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公主低垂著頭，喃喃自語，“我為什麽就不能和他在一起了？你們是大人有感情，我們就因為還小，所以就被定義成不知道什麽叫感情的人嗎？”

她不懂，為什麽自己的長姐也要這樣和她說，她不是應該支持她的嗎？

趙燕飛看了一眼文婧顏，隨即又看了一眼趙景瑜，道，“誰叫你把她給帶過來的？”她又嘆了嘆氣道，“十妹不知事，難道你也不事嗎？”

趙燕飛是因為理解文婧顏，況且她也是真的十公主和那玉凡不合適，玉凡日後就算和她在一起了，可他的心思就未必會全心全意的只放在她的身上。畢竟他身上擔負的重任是整個落寒，落寒又是在南楚和南夏的夾縫中生存著。他走的每一步路都要事先想好好的壞的後果，以及應對能力。

他根本就無暇顧及感情上面的事情，且現如今文婧顏算是和皇室結下了怨，到日後，只怕是會再發生許多事情，這些事情恐怕她都無法應對，又更何況是十公主這個囂張跋扈的人呢！

“他說她想來看看顏兒，我便帶她來了。”趙景瑜倒也沒有因為趙燕飛的態度而生氣，他向來都是溫和有禮的人，且趙燕飛還是他的胞妹，他又怎麽會責怪。

“罷了。”趙燕飛原本是還想說些什麽的，卻被文婧顏給打斷了，她又瞧向十公主，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蒼白得很，她眼眸卻森冷，“十公主，我問你。”

說著文婧顏就咳嗽了一翻，趙燕飛趕緊給她拍背，咳嗽了許久，她才又看向十公主，眼睛裏充滿了血絲，道，“如果有一天，玉凡拿著劍指著你了，你應該要怎麽辦？”

她把問題問得決然，她自己也不知道日後會發生什麽，可是她知道，未來的南楚皇室，會發生一場戰亂，血流成河，屍堆如山。

她的記憶中，就連趙燕飛都沒有幸免。

所以想起來，她還是有些後怕的。雖然這一世已經有很多事情都背道而馳了，可是她偏偏知道，該發生的事情一件都不會少。

十公主驚訝了一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文婧顏的話。文婧顏卻是依舊盯著她看，有點不依不饒的意思。

“十公主，如果有朝一日你逼不得已要拿著劍指著玉凡呢？到那個時候，你又該怎麽做？”文婧顏兩眼森涼，聲音中就像是帶著刺一般，狠狠地紮在十公主的心裏。

“我......我......”十公主微微擡頭，眼睛裏已經含了淚水，她還小也不知道文婧顏為什麽會和她說這些，可她就是感覺這些話很壓抑，最可怕的是，她感覺到或許真的會有這一天的到來。

文婧顏忽然笑了，笑得嫵媚，她脆弱的樣子笑起來就像是地獄裏剛開苞的被風吹雨打的曼陀羅，雖然雕零卻依舊灼灼其華。

“這就是你們不能在一起的原因，或許有一天你們會成為陌生人，但你們永遠都無法在一起。”文婧顏擡了擡眉，“除非......”

除非玉凡會拋棄整個落寒會背叛她，亦或者是除非她會拋棄這個皇室拋棄她的父皇母後。

但這二者，皆不可能。

從那日玉凡狠下心離開的時候文婧顏就知道他們這一生或許再無交集。

如果有，也只能是仇恨。

“我不會拿劍指著他的，永遠不會。”十公主被文婧顏這樣一說，頓時急得眼淚直流。

“那是因為你還沒有被逼到那一步，等到了那一步你就知道你的選擇是什麽了。”文婧顏微微嘆息道，“且你又如何保證玉凡不會拿劍指著你呢？無論什麽結果，對於你和他來說，都終究不是好的。”

文婧顏躺了下去，閉上眼睛，輕聲道，“我累了，要休息了。你們還請回去吧！”

她聲音淡淡，看上去確實是像累積了的樣子。

趙景瑜給十公主擦了擦眼淚，牽起了她的手，回身對文婧顏道，“那你好生休息。”

他來這裏的目的只是為了看一看她，她沒事就已經是他心裏最大的心願了。

“你也要照顧好她。”趙景瑜還不忘著對趙燕飛囑咐了一翻，他和趙燕飛雖然是龍鳳胎，可性格上面卻一點都不像，兩個人的來往也像是淡交，很少會有交集。

可是他們也知道，他們的生命裏，都不能失去彼此。

一直等到他們離開之後趙燕飛才輕聲提醒道，“他們已經走了。我知道你沒有睡著”她知道文婧顏只是不想在去面對十公主了，因為她害怕自己一時心軟會叫十公主去落寒，畢竟她們都曾經是為情所苦的人，所以特別能夠理解那種感覺。

