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想感謝下給我投雷的小天使：啥子、19973534、unju、zoe、夏田冬藏、海豚、youyou、xiaoyun~~~排名不分先後喲

大家都別再破費了，可以多評論哦，會有驚喜噠！

☆、chapter65

墓園裏的那一句“我要回來陪我母親”，到現在幾乎又過了整整一年。

這一年的季長青格外的忙碌。上課的壓力不減，還要準備論文；暑假的時候去實習……他所有努力的目標，只有一個，盡早修完全部的學分。

他會給冉冉發短信,偶爾還會打電話。

過年的時候有，她生日的時候有，知道她又成了top的時候有，正式升為Senior的時候有……

冉冉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詞語來定位他們的關系。

這種頻率的聯系有時會讓她覺得好像季長青並沒有離開DEP，只是出了個長差；但是只會在上午才響起的電話，還是會提醒她——他遠在萬裏之遙，與自己相隔14個時區。

不過，沒關系——當你日覆一日地想念一個人時，你總會用不同的方式尋找他的痕跡，而且一定能夠找到。

冰箱裏一直沒扔的他習慣喝的茶包，現在就像是在等著他回來；

樓下趴活的出租車司機再問起，她也可以說，他啊，會回來的。

只是格子間，早就被別的經理用了，完全看不出他呆過的痕跡。

但是，他的好習慣還在，被他深深影響的人還在。

***

十月的時候，冉冉終於正式升為高級審計員。她開始帶隊做項目。第一次是一個小經理的小項目，只給她配了一個A1和一個A2。還好，這是她去年就做過的項目。

A2是個還不錯的女生，是那一屆的top；A1就不太靠譜了。再加上客戶的準備資料並不充分，本來一周的schedule最後現場延到了之後的周一。

快到晚上時候終於趕回公司，自然是要加班的。

冉冉本來打算帶她們吃點好的，再大幹一場。可是還不沒等到要吃飯，不靠譜A1急匆匆地跑過來。

“Cyria，我們家笨笨病了，能請個假嗎？”

“笨笨是？”冉冉看著著急上火她的樣子，問道。

“是我們家的狗狗。”

“……”

“阿姨剛剛打電話過來，說白天精神就不好，以為下班就能準時回家陪它的。”

“……”

A1就這樣走了。

還好有給力的A2，把之前冉冉開給兩個人底稿中能清掉的Q都清好，交給了冉冉。

冉冉第一次在自己的系統裏，看到了全套了審計底稿。

全部內控底稿的流程；收入和成本分析，資本公積的變動、再檢查一遍A2清完Q的底稿，最後核對試算平衡表，補充還不完善的備註……

看著這麽多待完成的底稿，冉冉倒吸了一口氣——今晚恐怕是回不了家了。

過了半夜十二點，整個office還剩兩個別的項目上的男生。

看著他們在電梯間的一個角落抽著煙，冉冉突發奇想，這個是不是才是事務所留下來的男生比女生多的根本原因。

她揉了揉困倦不堪的雙眼，走過去和他們打了個招呼。然後，坐著電梯下樓，跑到寫字樓下。

自從進了DEP，冉冉覺得自己感知時間的方式都變得不太一樣。一年由四季變為兩季，天空有白轉藍，暮色由紫到黑，星星由少到多，有時覺得慢，有時又覺得很快。有時和季長青有關，有時又和他無關。

一陣冷風吹來——冉冉停止了胡思亂想，這可比濃茶或者咖啡有用多了。

完成最後一張底稿，已經是接近五點。其他區域的燈都關了，公司裏只剩下冉冉一個人。

她瞥了一眼旁邊窗玻璃映出的自己的身影，把大衣的帽子往頭上一罩，桌子上一趴，直接睡了。

被吵醒的瞬間，好像有什麽東西從肩膀處滑落。

冉冉揉了揉眼睛，和來上班的同事們打起了招呼。

“早啊。”是姚浥塵。

自從冉冉升了Senior之後，她就和姚浥塵共用一個格子間。

這也是蠻搞笑的事。

不過也沒辦法，人越來越多，senior想要一人一個格子間已然是不可能了；搬新的寫字樓？那得是現在的租約到期之後Dylan才會考慮的事情。

“昨晚上到幾點？”

