭關著的重要犯人了。

眼前,一道道內裏黑暗不見光的牢門被鑰匙順勢打開,雖是兩邊完全不一樣的地方,但當傅玉和段鸮一步步穿行在其中時,陰影卻伴隨著兩個人的腳步一點點進入內裏的另一個世界。

直到,最裏頭的鐵牢門也‘吱呀’一聲應聲被打開了。

兩個內裏完全不一樣的牢房。

囚室內一張早已等候的案幾,另有一盞油燈,和一個往下一點點滴水的木漏鬥,此外,還同樣關著兩個穿著,面貌,也截然不同的白色囚服的犯人。

“滴答。”

內務府那一邊,因木漏鬥裏一聲水滴落下,坐在傅玉面前的那個魁梧的疤頭犯人最先擡起頭來,面色有點糟有點頹地和他對視了一眼。

那是這一根亂糟糟辮子垂在腦袋後的疤頭犯人。

此刻,他正將自己朝前傾的身子蜷著,兩條粗壯結實的胳膊絞在身前,通身的悍匪之氣一看就不是善茬的。

可仔細一看,就能認出此人就是先前太平案監牢制假案的巴爾圖。

巴爾圖作為太平案主犯,在太平府被傅玉和段鸮設法緝拿後,就一路自江寧,又被最終定案帶到了京城中等待具體量刑。

因順天府不比地方衙門,海東青也不是尋常地。

這一月來,這太平府的賊首在牢裏算是真的受了回犯人的待遇,他不得已斷斷續續地將一些自己知道的事給交代的差不多了。

關於他們這一團夥一直以來制□□幣的源頭和取向。

他在世宗十三年到新帝五年中,共與蜘蛛組織的那個真正的源頭人物發生過多少次正面的邂逅,都有一點點被查問個徹底。

而見傅玉這張眼熟不能再眼熟的臉再度一身筆挺的官服地走進來,一身石青色官服更是和此前那個地痞無賴一般的‘傅爾濟’更是天差地別。

作為監下囚的巴爾圖先是抵觸情緒濃重地往後用力倒了倒。

隨之回憶起和這人在太平府監牢裏的仇怨,某種程度臨界點已到了極限的巴爾圖才帶點憤恨地捶了下面前的桌子,又咬牙切齒道,

“海東青。”

巴爾圖一眼就認出了他。

側面說明了,今日為何海東青會在六部議事上本身如此了解‘通天叟’和‘蜘蛛’本身聯系的一個緣故。

因第三只‘蜘蛛’巴爾圖的人一直被關押在內務府。

傅玉這些日子,一直有讓長齡阿桂他們幫自己按照海東青的流程審這個巴爾圖。

雖他並沒有像自己所說的那樣老老實實交代全部,但循著巴爾圖落網,這一神秘莫測的犯罪網脈絡線索才會到這一步終於是顯出一點廬山真面目。

所以,眼看二人再一次帶著明和暗的勢力在此交涉。

這一次還是選擇一個人過來的傅玉也這麽往他身前一坐,又將已只手擱在案幾上敲了,才用一種完全外放的姿態和氣度壓著這罪犯就聊了起來。

“這一月裏,我都把口供都給你的人交代了,你還想問什麽!”

“我該說都已經說過了!我從頭到尾根本就不知道‘已豬’本人長什麽樣!除了我能知道的那些,其他都不是我能知道的東西!就是把我現在拖出去砍頭,老子也供不出更多線索了!”

“我拖你出去砍你的頭做什麽,我不是劊子手,只是海東青。”

面對巴爾圖冷不丁湊近自己的怒吼,跟他身形相仿的傅玉面容之上卻很平穩,想了想,像是在和性情殘暴的野獸做著一場周旋的他才開口,又點了點桌子說道。

“而且如果你真的全部將你知道的招認了,我也不會再來這兒見你了,巴爾圖。”

“你,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在太平府就把假銅錢運走了,錢的流向我不清楚。”

“太平府的港口有出貨,你在撒謊,巴爾圖,你的第一批貨就在我們手上。”

“而且我查了清關記錄,這一個月,你除了最開始提供過‘蜘蛛’在順天的消息力求自保,之後一直沒有還在等待機會吧。”

“巴爾圖。”

