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個回合下來，華忘憂窩在林無言的懷裏都打起了呵欠。

妖怪們為自家的妖王搖旗吶喊。

林無言擡頭看了一眼天空，感覺好像時間也差不多了，側頭看向那群妖怪。

“如果妖門不能在指定時辰內完全打開會怎麽樣？”林無言指著只開了一半的妖門，問道。

妖怪和小神們：……糟了，差點忘了這回事。

“若是錯過了時辰，就只能等下一個十年了！”這可是大事！妖怪們這才開始著急。

林無言想了想，可能下次妖門就不會在安平山開了，那他就很難再帶華忘憂去妖界玩了。他低下頭，對上了華忘憂的視線。

華忘憂快速地把眸子移開，顯然是有些失落，又不想被林無言看出來的樣子。

他答應過華忘憂的事情，怎麽能失言呢？

“你們繼續去開妖門，我去看看他們。”林無言吩咐道。

原本排排坐的妖怪和小神們都站起身，往法陣那處走，但是因為那兩妖就在法陣附近打架，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法術誤傷，所以他們走路的速度就跟爬一樣。

林無言把華忘憂放了下來，摸了摸他的腦袋，說：“你在這裏等我。”

華忘憂還沒表示什麽，林無言就已經拿出了一把不知道哪裏來的劍，直接沖入了戰場。

教林無言劍法的人是當年的首席捉妖師六水，六水的劍法使得出神入化，他的學生自然也不在話下。

林無言缺少實戰經驗，但現在蕭天佑和妖王都受傷了，自然很快就可以找到他們的破綻，讓他們強行停下來。

白光沖天，一道驚雷順著林無言的劍劈下，在兩妖之間強行分開一道界限。

為了避讓這一擊，蕭天佑和妖王都急急退開，惡狠狠地瞪著對方。

狂風終於平靜了下來，雲層也沒有像剛剛那樣厚重了，甚至還隱約透出了一絲光亮。

林無言翻轉手腕，原本還在他手裏的那把劍瞬間消失。

“沒想到……你竟然真的對我下死手。”妖王冷冷地看著對面的蕭天佑，用拇指拭去唇角的血跡。

蕭天佑的情況其實也並不怎麽好，他的袍子被妖王的爪子抓破，手臂上多了三道血痕，而且還傷了一條尾巴。

“彼此彼此。”蕭天佑直起腰，平靜地看著妖王。

林無言走到他們中間，整了整剛剛被風吹亂的衣服，各看了他們一眼，“今天是妖門大開的日子，這麽打下去也沒個結果，不如我們換個地方聊吧？”

“聊？他可不像是想和我聊的樣子。”妖王嘲諷地一笑，補充道，“他想我死。”

蕭天佑像是氣急了，胸口不停起伏，瞪著妖王，說不出話來。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捂住胸口，從口中噴出一口血來。

妖王目光一凝，皺起眉頭，在想他好像並沒有下很重的手，為什麽蕭天佑會受這麽重的傷？

“你有內傷。”妖王下了結論，“是誰傷的你？”

蕭天佑聽到他的問話，眼皮子都沒掀，擡腳就要往結界外走去。

“蕭天佑，你……”妖王剛準備追上去。

蕭天佑卻停住了步伐，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帶絲毫情感。

“當年，游清是在你打下最後一擊的時候，才找到和我斷了紅線的方法。”蕭天佑轉過頭，不再去看妖王，“你猜，你對他千刀萬剮的時候，以他一個凡人之軀，是怎麽活這麽久的？”

妖王頓住。

也就是說，妖王對游清的折磨，有很大的一部分都轉移到了蕭天佑的身上，所以游清當年承受了什麽，蕭天佑都知道。

他都知道。

“喵！”

林無言抱起朝自己跑過來的小白貓，瞟了妖王一眼，然後問道：“妖王是要回妖界，還是？”

妖王瞪了他一眼，林無言淡定地等待著妖王的回答。

“我不回去。”妖王別過臉。

此時的妖王就跟個吃不到糖的小孩一樣。

林無言聳了聳肩，抱著華忘憂往蕭天佑離開的方向走去。

這是下山的路。

蕭天佑走得不緊不慢，好像很肯定自己的身後會有人跟上來一樣。

“怎麽解除這顆藥的效果？”追上來的人是林無言。

蕭天佑看到是林無言，原本還在想，怎麽那誰沒跟上來？結果很快他就聽到了另外一個腳步聲。

“我說過，要‘那句話’，不然你就等三天吧。”蕭天佑說。

他身後的妖王雙手環胸，看著前面的兩個影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華忘憂在林無言的懷裏喵喵地叫著。

