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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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

太和殿

馬車底下的木頭車輪‘咕咚’‘咕咚’滾動在神武門大道前, 巍峨古樸,隱匿在雲氣之中的皇宮內, 兩排紅衣內侍們正自大殿內立著等候一個個臣子從臺階下走來。

在宮門前下了轎子後, 穿著狐皮大氅走在殿前大道上的段鸮是和達哈蘇一塊約好從正北宮門口過來的。

今日之早朝,和後頭還有的公開議事。

據說都是為了同一件事而設下的。

這三日趕上沐休,所以對外死死壓著消息的通天叟疑雲,具體是如何一回事, 段鸮還得親自去了議事會上怕是才能完完全全地得知這一次的案情。

路上,站著背手說了兩句話的二人還正好跟途中下轎過來, 並追上他們的圖裏琛在偏所門口相遇了。

“玉衡,老達,二位等一等。”

擺脫了王掞曾經籠罩頭頂之陰影, 揮了下手, 撩開官服一角快步上來同他熱絡交談的圖裏琛看樣子明顯神清氣爽, 精神頭都好了不少。

“嗯, 早, 收到我沐休這三日送去的冬節禮了麽。”

見他人過來,對圖裏琛本人自是早已熟悉, 上次那一番順天之變後, 也已將對方納入自己人範圍內的段鸮也扭頭招呼了一聲。

三人是舊相識, 現在又是一個陣營。

自有說不完的話題, 圖裏琛倒也豁達坦蕩,跟著上來就保持著向前走的姿態就攀談了起來。

“收是收到了,但你未免太過客氣了。”

“原本是你一朝洗刷過去, 重回南軍機,該是我們這幫同僚來好好為你慶賀一番才是,這倒是勞費你替我想的周全。”

三人一道往前並排走著,撫了下唇邊短胡須的圖裏琛一邊感慨一邊這麽說。

結果一聽這話,未等段鸮開口,一旁站著的達哈蘇就先來了一句。

“圖裏琛,和段玉衡這人可不講究這套,要我說,咱們倆也甭和他客氣,他送什麽你收著好了,往常我可想拿他點好處都拿不到呢。”

達哈蘇這話倒也有意思。

思索了下明白是什麽意思的圖裏琛一聽也不繼續故作沈悶老古板了,而是點點頭才拍拍達哈蘇自己的官服肩膀回了句。

“好,好,那我可就不客氣,都是自己人,不過,今日的早朝和議事,玉衡剛回來,還要多多小心。”

這話倒也沒錯,歷朝歷代的官員之中,亦是有自己專門的小圈子的。

南軍機是帝王權利的中央,自也是有這番道理。

段鸮如今一回來,也就順理成章取代了王掞成了他們這個圈子的中心人物。

而見三人都走在這兒。

陸續後頭也有人上來或是打招呼,或是遠遠看看保持著保守或排斥的觀望態度。

站在最當中的,多年來到哪兒都算是領袖人物的段鸮對此也客客氣氣,和各位和他屬同一品級的大人們談及一兩句沐休期間的公事。

這一切進行有條不紊,亦是一番發生在殿外官員間的日常交際。

官服補子上以飛禽圖案劃分的文官圈子們這邊在紅墻大殿前的偏所門口跟段鸮一塊立著。

卻在這時,另有道腳步聲從身後這麽出現了。

當下,這一頭,肩上還披著灰白色狐皮大氅的段鸮感覺到面前的數位官員都有點議論紛紛地朝身後看,他心中一聽身後的齊刷刷的腳步聲頓時了然,頂著朝珠,珠玉頂戴加身,攏了下深藍色官服的馬蹄袖管這才跟著人群扭頭朝殿下方看了眼。

