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京山一家沒有給文語嫣辦喪禮，只是將她從天牢擡出來，尋了一處地方，辦了一場法事就葬了。

趙光皇帝也宣布了射箭比賽的日期。

日子一天天臨近，天氣也一天比一天寒冷。

去射場比賽的那一天，拓拔玉早早就駕車來醫館接文婧顏和清風玉凡了。

射場人滿為患，個個後背都背著一把弓箭，文婧顏雖然去打過不少獵，可這是她第一次來射場。射場像廣闊的草原一般，在藍天白雲下生長。

霓裳回了國，可是她的隨從宋文博卻留在了這裏。宋文博一看見文婧顏就拉著她說是要和她比一場射箭。

文婧顏瞧著這宋文博，她本就會射箭又不好推脫拒絕。她只得輕聲道，“我是不參加比賽的，但是我可以和你比一局，但是這個不計入成績。”

宋文博倒是回答得爽快。

陽光溫和明媚，這種天氣最適合射箭的，又不熱也不會冷，文婧顏站在陽光底下，拿出弓箭，她做勢要射，偏偏她和他怎麽樣。

“你今日要和我比賽是射箭，是因為我將你家將軍霓裳被我趕回國了是嗎？”文婧顏一點都不緊張只是嬌媚的一笑，“可是你一男子和我比賽射箭，贏了就能光彩了嗎且我還是不是會武術的人。”

文婧顏對著宋文博就是冷嘲熱諷的。宋文博卻是不搭理他，依舊一副準備射箭的樣子。

就在裁判喊開始的那一刻，兩個人的箭都離弦，噌地一下就往外走。

文婧顏雖然不會武功，箭術還是可以的，剎那間只看見兩只箭交纏在一起，擦出了鋒芒的火花。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兩支離弦的箭迸發出什麽火花來。到最後一刻，兩支又互相分開，各自找各自己的專場。

文婧顏終究還是輸了。

宋文博到底是將士出身，各方面自然是要比文婧顏強太多了。

“你輸了。”宋文博定定看著文婧顏，生冷道。

文婧顏掃了一眼這裏的人，少則幾百人，她勾唇，微微一笑道，“輸了便輸了，我輸得起。”她本就沒有參加比賽，輸便輸了，且宋文博贏了她也沒有什麽好光彩的。

“姑娘當真輸得起嗎？”宋文博忽然假寐一笑道，“姑娘若是輸得起又為什麽要把我家將軍趕回去？”

“你這人也是奇怪得很，什麽叫做是不是嫂子把你家將軍趕回去？這決定是皇上做的，再者明明是你家小姐不知道自愛，還出手將我嫂子推下水，怎麽現在你是來替她討公道的嗎？”拓拔雲雨在一邊都聽不下去了，她上前就是兇巴巴的對著宋文博。

“宋副將，我也麻煩你回去代我向你家將軍轉告一句話。”文婧顏莞爾一笑，神色卻嚴厲起來，“還麻煩你轉告她，拓拔玉不喜歡她，是她活該。”

說罷她便拉起拓拔雲雨就往拓拔玉那方向走去，走得搖曳生姿，氣勢如虹。

宋文博開始呆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隨即追上去伸出手攔著文婧顏，“你剛才那話是什麽意思？”他明明記得，將軍走的時候不是這樣說的。

霓裳走的時候告訴他說文婧顏因為她喜歡拓拔玉就把她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怎麽到文婧顏這裏來就變了味道。

“什麽意思你不是該回去問你那所謂的將軍嗎？她不是很厲害嗎？”拓拔雲雨怒目圓睜地瞪著宋文博，一副十足要把他吃掉的樣子。

宋文博壓根就沒搭理拓拔雲雨，他依舊伸手攔著，兩只眼睛死盯著文婧顏，企圖能從她這裏得到答案。

文婧顏瞟了一眼這般急於知道真相的宋文博，想著霓裳到底都是告訴了他什麽，讓他這麽堅定霓裳回國是因為她害怕霓裳來搶拓拔玉而從中做的梗。

“你將軍確實將我推下水裏，我和你將軍確實也不對付。我承認一開始她當著眾人求親拓拔玉的時候我心裏是對她有那麽一點成見。可如果後來她對我說話沒有那麽冷嘲熱諷我未必會和她計氣，而如今我更是懶得搭理她。我是沒有她厲害，能上戰場殺敵也能洗衣做飯的本事和魄力。”文婧顏忽然走近了宋文博，忽然輕笑一聲，“可是你憑什麽就認為我比你的將軍差，憑什麽就認為我會在感情上輸給她？就算是要輸我也只會輸給我自己。而你們的將軍，也從來不是輸給我。”

