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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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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源收用蘇婉婉的消息,很快傳到了齊園。唐笑語聞言,小吃了一驚。

“婉婉都要嫁出去了,這節骨眼上,怎麽又招惹上了二公子?”她有些疑惑。

石榴一邊整理著被褥,一邊嘟囔道:“還能是怎的?八成是貪慕富貴,不願出去嫁個小秀才,便眼巴巴地攀上二公子了唄!”

“可她素來有些自傲,二公子……”唐笑語吞下不敬的話,在心底默默說完:二公子那樣渾渾噩噩的人,婉婉定然是看不上的。

“姑娘管她做甚呢?我瞧她就不像個心思端正的,回回跑去給王爺彈琴,想的什麽,滿王府皆知!”石榴卻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平日裏姑娘對她那麽好,還以為她懂點兒恩情,沒想到是個白眼狼。”

石榴罵的舒暢,唐笑語卻有些心虛:“人之常情罷了,別那麽說。”

心系榮華,本無大錯。

主仆兩個將冬季的厚褥子鋪嚴實了,轉頭聽到外頭的方磚地上傳來一串腳步聲。旋即,便是沈寒興致高昂的嗓門兒:“笑笑妹妹——”

這位能在全王府來去自如的神醫,甫一進門,便拎起茶壺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秋冬的輕寒時令,他卻熱的腦門上悶出薄汗。

“沈大人回京城了?”唐笑語嫣然道。

“早上才回來呢!”沈寒嘀咕道。

寧王府一行人去行宮時,沈寒便出京了,跑去小鎮上懸壺濟世,專給老人看了一陣子的病,今兒早上才回府。

一段時日未見,也許是因為他在鄉下過的粗糙,竟長了一排小胡須,硬生生給面孔增加了點陽剛之氣,人也不如前時一般陰柔女氣,雌雄莫辨了。倒是那雙眼,依舊是風風流流,如含桃花春水。

“這是我給你帶的禮物,窮鄉僻壤,沒什麽好東西,倒是這印染織布的功夫別具特色,紋樣也是京城裏沒見過的。”沈寒拍開一個小包裹,笑瞇瞇說,“笑笑妹妹是頭一次在京城過冬吧?京城的冬天冷的要命;一入冬,雪便一場接一場,你可得多裁幾件厚實衣服。”

唐笑語翻開包裹,卻見那是一小匹結實的青色布料,織工不算精細,但紋樣很是別致少見。她收下禮物,巧笑道:“沈大人送我這樣好的禮物,我都不知如何還呢。”

正說著,外頭傳來仆從的聲音:“笑語姑娘,錦雲齋的裁縫到了,等著給您量尺寸呢。”

唐笑語出門一瞧,小吃一驚:“錦雲齋的裁縫?該是來為王爺量尺寸的吧!”

老裁縫肩上搭條皮尺,笑瞇瞇道:“哪兒的話?給王爺例貢的冬裝早趕制好了,這會子是奉了王爺之命,特地給笑語姑娘量體裁衣呢。”

唐笑語蹙眉,小聲道:“我不過是一介奴婢,這錦雲齋的衣服,我哪裏定制的起?用的起你們家衣料子的人,從來非富即貴……”

仆從說:“哪裏的話!自然是走王府賬上。”

他瞧著唐笑語,頗有些討好的意味。誰不知這位笑語姑娘,在王爺跟前得寵得很呢?打好了關系,總歸是無錯的。

“那不成,我得和王爺說說去。”她卻不肯。

“姑娘可別為難我們!”仆從一副要哭的樣子,“王爺說了,若是完不成這樁差事,我們幾個都是要挨打的。王爺的性子您也了解,錦雲齋也是要一條生路的……”

話說的這麽重,唐笑語有些無奈,便點頭答應了。

老裁縫搓搓手,摘下肩上皮尺,來替她量身寸。到底是錦雲齋的人,目光老辣,都無需上手量,目光一掃便已知悉的七七八八,只拿張紙慢慢記著。

沈寒在旁偷偷一掃那張紙,瞥見衣服料子的名稱,心頭忍不住一跳——這些衣料都是極為昂貴的,唯有京中的名門千金在用,比自己送給笑笑的那一小卷料子可要名貴多了。

反常。太反常了。

“笑笑妹妹,你,你先量著啊。”沈寒咳了咳,目光向外瞥,“我去去就回。”說罷,便拔腳朝著霍景的屋子去了。

***

“阿景!阿景!”

