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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難上加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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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文婧顏原是以為自己長途奔波勞累,會睡得很早,卻不曾想一直輾轉反側到夜半都還沒有睡著。

她正欲起床,打開窗戶透透氣,便看見有一個人先她一步推開窗戶,直接入了她這閨房。起初文婧顏大驚,還以為是刺客,誰想到那刺客竟然直接逼到文婧顏床邊,有一翻要把文婧顏給吃了的氣勢。

文婧顏退到床沿邊,已經是退無可退,她雙手支撐著床邊以防自己會不小心直接躺在床上而給了某個小人機會。她終是斂眉道,“拓拔將軍這大半夜翻窗闖我閨房就已經是不妥,現在這樣你是打算霸王硬上弓嗎?”

她說出那句霸王硬上弓之後,拓拔玉便把原本禁錮著文婧顏的手放開了,自己也翻了身,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在這夜色撩人的場景裏,只聽得他聲音沙啞道,“你從落寒大勝而歸,我豈有不來道聲恭喜的道理。”

文婧顏也起身,原是想要點燃蠟燭的,卻被拓拔玉阻止了,她也作罷,將那已經打燃的火柴吹了,自己也順勢坐下,“恭喜什麽時候說不好,非得大晚上爬窗來說?”

“我要做,自然是要做第一個。也只能是我第一個對你說恭喜。”夜色涼涼,拓拔玉的臉在夜裏叫人看不清楚神情。

文婧顏也不知道自己現在這般是什麽樣的表情。

她懂拓拔玉的意思,她此去落寒,不只聽說讓族長身體比往日健康了,且還誤打誤撞的查出了行刺兇手。到時候,朝廷中,要倒臺的不只是有麗妃,還有一位朝中大員,他們都是與此事有牽連的人。到時候,趙光皇帝必定是會賞賜於她的,至於賞賜的是什麽,就不得而知,可就文婧顏對那帝王的了解程度來說,必然不會太低的。

就趁這一點,她想要逃脫皇家這事情就已經是難上加難。

可是又不能叫別人來說,刺客一事。拓拔玉早就被皇上摘除其外,而大理寺,是五皇子監管,而那位大臣私下裏和五皇子來往密切。

除了她這位出使落寒歸來的神醫,才有機會將這一切抖落出來。

文婧顏想得深了,便也就沒有註意到突然湊到自己跟前的拓拔玉,只見他神情款款,夜色朦朧著他面色神情,他道,“況且,我又想你了。”

他聲音帶有些許沙啞,像是喉間存放了什麽東西一般。

文婧顏伸手擋住拓拔玉要湊過來的唇,淡淡道,“請自重,你已經爬了我家的窗,就不要再做逾越之事了。”

文婧顏這話似乎已經是惹惱了拓拔玉,他的臉就定格在被文婧顏擋住的那裏,兩只眼睛就這樣在黑夜裏看著她,像一頭受了傷的孤狼能留下的最後一點倔強。

房間靜默,他們兩個人之間也靜默,拓拔玉依舊維持著微微向前傾的姿勢,黑夜裏,誰也看不清誰的表情,可是又似乎都能夠感覺到對方的決然和堅定。

良久,只聽見輕笑一聲,拓拔玉抽身而過。坐姿正常了些,微微啟齒道,“我這個未婚夫大半夜爬窗看自己的未婚妻有什麽好逾越的?”他語氣裏,五味雜陳,有嘲諷,有失落,還有淡淡悲涼。

他拓拔玉,縱橫四海,是這天下四國當中人人聽之皆聞風喪膽的勁敵。做事情向來果斷狠辣決然,也曾讓多少女子朝思暮想,拜在他那絕世無雙的容顏下。他待人冷酷無情,絲毫不講情理,可又唯獨,將這所有一切都在文婧顏面前擯棄,他將所有柔情給她,將所有淡淡微笑,淡笑自若給她,卑微亦是給了她,可她似乎都當做沒看見一般。世人都道他絕情,他卻覺得她要比自己更加決然。

暗夜中,只聽得見拓拔玉又是微微一笑,他此去落寒,她對他那堅定的笑亦是溫和的,他以為她們是有默契的,她對他亦是有感情的。

卻原來都是他想多了。

他又是嘆息一聲,看不清楚臉色神情,只聽見他淡淡道,“顏兒,我這顆心,是為你!”

話裏沒有任何起伏亦聽不出任何真情實感來。

卻聽得文婧顏心裏抽痛,她並非是個無情之人,她亦都看得見他那赤膽赤城之心,可今日想起娘那話,她又有些怕了,怕帝王薄涼,一朝風吹錯,便揮手斬了這令人聞風喪膽的戰神。怕世間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一朝惹人厭,便又是無數孤獨空夜,有夫當無夫過。怕一朝野心起,成王敗寇,她不怕敗卻怕成王後那三千佳麗。

“拓拔玉,我文婧顏這一生除非不嫁,若是要嫁便也是只嫁心裏將我看得比任何都要重要的那個人。”文婧顏沈默許久,才又悠悠開口,“你,能做到嗎?能做到為我受身如玉不被世人誘惑嗎?能做到一生一世一雙人嗎?能做到這一輩子只愛我一個嗎?”