“五點。”

“沒回家？”

“恩。”

“路上害怕？”

“不是——今天晚上一起補。”

說這話的冉冉，一邊移動著向旁邊一個空著的格子間走去。

“今天換了個香水嗎？”她用手指擦了擦鼻尖，好像人還沒醒，鼻子就先醒了。

“沒有啊——”姚浥塵把手腕放到鼻子下面嗅了一下，“還是前幾天你陪我一起在樓下買的那款……”

“哦——好吧。”冉冉擠了擠幹澀的眼睛，擡了擡額頭，“我下樓去買個早飯啊。”

“恩。”

再上來的時候，Senior的區域空無一人。

怎麽回事？

稅務部的同事正一個接一個地從冉冉面前跑過。

“跑這麽快，要幹嘛去？”她揪著一個問道。

“你不知道嗎？”小姑娘喜笑顏開，“——季長青回來了。”

一瞬間，冉冉聽到靈魂出竅的聲音。

“季長青——”

她一時竟無法分辨這聲音是從自己心底還是行政部那裏傳出來的。

她情不自禁地邁開了腳，可是步履沈重。一只手捂在胸口，似乎是要按捺住那顆馬上就可能撲出來的心。

怎麽會回來？畢業了嗎？前幾天也沒有聽他提起過……

笑聲越來越清晰，還有那個熟悉的聲音，冉冉為什麽開始怕了起來

明明一望可相見,卻是一步如重城。

終於來到人群邊緣。

縱使身邊全是吵嚷的人群，冉冉依然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她用手在腿上狠狠地掐了一下——疼痛充滿鈍感，但是她終於敢確定，並非是幾乎熬了整個通宵之後的夢游，那個人，那個人他真的回來了。

冉冉就這樣站著，透過縫隙，看向他一身的仆仆風塵。

“Jeff，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是回來繼續做audit嗎？”

“還只是來看看我們？”

“保密工作做的真好呀!”

“Jeff會繼續他高級經理的工作。”Sharon夏在他身旁一句話回答所有人的疑問。

那一刻，她體會到的是時間在面前停住的寂靜。

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依然是吵嚷的人聲。

除了一直都在老同事，更多的新入職的A1，她們或捂著嘴巴，或揉搓著已經發紅的臉，

季長青沖著他們微笑著，難掩倦容。

冉冉獨自站在後面，等待著。等待著他慢慢昂頭，擡起視線，撥開人潮，看到自己。

在他疲憊又溫熱的目光終於落定在自己身上的瞬間，冉冉覺得過去一年多來漫長的孤獨和寂寞的等待，都得到了補償；而所有平靜表面之下的暗傷，也都得到了療愈。

冉冉努力想要微笑，牽一牽嘴角，就跌入他的深色眼眸。

那眼眸裏只有六個字：冉冉，我回來了。

所有百感交集的淚水，簌簌落下。

冉冉快步閃進了洗手間。

一個人坐在馬桶蓋上，眼眶依然濕熱，心跳依然劇烈。她一口一口地深呼吸。每一次呼吸間，季長青剛才的笑容又出現在眼前。

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終於確定旁邊都沒有人了，才走了出來，站在洗手池前。

她對著鏡子，看著自己亂垂下來的幾縷頭發，倒吸了一口涼氣。剛才季長青看到的就是這副尊容——吹了一晚空調，臉上幹的都起了皮屑；眼圈不但是黑的，還整個下垂；沒摘隱形眼鏡就睡過去，現在眼睛裏都是紅血絲。

冉冉開始皺眉嘆氣，一邊洗著手，一邊嘟著嘴嘀咕：

“真是——幹嘛偏偏今天回來？”

終於又回到座位上，剛才躺在座位下面的西裝上衣已經不見了。冉冉這才發現，文具袋了多了一只沒削過的齊整的紅鉛筆。

難道昨晚，他就已經來過了嗎？

冉冉拿起那只嶄新的紅鉛筆。剛才她就已經分辨出來的那股味道縈繞在鼻息還未散去，一抹淡淡暖暖的笑浮上臉龐。

***

終於在走廊碰到季長青。

兩人的對視裏，藏著過去一年的時間，藏著太多想說的話，都在等待對方開口，希望對方說點什麽或者做些什麽，任何事都好。

“嗨——”季長青故作自然地跟冉冉打招呼。

“嗨——”冉冉的目光與他相接。

“……我說過，我會回來的。”

