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章寫了一年,夠快了吧,我真是太愛大藍鯨啦~~~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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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順利度過五年的窗口期,你也要有信心。”

季長青媽媽一邊說著,一邊給冉冉夾菜,聲音中透著體己的溫柔,冉冉覺得,這簡直是自己聽到的,最好的,見父母時能聽到的話了。

“不過有件事情,你要特別註意。婦科癌癥有一定的遺傳性,你們這個工作又總是加班熬夜,對身體的傷害其實很大,尤其是女孩子。最好每半年,最多一年,就要做一次體檢,癌癥五項的抽血,很方便的。”

冉冉連連點頭。

出門前,季長青的媽媽把戶口本拿了出來:“都給你準備好了——早點去登記。”

“恩,最近總出差,民政局周末又休息,就看著哪天在南京有空吧。”

“如果覺得現在的公寓小,你們可以搬回來住;或者,想過二人世界,就把租出去的那套房子收回來,離得也近。”

“不用,現在這樣挺方便的。”

冉冉坐在旁邊,靜靜聽著,除了臉紅,還是臉紅。

回家的路上,季長青的臉色暗沈,不是特別有精神的樣子。

“怎麽了?是不是最近出差太多,太累了?”

“還好……”

“到家早點睡。”冉冉還是覺得他是最近事多,累的。

可是到了家,坐到沙發上,他連一點想動的意願都沒有。等冉冉洗完澡出來,他在陽臺上已經抽完了一只煙。

“有什麽事是不能和我說的嗎?”冉冉站了過去,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以後……”終於開口了,“我們生個男孩吧?”

這個話題,好像有點超綱......冉冉故作鎮定地從17樓的陽臺往下看。

“晚上我媽說的,婦科癌癥的遺傳……”

這下子明白了。

“你沒見,其實頭兩個療程的時候,化療反應還是挺大的……”冉冉聽出他聲音裏的起伏,而她自己的心也好像一下子墜入深井,再一點點地往上撈。

她轉過頭,伸出手摸了摸季長青的臉,淚中帶笑:“這個……就要看你的了……”

一下子又沒到了他的懷裏。

“以後我們多回去陪陪你媽媽吧。”冉冉撫著他的後背,想想那空蕩蕩的三室兩廳,平時就一個人住,真是夠冷清了。“當然如果你想搬回去,我也是沒問題的。”

“好。”

第二天一早,季長青又要去北京。

出門的時候,冉冉還沒醒,迷糊之間額頭上又落下了那個熟悉的溫度,她含糊地應了一聲,就沒再聽見什麽動靜了。

等再見到他的時候,她人已經在他懷裏,被抱著從沙發走到床邊。

“怎麽不在床上睡?”這聲音,讓人不想睜眼就這麽睡過去。

“等你啊……”冉冉的手還往他手臂底下鉆。

“再堅持一會兒,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準備好……”

“什麽衣服?除了襯衫套裝還能穿什麽......”DEP這麽多年的dress code從來也沒放松過,別說senior了,經理也不行。

“我可不想穿著工作服照相。”

“照什麽相?”

“結婚證的照片啊!”

結婚證?

冉冉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夢游。

“我早上出門的時候跟你說了——明天去登記。”都大半夜了,季長青還是興沖沖的勁頭兒,“你答應了啊。”

啊?

冉冉哪裏知道自己早上迷迷糊糊應下來是什麽?

“對戒我也買好了。”

還沒反應過來,季長青又舉著一個戒盒,遞到了她鼻尖底下。

“還要我再跪一次嗎?”

“不要不要不要……”

“現在給你戴上?”季長青又問。

“不要不要不要……”

冉冉連續地幾個不要,基本上相當於把一盆冷水從季長青頭上倒了下來,一滴不剩。

“明天戴明天戴明天戴……”

季長青瞬間就活過來了。

剛才……裝得吧……

“你不是說買樸素一點的嗎?”冉冉看著這個爆款對戒,小皺了下眉頭。

“這還不樸素?一顆鉆都沒有。”季長青一邊拉出她的無名指一邊不滿地說道。“不要再想著偷偷給我摘下來。”

冉冉低著頭看著這兩個長得像螺絲帽一樣的戒指,想著它的寓意——禁錮,真是禁錮啊!

