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婧顏擡頭看烏雲密布的天，還有那呼嘯而來的風，只聽見她輕聲道，“這京城的天，早就變了。”

江如斯站在那裏，不發一語。

她自小跟在拓拔玉身邊，見過大大小小的場面，也上過大大小小的戰場。她殺了太多人，見過太多血，於她而言，她的天從未變過，一直都是血紅的黑色，可又因為有拓拔玉，所以才顯得彌足珍貴。

“姑娘。”江如斯穿著宮女的衣裳，那眼睛裏卻異常淩厲，“下一步棋，你該如何走？”

如今來，她們一夜之間殺了皇宮大大小的宮女太監太醫三十餘人，把這皇宮掀起了巨浪。趙光皇帝定然是會派拓拔玉去查此案的，如同當初四皇子的死一般成迷。

當初四皇子的死沒有查出個所以然，趙光皇帝就已經很憤怒了，如今皇宮死了三十餘人，已經威脅到了他的性命，縱然皇宮高手如雲，可這江湖之廣，一山總比一山高，趙光皇帝正是懂得這個道理，才要拓拔玉徹查。

這一翻徹查，定是要拓拔玉查出個結果的。

文婧顏看著天空上翻騰的雲，微微一笑道，“我們不能一直處於被動中，我們要主動出擊。”一直處於被動中的他們就像是被人握在手裏，別人捏一下，他們動彈一下。經過楊飄柳這一事，文婧顏才知道，為了好好活著，不能被動。

被動和任人宰割有什麽區別？

下了早朝，趙景朝追上了拓拔玉，他一直都沈著一張臉，攔在拓拔玉面前質問，“是不是你幹的？”他聲音雖小，卻一字一句都入了拓拔玉的耳朵。

拓拔瞧著趙景朝那張憤怒的臉，輕聲笑了，“七皇子若以為是，那便是了。”拓拔玉說著要走，被趙景朝攔住。

“那可是三十條人命，在你的臉上當真一分錢不值嗎？”趙景朝聲聲質問拓拔玉無情無義，“你當真就是如此鐵石心腸之人？”

“七皇子，那我問你。”拓拔玉已經溫和的笑，他除了對文婧顏之外很少會對別人有溫和的笑意，他這一笑，不知道又會牽扯出什麽來。

“當年攝政王一事相信你總有耳聞吧！兩萬將士的鮮血和屍體堆起來都可以把這皇宮給淹沒了。”拓拔玉眼睛裏已經泛出紅色血絲，“還有幾年前的文家軍，你當真以為......”

“文家軍是要造反。”拓拔玉還沒說完就被趙景朝搶了話去，“當初我與你們走得近，和你們做朋友，是看你們仗義，殺梁信由，懲治貪官汙吏也就罷了，可如今來你們卻要將手伸進這皇宮裏來，他們一舉三十人的性命，他們可曾得罪過你？”

趙景朝也激動不以。

拓拔玉卻冷笑一聲，道，“原來七皇子一直都以為文家軍是真的要謀反。”他頓了頓又道，“也難怪，這天底下有多少人都以為文家軍是因為謀反才被殺的。”

“不論我和顏兒做什麽都是為自保，她母親在這皇宮死於非命，造人陷害卻還不許我們報仇了嗎？還有那文家軍，冤死了這麽多年，你卻是還要當真睜眼瞎嗎？”拓拔玉語氣深沈，“就因為他是南楚的王，是皇帝，就可以濫殺無辜是嗎？他犯的錯，就這麽輕易的就要被原諒嗎？”

拓拔玉瞧著趙景朝，道，別忘了你當初是如何同我說的，我希望你能盡快給我答覆。不要等到最後，到那個時候，什麽都晚了。”

說著拓拔玉就甩手離去。

留下趙景朝站在原地，已經是初夏的天，卻叫他覺得異常的寒冷。

拓拔玉將文婧顏接出了皇宮，回家修養。

趙燕飛一直都被文喻卿按在醫館，沒讓她回宮。

可縱然趙燕飛被按在醫館，宮裏的消息封鎖得在嚴 也還是一瞬間就傳遍了京城。趙燕飛已經知道了。

“燕飛，你還記得當年文家軍被滅的理由嗎？”文婧顏看著趙燕飛，已經事到如今，她並不打算再瞞著趙燕飛了。她知道或許知道真相趙燕飛會很痛苦，但是她希望得到趙燕飛的諒解。

“知道。”趙燕飛看著文婧顏，又看向拓拔玉。

當年文家軍謀反的事情鬧了好一陣兒，也因為文家軍才會就此淪落。她曾經還為了此事去趙光皇帝，說她不信文家軍會謀反，一定是被人陷害的，說要趙光皇帝查清楚事情真相在決定也不遲。

可是一向疼愛她的父皇卻是一把推開了她，整個人都翻到地上，她因此絕望不已。

現在文婧顏又舊事重提，她充滿期盼的看著文婧顏道，“你查出事情真相了嗎？你哥就是被陷害的是不是？”

