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084(陸)

關燈
月亮被黑雲遮住,四周安靜異常, 連搖曳樹枝都靜止不動。.

孟樆來時, 特意幫季刑辰收斂了身上氣, 就怕這家夥陽氣太旺弄張麗不敢現身。

他察覺到身後濃郁陰氣,猜到張麗到了, 立刻回頭,對上一張被死氣腐蝕掉陰森鬼臉。

張麗因為是跳樓而死,樣子著實不太好看, 雙眼留著血淚,眼白渾濁,身子奇怪佝僂著。她身上穿著一件破爛高中校服,衣服被血淋透, 看不出原色。

“張麗?”

孟樆站起身, 神色正常和她打了個招呼。可惜她無動於衷地盯著季刑辰,瘋魔眼裏彌漫都是憤恨與殺意。此時她已經沈底被戾氣吞噬, 完全聽不進去別人話。

孟樆嘆了口氣,繞過長椅要走過去,卻被季刑突然拽住手。低頭一看,就見這家夥僵著身子坐在那,一只手捂著嘴在幹嘔。

他連忙彎腰問, “你怎麽了?”

季刑辰死死拽著他手不放,“惡心, 想吐。”

孟樆這才恍然想起, 這家夥曾經奇葩見鬼方式, 以惡心和難受來鑒定房子裏鬼兇惡程度。

他瞧季刑辰實在難受,直接將旁邊新礦泉水遞給他,又幫他把衣服拉鏈松開些,語氣擔憂道:“要不,你去一邊等我。你這樣不行……”

“誰不行?你敢說我不行!”

季刑辰說完站起身,動作霸氣地扭過頭,一不小心正對上那張破碎臉。

他還沒堅持一分鐘,就被戾氣熏嘔了一聲,跑到一邊要吐。

孟樆看他實在難受,正要跑過去替他順背,就見張麗突然伸出手,朝季刑辰背後襲去。

他想也沒想,條件反射沖了過去,直接擋在季刑辰背後正對著她。眉眼一皺,一邊枯樹影子裏突然躥出一條藤蔓,‘嗖’一聲捆住張麗陰魂,然後直接將她拖到遠處樹上,黑色藤蔓分出幾條手臂寬枝杈,毫不客氣地纏住她魂魄,將她定在樹上動彈不得。

孟樆沒再管她,顧不得地上臟直接扭過身單腿跪在那,替季刑辰順著背,過了會,食指輕柔按在他太陽穴上按摩。

季刑辰忙著難受,雖然察覺到剛剛背後不太對勁,不過也沒多想。他幹嘔了會,到是沒吐出什麽東西,被孟樆這麽一揉,冷風再一吹似乎好了不少。他瞇眼緩了緩,要不是地方不對,時間不對,他真想回頭就抱著孟樆不撒手。

等緩過勁來,才發現孟樆跪在地上,一時心痛地扶起他,嘴裏小聲嘟囔著,“別揉了,都被你揉上火了!”

可惜張麗在一邊叫聲音有些大,他聲音又太小,孟樆並沒有聽清他說話。他見季刑辰臉色緩和不少,估摸著應該是沒什麽大事,這才看向被禁錮在樹上女鬼。

季刑辰盯著那幾條藤蔓,皺著斜長眉看了眼孟樆,過了會,顯然也被那聲音叫煩了,對她說道:“有事說事!”

可惜張麗陰魂裏充斥戾氣,沒有魂智自然也無法溝通,所以壓根聽不進去他話。

孟樆見他一臉煩躁,瀕臨爆炸邊緣,連忙說,“我去看看,我有辦法。”

季刑辰挑眉,盯著他被凍有些發紅唇,聯想到上次鬼屋被咬事件,一時警惕道:“什麽辦法?不會是又要我血吧?”

“不不不。”孟樆連連搖頭,他壓根就沒往那想。

“那你幹嘛?”季刑辰狐疑看他,想到什麽,眼睛一橫,雙手拽住他衣袖怒道:“用自己血,更不行!”

“我血又沒用。”孟樆想了會,忽悠他,“我聽說過一個土辦法,應該挺靈驗,你等我下。”說完,扒開對方死死抓著他手,直接走到張麗身前。

他背對著季刑辰,借著暗夜掩飾,眼裏閃過一抹紅光,嘴裏卻胡亂背著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

季刑辰眼皮一抖,一時無語地看著他所謂土方法。直到忍無可忍,張口要喊停時,發現原本直勾勾看著他張麗,那渾濁不堪充滿了兇光眼眸,慢慢恢覆了黑白分明樣子,雖然模樣還是很嚇人,可表情正常了許多。

孟樆背完價值觀,偷偷點點頭,捆住她樹杈迅速從她身上退下,季刑辰心口惡心感覺,也如潮水般瞬間退去。

他瞇眼盯著孟樆背影,不知是不是錯覺。那家夥身下影子剛剛好像發出一道紅光,轉瞬即逝……

難不成,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真這麽有用?

張麗手腳恢覆了自由,神情迷惘地看向四周。她壓根就不記得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眼神掃視一圈後,才看見孟樆和一邊沈著臉在思考問題季刑辰。嚇立刻退到樹後,一臉緊張。

“你們要做什麽?”

季刑辰看著那張陰森恐怖臉再配上一副膽小怯弱模樣,眼角抽了抽。不過想著她生前那些事,嘴裏到是沒吐出什麽太難聽話,嘖了聲,說道:“應該是我們問你,你要做什麽才對!”