“恩。”冉冉低下頭，輕抿著嘴唇。

“這個——給你的。”季長青邊說邊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個包裝好的盒子。

“這是什麽？”冉冉問道，並未伸手去接。

“在美國的一家古董商店買的。”

冉冉看著一眼，又移回了視線。“我不能收。”

季長青的手臂執拗地伸著，並未收回。

兩個人就這樣在電梯間僵持著。

冉冉幾次都想直接走開，她實在是害怕隨便哪個側門打開，進進出出的同事看到他倆這莫名其妙的局面。

可是，季長青，季長青就這麽站著，像一塊磁石一般，吸牢了她。

“Dylan——”季長青突然喊道。

冉冉的肩膀抖一下，立刻伸手把禮物收了下來。

再回過頭——哪裏有什麽Dylan!

她長舒一口氣後，終於反應了過來。再轉回身去，卻迎上季長青明亮狡黠的笑容。

“你……”

他清了清喉嚨，把手插在口袋裏，從冉冉身邊走了過去。也不知是有意無意，胳膊硬生生地擦了過去。

留下冉冉，看著手裏精致的盒子，還在回味他剛剛的笑容。

***

季長青能夠再回來，公司上上下下都很開心。

老板和經理們就不用說了，多了一個人能分出不少項目，每個人的工作量都減少了；老員工們覺得能繼續做季長青的項目自然比做別的誰的都好；才入職的新員工呢，在聽說過他的各種傳聞之後，對於還能再見到本尊自然是喜出望外。

除了一個人——

那位虞美人。

他心裏盤算著——季長青離開將近兩年，還能直接升高級經理，這種得寵程度就意味著再兩年之後，Dylan一定會保他成為合夥人。

而自己呢，來南京所也快兩年了，還是director。小小一個南京所，又怎麽可能兩年連升兩個合夥人？

這個季長青，是南京office的親生子啊——自己憑什麽和他爭？

他愈發覺得心灰意冷，對於到底要不要再堅持熬過這一個忙季，竟開始猶豫了。

而季長青才回來沒兩天，Schedule就已經排滿了。

幾乎全是新的項目，小項目又占了六七成。他對此到是無所謂，這一年半規律的生活讓他的狀態足以應付這個忙季；更何況，這次回來，他的心態已經和之前全然不同。

他點開了冉冉的schedule——密密麻麻地一半都是薛景程的項目。

“我都回來了，冉冉的schedule你也該放出來一些了吧”季長青跑到薛景程的格子間，他倆現在的位置已經不是挨著的了。

“為什麽放？”薛景程在看底稿，一動不動。“她那麽好用，我可是好不容易搶到的。”

季長青聽到這話，居然有股莫名的驕傲。

“不過也是拜你所賜——如果不是她去年開始就做這幾個項目，現在想上她schedule讓她做AIC還真不容易。”薛景程擡起頭，沖著季長青諂媚一笑。

季長青在旁邊還不走：“她——真有這麽好？”

薛景程也終於把底稿放了下來:“比你當年……只差那麽一丟丟。”

季長青看著他故作可愛的手勢，整張臉一邊是想吐，一邊卻比自己被誇獎還高興的神情。

“比他差一點的就是韓汀了，兩個都被我占了蠻久。”薛景程很是得意。好像這會是相對好過的忙季。

“韓汀？”

季長青立刻警覺了起來。他想到了去年聖誕節的那個電話；還有，前年的年會上，他對冉冉的紳士和周全。

“他們兩個在一個項目？”

“有的在，有的不在。”

“把韓汀給我。”季長青強硬又直接。

“為什麽？”

為什麽？

季長青被問得一楞，眨了眨眼。難道要他承認自己在擔心，在吃醋？

“你什麽項目要兩個S1？”

“你管我？多存兩個人總是好的。”