但是她不能，十公主和玉凡一旦產生交集，趙光皇帝必定會利用這個機會，將十公主送到玉凡身邊，讓玉凡娶她為妻。到那個時候，十公主就不會再是單純的十公主，她會長有眼睛，會時刻觀察著玉凡的動向。

她不希望自己會有把柄落在別人手裏。

文婧顏睜開眼睛，聲音孱弱又無奈的問趙燕飛，“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太過絕情了些？不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嗎？我卻偏偏要把他們拆散。為了我自己千方百計的阻止他們見面，甚至於都不敢讓玉凡有過多的機會和十公主接觸。”文婧顏她自己知道，她是擔心玉凡終究會有一天會對十公主動情。

趙燕飛也定定看她，微微搖頭，“我知道你這麽做有你的原因，我很早之前就說過，只要是你做的事情，我都無條件支持。”說完就對著文婧顏嫵媚一笑。

“那如果，終有一天，我要飲這皇室血呢？”文婧顏微微擡起眼皮，看得出來，她很累。

趙燕飛看著文婧顏，站了起來，輕聲嘆息道，“等到了那一天的時候再說吧！”隨即她轉身離開，行置門邊，她又回頭囑咐道，“你好生休息。”然後關門離開。

趙燕飛孤寂的背影在長廊，她雙手撐在自己房間門邊，像是承受不住一般，整個身子都靠在了門邊。她自小生長在皇宮，對於皇宮裏的這些明刀暗槍，她又怎麽會不懂得。她知道自己母後和文婧顏之間的你來我往，知道五皇子的詭異心思，她們算計來算計去，都只不過是因為那虛無的權利。

可縱然他們再罪大惡極，他們也都是皇室子孫，和她血脈相連。

趙燕飛推開門，如果可以，她希望永遠都不會有這一天的道來。她不求文婧顏能夠和他們和睦相處，她但求她們之間永遠沒有火藥味。

可是趙燕飛知道，這永遠都不可能，她母親死於皇宮，還是被陷害的，縱然是憐香送的藥，但絕不會是她私自去毒害楊飄柳。定然是有人幕後指使的，還能有誰呢？

趙燕飛自嘲的笑了笑，憐香是當初王皇後送給她的姑娘。她都想不到，她的母後竟然連她都要監視。

這可真的是莫大的諷刺。都說虎毒不食子，可是現在看來，如果有一天她動了她的利益，她也會對自己動手。

這幾日，趙燕飛對於文婧顏的飲食和各方面都照顧得很到位，她甚至於每次在給文婧顏送吃食的時候自己都會先嘗一下有沒有毒。

一開始文婧顏並不知道，她是偶然間聽見宮女聊天知道的。

這日午後，文婧顏的身體已經恢覆得差不多，趙燕飛照常送來了用鮮果壓榨出來的果汁給文婧顏。

文婧顏兩眼發直的仃著趙燕飛，一直都不說話。趙燕飛看著文婧顏這樣子，感覺到了她好像在生氣。便走過去，柔聲問道，“誰又惹到你了嗎？”

文婧顏擡起眼皮，問，“這些日子你都隱瞞了我什麽？”她看著趙燕飛，似乎就想問她一個答案，她感動歸感動，可是她不能讓別人冒著生命危險來替她擋這一命。

她的命命，別人的命也是命，沒有誰比誰的金貴，如果一定要說，那也是趙燕飛這個南楚長公主的生命金貴些。

趙燕飛聽文婧顏這一說，心裏一驚，隨即轉念一想，她試吃這件事情，沒人知道，文婧顏更加不可能會知道。她便笑了笑道，“我能隱瞞你什麽？你莫不是又在那裏聽了什麽風雨來？”

“趙燕飛，你還想瞞我到什麽時候？”文婧顏一下子變得激動起來，她拍著桌子，將桌上的果汁都給撒出來一半。她眼眶通紅，猙獰得像一只山間的野狼，“你替我試吃，你要我良心何安？你身為南楚長公主，若當真出了什麽事情，又叫我如何去和皇上皇後解釋？要他們趁機安我一個謀害長公主的罪名嗎？”

還要我如何同文喻卿交代，要告訴他，說你是為了救我才出的事情嗎？

文婧顏閉上眼睛，身體在微微顫抖。

她以自己為誘餌，目的是查出真兇，不是為了禍害別人，更不能禍害趙燕飛。

趙燕飛是文喻卿的心甘寶貝，亦是她的摯友，她如何能夠讓她身陷泥潭。

縱然她要跳入火海千萬遍，她也不能讓趙燕飛跳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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