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以後你都要小心些。”文婧顏也沒有再多說，只憂心忡忡的囑咐了楊飄柳這一句，隨後就差人把她安全送回府上。

她和拓拔玉還要等到晚上趙光皇帝去太廟祭祖之後才能回去守歲。

亥時，一眾大臣跪在太祖廟前，趙光皇帝和皇子們都進去祭祖。祭祖也用不了多少時間，往年也不過半個時辰的事情，可今年都已經過了半個時辰都沒見趙光皇帝出來。文婧顏的雙腿已經有些發麻，拓拔玉低聲問道，“沒事吧？”

文婧顏微微搖頭。

拓拔玉將自己身上黑色的裘衣解了下來，疊好，放在文婧顏雙腿前，輕聲道，“拿這個墊上，會舒服些。”

文婧顏瞧著那疊得整齊的衣裳，原是想搖頭的，可又擡頭看見拓拔玉那真誠又擔憂的眼神，才將雙腿微微擡起，讓拓拔玉把那裘衣放在自己腿下。

拓拔雲雨微微轉頭看了一眼，佯裝生氣的嘟囔道，“也沒見你對我這麽好過！”

“自己有本事去找個疼你的人來。”拓拔玉毫不留情的懟了過去。

一群人都跪在太廟前，沒人敢吭一聲，他們這一方相比於那些安靜得大氣不敢出的朝臣們，要熱鬧得多。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也不見裏面有任何動靜，大家都意識到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可又沒有傳召，他們不敢冒著被殺頭的風險私自闖進去。

那裏面是南楚各位先皇的牌位，沒有皇上傳召，外人不得擅自闖入，否則殺頭處置。

在場的人，又有幾個人不怕死。

反倒是文婧顏，她就坦然跪著，無論裏面發生什麽事情，也都和她無關。

過了一會兒，太廟的門終於打開。眾人像是看見希望一般擡頭看，只見趙光皇帝身邊的李公公一臉凝重，走到天師面前輕聲道，“天師，皇上有召，傳你如閣內議事。”

李公公這一喊，各位大臣的腿又顫了顫，就連文婧顏都捷眉，她看向那位因為跪了太久而走路有些瘸的天師，喃喃道，“天師都宣進去了。”

天師掌一國氣運，是整個國家最受皇上器重的臣子，他祈求每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此這番趙光皇上將他宣了進去，裏面必然是發生了一些事情讓趙光皇帝覺得恐慌了。

“靜心等著便好，事情總會有結果的。”拓拔玉微微道。

這一跪，又是一個時辰。

廟外黑雲壓城，寒風凜冽，有清冷月光照射在拓拔玉俊俏寒涼的臉上。

廟內死氣沈沈，眾皇子跪在太祖牌位前，匍匐在地，大氣不喘一聲，而那所謂太祖牌位全部都分裂在地，似乎被人從中用刀劈開一般。

趙光皇帝一臉嚴肅站在一旁，天師則是在測字，開窗觀天象。

無論是廟內廟外，任何一個人都屏氣凝神等待著結果。

終於，法事完，結果出。趙光皇帝也從廟內出來，他神色凝重，掃了一下匍匐在地的各位大臣，眼睛在拓拔玉身上停留一刻便繼續往前走，沒有要讓他們起身的意思。直知他離開太廟，善後的七皇子才讓各位大臣起來。

各位大臣腳酸腳麻腳瘸，心裏怨聲載道，可面上一句話都沒敢說，只瘸著腿要趕回自己府上守歲。

文婧顏跪了這麽久，腿早就麻得沒有知覺，拓拔玉將那裘衣取出來，小心翼翼地扶她起來，還時不時囑咐道，“小心些。”

這邊文婧顏扶著拓拔玉的手，艱難地站了起來。

那邊拓拔雲雨只得自己拍拍雙腿，欲自己雙手撐地而起，好在趙景朝眼疾手快，快速走到她跟前，對她伸出了手。

拓拔雲雨瞧著那手，隨又擡頭看了一眼趙景朝，有些許猶豫，趙景朝給了她一個堅定的眼神，隨後便彎下腰自己抓起了拓拔雲雨的手，用力一拉，便將拓拔雲雨給拉到了自己的懷裏。

拓拔雲雨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

趙光皇帝因太祖牌位裂開一事恐慌不以，這邊幾個人卻在太祖廟前，卿卿我我。

拓拔玉和趙景朝分別都在給各自的女人揉腳。

“裏面都發生了什麽事情？讓皇上如此一臉凝重。”清冷月色下，只聽見文婧顏凝眉一問。

提及此事，正在給拓拔雲雨揉腳的趙景朝手忽然停了一下，他亦是神色凝重，“先祖牌裂，國運衰，易主。”