“你不把韓汀給我，我就去要簡淩的schedule。”季長青急了。

薛景程上上下下地看著他。

季長青還是剛才那個挑釁的眼神。

別人不好意思跟薛景程搶簡淩的schedule，他還會不好意思嗎？

“季長青——”薛景程站了起來，舌頭在牙齒間滑動著，瞇起小眼睛，問道：“你不是要自己當老板嗎？又回來公司，到底是為什麽呀？”

季長青上前一步，迎上他的目光，笑瞇瞇說道：“為了——冉冉。”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回來啦~~不會再走了~~~撒花

☆、chapter66

又到年終盤點了。

已經是senior的冉冉終於知道，三年前她和季長青能被排到那個ZT在東北項目部的盤點，這種幾率有多麽的小。

通常來說A1和A2是盤點的主力軍，能用到Senior去盤點的，除非是存貨科目在整張報表中非常重要的客戶，而且是在當前會計年度發生了重大變化，可能出現審計風險的客戶。

那一年的ZT，無疑是南京所非常重要的大客戶。讓季長青這樣一個經理去，也是要對項目部，這種建築施工類客戶獨有的管理單位可能存在的風險點有最直觀的認識。

而時間緊，任務多，一個經理已經那麽貴了，能配個他的助手，當然越便宜越好。

如果沒有那一次的盤點，她和季長青應該就像這世界中的兩粒微塵，漂浮在各自的分層空氣中；或者就像後來季長青所說，像是化學元素周期表中的某兩個化學元素，卻沒什麽機會同時出現在一個方程式的左邊來發生一點什麽。

然而，命運，如果能稱之為命運的話，並沒有給冉冉更多的時間去體會概率、緣分這些和相遇有關的名詞背後的意義；她開了個玩笑，給了冉冉另外的東西。

冉冉結束了元旦假期唯一的一個盤點，難得在天沒黑的時候給家裏打了個電話。

電話是爸爸接的，這讓冉冉非常意外。

“我媽呢？”冉冉問道。

“她……”爸爸明顯欲言又止。

冉冉敏感的神經讓她繼續追問：“怎麽了？”

“……你要跟姑娘說嗎？”

“你們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冉冉語氣裏透著不安。

電話那頭有些噪音，應該是爸爸把電話拿給了媽媽。

“餵——”是媽媽的聲音，“姑娘啊。”

“媽，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感冒了嗎？”她的鼻音好重。

“剛從床上坐起來……”

“媽——你到底怎麽了？”冉冉覺得沒那麽簡單。

“……”

冉冉在電話這邊只能聽到父母兩個似乎在商量著什麽。

“也沒什麽，就是最近有些不舒服。快到更年期了，毛病都來了，唉……”

“那到底是哪裏不舒服？”

“婦科有些小問題。”在冉冉的步步緊逼之下，母親終於說了出來。

“小問題？”

“卵巢有個囊腫……有出血……做了幾次檢查……”

“出血多久了？”

“幾個月前有過一次，我沒太在意，上個月又有一次……”

冉冉的面色凝重。

“都做了哪些檢查？”

“抽血，普通的B超，CT都做過了，目前只說囊腫是實性的。”

“實性的？什麽意思？”

“……也沒什麽，CA125和199的指標都很低……”

“這個又是什麽？”冉冉不懂。

“兩個常規性的指標……”媽媽明顯在打馬虎眼。“反正，最壞的結果也就是兩側卵巢和子宮都切除唄！”

怎麽才說到長了個東西，就已經想到全部都要切除？那又意味著什麽？從此後就要靠人工攝入雌性激素？

冉冉已經不敢想。

“我覺得這個概率也應該很低......”媽媽的話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安慰冉冉。

“媽——你跟我爸來南京吧！我幫你們找婦科最好的醫生!”冉冉果斷說道，完全沒有想到日後會有多慶幸自己的這個決定。

“……”

“沒什麽好猶豫的，我難得元旦休假，元旦後的項目也在南京，租的房子也方便住。我能找到最好的專家。如果可以，能定一個治療方案，你再回家也是好的。”

“……讓我和你爸商量一下。”