文婧顏瞧著趙燕飛那模樣，有點不忍心告訴她真相。

她轉過身去。

拓拔玉拍了拍文婧顏的肩膀，隨即對著趙燕飛道，“文家軍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謀反。”他頓了頓，道，“陷害文家軍的不是別人。”

“正是你父皇。”拓拔玉話一出口，趙燕飛的笑就凝固在臉上，她似乎還有一些不敢相信。

“你沒有搞錯嗎？他又怎麽可能會去陷害文家軍呢？文家軍為了南楚付出了多少他不是不知道的。一定是你們搞錯了。”趙燕飛還有點不敢相信。

她想就算她的父皇再心狠手辣也不會狠到一舉滅了文家軍上萬的地步。

“他們沒有說錯。”文喻卿突然出來，隨即溫柔似水的看著趙燕飛，道，“當年的文家軍就是被趙光皇帝陷害的，他精心策劃的局，他為了滅文家軍還不惜和大韓合作。”

“殺滅文家軍的兇手就是當今聖上。大家口中所謂的明主。”

趙燕飛轉過身打量著文喻卿，吼道，“就是你胡亂造謠的是嗎？你騙得了他們，可是你騙不了我。”趙燕飛像是失了控制一般，她甚少會有如此失控的時候。

“燕兒！”文喻卿抱住了趙燕飛道，“你仔細看看，我到底是誰。”

說著他就放開趙燕飛，將自己臉上的面具撕了下來。因為戴了太久的面具，文喻卿的臉色還有些許的蒼白之色。

趙燕飛不可置信的看著瘦骨如柴的文喻卿，她想要伸手去摸他的臉，卻一下子又縮了回去。

她向來是個理智的人，如果當年事情的真相真如他們所說，她便沒有任何資格去同文喻卿說什麽。所以她只能默默低下頭，默默哭泣。

文喻卿卻是抓起她的手，然後把她的手放到了他的臉上，他閉上眼睛，有淚落下來，溫聲道，“這些年，你，過得可好？”

趙燕飛摸著文喻卿那瘦骨的臉，如此的熟悉，原來這麽多天，一直在她身邊的就是他。她替文喻卿擦掉臉上的淚，微微笑道，“除了想你之外，都還好。”

她不敢問文喻卿過得好不好，他既然能夠從那場戰火中掙紮著活下來，必定是過不好的。她都不敢去想文喻卿這些年都經歷了一些什麽。

文喻卿突然把頭埋在趙燕飛的脖子間，聲音沙啞，輕聲道，“對不起，你別怪我。”

“我不怪你。”趙燕飛輕聲道，“昨天你說過，看天意。”況且她也知道，有些事情，都是因果輪回。

趙光皇帝做的事情，哪怕是她，也都無法看得下去，縱然他是她的父親。

“你們萬事小心。”趙燕飛囑咐道。

趙燕飛回了皇宮後，趙景朝已經在她房裏等了多時。

“你昨天晚上沒回宮，都去哪裏了？”趙景朝兩眼盯著趙燕飛，“昨天宮裏的事情你是不是知情者？”

趙燕飛也定定看著趙景朝，“父皇做的那些事情，你應該也都知道。且文夫人被毒害，總得有人來承擔這個後果。如果現在你都承受不了了，那以後若是這南楚發生什麽宮變你該當如何？”

“我的意思和拓拔玉的一樣，希望你有一天能夠擔起家國大任。”趙燕飛瞧著趙景朝，神色堅定，“如今除了你，沒有任何人合適。”

“父皇還建在，你就說起這種胡話來，如果叫外人聽見，你十個頭都不夠砍的。”趙景朝看著趙燕飛，怒火中燒。

“文喻卿還活著，當年文家軍的被滅的真相已出，這南楚的天，是要變了。”趙燕飛說著就兀自走進屋內，坐了下來，倒了杯茶水。

趙景朝早就想到文家軍一事不簡單，可如今文喻卿居然還活著，就更是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當初不是說文家軍全軍覆沒嗎？這文喻卿能夠活下來，是要經歷何種苦難才能夠活下來。

他既然活下來，定然是要替文家軍申冤的。

“他既然還活著，為什麽不肯露面，不去面見父皇？”趙景朝也走進屋內，問趙燕飛。

“因為當年真正要滅文家軍的，是我們至親至愛的父皇。他如果露了面，就會被全城追捕，被殺頭。到那個時候，誰來替文家軍申冤？”文婧顏看著趙景朝，字字句句都像是利劍，插進了趙景朝的兇躺。

他卻是如何都不肯相信，文家軍是被自己父皇陷害的。他連連後退，一點都不肯相信趙燕飛說的話。

“若是他編來騙你的呢？”趙景朝又問道，他忽然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維護著的，都是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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