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婧顏這一睡便是直接睡到了晚上，還是被拓拔雲雨來叫醒的。她睡眼朦朧醒來，看見拓拔雲雨坐在自己的床頭，拓拔玉就站在房門邊微微笑著看她這副淩亂的模樣。

她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暗自責怪雲坤沒有及時叫醒她。

“你沒必要覺得窘迫，你我之間本就應該是要見過對方最糟糕的模樣，且你這樣我倒是覺得還挺俏皮的，不比你平時威嚴。”拓拔玉揚眉一笑，似乎是早就看穿了文婧顏的心理活動。他這不說還好，這一說文婧顏只覺得更加窘迫，她瞪了一眼拓拔玉。

隨即又轉過頭看拓拔雲雨，問她，“不是讓你明天早上過來嗎？怎麽現在就來了？”

拓拔雲雨撇頭看了一眼拓拔玉，“還不是他，非要拉著我過來，說要見你。”她略調侃道，“這才多長時間沒見，就想得跟什麽一樣。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這麽膩歪了。”

文婧顏卻是將這話假裝沒有聽見一般，她本來是想轉移話題的，卻沒有想到拓拔雲雨反而把她拉到了更深的一個坑裏面，她不顧拓拔玉唇角的壞笑，伸手摸拓拔雲雨的臉，“敷黃瓜了嗎？是不是覺得自己的臉色好了很多？”

“感覺還不錯。”一提到這方面的事情，拓拔雲雨果真是說個不停，“你是聽誰說的這個辦法？還有沒有更好的方法？很多時候我都覺得我們姑娘家最重要的就是這張臉了，可又苦於不知道如何護理。”

文婧顏勾唇一笑，神秘道，“更好的的方法我正在研究中，等有成果之後，我再來找你也不遲。”

和方尹商量的時候她就已經決定要將南楚第一家美容館開起來。到那時候，別說整個南楚了，就只是這京城的貴婦人家只怕都是踏破美容館。

自古以來，沒有誰是不愛美的。

拓拔雲雨似乎是已經嗅到了什麽味道，她正準備說要和文婧顏仔細探討一下，就被拓拔玉給拉走了，趕出了房間外。他冷聲對著一臉莫名其妙的拓拔雲雨道，“這個時間是屬於我和她的。”

拓拔雲雨被塞了滿滿的狗糧之後就被拓拔玉把門給關上了。她在門外面氣得咬牙切齒加跺腳。

拓拔玉將拓拔雲雨趕走之後，上來就是給了文婧顏一個擁抱，文婧顏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擁抱給嚇到了，良久才聽見他聲音低沈的在她耳邊說道，“辛苦你了。”

文婧顏以為拓拔玉是說淮南的事情，連連搖頭，“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應該做的。”

“讓你一個人來面對這些問題，是我的錯，我不應該讓你處於絕望無助當中去，讓你一個姑娘家單槍匹馬的上文京山家裏要人。好在你沒出什麽事情，若是你出了什麽事情，我這輩子都寢食難安。”拓拔玉滿是心疼地道。他知道縱然文婧顏是個特別獨立的人，也知道她很強大，可是在某些時刻，他希望他能夠被依賴被依靠。而不是她有什麽事情了都她自己一個人去處理。

文婧顏被拓拔玉突如其來的話給打到了心窩裏，像一團軟軟的棉花塞進了自己的心裏去，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感受，只是覺得有無邊無際的溫柔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她低埋在拓拔玉懷裏，假裝輕松道，“這些事情對我來說都是小事情。”

拓拔玉不在說話，只是緊緊抱著文婧顏。

良久，文婧顏掙脫了拓拔玉的懷抱，擡起頭輕聲道，“你剛趕路回來，明天早上還得進宮面聖，你趕緊回家去休息。”說著就要趕人走。

誰知道拓拔玉反手就是拉著文婧顏的手，隨即又從懷裏掏出一塊璞玉，替文婧顏帶上道，“這塊玉我在回來的路上覺得很美，很適合你我便買來了。”

文婧顏不是一個喜歡首飾的人，可是再被拓拔玉將那塊玉帶上的那一瞬間，她是打心裏覺得高興，她高興的不是她擁有了一塊玉，她高興的是這塊玉是拓拔玉買來送給她的。

拓拔玉帶好後，打量了一翻，道，“很美。”他頓了頓又道，“我知道你是一個不喜歡首飾的人，但是這玉你一定不許摘下來了。”

他是真的很希望文婧顏能夠將他送給她的東西當做寶貝一樣。她希望文婧顏能夠一直帶著那玉，日後如果有分離的時刻，他希望她以睹物思人。

文婧顏盯著拓拔玉送她的玉，看得出神。

隨後，她微微笑道，“一定不負君望。”