“好吧。

冉冉想到的醫生叫孟繁生，已經七十幾歲了，是公司附近那家省立醫院的名醫。行醫幾十載，早已蜚聲海內外。政治榮譽不少，但是從來沒有輕慢過患者，一把年紀，每周還堅持四次出診。只是他的號非常難掛，經常有外地患者提前幾天過來，通宵排隊。

冉冉會知道這位名醫，是因為公司每年體檢，都會有女生查出這樣那樣的毛病，這都是拜加班熬夜內分泌紊亂所賜。有個別嚴重的，據說可能會影響生育。於是輾轉找到這位名醫，開始了長期調理的慢慢征程。

“姑娘，我和你爸爭取明天過來，我們馬上訂機票。”

冉冉看著媽媽這條短信，心想，要找姚浥塵幫忙了。

找姚浥塵，不是因為她能直接和名醫攀上關系，而是因為她家裏有個長期慢性病人，她的奶奶，因此對這家醫院的黃牛都非常熟悉。尤其是在醫院整頓了幾次之後，要找一個靠譜的黃牛都不容易。

想到這裏，她趕緊給姚浥塵打電話。沒有接通，又發了個消息。

在等待她回電話的當間兒，冉冉用手機百度了“CA125”和“CA199”。

“CA125是1981年由Bast等從上皮性卵巢癌抗原檢測出可被單□□抗體OC125結合的一種糖蛋白，來源於胚胎發育期體控上皮，在正常卵巢組織中不存在……”

冉冉只覺得眼睛一陣刺痛，還沒來得及再往下看，姚浥塵的電話進來了。

“餵，浥塵……”

元旦後上班的第一天，冉冉硬著頭皮去找周子薔請假。

沒錯，馬上要做的就是她的項目。

她看著冉冉的請假單，又擡起眼皮掃了冉冉兩眼：“明天都要去客戶現場了……”

“我知道，因為是第一次看這個醫生，我父母他們對南京又不熟悉。”冉冉已經能感覺得到她的不滿。

最後她還是不情願地簽了字。

第二天上午，冉冉帶著爸媽來到了醫院。

孟醫生的號，黃牛的價格是450。冉冉順利地聯系上黃牛，拿到號之後，就帶著爸爸媽媽來到醫生的診室外面，已經有很多人在等候了。

冉冉把病歷擺在了門口的一個小桌子上面，那上面已經依次擺放了幾本病歷。透過診室門的縫隙向裏面望去，密密麻麻好幾圈的人把醫生和就診的病人都圍得嚴嚴實實。

“怎麽假期才結束就這麽多人？”冉冉嘀咕著。

媽媽聽到倒是一笑：“誰生病還看黃歷啊！”

好吧——這看病到底有多難，不來趟醫院真是不知道。

冉冉找了個位子坐了下來，拉著媽媽的手，兩個人又像昨天晚上一樣，一遍遍說起了車軲轆話。

“嗳——大不了就都切掉，都這把年紀了，留著用處也不大。”

“這怎麽說的？”冉冉聽著還是不樂意，“說不定一個微創就解決了。”

“12號——”一個看起來和冉冉年紀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從診室裏走了出來，拿起病例喊道，看樣子應該是名醫帶的研究生。

“這裏。”冉冉拉著媽媽站了起來，爸爸還留在外面。

進到裏面去，也先是由剛才叫她們進去的那個學生寫病歷。

媽媽坐了下來，冉冉則是把一直拿在手上的那個牛皮紙袋裝著所有檢查記錄都掏了出來。看著女學生仔細的記錄著。有些不清楚的地方，跟媽媽重覆確認了很多次，態度很是嚴謹認真。

終於等她都寫完了，前一個病人也結束了，媽媽才移到了旁邊的椅子。

名醫是個精神矍鑠的老頭，雖然頭發全都白了，兩頰也凹陷了，嘴唇和牙齒向前突著，露出來的雙手也都布滿了褐色的老年斑。但是面色紅潤，雙目有神。

盯著冉冉媽媽打量了分把鐘，左手伸出兩個手指搭在脈門之上，右手翻閱著病例和檢查報告。他的身後還有一群穿著白大褂的學生、甚至是實習醫生對著那些報告指指點點，不時耳語。