第二天一早,季長青很早就醒了。

“你怎麽這麽能睡啊!”

睡眼惺忪的冉冉就這樣先被押到公司樓下。

“你自己上去吧。我就不管你和Sharon怎麽說了,反正今天能把你的戶口頁從人才中心的檔案裏調出來就行。”口氣略顯囂張。

能怎麽說?反正不能說要去領證,還需要點時間鋪墊,緩沖,要不她們會被嚇死的。

終於趕在中午下班前拿到了那個紅本本。

拿到了結婚證的季長青居然跑去跟薛景程炫耀。

薛景程看著照片裏面雙目略顯無神的冉冉,對季長青說:“說你是搶親的都有人信。”

季長青才不管他,一把搶了回來,牢牢攥在手裏——現在終於可以說,自己是個有家室的人啦。

——這感覺,可不是一般的好哇。

☆、chapter77

在公司的剩下半天,冉冉還在用生命和季長青裝不熟。

有幾次要去衛生間,拉開側門,正見著他從正門走過出來,都已經被他看見了,還是縮了回去。

季長青幹脆抱著兩本底稿故意繞到她的格子間,一個上年報告早就出了今年中期也做完了年審明顯他都不做的客戶,居然話癆一樣跟姚浥塵說了將近一個小時。姚浥塵都已經聊出財務經理馬上要去生二胎這種八卦來了,他還沒有要走的意思。

冉冉終於坐不住了,捧著杯子站起來,示意他讓開:“我去接個水……”

季長青看著她面紅耳熱的樣子,抿嘴笑著:“不聊了,我要去拿喜糖。”

嘶——冉冉感受到了姚浥塵兩只耳豎起如對空情報雷達,只能假裝無視。

“緩沖!不是說要緩沖嘛!”

“就留浥塵一個給你緩沖。”說完,輕飄飄一臉悠然地走了。

他就走了!!

“說吧,怎麽回事?”姚浥塵的聲音讓冉冉頓覺如芒在背。再扭過頭看她,早就拉過椅子坐好,那個架勢只讓人覺得她手裏少了把瓜子或者一壺茶。

“我說了你能保證不和我絕交嗎?”

“那要看你交代到什麽程度了……”

冉冉乖乖地什麽都說了,當然只到表白那裏,後面的……省略。

“四年啊!四年啊!”姚浥塵一直在叫,冉冉只想按下她的手指頭,再把她嘴給捂住。“你可真行……不過你媽媽生病那陣子也真是難為你了……”

“恩,是啊……也真辛苦他了。”

“其實,我們從武漢回來加班的那個晚上,我有點隱隱覺得他有點不太對勁……”姚浥塵的聲音低了一點。

“你別事後諸葛亮了,”冉冉直接打斷他,“那個時候我是早就栽進去了,他......太一言難盡了。”說完,怎麽覺得心裏苦苦的。

“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是什麽時候確定自己喜歡我的?”下班坐到車裏,冉冉就問了這個問題。

“……年會看你拉琴的時候。”季長青稍微想了一下下。

“這麽確定?”

“對。”

“因為我拉琴的時候好看?”

“不是……也是……”季長青一副左右為難的樣子,還以為冉冉在繞她。但看她那個眼神,居然有點點哀怨的。

“我就是那個時候突然想明白一些事情。”

“……”

“愛情發生的具體時刻,並不一定總都被捕捉。對於那個階段的我來說,能夠感受到對愛的猶豫,幾乎已經等同於感受到了愛。”

“?”

“你畢業演出那天……我後來去的,只是晚了,已經散場,只看到好像是一個樂隊的,四個男生。”

“他們很棒的……”

“等到他們也散了,就去了你們宿舍區大門外頭,一直也沒等到人……”

“我們那天唱K唱了通宵……”

冉冉還撅著嘴巴。

“所以你這是合法第一天就要清算我嗎?”季長青的手伸過去揉她的腦袋,“要算也是和我算一輩子,幹嘛算這一年半年?”

