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憋了一肚子氣卻沒處發，只狠狠瞪了文婧顏一眼，隨即對焉頗道，“本將軍累了，要休息了，客房在哪？”

焉頗假模假樣的笑笑，詢問，“我吩咐廚房做了飯，想必將軍已經餓了，還是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在休息吧！”

焉頗是一個心思深沈的人，就算心裏再不悅，面子上也是要過得去的，怎麽說南夏也是一國。

寧遠冷眼瞧了一眼正在悠閑玩弄自己頭發的文婧顏，冷哼道，“氣飽了。”

焉頗厚實笑笑，對著文婧顏打了聲招呼就對寧遠道，“將軍請隨我來。”

然後就把寧遠引到了文婧顏旁邊的客房，他如此做無非就是故意讓文婧顏與寧遠鬥下去。

文婧顏一直看著倒影在地上的兩個人影，心裏思緒萬千。南夏雖然只是南楚的附屬國家，卻一直都想要擺脫南楚附屬國的尷尬境地。若不是拓拔玉實在太強，只怕南夏那位公主，早已經替南夏擺脫了這附屬國的別稱。也難怪寧遠會如此囂張跋扈，在他心裏眼裏是一直都覺得南夏只是南夏，不是任何國家的附屬。

所以落寒便成了南夏和南楚的相爭之地，族長一直在南楚和南夏間權衡利弊，想要投靠一位值得投靠的靠山。

文婧顏鳳眸一擡，焉頗和寧遠已經消失在轉角處。文婧顏只是在猜測，這焉頗如今掌了大半落寒的政權，且他一個族部落還把政權都分得清楚，他又暗中和南楚的一個人來往密切，還將麗妃嫁入南楚，他這般做，難道是想要自立一國，分天下一杯羹嗎？

文婧顏沈思許久，一直到江如斯回來叫了她一聲，她才反應過來。江如斯將文婧顏帶回房間，讓清風在門口守著，她才開口道，“雖然皇上遇刺一案交給了大理寺處理，可我主子叫我來落寒也順便查一下這件事情。”

江如斯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才出現，文婧顏知道她定然是在辦更大的事情。可文婧顏沒有想到，江如斯會同她如此坦白，若說她一開始不知道拓拔玉為什麽要讓江如斯來落寒查遇刺一案，那麽現在她便明白了，既然焉頗與南楚人有勾結，又有什麽事情是不可能的？

文婧顏心裏思索，嘴上卻是一笑，“你和我說這些做什麽？”

“那些刺客腳踝上都有蝴蝶紋身，我見那焉頗腳踝上也有，我不能時時跟在你身邊，你要多加小心。”江如斯許是擔心文婧顏會覺得奇怪，她又道，“我主子說如果你出了什麽事情，讓我拿命來還。”

她苦笑，眼裏有哀愁。

文婧顏看著她，沈默不語。

晚飯其間，那位寧遠將軍實在是忍受不住肚子餓得反抗，於是自己大搖大擺的走了出來，他還一邊吃一邊挑剔。要麽說這菜無鹽，要麽說這菜鹽多了。文婧顏吃了一半，和清風同時“啪”的放下碗筷，四只眼睛瞪著寧遠。

文婧顏出言諷刺，“你若是嫌棄大可以選擇餓肚子，要麽就自己動手去做，在這裏嫌棄來嫌棄去的，有損你大南夏國威。”

隨即就又對著焉頗道，“以後我不會和他一桌吃飯，你自己且看著辦。”

隨後她便和清風離開，江如斯見他們離開，她便也跟上，留下一臉霧茫茫的寧遠。

第二日清早，焉頗終於舍得帶文婧顏和寧遠去面見那位神秘的族長。

一路走下去，文婧顏只覺得地處越來越陰郁，推開一處房門，裏面四面的窗戶都被木頭釘了起來。焉頗一邊帶著他們往裏走一邊解釋道，“我父親患有舊疾，特別怕冷和寒風，所以他居住的地方我都命人將透風的地方都釘了起來 ”

文婧顏一邊四處打量，一邊暗想，這整座房子看起來沒有一點生機的樣子，反倒因為把四面窗戶都盯起來的緣故，顯得有點清冷而潮濕的暗。

她卻沒有多說什麽，走了許久，才走到族長的房間，他房間門外倒是種了幾顆竹子。雖然已經是秋天了，卻還生長得茂盛，郁郁蔥蔥的。

焉頗推開房門，裏面傳出了一陣碳火的味道，且除了通風口，其他地方也同樣被密封起來，房間內全是燭火搖曳。

文婧顏覺得陰氣沈沈的。

“爹，我將他們二人帶來了。”焉頗倒也尊重族長，對著他彎腰行了禮。

那族長身上穿著大棉襖，面前烤著一爐碳火。聽見聲音，他把手上的書籍往旁邊一放，隨即轉動轉椅，面朝著焉頗和文婧顏幾人。

他身子有些許發抖，面部純青，文婧顏看著他莊嚴而又虛弱的外表下，實在有點想不清楚，他身為一個寒地之人，到底是染上了什麽病，才會畏懼寒冷到這個地步？

族長擡頭看了一眼文婧顏，隨即顫顫悠悠道，“客人來了！”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入了在場的人所有的耳朵。