下方石階上上來一群人。

人群之外,烏泱泱地正走上來一群和文官這邊一眾有點著裝上就區別的人。

走在正中央,自是當朝最顯赫的兩位老大人。

廷玉老板與鄂老。

兩位老者看樣子是宮門外狹路相逢的,明明同為三朝元老,卻也不怎麽發生私下交談的樣子。

其餘守在殿外的文武百官見狀立刻沖地位算得上是最德高望重的二人作揖,以示尊敬,段鸮亦在其中,和達哈蘇他們一起向這兩位三朝元老恭敬地行禮。

隔著這一段距離,觀兩位離尋常官員們老者之面容,一個年輕時必然也是虎目俊朗,另一位也有一番雄鷹般的氣魄風骨。

飛禽和走獸。

自古,亦代表著朝堂之中的兩個不同的陣營。

而當廷玉老板先一步走之大殿前後,他還單獨停下,又頂著一頭華發和貴氣雍容的仙鶴批領朝服就沖著一側低著頭,拱手行禮的段鸮來了一句。

“玉衡,待會兒站在大殿外官員的最前頭。”

“今日早朝後,在偏所另有六部的一場公開議事,到時記得替我過去。”

“是。”

二人這一番交流進行地很快。

可明眼人都立刻看出了門道。

廷玉老板說完就也繼續進去上朝了,對此,那身上穿著麒麟官服,面容更滄桑深刻些,頭發卻顏色更黑一些的老者倒也沒說什麽,而是對著自己後頭的另外一個身影也來了句示意他在殿外。

鄂老這私下和身後人的對話,其他人也沒聽清。

但等鄂爾泰自己說完也跟著往大殿裏走了,眼睛不用往旁邊看,這一邊正對著殿門背身站著的段鸮都能猜到這到底是誰來了。

而與此同時,旁人之語也被他聽見的。

“是富察家的。”

富察家的,本就各個都是人中英豪翹楚。

但段鸮認識的姓富察的,還能讓他這麽在乎的,天底下也就那一個。

踏。

踏。

身後是黑色厚底官靴落下的腳步聲。

在段鸮身旁,一步步跟走上前站好的傅玉一停下,也盯著大殿前合上的朱紅色的內殿大門,他視線落在灰白色石階上,也不看人的樣子顯得十分倨傲自持。

往常總是桀驁不遜地散著的黑色長卷發今天完全束在腦後,顯得很利落幹凈,露出整張面容五官極為深刻英俊且男性化十足的一張臉。

作為和段鸮品階剛好一致的公爵家出身,他這一身獅子補服石青布的官服肩頭還筆挺地加著兩邊毛皮披領。

這保暖華貴的黑貂毛批領作為頸項而披之於肩背。

本就是用於官員的朝服禮儀,加上這一身世襲貴族的獅子補子石青色朝服,配著的著裝和段鸮是明顯區別的,也襯托的傅玉整個人分外的出類拔萃,身姿挺拔。

“早,段軍機。”

對著正殿大門,傅玉看也不看他,只很公事化地望著前方張口來了句。

“嗯,八方爾濟,您也早。”

一副對手該有的態度,現在是不想開口說話的段鸮盯著前方一臉平常地回答。

不過,傅玉剛剛走過來的時候,就看到段鸮和一群南軍機的人在殿外說話了。

要說段軍機這長相站在一眾胡須禿頂的老大人們中還是很出類拔萃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將會是廷玉老板未來最期望的接班人,亦或是海東青這一邊未來最大的對手。

這一下,也就要分出個你我來。

而昨晚一直到後半夜,二人才分開。

但他們倆今早上朝之前,卻選擇走了兩條不同的路進宮,加上又不是一個時辰出門的,所以一開始根本沒能碰上。

不過,某人就算心裏知道這一點,也有心情在這周圍一圈人盯著他們的前提下和段鸮耍兩句嘴皮子。

“過會兒去議事,有空一起走嗎。”

明知道他倆背後站滿了人,傅玉還故意這麽說。

“我還有一眾南軍機的同僚,還是不了吧。”

段鸮裝的一本正經,心口不一地回答。

“那太可惜了,還想今天正好有緣結識下段軍機的。”