語落,劉海被弄得擋住了眼睛,心中卻豁然開朗。她覺得可以完全和在這份愛中餘韻未消的那點卑微告別了。

季長青瞥見她嘴角變換的幅度。

“那我明天可以發喜糖了?”

“恩,可以。不過我還是要晚點去。”

那只手又伸了過來,笑著把她攬入懷裏,同意就好。

把結婚的喜糖放到tray裏,一直是DEP的慣例。冉冉也不知道是從誰開始的,反正她進公司之後,就已經是這樣了。這種插滿托盤的架子因為是個開放的空間,根本不需要走近,只要是在視力所及範圍之內,一眼望到架子上花花綠綠的一片,大家就都知道了又有人結婚了。

季長青特意稍微早一點到,把兩百多盒的喜糖親手放到一個個tray裏。

接下來一個上午,公司算是炸了。

到冉冉來,已經是第二輪,威力小了不少。基本上都是一句“恭喜”,再配上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有些讓冉冉看得心驚膽戰——算了,還是都當作祝福吧。

而喜糖過後,就是辭職信。這個不需要放到tracy裏,先交給HR就行了。

前後幾天,四封信。

Sharon異常淡定。

“來,先和我說說,為什麽想走?”冉冉被她帶到一個小的會議室。

冉冉曾經想象過這樣的一天。

“……我媽媽在年初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當時我在項目上,都沒有什麽時間陪她。大概那個時候,就有了辭職的想法。”

“忙季時候確實很多事情顧不上。”

“恩。”

“那她現在身體好些了嗎?”

“現在還不錯,每個月覆查。”

“那你還堅持要走?”

“是的,還是想多些時間陪她。不是說一定要天天守著她,至少想著打電話的時候,也不是總要匆匆忙忙地掛掉。”

冉冉看著Sharon的眼睛。

曾經她也認為公司權責分明、人際簡單;認為每個人都心思澄明、進退有度。曾經她也沒有想過自己可以挨到哪個級別,就像沒有想過什麽時候就準備離開。

從Club到現在,整整四年了,就像又讀了一次大學;在這裏,知識得到了最大的尊重,專業似乎與不近人情共生。這樣說,也許對曾經一起在大坑裏同甘共苦的夥伴不公,但是她確實,是在這裏洞察到了很多人性之幽微。她不能設想如果沒有季長青和成賢,會不會現在就離開;但是心涼過之後,有些念頭也是壓不下去了。

Sharon沒再說什麽,只是告訴她程序上需要找虞美人先簽字,然後老板簽字,最後再到她這裏。

至於季長青和薛景程的,那是要老板親自談了。

在冉冉取得虞安康簽字幾日之後,季長青和薛景程終於坐到了老板辦公室。

季長青對Dylan多少是有愧的。

當年去芝加哥,Dylan的推薦信功不可沒,季長青能報答他的,也就是再做一個忙季,這裏卻還夾雜了為了冉冉的私心。現在,他不但自己要走,還帶走了一個經理,兩個senior。

Dylan自然是不想他們走。

雖然在季長青跟他說要出國讀書的時候,他便知道這個人在DEP的日子差不多要到頭了,卻還是想再多留他一下。說他是真心愛才也好,總有一點私人偏好也罷,對於季長青,打感情牌是不會錯的一招。

可是,當他聽到他的去處,終於知道,僅僅用重感情來判斷季長青,自己還是小看了他。既然這樣,那就從此一別兩寬,無誰也心安。

“謝謝。我和冉冉的婚假,就不在公司休了。”季長青看著Dylan落下了筆。

Dylan微笑,又看向薛景程。

“你的十年成就大獎可也再沒機會拿咯!”

薛景程摸著當初依他樣剃光了的頭,只覺得啪啪打臉。

“謝謝!這麽多年……謝謝!”

DEP也許就像是一條船。幾多人上來,幾多人下去,他呆的時間已經夠長,卻還是長不到彼岸。

Last day的那天,季長青終有這樣的體會。

他的東西已經收拾好,該上交的上交,該帶走的帶走。冉冉進去的時候,只剩一張工牌放在桌子上,上面的照片還是十年前的那張入職照。

冉冉看著照片上唇紅齒白的那個他。

“真的是最後一天了.....”