冉冉的心開始打鼓。

老爺子一開口就是南方方言，冉冉楞是一個字都沒聽懂。但是從他的表情上來，冉冉覺得，自己之前好像想的太樂觀了。

“盡快住院吧!”這句話冉冉聽懂了。

“啊？”

“盡快住院，盡快安排手術。”

冉冉看了媽媽一眼，心頭已被濃霧籠罩。

“我可以馬上開入院通知書給你。”

“可是……我們從外地過來的，什麽都沒準備……”媽媽開口了。

“住院還有什麽要準備的呀！拿著住院通知，去辦理入院手續就行了。”旁邊的實習醫生說。

冉冉皺了皺眉。

“醫生，是要切除雙側卵巢和子宮嗎？”

老爺子那雙精亮又慈悲的眼神越過鏡框，以一種行醫者特有的平和，對著冉冉說了一句。

又沒聽懂。

剛才那個女學生看著冉冉茫然的表情，重覆了一遍：“囊腫是實性的。”

——這到底意味著什麽？

“醫生怎麽說？”一從診室門口出來，爸爸就上前問道。

“建議直接住院，盡早安排手術。”

爸爸和媽媽對視著，一時猶疑不定。

“我在這裏又沒有醫保，還是回去吧。回去手術也是一樣的。”

爸爸眉心處的川字紋一直深鎖著。

“回去的話，他們對於究竟是腹腔鏡還是剖腹探查都還不能給出一個明確建議，那不還是耽誤時間，延誤治療。”

“那我們可以這次回去要求剖腹探查嗎？”

為什麽媽媽說到“剖腹”的語氣好像不是在談論自己的身體，卻會讓冉冉如此難受呢？

“帶著這邊的醫囑回去要求手術，家裏那邊的醫生會說什麽？”

“會說一堆竭力撇清關系的官方話術，然後繼續讓你在兩個方案中再想想。”冉冉插嘴道。

“醫保的事情，你不用想太多；如果是一個簡單的開腹手術，花費也沒有多少；如果結果比我們預想的壞，這裏的醫生肯定有更好的處理經驗。”

冉冉和爸爸的意見是一致的。

“可是……好麻煩……什麽都沒帶，你還要上班，姑娘也忙……”媽媽顧慮重重。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誰家裏還沒有點事兒，我請假也是方便的。倒是姑娘，肯定要辛苦了，畢竟我們對南京不熟悉……”

“爸——你說什麽呢？”冉冉不高興了。

爸爸只是一笑:“剛才醫生開的入院通知呢？”

冉冉從背包裏把那張紙折起來的紙打開來，遞給了他。

“等會兒到你住的地方，帶我們先找個地方吃個午飯，然後讓你媽睡一會兒,昨天換地方這一折騰，她睡得也不好。你就帶我出來，我先去醫院，把入院的手續辦好，再去附近的商場買些日用品。我看你那的被褥也不怎麽夠用……”

聽著爸爸的安排，冉冉沒由得想起了在墓園的那天，季長青說起小鹿反哺的情形，只覺得鼻頭一酸，明明有很多話想說，出口的卻只有一個字：“好。”

媽媽突然的一場病就這樣打亂了冉冉這個忙季的節奏。

周子薔的這個項目，是一家在香港上市的公司，是她的項目中最大的，因為香港所還要做合並，所以要求南京所春節前把報表數字定下來，周子薔緊張的每天都在現場盯著。

而冉冉呢，只要每天從客戶工廠處返回城區，她就奔去醫院，和爸媽一起吃晚飯。吃好飯，再返回公司加班。到十點多鐘結束，她再來到醫院。

那時病房早就已經熄燈了。如果媽媽還沒睡，她就很小聲地和她說一會兒話；好幾天她來的實在太晚，媽媽撐不住已經睡著了，她就靜靜地坐在床邊，拉著她的手，聽著她輕微的鼾聲，恨不得坐到天亮。

如此在工作和醫院間奔波，體會到的不是累和難，而是強烈的愧疚——在DEP的這幾年，她對爸媽的關心實在太少。

自己忙著工作，常常一周都不會主動給他們打一次電話；她一次次地接受分別，感懷那些在生命中出現過又離開的人，卻忘記無論自己走去哪裏，背後總有兩雙一直註視著自己的眼睛；她知道了喜歡一個人的所有心情，卻沒有想過至親之人正在老去，正因為病痛走向衰弱。