遠遠的,沈寒的聲音便傳遍了庭院。

霍景放下手中的茶盞,蹙眉望向外頭,道:“又怎麽?才回來,便這樣大吵大鬧的。”

他的語氣雖冷,不過他也不會當真處罰沈寒。

沈寒神神秘秘地踏入屋內,悄然反手,將屋門合上,一點點逼近霍景。

霍景凝眸,看著他這副故作神秘的模樣,問道:“你做什麽?”

“阿景,你老實對我說,”沈寒迫近了霍景身旁,“你是不是打算明著招惹笑笑了?”

“……”

霍景淡飲一口茶水,道:“什麽叫‘明著招惹’?本王不明白。”

沈寒嗤笑一聲,道,“送那樣好的衣服給笑笑,你敢說你對他沒有心思?”

霍景不言。

安靜,在整個屋內彌漫。

許久後,霍景用杯蓋捋下茶葉沫子,淡淡答:“就算是,又如何。”

沈寒的神色,出乎意料地嚴肅起來。他用手指摩挲著下巴,道:“能讓阿景不顧忌著王爺的身份,這樣直白地承認此事……看來,笑笑在阿景的心中,地位不低。”

他略有咋舌。

沈寒與霍景,相識太久,彼此熟知,是幾度生死的交情。若非有沈寒在,霍景在征戰四方的那幾年裏,早已死了許多回。因此,沈寒也知道,霍景極度地自傲,決不允許自己流露出分毫的弱勢。

而展露出對女子的愛慕,恰恰便是暴露出自己的軟肋。換做往常的霍景,絕不會如此作為。

果然,霍景又淡淡答道:“是又如何?”

沈寒的眉頭跳了跳,神色愈發嚴肅:“你是認真的?”

“是。”霍景答得很快。

沈寒有些無言。他一捋頭發絲,久久地嘆了口氣,道:“阿景,依照我看,你與她,著實不合適。”

霍景似笑非笑地瞧著他,道:“合不合適,本王說了算。”

“我不過是說說。”沈寒嘀咕,“你是個王爺,遲早得娶王妃。可她呢,是個舞姬,充其量做個妾室,能做庶妃便是再好不過的造化了。但她—她——”

沈寒的話,戛然而止,就此打住。

霍景看出他的猶豫,便道:“直說。”

沈寒躊躇一下,才慢慢細說道:“笑笑雖身份微賤,但她卻是個值得男子傾心相護的人。做一個妾,獨守空房,日日盼著夫君至的日子,對她而言,著實是有些……殘酷了。”

說罷,他咬咬牙,又道:“阿景,你是王爺,想要一個女人便要了;可於她而言,這便是一輩子的事情。我不求你待她多好,只是想說,天下女人何其多,何必要一個唐笑語?”

沈寒說罷這些話,擡頭一看,卻見霍景的面色,沈的可怕,頗為令人心驚肉跳。

沈寒幹吞一口唾沫,心裏大呼“不妙”——看來,是不小心觸了霍景的逆鱗了。

可他也沒覺得自己哪兒的話說錯了,霍景想要唐笑語,難道還能是認認真真到心底地不成?

“沈寒,你倒是心疼她,一口一個‘笑笑’,喊得也親熱。”霍景冷哼一聲,譏諷道,“怎麽,覺得笑笑嫁給本王,便只能過上孤苦伶仃的日子?還是說,你想要本王做主,將笑笑嫁給你,你好照顧她?”

“我可沒這麽說——”沈寒急急忙忙反駁。

他是覺得唐笑語值得憐惜,但也不至於要娶她那個程度。

硬要說的話,那就是一句話總結:你別生氣,她是我妹。

霍景挑眉,道:“你是覺得,本王不過是玩玩兒罷了,不會好好待她,才這麽急著跑來阻攔嗎?”