他摟著她的腰,臉貼著她的小腹。

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背,感受到他無比悠長的呼吸裏曲折隱晦的傷感。

畢竟是呆了十年的地方,季長青的不舍要比她濃得多。

十年寒暑,一生中最好的年華,見識了行業的起落,狂奔於時代的洪流。所見難道不是一種無常?有過自我成就的巔峰,也經歷過信心試煉的低谷,不只為曾經的一紙底稿,也為一路走來已經失散的那些人們。

冉冉覺得季長青好像是哭了。

“我剛進大學的時候,審計署的一位老師來講座。他說,這世上有三個職業是特別值得做的:醫生、律師、會計師。這三個職業當中,他又認為醫生最上,救死扶傷;律師最下,巧舌如簧;而會計師居中,獨立鑒證。所以無論在哪裏,我們都會如曉嫻姐所說的,可以帶著會計師的驕傲一直工作下去。”

她的手指輕撫著他的臉,那雙眼睛如夜晚的星群。

“而你,我相信會一直記得,從19樓這裏,看到的南京城。”

成賢會計師事務所正式成立的那天早上,冉冉親手給季長青打了一條紅色的領帶。

終於見到了曉嫻姐的那位同學和原來團隊裏的人,還有薛景程、簡淩、孫晚晚、程小軍,還有姚浥塵,一個聲稱只是在順著潮水方向的人。每個人的眼中似乎都有一道光芒,自他們的初發之心中噴薄而出。

“幫我把營業執照再覆印一份。”簡短的儀式結束後,季長青牽著冉冉來到簡淩的辦公室。

“用來做什麽?”

“去看曉嫻。”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寫不出來不是因為懶,是因為情緒不對,情緒不對,好不專業啊

還剩還有最後一章了,可能周五,最遲周六,原諒我最後的任□□!

☆、chapter78

“冉冉、程小軍、孫晚晚,十點鐘到小會議室開會。” 季長青來到了大排檔,為了節省成本,他和薛景程都沒有專門請秘書。

只見三個腦袋從大排檔的三個方位擡了起來,向他示意沒有問題,他又走到行政部去落實開會用的電腦和其他設備。說是行政部,現在也只有簡淩一個光桿司令。

而簡淩去做行政,冉冉一開始覺得怪可惜的。

她當初能從那麽多人當中脫穎而出,進入DEP的CLUB,就是對專業、英語、還有各方面能力的肯定。可是她入職之後,很快談了場人盡皆知的戀愛不說,還心甘情願呆在薛景程下面的那些個大坑裏面,安心混日。

有一天,冉冉實在忍不住問她,她卻只是淡淡一笑,說了四個字:名校光環。

隨著成賢一天天的走上正軌,冉冉漸漸承認,像這種還在初創期的事務所,真的是少不了一個懂業務的行政。

就像簡淩,她無需任何人提醒,就能區分所有和三位老板所有事項的輕重緩急。她還知道員工要用的各種冷門文具,裝訂審計檔案的各種包裝材料,她cast報告和打報告的速度也堪稱一流……當然,最最重要的,是她願意跟冉冉、孫晚晚一樣,拿著不高的工資,只了愛人的那一點點理想和情懷。

季長青也是信任她的,從辦公室裝修開始,他幾乎就沒有過問過。除了明確提出對於裝修材料環保級別的要求之外,他只強調了一點——茶歇室必須常備零食。所以,經常看到簡淩拖著好幾大包吃的,再一點點歸攏到茶歇間的櫃子裏。

總之,她的狀態跟在DEP完全不同。一個人搞定除了財務、保潔之外的所有後勤。

而說到身兼數職,又怎麽可能少得了季長青。

這三位合夥人的分工,曉嫻姐的同學偏重內部日常管理還有老客戶的維護;薛景程側重marketing和前期盡調、還有談費用的時候唱唱簧;而這些,季長青都有份。除此之外,他還有很大一部分精力要放在加強風險與聲譽控制,和系統培訓上。

每天白天,冉冉就看著他在辦公室風風火火指點江山;回到家經常還要對著電腦親自做第二天培訓的PPT。這種時候,冉冉多半是陪他一起熬著,有能幫到他的地方就會很開心;但是更多時候,都是熬不住了,先去睡了。而第二天一睜眼,季長青早就洗漱完畢,早飯都已經做好。