他這一句話，就解釋了趙光皇帝恐慌的原因。

天師進去測算了今年國運，那易主二字讓趙光皇帝心生恐慌。沒有任何一個帝王不忌諱自己的位置坐不久的。

“這事情太巧合。”拓拔玉只淡淡說了這一句。

這所有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人為安排好的一般。

趙光皇帝疑心重，如今這樣一來，他疑心就更加重，以他的性格，他會尋著由頭將威脅到他的人都一一瓦解掉。不會讓任何人有機可逞。

如今在南楚，權大勢大的人，除了拓拔玉便再無二家。他手握三十萬大軍，且個個都是經過訓練的精英，想要瓦解他並非一朝一夕之事。

文婧顏苦笑，這位帝王一生都活在猜忌中，一生手染了多少無辜鮮血，只是他卻永遠都不知道，疑心太重的帝王到頭來都會被自己的臣子給擺一道。

經過拓拔玉這一說，趙景朝似乎也覺得事情不簡單。

文婧顏微微捷眉道，“什麽先祖牌裂，什麽國運衰，什麽會易主，國運從來不是看天意，而是看國家本身，看帝王本身。國若是真好了，便不會有易主這一說法，自古以來，反的都是殘暴不仁的帝王。”

她字字句句屬實，從無半點虛假，他這般說來，也有意在說如今這位帝王，做事太決然果斷。

趙景朝自然是理解她的意思的，他身為皇子，又怎麽會不了解自己的這位父皇，他做的很多事情都讓人覺得殘忍，可他縱然身為皇子，縱然心有不滿，也是絕不敢這樣去和他說的。

都說虎毒不食子，可他這位父皇，毒如虎。

拓拔玉將文婧顏扶起來，又批上了那件被文婧顏跪過的裘衣，淡淡道，“我們還是進去太廟查看一翻，如果當真有人搗亂，總不能就這樣任由他去。”

趙景朝沒有說話，沈默地點了點頭。

隨即他們四個人，偷偷進了那沒有皇上懿旨不得私自進入的太廟。

太廟內一片狼藉，那分裂成兩塊的牌位也還是依舊亂七八糟的樹立著。還有天師做法的灰也還在那曇中。還有一些星火未滅。

拓拔玉將那牌位拿起來仔細查看，那端口鋒利整齊，也絲毫不像是因為年久而自行裂開般有端齒。

他用手摸了摸那端口，像是用刀劈開一般。很明顯這是提前劈開又沾上的，可又為何，時機能夠如此巧合，剛好等到趙光皇帝祭祖的時候斷裂。

“你們祭祖的時候可還發生過什麽事情？”拓拔玉聲音森然，不容質疑。

也是這個時候，文婧顏彎腰，從那牌位桌下，撿到了一顆石子。她拿在手裏，冷冷笑著。

“只怕是有人暗中用這個顆石子將那牌位打到，然後牽連下來，這些牌位也全部都會頃刻之間斷開倒塌。”

她似乎都已經能夠想到當時那場景，趙光皇帝看見時心裏的惶恐不安。

趙景朝沈默著，其實不用人說，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是誰幹的，他這樣一來，加上天師那樣一說，就指明了當今朝上風頭正盛的拓拔玉。如今來，誰最恨拓拔玉和文婧顏便是誰幹的，可到底凡事都要講究證據。

從太廟出來後，文婧顏都心事重重。

明明心知背後的人是誰，卻苦於沒有證據遲遲不敢動手。

“別想太多了，想多無用，總有一天我會將那人押到你面前，任由你折磨致死。”拓拔玉摸頭安慰道。

若說以前他為求自保，如今來，他要開始主動出擊了，他再也不是一個人。若是他步步退讓，換來的也不過是別人的得寸進尺。

文婧顏扭頭便給了拓拔玉一個微笑，她是信拓拔玉的。世人都說拓拔玉冷酷無情，可到底來，他的所有柔情都只留給了她。

文婧顏回到府上，楊飄柳一直在等她，還有清風，今日她進宮，沒帶清風去，一是他不方便去，二是如今肚兜身份敏感，如果讓有心人知道，若一直追查下去，會擔心查到蛛絲馬跡。

清風見她回來，便同喻曉去廚房拿了餃子出來，還是熱乎乎的，他把筷子遞給她，道，“今日你要陪我吃飯。”

文婧顏擡頭看著清風那雙赤誠的眼眸，他背上那位肚兜姑娘還時不時會發出一點聲音，心裏感動不已。這是她和他一起過的第一個春節，他便一直執拗的等著她從宮裏回來，和她吃這一頓飯。

文婧顏早已經熱淚盈眶，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放在嘴裏。

原本感動得要哭啊文婧顏因為這一口餃子，頓時把眼淚給憋了回去。她看著喻曉，再看看清風，表情微妙，現在是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許久，她才對著一臉憋笑的喻曉問道，“這餃子誰做的？”

喻曉非常真誠地回答道，“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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