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劇情碎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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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已經沈沈睡去,睡到半夜,不知夢到什麽,眼角流出一道清淚,打濕了枕巾。

妙蕪蹲在枕頭上看她,見此便咧咧鳥嘴嘆了口氣。

看起來這個穿書者對她小堂兄並非完全沒有情意。

那小堂兄他呢?

妙蕪忽地想起在上次的劇情碎片中,謝荀被一劍當胸穿過,明明受了那麽重的傷,血流不止,可他口中反反覆覆在問的只有那麽一句話——

“她在哪裏?”

妙蕪附在這鳥軀中,也不覺困倦,便瞇著眼睛細細思索起來。

在第一個劇情碎片中,她獲得了三個重要信息。

原主設計將柳如眉嫁給了王家六郎,換得王六倒戈。

謝泫、謝謹還有原主夫婿彼時都已身死,原主認為親人之死錯在謝荀,因此布局引謝荀回來,設劍陣誅殺。

謝荀回來,似乎主要目的是為了探知“她”在何處。

然而今天,從這只化身為小翠鳥的系統和這位穿書者的對話中,她又獲知一條矛盾的信息。

這位穿書者的任務是幫助洛淮成為仙門魁首,維護洛淮和柳如眉的劇情線。

這話裏話外聽著,洛淮與柳如眉顯然是官配。

可是在上一個劇情碎片中,原主的夫君就叫“景元”,而洛淮的字也是“景元”。就目前來看,洛小家主有意與謝家結親,因此原主的夫君應該就是洛淮。

那麽既然原主的夫君是洛淮,洛淮與柳如眉的官配關系又該如何維續呢?

妙蕪想到這裏,只覺千頭萬緒,一時難以梳理。

於是又將一切推倒,重新理了一遍,這回她發現問題了——按照劇情和趨勢來看,這兩個劇情碎片的時間邏輯對不上!

原主嫁給了洛淮,柳如眉嫁給了王六,如果這是發生在同一條時間線內的劇情,那只能說明,這位穿書者任務失敗。

然而,這位穿書者顯然在此之前便已經離開。

那麽只有一種可能。

這位穿書者離開這個小世界後,給謝荀和原主留下難以磨滅的影響,以至於世界重啟之後,很多劇情都偏移了原來的軌跡。

甚至,謝荀在世界重啟之後還一直在尋找她。

妙蕪想到這裏,心中無由來地感到有些酸澀,有些憋悶,甚至,隱隱地有些嫉妒。

嫉妒麽?

她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繼而又有些迷惘。

現在的謝荀,還記得那位穿書者嗎?

如果,有一天她功德圓滿離開,謝荀也會記得她嗎?

許是妙蕪心事重重,因此便覺得在劇情碎片中時間流逝飛快,一個轉眼又是天明。

少女早早便醒過來,洗漱梳妝完畢,依舊將小翠鳥往肩頭一放,走到門前,伸手拉開了房門。

一片刺目的白光自門外傾瀉而入,耀目至極,迫得人不由不閉上眼睛。

妙蕪將小腦袋插`進翅膀裏,等到這亮白散去,才又擡起頭來。

接下來的劇情碎片仿佛被人按下了倍速播放的按鈕。

妙蕪看見少女找到徐偃,巧施妙計,便叫徐偃以為她是上了人類之身的九尾天狐。徐偃因此與她裏應外合,帶她混進徐家西山墓園的地牢。

少女下到地牢,見到形銷骨立的柳悅容,撒謊說自己是前朝皇族,蕭氏後人,特來向柳氏之人取回一樣信物。

說閉,便摘下眼罩,給柳悅容看自己的眼睛。

原先單憑少女一面之詞,柳悅容本不相信,然而及至看見她那只盲目,他便面色大變,駭然道:“你莫非是瘋了?這種東西你也敢養在身上?!”

少女笑道:“柳前輩,我乃蕭氏之人,數百年前,柳氏不過是蕭氏家仆。前輩這樣對我說話,未免有些逾矩了。”

柳悅容面色慘淡,心如死灰道:“為了數百年前一場主仆情誼,我柳氏折損了多少人。時至今日,滿門全滅,獨剩我一人茍活於世,這難道還不夠嗎?”

少女將眼罩戴好,依舊笑意吟吟。

“前輩,告訴我命書在何處,我便解了您身上的仆奴之契,從此天涯海角,您便是自由之身。”

“哈哈哈……”柳悅容笑出淚來,面上露出瘋癲之態,“自由之身?到了今天,這自由之身我要來還有何用?”

少女安靜地等待他情緒平覆。

過了許久,柳悅容終於停下,他問:“我只問一句,蕭姑娘要那命書何用?”