凡此種種,都讓冉冉越發覺得——工作這回事,到最後,拼得是一個熱情;還有,體力。

“我先來簡單說一下這個新客戶的情況。”季長青已經連好了筆記本和電視,按著激光筆的開關,準備開始這個planning的會議。

“派特是一家寵物用品生產商,成立於2000年。專業從事寵物系列用品研發、生產、銷售。主要產品有寵物窩、籠子、鏈圈、繩帶;還有食具玩具、清潔用品等等。90%的產品出口,主要市場包括美國、歐洲、日本,有ISO9001:2000的認證,而且還是一家高新技術企業。”

“好可愛啊……”孫晚晚看著屏幕上的圖片,已經托著臉兩眼放光。

其他人的表情也很輕松——這樣的客戶做起來,實在是新鮮好玩。

“我和景程已經去過公司和廠裏。公司的占地面積有5萬平米,廠房3萬多;而且下設了不同的分廠。比如玩具廠、鏈條廠,和尿墊廠……”

“what?”就聽到孫晚晚大叫,“尿墊廠?”

冉冉看著那副活見鬼的表情,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淡定淡定……”

“怎麽會有這種客戶啊?”

“這有什麽!我之前還做過經營墓地的上市公司呢!殯葬業……好像新三板還有一家賣冥幣的!”程小軍也去逗她,“怎麽樣,深更半夜跟我去盤墓地吧?”

話音未落,孫晚晚的表情就像真的撞見鬼一樣,避之不及地將他一把推開,“離我遠點!往後——再往後!”說完就趕緊搬著椅子逃到冉冉另一邊來,都坐下了,還誇張地抖著肩。

冉冉也想起這個曾經特別有名的項目,笑得很含蓄;薛景程就比較賤了,好好地坐在那開始撕紙……

“Jeff——”孫晚晚已經開始向季長青投去求救的目光,“我還是繼續聽尿墊廠的故事吧……”

“這個尿墊廠在美國建了一個廠……”季長青一直在等著他們的註意力回來,利索地挑了個眉,興味地笑著,繼續晃動著激光筆。

“天啊!一個狗狗的尿墊廠……”屏幕上出現了四種香味的包裝圖片,又是幾聲呼號啊。

“尿墊是派特銷量和利潤率都很高的產品。要吸水性好,要速幹,還要防異味,比其他的寵物產品消耗量都要大……這是他們近三年的銷售明細。”季長青按到了下一頁。“還是一個制造型企業,受經濟環境周期各方面影響比較小,審計重點還是放在成本和存貨,還有和生產管理相關的內控。”

冉冉已經打開筆記本,開始記錄。她和程小軍多半是要做AIC的。只是年銷售額2個億左右,說大也不大,為什麽要配兩個?

正想著,就聽季長青叫她:“冉冉——你可能要準備去趟美國工廠。”

“我?一個人嗎?”冉冉又驚又喜又怕。

“等下你和小軍排一下人,再找個男生吧,要有點經驗的。”

“你不去嗎?”薛景程問道。

“我?再考慮考慮。”

冉冉看著她,真的很想他能和自己一起去。

說起來,在DEP那麽多年,出的最遠的一趟差就是和季長青一起去盤點了。什麽出國蓋函證這種事就光聽以前的學姐前輩說其他office有過,她在南京所的這些年就從來沒見過。成賢才成立個把月就有這種好事,真是做夢都要笑醒了。

可是再一想,不是只跑過去親眼看見對方真人敲個章這麽簡單,還是帶著做很重要的科目底稿的任務。異國他鄉的,怎麽都有點犯怵。

“這個我們會後再討論吧。”季長青一句話,又把議程牽回到客戶的經營情況和planing的工作安排上。“去美國建廠,他們也是做過很詳細的可研,而實際的情況是否如前期預測,也是去美國之後需要重點關註的……”