“你知道自己的處境已經被那夥人完全放棄了麽,從你被捕之後,你就已經被除名了,你就算掙紮到最後,你也已經喪失了活命的機會,呆在我們這兒,反而是對你性命安全的保護。

“你已是斷臂羅漢被舍棄掉的臂膀,他保不了你們了。”

“……”

這直接當面揭穿的話,說的臉色更差勁暴躁的巴爾圖頑固地抵抗著不作聲的。

他知道自己在這一局上根本較量不過傅玉。

不是因為他已是犯人了。

而是他清楚地知道自他被關進來後,傅玉就在對他用一種他最害怕的辦法一點點看穿他試圖減輕自己罪行的詭計。

他從一開始犯案時的心懷僥幸之心時,到現在領教過後徹底開始對這夥人產生畏懼,甚至,可他卻打從骨子裏開始有點怕傅玉這樣的人,而今日這場對話,果不其然依舊由傅玉來主導。

海東青一次次對他的審訊,已從根本上快將巴爾圖打垮了。

所以盡管之前為了一個個抓捕這些從犯,花費了順天府包括說南軍機和海東青各方將近五年的時間,可到這一步,卻也是將每一個缺失的線索環節都補充了。

因世上任何一個做了惡事的,看到這麽雙冷靜,透徹,或者說跟面鏡子一般兩趟的雙眸都會覺得打心眼裏發毛。

這人,已不是那時候在太平府監牢裏連打個架都荒唐頹廢的那個名叫傅爾濟的廢人了,他這一身壓的他喘不上氣的壓力,註定就是巴爾圖惹不起的那種人——

“你覺得‘已豬’,也就是殷洪盛本人,到底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作為海東青履行著自己的職責,看‘施壓’已給的差不多了,傅玉這才將自己對於犯罪者的‘冷酷’和‘強勢’完全地放了出來。

他的眼瞼眉鋒生的很濃,雖一只眼眸的灰色沖淡了面孔的鋒利,但眉宇之間男性化十足,加之不再隱藏,令巴爾圖的氣焰一降再降,簡直快到底了。

“男性,聰明,非常有領導能力的年長者。”

“非常聰明,辦事可靠,冷酷,思考的程度比我們多很多,擁有很多智慧。”

“你很崇拜他?”

“不是崇拜,而是作為舊案的共犯,那時候共同接觸過他的人,都覺得他是一個比一般常人還要厲害的年長者。”

“他很有學問,不僅是識字那麽簡單,是了解很多常人所不通的生僻學問。”

“因為他的聲音,口音,還有個人習慣,我們共同的關於生肖的約定都是他單方面制定的規則,他是一個很神秘的老叟,一個了不起的年長者,有很多常人觸及不到的人脈,但是,往往是他了解別人,別人卻不了解他。”

巴爾圖皺著眉頭煩躁而混亂地說著停頓了。

他的手指搓了搓,像是自己的腦子裏盡可能地勾勒一個清晰地關於已豬的面貌,可是卻又很難完全地說清楚自己對於一個最熟悉,也最遙遠的人的幹瘦。

“就像他所一手創造,並且常人發現不了的‘通天叟’一樣,我沒見過‘已豬’的臉,但我知道,他確實能手可通天。”

“那你在過去對‘已豬’的接觸中,有哪怕一次,輕微地察覺到過,他向你們不經意流露過自己真正的原始犯罪意圖嗎。”

眼前,這一陰暗無光的內務府囚室中,身子抵著身後的傅玉又索性換了個方式問他。

“例如,個人私情,父母兒女等關系網,他紀念過自己的親人嗎。”

“再例如,求而不得的金錢,對個人價值的過度渴望,已存在的疾病,或者是他不經意透露過的對某種人群,例如官員,朝廷甚至是任意人群的仇怨情緒?”

這倒是很特別的一個詢問角度,因為在傅玉的過往經驗中一般犯罪者,就算是再心狠絕情的,都會有一個犯罪意圖,可巴爾圖想了下卻也帶著點不確定地沈著聲回答,

“他確實很仇視官府,有無兒女父母和其他親緣關系這個我不清楚,他從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對這方面的特別意圖表現過。”

“但他確實是一個……很奇怪,很不好形容的人。”

“為什麽這麽說?”

“他這個人很分裂,我是說,我時常能感覺到殷洪盛是一個很覆雜,不是我們能理解他想法到底有多變的人。”

巴爾圖這樣說道。

“分裂?”