沈寒被說中了心事,有些心虛:“倒也不是……”

“既你覺得本王是那樣的人,那也無話可說。”霍景眸光一掠,手閑閑翻開一頁書。

“……”沈寒聞言,微微一驚。

阿景的意思是,他不是那種“玩玩兒罷了,不會好好待她”的男人。也就是說——他是認真的,想仔細珍重笑笑的。

沈寒有些不可置信,道:“阿景,你當真是對她上心了?”

霍景冷哼一聲:“若非怕薛家找麻煩,本王會直接立她為側妃。只不過,本王最後只問她,要不要做個庶妃。”

沈寒震愕。

沒想到,阿景的手腳這麽快,竟然已經開始動作了!

“那,她答應了嗎?”沈寒問。

霍景的面色冷下來,語氣淡漠:“她不願。她說她寧為寒門妻,不為高門妾。”

沈寒情不自禁地讚許道:“不愧是笑笑,果真是個有骨氣的。”在接觸到霍景如同寒冰的眼神之後,沈寒立即改口,“也是,也是可惜……”

霍景冷眼道:“她這般傲氣,本王又能如何。總不能強逼了她去。”

沈寒沈默良久,小心翼翼問:“阿景,你這上心,是上了幾分的心?”

霍景翻著書頁的手一頓。他垂眸,視線掃過列列墨字,淡淡道:“自然是十分。”

沈寒陷入沈思。

他是知道霍景的性子的,若霍景當真認真對待某事,那便一定會做到允諾的東西。他不喜出爾反爾,更不喜自拆臺面。如果允諾了這輩子會對笑笑妹妹好,那便絕無反悔的可能。

沈寒未曾見過霍景對哪個女人這樣動心,但若霍景是當真的,也未嘗……

未嘗不可一試。

可這一試,賠進去的又興許是笑笑的一輩子。他對笑笑,當然是頗為憐惜的,只覺得她像個惹人憐愛的小妹妹,自打她進王府了,二人便熟識了。要眼睜睜看著笑笑受苦,他是一點都不願的。

但若賭對了,笑笑能在霍景的掌心裏受一輩子的寵愛,也未嘗不好。

沈寒正在思慮間,忽而聽得霍景道:“沈寒,你記不記得,本王曾說過,這一生,絕不會與父王活得相同。”

沈寒微愕。

“自是……記得的。”

這一句簡單的話,讓沈寒的心思覆雜起來。

霍景父母的事情,沈寒是知道的。因為老寧王、寧王妃並不相愛,霍景的母妃獨守空房、郁郁寡歡,最後卒然長逝。霍景年少失母,對此心結頗深。年輕時在沙場,霍景便說過“絕不會奉帝命娶妻”。

霍景這一輩子,不會與一個不愛之人共度一生。

沈寒擡眼,見霍景眉目沈靜,不似玩笑,眼裏都是認真之意。

良久後,沈寒嘆了口氣,道:“阿景,我當然是信你的。”頓了頓,沈寒說,“但我信沒用,你得讓笑笑妹妹信你啊!”

霍景的面色又不好了。

“輪得到你說這句話?”霍景說。

沈寒負手,低著頭湊近霍景,問:“阿景,你能只有笑笑一個嗎?她可只是個賤籍舞姬。你能待她好,十數年如一日嗎?”

霍景冷著臉:“能。”

沈寒見他答得信誓旦旦,心裏倒抽一口氣。

霍景那張嘴,可是出了名的傲。心裏再喜歡的,嘴巴上也不會表露,只給個眼神兒。那句話怎麽說的?——心裏軟,嘴巴利。

能叫他這麽幹脆地答話,可見是認真的。

他知道霍景的固執,認定了一件事,那便一定要半成。於是,沈寒嘆了聲長氣,道:“這樣吧,阿鏡,我就幫你這一回。”

能不能成,便要看阿景自己的造化了。

***

“采買東西?”

