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9章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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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幾天的時間裏,文婧顏都沒有機會見到拓拔玉,拓拔玉好像很忙。這天,連下了幾日的大雪終於放晴,這雪一停,就是溫和的太陽照射出來。

太陽光和白雪重合出刺眼的光線。

醫館裏的學徒們一大清早就拿著掃帚開始清掃院子裏的積雪。肚兜站在一旁玩著雪球,時而抓起一把白雪往人身上一扔她就兀自又躲了起來,一個人躲在木樁後面笑開了顏。

也很少有人在提起四皇子慘死一事,大家又開始議論誰家的姑娘跟著城西的書生私奔了。文婧顏每每聽見這種話題,她都會避開,要麽就是在心裏祝福那位姑娘,她希望她遇得良人。

仿佛四皇子慘死一事已經過去了好久好久。

文婧顏聽說,皇上把搜查令給撤了,他們關了幾天的城門已經讓百姓們怨氣沖天,所以趙光皇帝不得已,只得把城門打開。城門關了這麽幾天,大理寺抓了上百人,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是殺害四皇子的兇手。

這城門一開,就等於是放虎歸山,平靜了幾天的趙光皇帝似乎也放棄抓兇手的執著,解除了要抓兇手的命令。整天整日被趙景朝拖著的拓拔玉終於得已松了一口氣,沒有那麽忙了。

夕妃一聽說趙光皇帝不準備再抓兇手了,就趕緊哭哭啼啼地沖到禦書房去找趙光皇帝。

她跪倒在趙光皇帝面前,老淚縱橫,“皇上,皇兒慘死,你就忍心讓殺他的兇手在外逍遙嗎?”

王皇後正在餵趙光皇帝橘子,趙光皇帝沒有說話,她斜了眉眼,微微笑道,“夕妃,並非皇上不追查兇手,皇宮裏人人岌岌可危,可是現在的情況你也都看見了,如果一直封閉城門,只怕到時候百姓們都會沖到皇宮裏來大鬧一場。”她頓了頓,又是嫵媚笑著,“若真到了那個時候,發生了暴亂,熟重熟輕,夕妃你自己掂量掂量。”

王皇後說完,又是給趙光皇帝餵了一半橘子。

趙光皇帝這幾日本來就為這件事情煩惱得頭痛,現在夕妃又來打擾,他實在是不太想搭理。

他幹脆閉上眼睛,任由王皇後回答。

“姐姐,我就一個兒子,如今不明不白的死了,還要叫我安心的待著嗎?如果死的是你的兒子,你又會怎麽想?”夕妃已經哭得歇斯底裏,她又道,“皇上,你若是一日不抓到真兇,這皇宮裏的任何人都不安全,他神通廣大,來去自由,你就不怕有一天他會對你動手嗎?”

夕妃抓住了趙光皇帝的命脈,她知道趙光皇帝最是擔心自己的性命安危。

四皇子是她唯一的孩子,她自然寶貝,可是如今來,她們卻只能陰陽兩隔,還連兇手都無法見到。

許久,趙光皇帝才悠悠道,“這都是他的命!”他依舊閉著眼睛,連睜開都沒有睜開一眼。

“皇上,他到底都是你的親生骨肉,你怎麽能如此薄情寡義,你怎麽能說得如此輕松?”夕妃臉色狠辣,只聽見她一字一句道,“皇上,你不能這麽薄情。”

自古帝王薄情相,在趙光皇帝眼裏,王權最重要,且他的心裏壓根就沒有四皇子。他又怎麽會因為一個已經死去的人而得罪京城上萬百姓。

“夕妃,你大膽。”王皇後盯著夕妃那雙忽然之間變得寒涼的眼睛,出聲呵斥,“皇上自然有他的打算和想法,你總不能真的讓他因為已經死了的人去得罪這京城上萬百姓。到那個時候,這辛苦打下的江山,不就毀於一旦了嗎?”

“姐姐,你也是為人父母,如果這次死的不是我兒,而是你的兒子女兒,現在你還能如此輕松的在這裏和我對話嗎?都是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骨肉,你又該如何抉擇?”夕妃絕望的盯著王皇後,她既然能夠在這深宮裏立足,自然也不是簡單的角色。夕妃從生下四皇子之後,她就安分許多,從不與其他妃子一樣和王皇後爭寵,她只是一個人安靜的待在自己那一方小天地裏。趙光皇帝想起她來就來她那裏坐坐,如果想不起來,她也不強求。

也正是她不爭不寵,才得以趙光皇帝敬重自己,王皇後才會放過她。

王皇後的手段殘忍到什麽地步,她並非不知道。

當初五皇子的母妃就是被她親手給害死。她抱來五皇子,逼人家叫她做娘。

那時候候五皇子年紀尚小,就失去了母親。王皇後這些年,和五皇子的親近程度遠比大皇子親近。

大皇子被趙光皇帝看中,可知情人誰不知道,大皇子遲早有一天會下臺,誰也不知道趙光皇帝那早早立好的遺囑裏,寫的是誰的名字。

王皇後眼裏蒙上的蒙蒙的霧,她神色嚴肅道,“若真有那麽一天,我的選擇和皇上一樣,這南楚江山犧牲了多少的鮮血才換來的,又怎麽能因為一個人的性命而白白斷送。”