她知道拓拔玉心裏所想，她也知道他的心，他對她的好她也都知道。她從未想過要辜負她，只是拓拔玉太過優秀，有太多人喜歡，她生怕有一天會出現一個比她特別比她優秀的人，然後拓拔玉會離開她。

她微微低頭，聲音低沈，繼續道，“也請你不要辜負了我對你的信任和喜歡。”她知道拓拔玉的深情，可是在喜歡的人面前，總會卑微的，她不說不代表她沒有。

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終於學會了去克制自己的感情和情緒。她將所有的一切都收得好好的，從不暴露人前。

她的弱點，只有拓拔玉知道。

拓拔玉伸手，又將文婧顏抱在懷裏，“你說過，若有那一天你會親手殺了我。”

“原來你還記得啊！”文婧顏趴在懷裏低聲道。

那時候她確實是這樣說也是這樣想的，只是到底今時不同往日，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只怕她也下不去手。

文婧顏又冷笑，只怕真到那時候，她會離開得遠遠的，不要任何人找到她，是生是死，是苦是樂，再也不會有人體會得到。她看起來是個特別堅強的人，也把任何事情都放得開，但其實啊，她心裏敏感極了，脆弱極了，又自卑極了。

她就是這樣一樣善於偽裝自己的人，她所有的善良和狠毒都不過是假象。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她從未善良過，可也從未狠毒過。她所做一切，是為了自己，可也有眾生的份。

“我怎麽可能會忘記。”拓拔玉微微一笑道，只是誰都不知道他那笑裏有什麽，有點心酸，有點心疼，還有心痛。總之他只覺得心裏五味雜陳。

那個晚上文婧顏說出這般話的時候，他有震驚，也有意料之中。像她這樣的人啊，做起事情來，向來不留餘地。也向來不會再給人二次機會。

可他也心疼，文婧顏會絕情到如此地步的原因，心疼她年紀小小就要承擔這一切。

這些本不該是她承受的，如今來，她卻要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扛。她身後不只一人，也正因為如此，她才開弓沒有回頭箭。

“我現在要回去了，回去看看清風恢覆得怎麽樣了。明天早上就要麻煩你過來接我了。”文婧顏從拓拔玉懷裏出來，不再繼續這樣沈重的話題。

話題太沈重了，反而會將原本可以靠得很近的兩個人越推越遠。

“我送你回去，順便去看看清風。”拓拔玉笑道，“再怎麽說，我和清風的目標都是一致的。”

文婧顏歪頭疑惑地看著拓拔玉，道，“你和他有什麽目標？背著我做了什麽事情？”

拓拔玉拉起文婧顏的手就往外走，神秘兮兮道，“不告訴你。”

其實他和清風從來沒有一起認真的聊過什麽，只不過他知道清風喜歡她，所以他便知道清風會和他一樣守護著她。

清風，將會是他和文婧顏之間永遠都越不過去的隔閡。文婧顏永遠不會讓清風離開，除非清風自己走，而清風也永遠不會自己離開，除非文婧顏趕他走。

所以，這個情敵永遠存在。

他永遠都擔心。

夜幕下，一輛馬車在街道上緩緩行使，月光下，那輛馬車熠熠生輝。

而馬車內的兩個人，都平靜的坐著。

文婧顏也不再糾結拓拔玉和清風有什麽約定，她向來都不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他願意說她便聽著，他若是不願意說，她也不會再多問，她也永遠不會再問。

回到醫館的時候，清風正在和肚兜玩耍，他臉瘦若削骨，張大夫和眾學徒都在整理藥材，不出意外，明天醫館便可重新開張。

文婧顏踏腳進仁心堂的時候，只覺得這醫館多災多難。

不過一年時間，都已經遭受到了別家的各種打擊，能夠支撐到現在還能屹立不倒已經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情了。

也是這一瞬間，文婧顏心裏有絲毫的滿足感。

她慶幸於自己不是一個輕易放棄的人。

是肚兜先看見的文婧顏，看見文婧顏那一刻，她張牙舞爪的。似乎比以往要親近文婧顏許多。許是因為昨天晚上跟著文婧顏一夜，然後加上文婧顏救了她的小爹，以往她是有點懼怕文婧顏的。

清風回頭，對著文婧顏微微一笑，他臉色依舊蒼白，可他在燭光中這一笑，卻仿佛是驚艷了年華和所有時光。

這一瞬間，文婧顏覺得清風是真的好看。

她完全沒有註意到自己身邊的某個人已經黑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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