張麗楞了楞,記憶碎片突然湧入到腦海中,她腦子裏慢慢清明起來,想起了生前和死後許多事情。

因為一段不知誰拍視屏,她生活瞬間跌入谷底,無論怎麽解釋,都沒有人相信,他們只相信那些他們認為東西,而對於真相卻嗤之以鼻。謠言越傳越烈,她莫名變成了一個不要臉援,交女孩。同學們冷嘲熱諷和惡言相向,讓原本自卑心理更加敏感。

從那以後,她生活就像是地獄,男同學騷擾,女同學欺辱。好多個清晨,她都希望自己睡過去再也不要醒過來,就這樣一直睡下去。

她想起二模前晚自習,她被一群男生堵在巷子裏。無論怎麽叫怎麽求饒都沒用,他們用惡毒語言侮辱她,用下流話來形容她……直到一個路過保安發現不對,跑來救了她。可笑是,那些人沒受到任何責難和懲罰,反而是她被家長伸手戳著鼻子罵。再最後,同班女生丟了手機,他們班主任問也沒問,就直接定下了她罪。

她從樓上跳下來時是帶著恨,可更多是不甘和後悔。為什麽死303 40是她,而不是那些骯臟人,他們都該死,都該下地獄……

“他們該死,都該死!”

季刑辰看她在一邊歇斯底裏怒吼,淡淡地說,“是啊,已經都被你殺死了。”

“我殺了?”她難以置信盯著自己手,發現上面布滿血紋,想著一個個被他纏住最後弄死人,一時笑道:“是,是我殺了他們!”

季刑辰見她笑著笑著,眼裏流出血淚,淡淡道:“你連死都不怕,為什麽要怕他們那群白癡。人只有活下去才會有希望,自殺行為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罷了。報覆他們方法千千萬萬,唯有一個最有效,那就是,要比他們活更好!”

張麗楞了楞,雙手掩面。她早就後悔了,跳下來那一瞬間就後悔了。

孟樆嘆了口氣,生命可貴,做人不易。自殺人從古至今都會被地府拒收,不許輪回,不得往生,這也算一種變相懲罰。

“你還有什麽心願嗎?”

張麗神情呆楞,想了想說,“我想知道,你們發給我視屏是誰拍?”

季刑辰:“康峻瑞。”

張麗低頭不語,過了許久,才小聲說,“我感覺自己時間不多了,陰魂所剩無幾,怕是沒幾天就要消失了。謝謝你們讓我在死前能清醒過來,我想回去看看家裏人,我想我爸了,也想我奶奶……”

孟樆嘆了口氣,她陰氣本就不足,如今又因背負了人命在快速流失,恐怕撐不了幾天,就會魂飛魄散徹底消失在三界。

他走過去,指尖拂過張麗眼瞼,擦拭掉她血淚。

張麗慘白臉扯出一抹笑,有些羞赧道:“謝謝,還有……對不起。”

被烏雲遮住月色漸漸露出,樹枝緩緩搖擺,北風再度吹起。

張麗朝他深深鞠了個躬,再擡頭時,血汙不堪臉恢覆了秀氣模樣,骯臟校服也變幹凈整潔,她就像是個普通18歲少女。

風漸漸大了,她如同一團霧,消失在夜色中。

季刑辰打了個噴嚏,伸手揉了揉鼻子,“走吧。”

孟樆轉頭看他,這家夥穿衣服一向只要風度,總覺得自己年青體壯不會生病,從來不顧溫度。公園氣溫偏低,在這吹一宿冷風,身體再好也怕受不了。

他將圍巾解下來,擡手圍在季刑辰脖子上,然後細心替他整理好。

季刑辰僵著身子沒敢動,只是眼裏光更加熾熱,心跳也更快。他一低頭就能看見對方漂亮眉眼,舉手投足都是他最愛樣子。

孟樆幫他戴好圍巾,笑了笑,退到一邊把手插在兜裏,跳了幾下。剛剛單腿跪在地上時,膝蓋似乎被硬物硌到了,現在才發覺有點酸。

他正活動腿腳,就見季刑辰神色晦澀靠近,修長有力雙手不由分說裹在他手上。

孟樆楞了楞,傻呆呆地看他。季刑辰手心裏溫度很高,在這寒冷夜晚如一個火爐般溫暖著自己。

遲疑間,就聽這家夥低聲說,“投桃報李,你給我圍巾,我幫你暖手。”

孟樆一時想笑,想說不用自己不冷,可不知為什麽並沒有說出口。他兩只手都被季刑辰小心護在心口 摩擦,那一刻仿若有股暖流流淌在他心底。

他突然覺得,似乎不只是手上溫度在升高,連臉上溫度都有些高……

許久,他才反應過來,小心地抽了抽手,嘴裏說道:“你看下手機那個郵件。”

季刑辰沒管他,直到他手上溫度漸漸染上了熱度,才收回手。

他掏出手機點開郵箱,發現那封倒計時郵件果然沒了,甚至連收件箱和已刪除裏都沒有,它就像是突然蒸發了一般,又好似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孟樆笑著看他,“回家吧!”

季刑辰嘴角翹了翹。

‘回家吧’,這三個字聽起來就像是他們本就是一家人。他喜歡孟樆說這句話模樣,又親昵又溫柔。

兩人並排在夜色中行走,過了會,他擡頭看向孟樆。

“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除了讓鬼恢覆神智,還有什麽用,可以辟邪嗎?”

孟樆:“……”因人而異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