一上午就這樣過去了。會才結束,季長青就讓簡淩幫忙定兩張去北京的高鐵票。這大半年,兩人也是多次往返北京和南京。

而這次去,是要拜會一位證監會的領導,韓汀的父親幫忙牽的線,就是為了推進一家正在做的創業板上市項目。

季長青後來當然有問過冉冉,和韓汀到底是什麽樣的交情,他居然肯幫如此大忙。冉冉給他的說法是——知音,俞伯牙對鐘子期的那種。

其實這種差挺累的。

通常一大早趕最早的一班火車,快到中午時候到達,邊吃中飯邊談事情;返程的票多半都是晚上十一左右到達南京,如果結束的早,就改簽。

這會兒,薛景程已經靠在返程的列車椅背上睡著了。季長青正翻著火車上的雜志。

一陣手機響。

是孫晚晚。

“餵——”季長青輕觸了下手機屏幕。

“老大——”孫晚晚的聲音有點著急有點喘,“你們到哪了?”

“應該快到蚌埠了。”季長青看了看手表,“怎麽了?”

“你媳婦兒——”

“冉冉怎麽了?”

薛景程被他給吵醒了。半睜著眼看著他,摸了摸覺得發涼的腦瓜瓢。

“她在公司暈倒了——”

“怎麽回事?”季長青應該是恨不得能直接沖下火車。

“我也不知道——”孫晚晚聽起來也挺著急的。“我們已經在醫院了,她現在在觀察室。”

“怎麽好好的會暈倒呢?”

“就是啊——底稿剛做完,已經在收電腦了,她才剛站起來,就暈了。幸虧我在她旁邊擋了一下,要不就直接摔地上了。”

“有沒有受傷?”

“沒有沒有——”孫晚晚忙補充道,“沒有什麽外傷的,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會暈倒。”

季長青粗重地噴出一口氣。

“老大——”孫晚晚開始支吾了起來,“冉冉會不會是……”

“會不會是什麽?”

“你們有沒有……有沒有……

看著薛景程在旁邊一直盯著他一臉壞笑的樣子,季長青終於明白了過來。

“醫生怎麽說?”他潤了潤早就發幹的嘴唇,捂嘴低聲問道。

“還在檢查呢!怎麽辦?會不會有什麽意外?”

“你們在哪個醫院?”

“在總院。”

“我們到南京了馬上過去。有什麽情況趕緊給我打電話。”

“好吧。”

電話還沒掛,薛景程已經笑出聲來。

“笑什麽?”季長青緊張尷尬之下的臉色已是萬分難看,“冉冉暈倒了。”

“我聽到了——放輕松放輕松放輕松……”

當然被狠狠地白了一眼。

薛景程看著他那副囧樣兒,更是笑不可抑。

“讓簡淩馬上安排員工體檢!所有人都要最高級的套餐!”季長青眸光一聚,向薛景程命令道。一直忙著業務上的事情,居然把這麽重要的體檢給忘記了。

“是是是——”薛景程轉頭看著他,還不忘把窗玻璃當成鏡子照個不停,“說不定下車就當爸爸啦。”

快到站的時候,季長青終於收到了孫晚晚的短信:冉冉醒了,醫生說是頸椎病犯了,其他就沒什麽了。你別擔心,開車過來註意安全。我先去陪她了。

季長青緊盯著“沒什麽”那三個字,一點都沒覺得放心。

雖說都知道幹這行的,長年伏案熬夜對著電腦,頸椎是不可能好的,但是也從來沒見誰為此暈倒過,何況還是冉冉?

季長青沖進留觀室時都還帶著風,一把將冉冉摟在懷裏,完全不顧一旁和她講話的醫生。

冉冉局促地掙脫了一下,卻被抱的更緊了。

醫生笑了,轉身尋找另外的病人。

她終於肯老實地著伏在他的胸口。

“你嚇死我了——”