對於霓裳而言，她輸給了自己，也輸給了拓拔玉。她自己太不夠矜持，做為一國將軍太降低自己的身價，也輸給了拓拔玉不喜歡她。

文婧顏始終相信，縱然拓拔玉沒有遇見她，他也不會喜歡霓裳，不會喜歡霓裳這樣的人。他有可能會喜歡這千萬姑娘中的任何也絕對不會喜歡霓裳。

霓裳太看輕自己。

“宋副將，或許你們將軍在你們面前是一位好將軍，但也請恕我直言，她做不好一個將軍該做的事情，她沒有將軍該有的責任和使命感。”文婧顏又是勾唇一笑道，“或許我和她有生之年會再見一面也不一定。只不過那個時候我會比現在更好，至於她，我也希望她會更好，至少要比現在更好才行。”

文婧顏一直都覺得，不管是姑娘家也好，還是男子漢也好，既然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就應該要好好生活，好好對待自己，也要認真的對待自己，做自己喜歡做的一切，而不是只將自己眷顧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裏。

以為那一方天地就是一切，就是更好。

外面的世界，無論有多兇險，才有更好的可能。

所以她才這般努力的去做自己想做的，去活自己想活的。縱然她時常會羨慕別人家的平凡，能哭則哭，能笑則笑的生活，但是若是叫她一輩子都過這樣的生活，她定然是不會願意的。

文婧顏這一翻話，倒是叫宋文博羞愧了。

縱然霓裳離開前和她說了這一翻話讓他誤會，可是就算他居於深宮裏，但是傳言多多少少都會有一些的。只是那個時候霓裳在他們一眾將士眼裏，是不可替代的。

覺得她一個姑娘家能夠帶領他們上戰場殺敵就已經是很不容易了。放眼望去，這天下，又有幾個女子能夠帶領千軍萬馬上戰場作戰。

宋文博冷哼一聲，氣勢磅礴道，“不管怎麽說，她都以一己之力帶領了我們幾十萬將士替東頃守住了我國，單憑這一點，她就值得我們去尊敬，去守護。縱然她在感情裏再卑微又如何，她在戰場上殺敵照樣眼睛都不眨一下。”

“當初她當著我國皇上向我哥哥求親的時候，可是說了願意為了我哥哥放棄她的國，她的將，你們所有人，都抵不過我哥一人。”拓拔雲雨譏誚一笑道，“你可別效忠錯了人。”

“雲雨，多說無益，我們走吧！”文婧顏說著就強行將拓拔雲雨給拉走了。

只留下了怔住了的宋文博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她當真是要為了拓拔玉一個人，要放棄她的國，她的將，還有那千萬百姓的生死存亡嗎？

“怎麽，兄弟，和她對峙一翻你就敗成這樣嗎？”寧遠隨即走過來拍了拍宋文博的肩膀，他又擡頭看了看已經越走越遠的文婧顏。

“她向來都生得伶牙俐齒的，縱然你有萬般道理和理由都說不過她一張巧嘴。”寧遠說得若有所思，想當初在落寒，他就是這樣一次又一次的敗在她的口舌之下。

也是因為這樣，卻叫他回國之後苦苦思念，後再來南楚卻聽說她已經有了未婚夫的事實，那個夫還是拓拔玉。

這次來也是因為思念得苦，她依舊還是那個做任何事情都天不怕地不怕的文婧顏，有什麽說什麽，想做就做的魄力也沒有幾個人能有。

或許就是她身上那股永遠自信從容的態度吸引了她。他也覺得像她這般的女子世間少有，而她值得被愛被尊重。

“聽寧遠將軍這樣說，好像也是深受其害啊！”宋文博看著寧遠一直盯著遠方文婧顏的身影笑道。

寧遠也不否認，直接低頭承認，“是深受其害。”可能這一輩子都再難如此喜歡一個人，都再難如此想要多看一個人一眼。

他在南夏是風流將軍，可自從見了文婧顏，他很難再風流起來，縱然青樓有再美再好看有趣的女子他都再食之無味，他心裏一直記掛著遠在南楚的文婧顏。

他可不想記掛她一輩子。

可也許他就會這樣記掛她一輩子，雖然身為敵國，他還是希望她健康，希望她平安，希望她能擁有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

“像她這般的女子，不得近身，否則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掉進她設計的圈套裏去。”宋文博搖搖頭，擺擺手，“她太危險了。”

是啊！太危險了。

縱然她不設陷阱都會掉進她那雙迷離朦朧的眼睛裏去，那眼睛就像是深淵，一旦掉進去就再難出得來。

這邊拓拔玉還在教清風和玉凡拿箭的姿勢和瞄準度。

“剛才宋文博和你們說什麽了？”拓拔玉瞄了一眼義憤填膺的拓拔雲雨，便猜到了。

“無非就是聊聊霓裳的事情還能聊什麽？”文婧顏倒是不在意，她也只是淡然一笑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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