少女答道:“不為傾覆,只因世道危險,蕭氏遺族羸弱,為求自保罷了。”

沈默良久,柳悅容終於動了動手,道:“你伸過手來,我告訴你東西在何處。”

少女依言將手伸進牢籠,柳悅容以指為筆,在她掌心寫下三個字。因著角度問題,妙蕪只能看見他的書寫行筆之勢,看不清他究竟在少女掌中寫了什麽。

待得柳悅容收手,少女便站起身來,笑道:“待我取回信物,便為前輩解契。”

柳悅容雙手雙腳皆被玄鐵鐐銬鎖住,他坐在茅草鋪疊的石床上,形容落魄,然而脊背依舊挺得筆直,自有一股錚錚傲氣。

少女走到牢房門邊,忽然又回過頭,躊躇了一會,啟齒道:“我這一去,需要數日才得返回,前輩可有什麽托付?”

柳悅容揚起頭,一線天光落在他蒼白憔悴,俊美不覆的面龐上。

他頸間的喉結滾了滾,澀聲問道:“敢問蕭姑娘你可識得姑蘇謝家,排行行七,字琢玉的一位少年郎?”

少女單薄的雙肩微微一顫。

她很快收斂好情緒,笑道:“這位少年郎天縱英才,名動仙門。多年前已拜入碧游觀下,成為觀主首徒,更兼家世清貴,想來前途無量。”

柳悅容垂首低笑,“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少女打開地牢的門,微一低頭,走了出去,妙蕪的視角便也隨之轉換。

少女尋機避開徐偃,小翠鳥便附在她耳邊悄聲說道:“宿主你得快點了。按照原來的劇情,等到天黑這徐偃就會按照柳悅容吩咐,把那殺陣開起來。若到天黑你還出不去,可就困在這裏了。”

少女點頭,先回到房中用乩草紮了一只人偶,貼上黃符,那人偶便變成少女的模樣,釵裙耳環分毫不差。只是不會動,也不會說話。

少女將這乩草人偶放到床上,用被子蓋好,又特地和客棧裏的小廝交代,說自己昨夜偶感風寒,身體不適,讓小廝幫忙留心,若有人來尋她,便說她今日病了,只想臥床休息。

此間事畢,少女便偷偷溜進馬廄裏,避開眾人耳目,取了一匹快馬,打馬出了龍門鎮。

許是路上顛簸,這小翠鳥跟著不方便,一出龍門鎮,少女便對小翠鳥說:“你這樣太叫我分神。還是變回去吧。”

小翠鳥聞言撲棱翅膀,化為一股青煙消失在原地。

妙蕪知道少女這是取消了系統的外化形態,把系統收進意識裏了。

沒有外化形態支撐,從系統角度便看不到外界的劇情進展。妙蕪只覺得自己懸浮在一片寧靜的黑暗中,似乎過了很久很久,才得以重見光明。

當光明重新降臨視野,妙蕪首先看見的便是一道輝煌無比的金色劍光,帶著開山劈谷之勢,從半空中斜斬而下。

妙蕪的視線順著劍光劈斬的方向望去,只見墓園之中,墓碑橫倒,白骨無數。

一座紫電流躥的封印法陣困住了柳悅容,使得他無法脫身躲開這必殺一劍。

柳悅容仰首望著劈斬而下的金色劍光,面上流露出宿命般的淒愴笑容,認命似的閉上雙眼——

這一劍斬下,劍光與法陣的輝光碰撞,炸出一片如煙花般絢麗的金紫色光芒。墓園的土地上裂開一條狹長的地縫,法陣四周所有的墓碑草木盡皆碎裂傾折。

片刻之後,塵埃落定。

使出這必殺一劍的謝家家主謝漣收劍回鞘。

原先遠遠散布在戰場之外的人群漸漸向墓園中心聚攏而來。

徐家家主和洛小家主走到謝漣身邊,抱拳拜謝道:“我們被此人設陣困住多日,多謝意歡兄仗義搭救……”

謝漣面無表情,只是冷冷看向地上的屍體,他那一劍劍氣太盛,一劍斬下去,那人屍體如被車裂,血流遍地,身首異處。

殘陽如血,橘紅色的餘暉映照著墓園,偶有風過,吹起地上的草枝殘葉,更顯荒涼。

妙蕪見此,心中一痛。

這人是柳悅容,是小堂兄的舅舅,卻被謝漣殺了。

若謝荀知道真相,他心中該何等難過?