文婧顏幾近嘲笑的聲音道,“你不能,你有勃勃野心,胸懷天下,有大志,等有朝一日你飛上龍頭,你便都會忘了。那時,我便是糟糠之妻。”她聲音不大,卻很輕。

拓拔玉眼看著文婧顏,他亦是沈默許久,隨後許久才聽見他道,“我自出生起,自被抱養在舅舅家起,我的身上就註定了要背負一些東西,這些東西是我無法推脫的亦不能推脫。可你要相信,你就是我的天下。”

他後面那句話說得堅定不移,前面就權當是為了向文婧顏解釋他勢力盤根錯節的原因。

“我生父並非是拓拔擇,是那遠離南楚,統領另一國度的王。”拓拔玉聲音清冷森然,“是他害死了我的母親。”

“顏兒,這仇,焉能不報?”

拓拔玉是在反問文婧顏,亦是在給她吃定心丸。

他這話,又是換來了文婧顏的沈默嘆息,黑夜中,只看見文婧顏垂下了眸子,她低著頭,縱然看不見拓拔玉的臉,她也依舊不敢與他在黑夜裏對視。她想著現在的拓拔玉才應當是最脆弱的,他為了她,將自己的傷疤撕了下來,血淋淋的傷口亦叫她疼痛。

半剎,才聽見她詢問,“若你負了我呢?”

拓拔玉瞧著月光朦朧下,文婧顏那單薄的身軀,“若我負了你,你便親手拿著匕首將我的心掏出來,即可。”他聲音不高不低,卻堅定自然,“日後所有事情我當以你為先,如果我在這路上敗了,亦會護你周全,萬事無憂。”

他因為喜歡她,所以也不願意她跟著自己吃苦受累,也曾想過要放棄,可突然想起那時候拓拔雲雨反問他一句話,說如果這世界上他都不能保護她了 那麽還有誰能夠護她一世周全?

後來他想確實是這樣,在他身邊最危險也最安全。

“拓拔玉,既然選擇了與你一起,那麽我便不允許你敗,不允許你涉險,你只能成功,不許失敗。”文婧顏擡眸,那迷霧般的眼睛看向拓拔玉,聲音堅定,不容置疑。

聽見文婧顏這話,原本陰氣沈沈的拓拔玉突然覺得雲開霧散起來,他伸出雙手,眼神赤城,亦是像個孩子般,“那我們抱一個吧!”

文婧顏沒有拒絕,伸出手便抱了上來,兩個人坐著,中間空出好大一塊,拓拔玉幹脆就直接把文婧顏抱過來,放在了自己的腿上,用自己大大的披風把文婧顏抱在懷裏。

“你太瘦了。”只聽見他輕聲一句。

“明早進宮,只怕這京城又會不太平了。”文婧顏卻答非所問。

拓拔玉笑笑,“如今天下四分五裂,個個想一統天下,看似和平往來,實則背地裏暗潮湧動,顏兒,這看似盛世,卻是亂世。個個君王都是手染鮮血過來的,那位子太誘惑人,所以才叫他們拼死拼活都要坐上去。”

“那麽你呢?”文婧顏只輕松詢問。

“我?”拓拔玉輕輕在文婧顏臉上快速啄了一口,“有你足矣。當然最好還是依山傍水。”

這是最平常的心願,可唯獨對於他們來說都不可能。他們註定是要走在鋪滿血肉的道上。

“夜深了,你該離開了。”文婧顏提醒道。

拓拔玉倒也沒有再纏著不放,而是順手取下一披風批在文婧顏身上才把她放下來,輕聲道,“明早我來接你。”

隨即就越過窗門,將窗戶給關了才離開。窗外寒風凜冽,仿佛已經預見了明日之後的腥風血雨。

第二日清早,文婧顏便也早早起床洗漱,她和吃了母親準備的早點,她還特意留了一份出來。拓拔玉來的時候她將那早點帶給了他。

拓拔玉微微訕笑接過,滿滿品了一口那糕點,隨即滿意道,“夫人帶的早點果然不一樣。”

“吃還堵不住你的嘴。”文婧顏也笑著,隨後就在拓拔玉的攙扶下上了馬車,清風感覺好像沒有自己的什麽事情,便識趣的上了馬車頂。

這一去,又是一場硬仗要打,那位大臣與焉頗勾結,和麗妃來往密切,他們行刺皇上就已經是重罪,可他們又都心裏明白,這真正的幕後黑手不是他們。是有人用那大臣之名,行那茍且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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