“呵。”

“那是挺可惜的,下次有空吧。”

段鸮眼睛也不眨地扯扯嘴角。

八百年前就‘結識’的不能再‘結識’的某兩個人又開始故意裝瘋賣傻了,二人之對話堪稱言簡意賅,常人聽見估計還以為他們倆根本不認識。

明爭暗鬥。

針鋒相對。

這兩個人不和對方說話都是一股濃濃的互相不買賬的味道。

似乎說的就是他們倆這種一輩子得為了江山社稷奔走,連腦子轉一轉都是在盤算主意的人的。

當下,傅玉這樣一個公侯家自幼承襲著家門風範的長子站在大殿外,這張面容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青年時的固執,卻也將滿身氣度都盡顯於這一刻,是這皇城中響當當的一位人物。

當他人停下後,兩邊官員也正好作兩列站好,時辰已到,文武百官從大殿內一路排開直至到殿下臺階前都站滿了人。

人立在最前方的傅玉在朱門的左。

跟他並肩,等候在殿外的段鸮在朱門的右。

二人之間的距離不近不遠,但各自官府補服上的獅子和錦雞。

官服上透徹的石青,和純粹的深藍,倒是莫名很有爭鋒相對的架勢。

前頭是內殿一品官,身後還有著一片黑壓壓的官員列隊。

天際潔白的雲從眾人的背後沈浮,飄蕩,宮墻之中,這註定承載著兩個截然不同勢力比肩站在這兒的人卻是一起背負著身後的巍峨和洶湧。

二人臉上的神情都是很正式的。

耳邊聽著裏頭的敲鐘聲,隨後肩頭下傾,各自身著身冬季朝服立著兩邊人群的一邊,低頭,拱手,作標準的臣子禮傾身等著裏頭的內侍出來鳴鞭提醒。

因本朝官員上早朝,延續前人之禮俗,設有專門規矩體統。

規定一品大員才能站立於大殿內,也就是太和殿正中央覲見當朝帝王。

二品在殿門外,三品次之,其餘品級文武官員並無上朝資格,除此之外,各省的督撫提督等均具備早朝的資格,超品到二品見的公侯伯子男亦有上朝面聖的資格。

論年紀資歷,段鸮這個還並非能真正上金鑾寶殿前直視君王的從二品文官是只能站在大殿外的,倒是某人襲了他阿瑪的爵位,一旦來上朝,是能往大殿內裏站的。

但說到底,二人都是當朝文武官員之中之佼佼者了。

畢竟,才過而立之年偏能爬上這高高在上的朝臣之位,本是人中少有,更何況之前活佛遇襲一事,兩邊最後都算回來後堂堂正正露了次臉,自是稱得上一句前途無量。

但誰讓今日的早朝,說來有些特別。

因為剛剛所有人也都看到了,廷玉老板和鄂老也都一反常態地出席了。

兩個三朝元老,世宗親民的輔政大臣往常並不容易碰上。

但是今日卻是站在大殿上撞了個正著,朝中素有傳聞,南軍機和海東青幕後的老板始終不和,而今日這一場早朝,果不其然也驗證了這一切。

一上來,站在殿中的廷玉老板就先發治人,道出了來意。

“聖上,日前紫禁城中有一奇案,需得朝中能人出手,可老臣已是年邁,亦不能親自出手查辦此案,所以,老臣這一次想推舉南軍機段玉衡做這一次案子的調查人士。”

大殿上遠遠傳來的這一出,本在段鸮意料之內,而海東青那頭,那位鄂老卻也保持著一種早朝之上各方博弈的勢頭也道明了自己的來意。

“此事事關重大,依老臣看來,還是不得交在一方手中,而需兩方配合調查。”

“老臣也想推舉一人。”

