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侮辱

關燈
“寧王府霍源,見過薛大小姐。”

聽見“寧王府”的名號,薛靜容的眸光微微一動。她的心底,下意識地有一片期待;但等到她轉了身,看清面前人的模樣,便不由自主地失望了。

眼前的男子,與霍景生的並不相似;雖也算俊美,但其風華氣質,卻和那位出入疆場的戰將大為不同。這名為霍源的男子,太過瘦削,眼神無光,眼下灰黑一片,整個人顯得虛浮不堪,一瞧便是個酒色紈絝之徒。

“二公子有何指教?”當是時,薛靜容的態度便冷了下來。但她教養在身,語氣依舊溫和柔雅,“家規有言,不可與外男獨處。若無要事,請恕靜容不能奉陪。”

“誒,別,別走。”霍源眼見她要走,急忙喊住,道,“薛大小姐,你是不是想嫁給我大哥?”

“……”

薛靜容的秀眉一蹙。

被他這樣直接地點破心底事,薛靜容暗惱此人的沒眼力。霍景來退親的事兒,本就是她心口一道傷疤,根本提都不能提。

於是,薛靜容語氣淡了下來,道:“婚嫁之事,聽從父母之命,沒什麽想不想的。”

霍源一理衣襟,露出笑容,討好道:“薛大小姐,我大哥雖相貌生得好,但他卻不大適合做個好夫君。他在戰場上造了太多殺孽,性格冷酷刻板,絲毫不近人情。女人進了他的院子,遲早都會雕零。聽在下一句勸,請大小姐還是莫要想著嫁給大哥了!”

語氣有些荒唐,叫尋常人聽了都覺得冒犯失禮,更何況是薛靜容這般的深閨小姐。

薛靜容退遠一步,低聲道:“二公子,你是寧王府的人,卻對寧王殿下如此不敬,傳出去了,未免叫人笑話。且這些事兒,不該輪到你我來提。”

霍源嬉皮笑臉,不以為意:“薛大小姐,你若與大哥相處多了,就會明白在下說的乃是實話!若是大小姐不嫌棄,倒不如嫁予在下,好過在大哥那兒獨守空房。我雖不是寧王,但也勤快知趣,定能叫大小姐滿意。”

酒意上湧,他嘴巴早就沒了閘門,什麽都亂講。

薛靜容聞言,又氣又怒,只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這霍源,瞧著便是個不中用的,竟還妄想娶自己為妻,當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雖同在寧王府,可霍源和霍景,當真是天上地下,完全兩類!

這樣的他,還想娶自己?

她依舊保持著優雅身姿,臉色卻沒那麽好了,只冷笑道:“二公子說笑了。靜容都說了,婚嫁一事聽憑父母之命,二公子若想提親,請王妃去我祖父處便是。”

說罷,薛靜容轉身便走。

霍源腦袋轉了一下,幻想一番母妃去薛閣老處求親的場面,頓覺得極為興奮。他看著薛靜容的背影,望見她垂在大氅外的手掌,嬌嫩雪白,不染春水,更覺得心底都被撓得發癢。

借著酒勁,霍源追了上去,醉醺醺地,便想去扯薛靜容纖細的玉手:“大小姐,大小姐…好靜容,你等等我……”

這副流氓登徒子的樣子,著實嚇到了薛靜容。想她自幼生長在閨閣,見得都是翩翩君子、名門千金,幾時見過這樣的無禮之徒?

當下,薛靜容尖叫一聲,將霍源狠狠推倒在地:“別碰我!”

“容兒,你做什麽!”霍源捂著腦袋,懊惱道,“我明日就叫母妃去提親!”一不小心,他又瞥見薛靜容的手指,便又有些心猿意馬。

“提親?”薛靜容再也維持不住面上禮貌笑顏,冷笑道,“就憑你?怕是沒踏入我薛家大門,便要被祖父趕出去!京城多少貴公子上門提親,都被我母親回絕了。你可是寧王?你有何功名在身?可有勳爵繼位?亦或是得了陛下的讚賞?”

頓一頓,薛靜容譏諷道:“我要做的,是寧王妃。而你,連寧王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娶我?不過是癡人說夢!趕緊醒醒罷。”

丟下這句冷哼,薛靜容再也不看一眼,旋身匆匆離去。

霍源坐在冰冷的地磚上,眼睜睜看著她遠去,神情怔怔而呆板。

薛靜容方才說的幾句話,如同幾把實質的錘子,反反覆覆地、重重地敲打著他的內心,讓他倍感屈辱。

薛靜容就這樣瞧不起自己嗎?

她不過是個女人家!她也敢瞧不起自己?

心底的不甘瘋狂地湧動著。被酒所麻醉的大腦,讓他無法清晰地思考,心裏只有幾個念頭來來回回地打著轉。

你是寧王嗎?

你有何功名在身?

可有勳爵繼位?

亦或是得了陛下的讚賞?

薛靜容的一句句話,都恰好完美地刺中了他的弱點,叫他心底大為光火。

霍源咬牙切齒,暗暗尋思著什麽

他定要叫這眼高於頂的臭女人知道,什麽叫做後悔!

她瞧不起自己?等來日自個兒發達了,就算這姓薛的臭娘們哭爹喊娘跪著求自己,他都不會多給半分仁慈!

