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今日你不能殺了我，日後我定會加倍償還。”森瀾將那把大刀怒氣沖沖地往地上插，他這輩子，想要做什麽事情就一定要做到。當初他進山收服那毒物的時候受的苦，他都挺了過來，還能有比那個時候更慘的嗎？

寧遠伸手拉了拉森瀾的衣袖，“你先走吧，回到南夏，不要管我。”

“出來的時候公主就交代了我，一定要保護好你。若不是公主的命令，我現在又何須在這裏陪你受苦。”當初他出來的時候卞凝就特意囑咐過，萬事都以寧遠的安全為主，“公主待你一片赤誠，你當真不知道嗎？還是你知道了裝作不知道？”

卞凝喜歡寧遠，在南夏的皇朝裏來說，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卻偏偏這位將軍，硬是裝作不知道。

“我已經心裏有人了，你趕緊走吧！我這一生註定是要辜負公主一番好意的。”寧遠聲音沈沈，說罷他便又擡頭看了一眼文婧顏。他這一生，也註定和自己的心上人無緣。

“你心上有沒有人，無需同我說，你自己回去和公主說清楚。我只負責把你帶回去。”森瀾說著就提起那大刀，朝著文婧顏狂奔而去，司馬一下子反應不及，清風正扶著文婧顏，拓拔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他趕緊擲出石子，想要打下他的大刀，可森瀾的武功驚人，又怎麽會輕易就被打敗。

清風趕緊反應過來要給文婧顏擋這致命一刀，關鍵時刻卻被文婧顏給推到了一邊去。

她自己也是震驚的看著森瀾這決絕的一刀。

心想自己聰明一世，卻終究是要將自己的命給搭上了，眾人都在往文婧顏這一邊撲，文婧顏卻早就做好了去死的準備，她閉上眼睛。這浮生一世猶如走馬觀花一般從她的腦海裏一閃而過。

文婧顏被噴了一臉的血，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只看見寧遠向她撲了過來，直接撲到了他的懷裏。

森瀾沒有想到寧遠會為了救文婧顏而不惜自己的命。寧遠一身都是血，他擡起手，想要替文婧顏擦她臉上的血跡，可都擡不起來。

文婧顏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寧遠竟然會為了救自己而犧牲自己。她又何德何能，得他喜歡，且重點是，這麽久以來，她從來沒有感覺到寧遠對自己有多喜歡，她以為不過是孩子過家家的那種喜歡罷了。

“這輩子，我終於為你做了一件事情。”寧遠的嘴裏都含著血，牙齒上也全部都是血，他傷口上那血一直都在流。

“你我本就是敵人，你不該為了我舍棄你自己的生命。”文婧顏輕聲道，她的眼眶已經泛紅。

“我這樣做，無非就是希望日後你會時常記得我。我們成王敗寇，沒有什麽好說的。”寧遠一直以來，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好，他都是希望文婧顏能夠記得住她。

如果那些事情他記不住的話，那麽這一次，她一定會記住。會記得又一個人，替她擋了致命的一刀，那個人不是朋友，不是情人，而是她的敵人。

“這所有的一切，是不是你都是故意的？”文婧顏忽然恍然大悟，在鴻門宴的時候他故意和張楠他們一起質問她族人死傷一事，他知道她必定會以自己的身體來還債。隨即他便寫了一封信給五皇子，五皇子必定會告訴拓拔玉，而拓拔玉又一定會將五皇子一同喊來。

再然後就是到布局了，他從進入落寒開始就一直在悄悄布局，布今天這一局。他知道以拓拔玉的性格，必定會拿他將士的事情說話，所以這一切都是他為自己布的局。

他的目的是，讓她贏。

“我現在只有一個要求，就是放森瀾離開，讓他帶著我軍將士離開落寒，卞凝失去了我，如果再沒有森瀾的話她在南夏皇室，很難走得下去。”寧遠說著又吐出了好多血。文婧顏看著森瀾，她亦是滿臉的血，她輕聲道，“你走吧！”

“他生是我南夏人，死是我南夏鬼，我要將他帶回南夏。”森瀾是個瞎子，縱然他看不見現場有多慘烈，但是他可以從忽然靜默的場景猜得出來，應該很慘很慘。

文婧顏也沒有說話，而是叫人將寧遠的遺體清洗幹凈後再叫森瀾帶回去給卞凝。

寧遠是敵國的將軍，他在戰場上死一千次一萬次都可以和她無關，可現在他為了救自己，將自己的命給搭了進去。

文婧顏這一生最討厭的就是欠別人債。

拓拔玉走過來，將全身顫抖的文婧顏扶了起來，用手帕輕輕擦她臉上的血跡。

隨即拓拔玉把文婧顏抱在懷裏，輕聲安慰道，“沒事了，都過去了。”