文婧顏笑笑，走上前去，行了個禮道，“我身受南楚麗妃所托，讓我來為族長看一下舊疾。”她掃視了一下四周，又道，“族長這舊疾可謂是奇怪得很，在下聞所未聞。”

那族長見文婧顏這樣說，便也直接伸出了手讓文婧顏替他把脈。文婧顏笑笑，坐在族長的對面，伸手去觸碰族長的脈搏。

冷！似那更遠方的北寒之地的深淵之水還要冰冷。

她探了許久脈搏，才收回手對著焉頗和卞山道，“族長舊疾且房間都密封了起來，屋內碳火對人體也有傷害，還煩請二位在外等候才是。”

寧遠滿眼不屑，“不就是會看病嗎？有什麽好驕傲的。”

隨即被清風一眼瞪過去，瞬間閉上了嘴巴。清風打開門，對著他們伸了請了手勢。

因有清風壓迫，他們不出也得出。

“清風，你就在那裏守著，不要讓任何人靠近便是。”清風正欲走過來的時候，文婧顏道。

清風點了點頭，就像木雕似的站在門口處，兩只眼睛看向門外，不讓任何人靠近。

族長也看了一眼清風，笑道，“這小孩有趣。”

文婧顏卻只是笑笑，把手又伸到了族長的脈搏處，許久她才凝眉問道，“族長這舊疾怕是已經有十年以上了。”

族長神色稍微有點詫異，他神色微妙，許久後才微微道了一聲，“是！是十二年之久了。”

“你這不是疾病。”文婧顏語氣冷冰冰，“而是中了慢性寒毒。”

族長聽了卻依舊只是笑笑，他把手伸到了碳火之上，微微笑道，“你是要比其他大夫靠譜些。”

“想必族長是已經知道中了毒了。”文婧顏淡然一笑，“既然你已經知道，那我便也直說了，你這寒毒已經在你體內潛伏多年，現在已經入侵五臟六腑，縱然是大羅神仙也難救你。我只能替你查出寒毒來源，阻止它以後再繼續如侵，然後給你開幾副強補的藥，用來維持你的性命。”

文婧顏稍微略有遺憾道，“至於能夠維持多久，就得看族長自己的造化了。”

那族長也並不驚慌，似乎是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反倒也釋然了。他笑道，“我既然知道自己中的是毒，我肯定也有想過辦法尋找毒的來源，都說病從口入，我把我的飯菜甚至於我身上穿的衣裳都檢查過，都沒有發生任何異樣，就算是你，你也未必能夠找得到。”

文婧顏把族長平常裏用的臉巾以及臉盆也都查了一遍，也並無所獲，就在她思索著這寒毒到底是從何而入的時候，在那門邊的清風突然走向族長床邊那一主被瓷罐種起來的竹子旁邊。

毫不猶豫的把那竹子劈開兩半。

瞬間，裏面就出來一條周身都冒著寒冷之氣的蛇出來，它所到之處，皆結了冰霜。

清風強忍著寒冷，揮劍將那條蛇的七寸給砍斷。很快，那條蛇便化成了一攤血水，那血水都結成了冰塊。

這一整套動作，清風都絲毫沒有停留。

他把劍放回劍鞘裏，對著文婧顏解釋道，“我聽見裏面有聲音。”

清風是個孩子，他的聽力向來都異於常人，這一次也是他誤打誤撞，識了那以竹養蛇的計謀。

“這孩子年紀多大了？”族長似乎對做事決絕果斷的清風來了興趣，這下不關心自己的病反而打探起清風來。

文婧顏起了身，正在把那些密封的木板一一弄下來，她和清風取下一塊木板，從窗外射進來一束強烈的光。

這蛇是落寒的稀物，常年生存於落寒最深處最寒冷最冰涼的山澗處，它血性涼，加上周身冰霜如是平常，普通人碰它一下，皮膚都會被灼傷，且不說還常年供養在這房間裏了。雖隔著竹子，可那寒氣到底還是有的。

文婧顏笑笑，這焉頗封閉窗戶壓根就不是為了什麽族長舊疾，就是為了飼養這條極其高貴的蛇。

她沒有轉身，而是繼續清風徒手拆木板，她慢條斯理道，“他具體年紀我並不知道，他曾告訴我，他十二歲。”

她當初將清風從人才市場帶回家的時候，他的名號也是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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