聽著沈寒的話,唐笑語納悶著停了手裏的琵琶。

“可采買東西,都是英嬤嬤那兒的人在管。我一個沒有進出令牌的,哪兒能出去呀?”唐笑語絞了下弦,聲音有些兒悶悶的,“而且,我出王府的次數,屈指可數,對京城是一點兒都不熟,讓我去采買,非得把人跑丟了不可。”

沈寒繞著她打轉,正兒八經地說:“你想什麽呢!這可是我特地偷偷為你求來的好機會。你跟我一起出門采買東西,不就能順便逛逛京城了?有我在,你怕什麽。”

唐笑語微微吃驚。

她知道沈寒的性子是坐不住的,但沒想過沈寒這麽大膽,竟然弄來一個采買的借口,要帶她出王府去玩。

但想起霍景的面色,唐笑語光速搖了搖頭:“不成,被上頭發現了,那我可沒個好下場。”

沈寒像是早就知道了她在想什麽,笑說:“別怕,那一日,阿景不在王府,要晚上才回來呢。更何況,有我在,誰敢罰你?就說你是被我騙出去的,不就成了?”

沈寒都這麽說了,唐笑語還是果斷搖頭:“不成不成。”

看她拒絕的這麽果決,沈寒頭都大了。

看看阿景,平常時時刻刻板著一張臉,這下好了,笑笑顧忌著他的兇狠,一點兒都不肯答應他的請求!

沈寒眼眸一轉,忽而露出哀傷神情:“笑笑,你說你進王府這麽久了,我對你,還算好吧?”

唐笑語點頭:“自然是好的。沈大人的恩情,我都記在心裏。”

沈寒嘆一口氣,道:“入了冬,我便要離開京城了。這一去,可能就是三年五載不回來。邊疆苦寒,窮山惡水,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著回來?”

唐笑語小吃一驚,結巴道:“何至於此?沈大人可不要說不吉利的話!定會平安歸來。”

“在離開京城前,我只想……只想和笑笑妹妹一道出去玩一會兒。”沈寒眼巴巴地盯著她,語氣有哀求的意思,“便陪我出去逛逛吧?”

唐笑語坐不住了,兩手絞著袖子,心底有些過意不去。

沈寒待她,那自然是極照顧的。要是不答應沈寒,她可能會一直感到內疚。猶豫了半晌,唐笑語道:“那,那我們可說好了啊……”

***

出府采買的日子很快到了。

秋冬之交的時節,天氣已有些幹冷了。唐笑語換上了厚實一些的衣物,將周身裹得嚴實防風。不過,即使裏三層外三層地多穿了點兒,她那纖細的腰肢依舊是清晰分明。杏粉色的上衣綴著圈白茸茸的毛,襯得她那臉蛋也是纖小可愛;下系一條煙粉百褶裙,小露出一雙幹凈鞋履,整個人極是清爽乖巧。

她拿著沈寒給的腰牌,出了王府的側門。

她等著沈寒,一雙黑白分明的眼,四處滴溜溜地亂看,瞧著馬夫、看門的小廝與街對面府邸的匾額。偶爾朝掌心呵一口氣,便有白色的氣霧騰騰地冒出來。

等了好半晌,沈寒都沒有來。正當她納悶的時候,忽聽得身後傳來一道熟悉嗓音:“你在等沈寒?”

唐笑語微嚇一跳,轉頭瞧見一人,險些嚇傻了。

“不必等了,他已經向本王認罪了。”

霍景負手,淡淡立於不遠處,眉目冷然。

唐笑語更傻了。

——這這這這!

她和沈寒出門采買的計劃,還未實施,便已被王爺抓包了?

“王…王爺……”唐笑語訕笑道,“奴婢也只是,出門采買…是和英嬤嬤通報過的……”

“哦?”霍景上前一步,視線漫漫打量著她一身乖巧裝束,“采買?”

“正是……”唐笑語點頭如搗蒜。

“那,走吧。”霍景淡漠道。

“啊?”唐笑語不解。

“不是要采買麽?”霍景眉目一掃,“沈寒不來,本王陪你一道去。”

唐笑語徹底懵住。

作者有話要說:  沈寒:你真的喜歡他?我覺得不。

王爺: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聽我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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