***

禦殿之上,依舊一片祥和熱鬧。玉壺光轉,玲瓏剔透;板牙絲弦,彩響連篇。屋外雖冬意寒冷,但殿宇內卻是一片融融如春。

皇帝撫弄著酒盞,正和顏悅色地與霍景說話。

“寧王如此真性情,倒是出乎了朕的意料。咱們霍氏天族,在婚嫁一事上,從來都講究門當戶對。你心悅於一位出身微寒的姑娘,也是難得。”

霍景難得地多話,低聲說:“臣常在軍中,與普通軍民為伍,亦受過不少平頭百姓的恩情。臣只覺得,若以性情而言,人無高貴,只有善惡。”

皇帝點頭,很是讚同這番話,道:“你這般深情,朕倒不好壞了你的姻緣。”頓一頓,皇帝又笑道,“你原不是擔心,那女子出身微寒,與你門第不符,朕與太後定會阻攔此事?如今朕想了想,難得有情,朕不如成全了你的心思。”

見霍景微露詫異,皇帝面不改色,笑得儒雅,一雙眸子卻漸顯深沈。

——霍景娶了寒門女子為妻,便再也得不到來自其他豪門望族的助力。且只要將那寒門女子扼在掌心之中,便等於是抓住了霍景的軟肋。

雖損了霍氏一族的名譽,但到底是有百利只一害。該取哪頭,任誰來做這個抉擇,都心底有數。

“這樣吧,既然那女子心性善良,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姑娘,朕便做主,讓宋家收她為義女,做貴妃的妹妹;再讓她以宋家女兒的身份出嫁,朕親自給她添一份嫁妝,如何?”皇帝道,“宋家從前也是寒族,貴妃的父兄皆出身微沒;那姑娘去了宋家,想來也不會遭族人惡待。”

霍景蹙眉,心底暗暗斟酌。

皇帝的建議,當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若是笑語成為宋家的女兒,那身份上便沒有什麽匹配不得的了。且由皇帝應允此事,想來族內也不會有人妄議。

“陛下好心,臣甚是感激。只是。”霍景低聲道,“請恕臣失禮——此事,還需臣與她細說一番。若她應允了,臣再來回稟陛下。”

“哦?”皇帝暗暗好笑,“莫非,她竟還不樂意嫁給你?”

霍景的眉頭一跳,遲疑一下,說:“她瞧起來……也不是毫無情意。只是說她不願為妾,這才回絕了臣的求親。”

皇帝哈哈一笑,回憶一番,道:“莫不是前些時日,在朕面前為你出頭的那個姑娘?朕有些印象,當真是個好女孩兒。且她容貌也不俗,又何至於你說的那般普通?你呀,當真是眼界高了!”

“叫陛下見笑了。”

“沒想到,以寧王之地位、財富,她還不願嫁給你。想這京城,多少姑娘渴望進你寧王府的門;她卻偏偏不肯,真是稀奇。”皇帝感慨道,“你得仔細與她商量商量了,談妥當了,再來與朕說。若是人家當真不願嫁,你可不能強人所難,而應另擇他人。”

霍景抱拳行禮,道:“臣遵旨。”

新歲已至,夜空裏一片煙火。一片人間的熱熱鬧鬧裏,新的一年來了。

宮宴結束後,趁著酒意香風,朝臣們或疲累、或喜慶,各自乘著馬車出宮歸家。夜色已深,但因著新年守歲的緣故,京城卻沒有入眠,家家戶戶的百姓亦是點著明燈。

曹氏還惦記著與太後說話,馬車要慢一步,霍景的馬車則先回了寧王府。遙遙遠隔半條街,霍景就瞧見唐笑語杵在門口等候自己。

她作普通仆婢打扮,鑲了圈毛邊兒的小馬甲似乎禦不了寒,仍叫她身子微微發抖。那格外纖柔一些的腰身,瞧著便令人心疼。

“你怎麽在這裏?”待馬車停了,霍景下車問她,“闔家團圓的日子,本王不是準了你的假,和父母一道聚聚?”

唐笑語立在寒風裏,粉白的面頰被吹凍得通紅。她頂著紅通通的鼻子,小聲說:“父親的身子不好,不能久熬,早早歇下了,我便回來候著王爺。”

頓一頓,她小聲道:“若不然,王爺一個人在齊園過完餘下的除夜,也當真是冷清了點。”

霍景微楞,眼底漸亮。

“好。”他說,“真懂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宣傳一下預收新坑~網頁傳送門在此↓ 手機app直接點作者專欄可見OvO

新坑預收:東宮白月光

姑姑為皇後,祖父為帝師。自小起,出身高門的朱嫣便被寵做了珍寶。人前,她被譽為帝京明珠。人後,她卻跟著表姐三公主,將一個小可憐欺負至了骨髓裏。

“要是惹了三公主不高興,皇後姑姑也會對我生氣的。所以,便要委屈委屈九殿下了。”笑靨清甜的小姑娘,慢慢將手裏的詩紙撕個粉碎。

清瘦的九皇子安靜坐於輪椅上,不聲也不響。朱嫣知道,無權無勢、雙腿成疾的九皇子,是沒法拿她如何的。

後來,儲位之爭落下帷幕,新太子代帝監朝。

朱嫣看著朝自己步步走來的太子殿下,心裏後悔不疊:“九殿下,過去之事,是嫣兒錯了。”

李絡將她堵在墻角,淡淡道:“既然錯了,就要罰。如今你的身子,屬於孤了。”

很久以前,李絡厭惡過一個人。

後來,他才察覺,那種厭惡的源頭,竟是得不到的愛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