他的手一直在撫著她的頭發和後背。

“我還以為自己要當爸爸了......”語氣裏滿是惋惜。

這樣的溫柔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卻更加羞了。

一時竟不知說什麽才好。

只聽到季長青的又一聲長嘆——看來他這老來才能得子的命運是逆轉不了了。

因為冉冉的突然暈倒,季長青逼著她休了幾天的病假,並且決定要陪她一起去美國。把簽證資料拿給簡淩的時候,還很擔心時間這麽緊張能不能簽得出來,最後還好,都趕上了。

從收拾行李到最後過安檢,冉冉什麽都不用管。如果不是要做底稿,她覺得連腦子都可以不用帶,只管跟著他走就行。

換登機牌時,發現兩個人的位置不在一排,那個千挑萬選的小男生跟季長青挨著。上了飛機,小男生很有眼力的主動要求跟冉冉換座位,季老板的一聲謝謝說得膩歪極了。

冉冉還是第一次坐這麽久的飛機。本來以為上來就會一直睡一直睡,結果發現長時間下來腿腳都伸不開的感覺特別難受,根本睡不實,一直窩在季長青的肩膀上打瞌睡。

“怎麽感覺像是去度蜜月?”她迷迷糊糊地說道。

“婚禮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辦……”季長青在她額頭上重重地吻了一下。

“季先生,我對能和你繼續共事感到非常的榮幸和驕傲……”一邊說著,兩只手纏住了他一只手臂,用崇(花)拜(癡)的眼神看著季長青。

一秒、兩秒、三秒、四秒……他沒抗住,臉紅了。

“不要這樣看我……”

沒說完,冉冉就覺得眼睛被他的另一只手覆上,一片唇貼了上來……幾萬英尺高空的吻啊,好像特別容易缺氧。

吻完,才知道這一趟來回都要從芝加哥轉機。

在芝加哥機場降落的剎那,冉冉居然產生了是季長青帶著她穿越到兩年前的幻覺。

“等返程回來,我們在這裏多停留幾天。”季長青摟著她,在她耳邊說道。

“真的嗎?”冉冉的眼睛亮了。

恩。

季長青點頭。抱住了她的腰。

從芝加哥到麥迪遜只要1個小時,而從麥迪遜機場出來到客戶工廠,還要三個小時左右的車程,幸好是客戶來接。要不風雪交加的夜,走在資本主義的大農村的路上,是足以令美夢幻滅的事情。

終於到了中方員工的宿舍。

半夜,冉冉看著季長青的臉,見識到了時差的威力。

“……睡不著……”

終於聽見季長青低低地嗚了一聲,“那我們造個小人兒吧……”說完手一把伸了過來,竟然就解開了一個睡衣的紐扣。

“你不是睡了嗎?”被子一下子掀了起來。

“恩。”

“那......那......”雙手又被捉住,拽得躺了下來。

“你一動我就醒了。”

“能睡能醒著也是夠神的了。對付時差都有經驗啦?”

“上學的時候每次來回也挺困難,但是現在只要摟著你在哪都很容易睡著……”一邊說著,一邊把頭又埋向冉冉的頸窩。

“……”

“你真的很想要個baby嗎?”

“想……也不想……”

“嗯?”

“怕沒有時間,照顧不好你們倆……”

“我不需要你照顧……”

“我要照顧......”

“......”

在季長青的低喃聲中,冉冉醞釀著睡意,終於見到了周公。

除了時差,吃飯是另一個難題。派特的幾個從國內派過來的管理層為了能吃上可口的中餐,每個周末開兩個多小時的車到最近的唐人街買足一周的菜,再開兩個多小時的車回到住處。現在冉冉他們一來,人多了,采購量也大了不少,真不是簡簡單單多個人多雙筷子的事兒。好在冉冉的廚藝夠棒,第一頓飯一個家常做法的大盤雞就把他們放倒,再去采購時候一句廢話都沒有,冉冉說買什麽,就買什麽。

現場的審計工作在聖誕假前終於結束。在和客戶告別、又把一直說自己是史上最亮電燈泡的小男生送到機場後,冉冉和季長青終於來到了芝加哥城。

短短的幾天,他們爬上了西爾斯大廈,兩個人抱在一起還是發出了陣陣恐高的尖叫。

他鏡頭裏的的Adler天文臺,她終於出現在了天際線的盡頭;

還特意去了普利策克露天音樂廳,正有幾把大提琴和小提琴在演奏威爾第的《四季》,明明是芝加哥最冷的季節,她被裹在他的懷裏,只覺溫暖如春。

他曾經的公寓樓下,她執意舉著一個“到此一游”的字條,留下一張照片。

兩個人一起手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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