“皇上,皇兒不能平白無故慘死啊!”夕妃哭得越發撕心裂肺,也越發大聲,就好像整座皇宮都聽得見她淒慘的哭聲。

誰知道她對四皇子的死是真心痛還是假。

夕妃當初生下龍胎就安份起來,也不過是想要保住他的性命,好不容易等四皇子長大成人了,她以為他們娘兩慢慢籌謀,她好歹也能坐上過皇太後的位子,可如今來,她卻失去了她最後一張牌。

說到頭來,她對四皇子的愛裏摻雜了太多的利益關系在裏面。

“夕妃,你今日多言了。”趙光皇帝盯著夕妃,冷聲道,“來人吶,將夕妃送回去,好生照顧著。”

沒有絲毫情感。

帝王薄情寡義,又哪裏會有感情在心裏。這點,王皇後是最清楚的,所以她從有開始也在為什麽自己籌謀,身在這深宮裏的人,有幾個不是只為自己著想的?

這幾天,毓秀閣也時常會傳出一些奇怪的言語,說什麽四皇子的冤魂未散,他就在毓秀閣等著,等著下一個人去接替他做那孤魂野鬼,他好去投胎轉世。

謠言四起,趙光皇帝幹脆因為夕妃這一鬧,就直接把毓秀閣給封了起來。

而夕妃,也因為趙光皇帝的薄情寡義,被關出了失心瘋,整日瘋瘋癲癲度日,見人就抓著她的衣袖,求她救救自己的兒子。

宮女們都躲避不及。

這日文婧顏進宮,和趙燕飛路過夕妃的蘭亭苑,便進去瞧了一眼。

不過短短幾日的時間,夕妃早就沒有了當初模樣,留在她身邊照顧的也只剩一個跟隨她嫁進皇宮的老嬤嬤。

她披散著頭發,低垂著頭,整個人坐落在院子裏,玩泥巴。院子裏樹葉上雪化的水珠已經落滿了她一身。

“在這宮裏,一旦落了勢,便是人走茶涼,現實得很。”趙燕飛看著智力只有兩三歲的夕妃,微微嘆息道,夕妃的事情她多少也都聽說了一些。

夕妃好像是感應到了趙燕飛在說她,她就擡起頭,回個身子對著文婧顏哈哈大笑,她一個四十好幾的人,在深宮裏摸爬滾蛋這麽多年,都不曾有過這般春光燦爛的笑了。

“她現在雖然癡傻,卻也難得快樂。”文婧顏看著夕妃滿臉無知笑意的樣子,感嘆道。

有多少人想要活到三歲無憂慮的時候回不到,而有的人追逐一生名利,到頭來,卻回到了三歲。又有幾個人想一輩子活得勾心鬥角,一輩子絞盡腦汁只為那名和利。

文婧顏和趙燕飛從蘭亭苑出來,隨即撞上奉命前來將夕妃接走的拓拔玉。

文婧顏和拓拔玉顯然都沒有想到會在此碰見對方,他們二人,已經有十幾天的時間沒有見過面了。文婧顏看見拓拔玉的那一剎那,內心平靜如水,沒有掀起絲毫波瀾。

拓拔玉因為忙不去找她,她也理解,所以她從來不哭不鬧,不會像拓拔雲雨那般會因為趙景朝二三日不去見自己而鬧脾氣。

她只是平靜的等著拓拔玉忙完,她知道,等他忙完了他自然會去找她。如果他不去找她,她也永遠不會主動去找他。

拓拔玉看見文婧顏,顯然是欣喜若狂的,可是文婧顏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招呼都沒有打一聲便和趙燕飛離開。

頭也沒回。

“吵架了你們兩個?”趙燕飛終於再忍不住,問了文婧顏。

“我和他很少會發生爭吵。”文婧顏聳聳肩,表示沒有吵架。

“那就是你生氣了?”趙燕飛笑笑,“氣他什麽?氣他這些日子因為忙碌而忽略了你嗎?還是氣他剛才沒有主動和他打一聲招呼?”

“你別否認,你的表情已經告訴我了。”文婧顏剛準備否認說自己沒有生氣,趙燕飛就堵住了她的話。

“無論是因為什麽生氣,總歸就是生氣了。”趙燕飛笑笑,“氣就氣吧!有什麽好倔強的,姑娘家談戀愛不都是這樣嗎?你以為這是不在意的表現,其實恰恰相反,你在意得很。”

趙燕飛到底是比文婧顏大個幾歲的人,在很多事情上面都要比文婧顏懂得多。

“你和雲雨的表達方式不同,雲雨會鬧,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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