這一舉,算是徹底拉開了兩邊今日的來意,上方剛繼位不過五年的遠遠地坐在金鑾寶殿之上的天子在內侍吳書來的遞折子下回覆了幾句。

緊接著,又是一番拉鋸。

作為皇朝權利的象征,當今天子的態度亦不可能為殿前的所有臣子所看出來。

所以等到兩位元老那頭的事情結束下朝,已是大約一個多時辰之後。

文武百官各自出來,正殿前雪花片片,恰逢這三日,京城下了雪,宮裏宮外都是紅墻上覆蓋著片片雪花。

傅玉果不其然沒等他。

不僅如此,那個混蛋一下朝就走的沒影,還風光無限地另有一大群人跟著他就烏泱泱走了。

早朝的事還沒完,接下來還有更棘手的議事環節,段鸮一身官服領著身後的一名常隨到宮門正殿外下朝的時候,還恰好碰見了站在大殿前正準備離去的幾位熟人。

其中,第一個就是作為鑾儀衛正帶刀在禦前經過的傅恒。

當下,見段鸮一個人自宮門這頭下轎準備去偏所,正趕著去當差的傅恒遠遠地看到他還專程停下打了個招呼,又打算稱呼他一聲段軍機。

段鸮見狀也不作聲就這麽瞇眼看看他,跟他往邊上站了點的小察弟弟一楞立刻認識到錯誤,又望了眼左右,才有點不好意思地小聲道,

“鸮,鸮哥。”

“嗯,馬齊昨天等我們走了之後,吃晚飯了沒有?”

段鸮這麽問他。

“吃了,還讓圖爾克給我哥留了,但是後來他人沒回來,鸮哥,我哥呢?”

“不知道,我們倆有事出門,一般不一塊走。”

見傅恒問自己這個,段鸮倒是回的很幹脆直接。

傅恒有點楞住了,心想這兩個人怎麽回事。

怎麽昨天還在富察府那樣,今天就跟完全不認識了一樣,但緊接著,知道他誤會了什麽的段鸮才看了下周圍,又一臉成年人世界很深奧的神情地淡淡來了句。

“當差時間,不講私情。”

“我跟你哥就算昨天晚上是睡在一塊,等一下要是正事辦的不行,我們倆也會指著對方的鼻子對罵對方不誤。”

“……”

這話聽著像是段鸮在開玩笑,但臉直接一紅的傅恒再仔細想想段鸮的話卻一楞,又立刻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了。

原來是這個緣故。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這樣為為江山而意氣風發,各自行事的傅玉和段鸮,傅恒內心反而有一種這或許才是自己的大哥和段軍機本來樣子的感覺。

“那我先去宮裏當差了,鸮哥。”

“嗯,去吧。”

段鸮聞言也點點頭,

待到傅恒走了,段鸮才看看遠處接著令自己的長隨跟上一道去偏所參與過會兒的議事。

他到時,偏所內已有大約數十人了。

和上次後廣平庫的事不同,這一次來的可都是各部的大頭人丁,裏面的哪一個都輕易開罪不得。

說來,這也是段鸮在南軍機回歸後的第一次參與的公開議事。

這一次的議事,參與進來的不僅是南軍機眾人,另有六部官員悉數到場,段鸮代表的就是如今廷玉老板的第一把手的權利,自是不容許這一次有絲毫差錯的。

這三日,段鸮雖看在家正常沐休。

但其實就如京中許多人之前內心觀望揣測的那樣,他這位南軍機未來最可能上位的一把手一朝回來也是需得做不少準備的,因這不僅僅是他的第一次公開露面,也意味著他能否將自己心中一直所設想的一切籌謀到此全部揮灑和施展開來。