原本還註視著一旁橫插在二人之間的木漏鬥。

一只手落在桌上的傅玉突然之間聽到這一個奇怪的詞,卻也眼神一變又坐了起來點。

而說來很巧,無獨有偶,當位於宗人府的那一頭的段鸮來到內裏囚室,和裏頭的人發生一場交談後,同一時刻,他也得到了一個相似的詞。

“分裂?”

這裏頭,原有數間空房,是以往用來關著諸多有罪的宗室子弟的,但這一次案子因涉及和媛格格的的生死,也額外關著一個人,那就是前案中的第四只蜘蛛——南軍機前官員於東來。

之前此人一直未迎來公開審訊,但來去多日後段鸮等的就是今日。

也是方才一見面,站立在鐵柵欄牢房外的段鸮和多日來已在宗人府關的形銷骨立的於東來各自帶著點陰冷地對視了一眼。

“於大人,方便聊一聊麽。”

“我有何好與你聊得,段玉衡,你不過也是個借力登天,搖頭擺尾的小人罷了,你該謝你自己命大,可你總活不過你太久了。”

這話,段鸮這輩子可聽了太多次了,所以他並無感覺,只面無表情地突然低頭扯了扯嘴角,又扶手拍了拍於東來身後的椅背,又湊上去和他來了句道,

“我是還算命大,想我五年前被關在這個地方等死,於大人此刻受的這些,也不過是我一半不到的苦頭而已。”

“一朝失去所有,還要被你們踩在泥潭羞辱永不翻身,這世上再沒有人比我段玉衡自己還懂這一份苦了。”

段鸮這‘沖翻舊賬’的話刺的於東來面色發白,面露心虛畏懼著眼前這人卻也說不出一句話。

奈何段鸮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要打的就是此人的軟肋,所以這一番一見面後的交談後,段鸮也順理成章地跟他將對話繼續了下去。

“實話實說,我真正要一報還一報的人另有人在,你知道通天叟嗎?”

段鸮問道。

“……聽道上人說過,卻從沒見過,只知曉是個好地方,需得富貴人,體面人,上可通天者才能進去,只想進去買賣一件好東西。”

於東來這話沒說錯。

通天叟就是買賣暗網中東西的,只是這東西,多是和人命有關,就也來的神秘恐怖不少。

“那你可聽過通天叟中有人提到類似這樣的圓形?”

段鸮說著又將,刑部根據和媛格格的求救而模擬做出的那個神秘的‘圓’給於東來看了看。

“我不知道,這個‘圓’,我從來沒有見過。”

這一點,倒是也在人意料之中。

如果這個‘圓’,本身那麽容易解答,和媛的生死卻也不會像現在那樣引人追查下去了。

也因此,當有心探尋另一個問題的段鸮回到眼前和於東來進行中的這一場審訊,他不得不瞇起眼睛,將身子微微傾斜,又以一種和他共同探討這個問題般詢問道,

“那於東來,說說看,你為什麽會覺得‘已豬’殷洪盛,是一個分裂的人。”

“……”

這一問題,一時勾起了兩頭的同樣的寂靜。

這一霎那,兩邊昏暗牢房,兩邊同樣的審訊,但是分別坐著的巴爾圖和於東來卻在用同一種像是描繪一個傳說中的人物。

“殷洪盛這個人。”

“他很分裂。”

“就像是有很多張不同的面孔一樣,有的時候,他會喜歡紅色,有的時候他又會喜歡黃/色,他有時候很狂怒,但多數時候,他似乎又是個冷靜的人。”

“他有著一千個不同的,關於犯罪的想法,當這些想法和計劃密密麻麻地在通天叟上出現時,就好像有無數張殷洪盛的嘴在你耳邊說話。”

“當夜晚不知他面孔是誰時。”

“我有時候會產生這樣的錯覺。”

“‘已豬’殷洪盛,那個你永遠不知其真正面目的年長者就在暗處用他那雙陰冷的眼睛看著所有人。”

“他不是任何一個人,是很多人。”

“是真正的‘通天之叟。’”

“海東青。”

“段玉衡。”

“你相信這世上有這樣一個不可思議的人存在嗎?”