這種幾乎註定了的虧欠，讓冉冉難過得就要哭出來。她一遍遍地跟自己說，如果手術順利，她忙季結束就休年假，今年哪也不去玩了，就回老家好好陪著他們。

手術的時間終於定了下來。是由婦科的主任盧醫生主刀。

要正式和家屬交代手術方案的那天，冉冉難得在白天的時候，出現在醫院。

媽媽同病房的病友和家屬，紛紛問道：“這是你家女兒？”

媽媽只得笑著解釋：“是啊——她上班好忙的，都是每天晚上來看我。”

“考慮到病人的年紀，和她曾經的病史，我們還是決定直接將雙側卵巢和子宮全部切除。別太擔心，CA125雖然超過了正常值，但是並不算高，我見過很多的病人，800多900這樣的，都是良性的。”

聽醫生交代完所有事項，看著爸爸簽下手術同意書，冉冉又要返回客戶處。

她急匆匆地在醫院走廊裏穿行，一直到沖進電梯，都沒有註意到身後一個打量著她的身影。

那是季長青的母親。

作者有話要說： 別嫌作者君事多，這都是生活。

大招憋完了，期待平安夜吧，忐忑ing~~~~

☆、chapter67

季長青這陣子也真是忙。

他幾乎是一下飛機就來到office的。

倒時差折騰了兩天，精神剛緩過來一些，險些被南京的霧霾給放倒；然後又是搬家，把出國之前搬回母親那裏的零碎一點點地全搬回公寓；

元旦假期的時候又走了好幾趟親戚，畢竟離開南京那麽久，家裏很多人還是很想他的。

假期結束一上班，一個接一個的工作會又幾乎填滿了他整天的日程。

他看到母親讓他回家吃飯的短信，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欣然同意了。

幾乎是掐著飯點兒進家門的，母親對此早就已習慣——沒出過國前的每個忙季，除了周末，平日裏哪有時間回家吃頓晚飯？

“今天有什麽特別的事啊，叫我回家吃飯”季長青看著一桌菜，滿目放光，嘴也是不停——心疼自己美帝被折磨了那麽久的中國胃啊。

“今天在醫院，碰到了你們一個同事。”母親開門見山說道。

“誰啊？”

“一個女孩子——在你公寓見過。”

季長青的筷子停了下來，嘴也不動了。

他擡起視線，憂慮地看著母親。

“看起來很文靜的，一笑起來很特別……”母親看著他，“名字我有一點記不清了，是疊字……”

“冉冉？”

“是她。”母親終於想起來了。

季長青咳了兩聲，放下了碗筷。

“她怎麽會在醫院？”

“這個……我也不知道。我是在住院部的電梯裏碰到她的。她看上去很疲憊，臉色不算好，走的急匆匆的……”

這頓飯就這樣結束了，季長青著急要走，母親的心裏已明白大半。

季長青直接撥通了冉冉的電話。

“我媽說今天在醫院看到你了。”

“……原來伯母在那家醫院啊。”冉冉顧左右而言它。

“是你生病了嗎？”

“沒有啊。”冉冉聽到他好像長舒了了口氣。

“……那是誰？”

“我媽媽。”既然他問了，她還是說了。

“她從老家過來？”

“恩，我爸陪她一起過來的。”

“很嚴重嗎？”

“還好，是我堅持要他們來的，明天上午就手術了。”

“明天幾點？”

“吃完早飯就要開始準備……”

季長青在電話那邊盤算著。

“你現在在哪？”

“在客戶這裏，等會還要去醫院……”

“你明天要請假嗎？”

“已經跟Rosie請了一個上午的假。”

冉冉掛了電話，一個人回到了辦公室。看著已經黑屏的電腦，晃了晃鼠標，Q才清了一半的底稿又出現了眼前。

季長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堅持，再堅持一天，明天就會好了。

第二天，她把媽媽送到手術室的門口，來到等候區的時候，季長青已經在那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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