他的為人,即代表著南軍機的為人。

他的立場,也代表著南軍機的立場。

而當他的人一步步走進來,左右兩側,段鸮所熟悉的各方已經都在偏所內安排好的一張張紅木雕花座椅上等著議事開始了。

上首,是當朝刑部尚書,那蘇圖。

左右兩側另有戶部尚書和侍郎,工部尚書和侍郎,和分管京城戶籍,經濟,民生的六名名地官大司徒。

那位名為那蘇圖的老者是出了名的半生戎馬,不通情理,若今天刑部來的是其他人,段鸮卻也不必專門註意他,問題就在於這位那蘇圖應當是不太喜歡他的。

因當年五豬人案,收押他的就是刑部。

那蘇圖本人當時是主力認定他有罪的人,而更巧的是,昨夜有個人也提前和他說過一點,那就是那蘇圖跟海東青也不對付,換句話說這一次配合調查首先要解決的就是那蘇圖的問題。

“明天會是場硬仗,因為這位那蘇圖大人第一個就不會照著尋常路數來。”

這話倒也聽著有點意思。

段鸮這輩子就沒怎麽見過按尋常路數來的人,一時倒也不動聲色地就頂著眾人的註視坐下了,他坐下的那一刻,本就暗流湧動的官員中也是靜了下。

隨後,擡起胳膊擱在椅子上端坐著的傅玉,段鸮,還有滿滿當當一屋子的議事官員們只見一位刑部侍郎站起來就開始陳述道,

“今日之議事,主為商議四起案子。”

“據杭州,和江寧,還有松陽捕快三日前上報京城刑部的邸報,已知全國各有三起案子都和順天府的通天叟事件扯上了冥冥之中的關聯。”

“第一條線,在杭州,乃是平民信息大規模洩露案。”

“第二條線,在江寧,乃是一人被舉家洩露戶籍檔案案。”

“第三案,在松陽,乃是信息交易網被反向捕捉案,據稱,有一夥人對外自稱天都男子,實際常年從事行騙女子,騙財騙色,謀財害命之事,他們最出名的一點在誘騙良家女子後就會故意逼其自盡,還會將和其定親後女子的畫像出賣給通天叟這一暗網中。”

“而最至關重要,也是發生在三日前的第四案,在順天,也發生了一起和通天叟息息相關的案件。”

“在這堂堂紫禁城之中,守衛森嚴,一名鑲黃旗固山貝勒斯爾達家中的多羅格格被綁架消失。”

“受害人,名為瓜爾佳氏·和媛格格,鑲紅旗,年方十七,最後出現的地點在大報恩寺的馬球場,當時她的身邊有四名仕女,和固山貝勒家的護衛,但和媛格格依舊消失在了馬球場。”

“她作為商品被公開掛出來的個人畫像經由內務府開始秘密調查,但始終並未收到任何關於她生死。”

“七天後,據官府線報,我們得到了一條線索,而這條線索恰恰再一次回到了自活佛入京結束,頻繁在這一個半月內大規模活動的通天叟身上。”

“和媛格格作為一名不可能接觸到太多人的宗室女子,一位身份尊貴的多羅格格,卻在消失通天叟上‘公開標價’,而關於她身上的這一樁黑暗買賣,被標價為——”

“四十四萬兩白銀。”

大概是說到這兒也意識到此案情節之嚴重惡劣,在這場議事上做著案情陳述的這位侍郎大人說到這兒,面對著眼前坐的滿滿堂堂的中央官員將口中話語微微停頓了。

“這夥惡徒對外宣稱,只要,誰願意最後交出這作為拍賣價格四十四萬兩白銀。”

“這世上的任何人,無論是商人,走卒,黑道,官員都可以從通天叟的那一張秘密暗網中將這位多羅格格買下。”

“這位多羅格格人究竟在什麽地方,我們暫且無從得知,但這一筆血腥而可怖的人肉交易背後,卻在另一條線索的出現下變得更為撲朔迷離了。”

“因為,就在三日前,朝廷收到一條線人的密保。”

“和媛格格的一只已經被大面積焚燒過扔在內城水渠底下的旗鞋被官府發現,在鞋跟處黏著一張紙片。”

“而這張竟未被完全焚燒後的紙上,竟然存在著受害人和媛格格用用鮮血塗寫下來的一句求救和半根斷指。”

——【“我在,‘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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