滴答,滴答。

這一番怪異卻又無比一致,交錯在空間與時間中的對話一起落下,兩邊木漏鬥朝下滴水計時的聲音還在繼續。

可位於不同囚室內的兩個牢房,兩道一塊沈默了下後,卻又在想到了某些關鍵處以至於抓住了什麽線索的聲音卻跟著響了起來。

——“我信。”

……

這一日後,順天府再度迎來了表面看似不可打破的平靜。

自打內務府和宗人府那一次審訊後,傅玉和段鸮一直在分頭忙活,卻在冥冥之中又有著聯系。

但眼看一時間一轉,距離太和殿那一日的議事,已是格外令人緊張的五日過去了,外人卻不知進度如何。

十五天內,緝拿兇手設法並解救一名失蹤人質,還要將這一遍布全國各地的‘暗網’組織設法從根源處找到並設法一網打盡。

這種玩命的賭法,怕是一般人都難以招架。

且不論,過程中,要親自接觸到那些窮兇極惡的犯罪者的危險性,光是要循著那位和媛格格留下的唯一線索——‘圓’,找到那一條進入暗網世界的通天叟源頭,怕是都無比之艱難。

不過這兩個人,倒是沒常人想的那麽真就鬥的‘頭破血流’‘你死我活’了。

畢竟他倆論關系,還有另一層在,雖說是這兩人總是裝的雲淡風輕,到關鍵時刻卻也是綁在一起的。

而說來很巧的是,就在這第五天。

天沒亮,已有兩匹千裏迢迢收了信的馬從外城進一路了內城,不過一個時辰,順天府一座街邊茶館,也有兩個便裝出門的身影一道一前一後地來了。

這兩個乍一看年歲,個子相當的身影。

一個一身黑,一個是玫瑰紫,倒是一眼瞧著都不似常人。

當走在前頭的那人一手撩開門簾走近這茶樓的大堂,卻一擡頭,就見裏頭有東西朝自己扔出,緊接著,一道再熟悉不過的大嗓門也傳來了。

“嘿,富察爾濟,接著!”

這一嗓子可有點太熟悉了。

當下,傅玉眼神跟著一變又往上瞧來人,順勢擡起一只手接住,卻見是一只包袱,但等他看清楚究竟來人是誰後,傅手已放下玉發自內心地一笑,頓時又和段鸮一塊,跟裏頭出來的劄克善和劉岑高興地摟住人,又使勁拍了拍彼此的後背。

原來,整整五日。

傅玉和段鸮在順天府看似按兵不動等的不是別人。

正是松陽縣的劄克善和劉岑。

而隔著那麽長的日子從江寧到順天再一見面,不說原本就有的交情了,趕上這一次的案子,四人倒也一道趁勢聊了起來。

期間,劄克善跟傅玉和段鸮這好的不能再好三個人肯定是一番摟脖子抵拐子打鬧兩下,若說從松陽到順天,三人真是一場舊交情了,搞得劄克善也是格外高興。

“你們倆可是讓我們好生折騰!要不是提前收信,一路快馬,我們倆又剛好準備上京,才好不容易從松陽趕到京城!路上可就得活活累死人!”

“找的就是你紮捕快,不然我們倆還大老遠找你幹什麽,劉岑,你身子骨養好了沒?”

也是說到這事,四人面對面坐下,對著劄克善笑了下的段鸮也這麽看著問了句。

“好了好了,好的不能再好了,是我該多謝你們倆之前的救命之恩,不過你們倆這次讓我們查的事可有些棘手,所以我和劄克善才自半月前就想著一定要趕來京城,親自為你們遞送這份卷宗。”

“是了,富察,段鸮,我們倆正是為了你們要確定的那件事才一路火急火燎趕來的。”

“那結果如何?”

一聽這話,傅玉跟段鸮都頓了下,又一塊擡起頭盯著這趟特意趕到順天府劄克善和劉岑就問出了他們的問題。

“你們猜的沒錯。”

“我們倆在不同的地方。”

“發現了同一個叫做殷洪盛的人的戶籍記錄,但如果按照這個時間跨度,殷洪盛早就不止是‘已豬’的年紀,而是一個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奇人,所以根據戶籍上的信息跨度來看,這個殷洪盛就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而這個奇怪的,只用一個不知真假的名字就做到這麽多年來遍布全國的‘殷洪盛’。”

“確實又很有可能,就是你們想找的那個一次次像是蜘蛛一樣手可通天,犯下大案的——通天之叟本人。”

“那也就論證了一點,殷洪盛可能不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

“而是很多個,無窮無盡存在於世上的‘殷洪盛’,由一個最初的殷洪盛所帶來的這一整張蜘蛛網上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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