一直以來他都認為謝漣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可謝漣卻殺了他母親的兄長。

妙蕪才想到這裏,忽聽得天邊傳來淒聲長喚。

“舅舅——”

謝荀推開人群,隨手將手中一人拋到地上。

妙蕪看清了,被他丟到地上的人正是被五花大綁的徐偃。

人群中沈默地讓出一條道路。

謝荀看到地上殘破的屍體,眸中一黯,繼而眼圈變得通紅,目呲欲裂。

他緩緩跪倒在地,膝行到屍體附近,似乎想要把四分五裂的屍體拼湊回去,然而虛懸的雙手卻顫抖不已。

他低垂著頭,喉間發出痛苦的嗚咽。

謝漣在聽到他喊的那聲舅舅之後,神色終於有所動容。

“你說此人是誰?!”

謝荀猛地擡起頭來,額上青筋條條鼓起,他紅著眼睛嘶吼道:“他是誰?哈哈哈,他是誰?你殺他之前,怎麽不問問他是誰?!”

“他是柳悅容!是我母親的兄長,是我的舅舅!”

“他被徐家人囚在這墓園之中,數十年不見天日,終於逃出生天,卻被你一劍格殺。”

徐家家主聞言道:“賢侄,這等罪名可不能瞎說啊。此人分明是被徐偃囚在此處,我對此事一無所知。若我知道地牢中囚著蕭氏魔頭的右護法,我肯定早將此人送到金陵大會,請各家公處。”

躺在地上的徐偃聞言哈哈大笑:“徐家先祖也算一代英豪,後輩中竟出了家主您這樣的孬貨。若是泉下有知,怕是要氣得從棺材裏爬出來。”

徐家家主厲聲喝道:“徐偃,我徐家對你先有救命之情,後有栽培之恩。你居然勾結這魔頭,妄圖滅我徐氏全族,你簡直狼心狗肺!”

旁邊又有些徐氏族人附和道:“是啊是啊。早知道當年春十娘就不該把你從鑄劍碑下撿回去,就該讓你餓死街頭!”

眾口紛紜間,妙蕪看到謝荀緩緩起身,手下凝出一柄藍光湛湛的飛劍。

他手捏劍訣,飛劍知他心意,猛然射向徐家家主面目。

同一時刻,謝漣飛劍出竅,險之又險地替徐家家主格開這致命一劍。

三思被謝漣的飛劍逼退,在半空中一化為十,十柄一模一樣的飛劍直指徐家家主,覆又攻去。

謝漣怒喝:“孽障,還不收手?!”

謝荀咬牙道:“卑鄙小人,我殺了你!”

謝漣的飛劍和謝荀的飛劍越鬥越狠,謝荀的攻勢愈發疾烈。人群四散而開,遠遠避退,在墓園當中留出一大片空地供父子二人相鬥。

一時間,滿天劍光煌煌。

妙蕪的眼中倒映著漫天殺氣凜然的劍光,猛地從夢境中驚醒過來。

“不要——”

她從床上彈起,擁坐在被褥中,捂著額頭冷靜了一會,才發現自己已經從劇情碎片裏出來了。

“糟了!”

她驚叫一聲,立刻跳下床去,赤腳走到窗邊打開窗子,只見晨光熹微,院中的花木假山似乎都罩著一層灰蒙蒙的輕紗薄霧,遠遠的,隱約傳來了公雞啼謳的聲音。

她又跑回床上,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布包,把裏頭的東西通通倒到被面上,用手指撥弄著清點起來。

“五行符、乩草傀儡、布陣用的五鬥銅錢、縛靈索……外傷敷用膏藥一瓶,百枯草一瓶,解毒丹一瓶……”

“哦,還有丁九給我的猴毛。”

臨行前,丁九給了她一撮猴毛,說若遇危險,便以符火點燃,富春山中靈猴只要感應到,便是相隔萬裏,也會趕來相救。

妙蕪清點完畢,把這些東西又裝回布包中放好。將那猴毛特地挑出來,用錦囊裝著。

按照劇情碎片中所得信息,等到天黑,徐偃便會配合柳悅容開啟一座殺陣,將整個龍門鎮的人困在裏頭,後來陣被她大伯謝漣帶人破了,柳悅容也被謝漣所斬殺。

要避免謝荀和謝漣父子相殺,她就得想辦法保住柳悅容的性命。

至少,不能讓謝漣殺死柳悅容。

然而柳悅容的身份是十九年前掀起仙門大亂的蕭氏魔頭座下右護法,如果他暴露於正道仙門之前,只怕也難逃一死。

所以她若想要救他,就得悄悄地救。

但是這件事情,只怕由她一人來做,萬難周全。

妙蕪坐在床上沈思了片刻,心中漸漸有了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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