“小東西。”蕭天佑好像聽明白了華忘憂的意思，戳了一下華忘憂的貓臉。

林無言擔心華忘憂撲騰得掉了下去，就換了個姿勢抱白貓，擡頭問蕭天佑：“他說的什麽意思？”

蕭天佑“好心”地幫華忘憂翻譯：“他說，他不想被你抱來抱去。”

林無言微楞，眼神閃爍，有些受傷地看著華忘憂。

華忘憂聞言，在林無言的懷裏朝著蕭天佑張牙舞爪，氣得不行，好像真的在印證蕭天佑的這句話一樣。

蕭天佑看到林無言的表情，像是被他們兩個娛樂到了，難得一笑，“行，幫幫你們。”

華忘憂還在拍打蕭天佑的肩膀，倒是避開了他傷到的手臂。

“別撲騰了，等下這小子真的以為你不想被他抱。”蕭天佑一句話，讓華忘憂瞬間安靜。

華忘憂窩回了林無言的懷裏，還悄悄地擡頭去看林無言的臉色。

他這個樣子，更像是在說他很喜歡被林無言抱一樣。

林無言摟緊了懷裏的小白貓，然後問：“怎麽幫？”

“我們狐貍最擅長就是魅術。”蕭天佑擡起手，在林無言和華忘憂的眼前一劃，一陣帶著香氣的煙霧將他們完全籠罩在內。

跟在後面的妖王看到了這一幕，只是輕輕地揮了揮手，將不小心飄到自己面前來的香氣揮走，然後繼續盯著前面的男子，好像在觀察什麽。

蕭天佑也沒有回頭，只是引著已經中了魅術的林無言和華忘憂往前走。

“記憶，這麽重要嗎？”他的身後，傳來了妖王悵然若失的聲音。

華忘憂做了個夢，他又夢到了那個讓他醒來淚流滿面的片段。

小時候的他抱著滿身鮮血的阿爹，一邊哭，一邊……在擔心著什麽。

華忘憂只能看到眼前重傷的華重眠，但他很想轉過頭，去看看自己身後的人，好像他身後的人，和華重眠一樣重要。

“先生教我，不能傷害凡人，但如今凡人卻傷害無辜的妖族。”一個稚嫩的聲音從小忘憂身後傳來。

雖然稚嫩，但是卻很有力量。

華忘憂長大了再去看這個畫面，發現他的心裏其實並不恐懼自身的安危，而是在擔心阿爹和……和誰？

這種感覺很熟悉，好像他知道自己並不會受傷，因為有人會保護他。然而，能夠保護他的阿爹已經躺在地上血流不止了，還有誰能保護他呢？

“你們會有報應的！”

這句話依舊是那個聲音，但卻聽得讓人心碎，好像是用盡全力喊出來的一樣，喊得那人聲嘶力竭。

小忘憂終於轉過了頭，卻在這個時候看到了一道白光。

白光刺痛了他的雙眼。

也是在這時，一個溫暖的懷抱將他籠罩在內。

我以言靈之力，護你平安無憂。

華忘憂終於聽清了這句話。

同樣的，林無言也夢到了以前的回憶。

當他們從蕭天佑的魅術中清醒過來的時候，林無言先是有些恍神，然後才去找華忘憂的所在。

“需要給你們一個安靜的地方嗎？”蕭天佑端著茶杯，坐在桌子旁邊說道。

林無言看清了自己的所在，應該是在蕭天佑的宅子裏，門口那裏還靠著剛剛跟蕭天佑打得不可開交的妖王。

“你能看到？”林無言問。

很顯然，蕭天佑什麽都知道。

魅術的主人當然知道客人在自己的魅術裏面做了什麽樣的夢。

蕭天佑意味深長地看了林無言一眼，然後起身往外走。

妖王的視線追隨著蕭天佑。

“我和你談談。”蕭天佑走到妖王的面前，說。

妖王抿了抿唇，往裏面瞧了一眼。

裏面一人一貓，相顧無言。

他跟著蕭天佑往外走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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