“我又欠了一條人命。”文婧顏的聲音顫抖著，“我這一輩子背的殺孽太重了。”

清風在一旁被嚇得臉色蒼白，一動不敢動，他無法想象，如果現在倒在地上的人是文婧顏，他該怎麽辦。

回到司馬府上，文婧顏已經恢覆如常，縱然她遭什麽大難，她都要挺過來，因為她和別人不同，因為她知道既然已經踏上了這樣一條路，就要背負常人所不能忍的東西。

拓拔玉原本是想等這件事情過去後馬上回京城的，可是看文婧顏的樣子他想要多休息幾天。

讓文婧顏緩一下。

這天晚上，鮮倩和五皇子來司馬府，說是說聽說拓拔玉成功將南夏的將士趕出了落寒，特意來體恤一下他們。

“聽說今日玉夫人差點就被殺了，聽說的時候可嚇得我啊！生怕玉夫人會出什麽事情，這不趕緊來瞧瞧。”鮮倩頓了頓又道，“不過玉夫人的紅顏可真多，這就連南夏敵國的大將軍都為了救你而舍身忘死呢！”

鮮倩這話，似乎是意有所指，她暗中指責文婧顏已經成了親，可是在外面卻還是要和那些男人勾搭在一起，這拓拔玉娶了她，可倒黴得很。

“鮮倩，你說夠了嗎？”拓拔玉面目沈沈地瞪著鮮倩，他知道鮮倩想要說什麽。

“公子阻止這麽快，難道是擔心鮮倩說對了嗎？”鮮倩笑得妖嬈嫵媚。

文婧顏卻是突然拿起自己面前的湯就往鮮倩臉上潑，她兩眼森寒至極，“這是你第二次冤枉我。縱然我再有能力，我也管不了別人對我的念想，況且你。”文婧顏伸手指著滿臉湯的鮮倩，大聲道，“只怕你巴不得今日我沒有被寧遠所救，死於森瀾刀下。你指望我死也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鮮倩被文婧顏潑了湯，心中惱怒，可是礙於現在人太多，她又不好發作。

“姑娘，當心禍從口出。你這嘴巴，實在是太喜歡胡亂造謠了。五皇子你也當真該管一管了，這知道的以為姑娘是你們客人，朋友，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的妻子呢！該管一管了。”司馬說著就拍了拍自己的衣服，隨意的笑了笑。

“這是本皇子的事情，就不勞司馬公子操心了。”說罷五皇子便瞪了一眼鮮倩。

鮮倩縱然心裏再不高興，也得受著。

“拓拔玉，你這之前不是有個下人叫阿文的嗎？怎麽這兩日都不曾見到他？”五皇子突然想起來一般，就問道。

“阿文我已經派他先回京城了。”拓拔玉回道，他既然把五皇子叫了來，又怎麽會讓文喻卿在這裏滯留太久，若是一個不小心露了破綻，豈不是遭殃。

“怎麽這麽快就讓他回了京城？”五皇子越是覺得疑惑，這阿文到底是何方人物？

“我和顏兒都來了落寒，京城諸多事物要打理，讓阿文回去協助雲雨。”拓拔玉皮笑肉不笑道，他說這話的意思就是京城需要人手，保不住五皇子的人什麽時候就動手了，他京城總得有點人手吧！

五皇子瞧著拓拔玉，也瞇著眼睛，他們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那眼睛裏都有火花。

“你想的還真是周到啊！”五皇子幾乎是咬著牙說這一句話的，他當初就不應該讓鮮倩出來，本想讓鮮倩和文婧顏鬥一鬥的，誰知道每次都是鮮倩吃虧。若是讓她在京城，還能幫一下忙。

“生意做得大了，自然會有人眼紅。”拓拔玉微微點頭笑道，“謹慎些自然是好。”

五皇子突然湊到拓拔玉的耳朵邊，聲音低沈，“只怕等你那位阿文趕回去的時候已經晚了。”說罷，五皇子婉轉一笑，似乎是很滿意。

“縱然你動手搶回那遺體又如何？”拓拔玉臉色青青，五皇子只聽聞他聲音淡淡，“你永遠都不會再聽她叫你一聲兒子了。”

“不知道五皇子現在你的殺母仇人現在這般好，若是你母妃知道了，她的心會不會痛？她辛苦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一轉頭就叫了別人母後。”

“拓拔玉。”五皇子手裏的碗都被他捏碎了，他盯著拓拔玉，惡狠狠叫了一聲，“你若是再多說一句，信不信我殺了你。”

“信。”拓拔玉也是毫不猶豫的回答，“可是你打得過我嗎？你背上的傷好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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