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章寫走了兩個,真的在加快速度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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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足以令他窒息。

空的紙箱先放在了門口,車鑰匙和皮夾子放在吧臺上。他倚靠在那裏,那個喧鬧的午後仿佛就在他的眼前。

他還坐在沙發上打著牌,不時留意著陽臺上的冉冉,她和秦姝一邊說話,右手的食指輕挑起劉海,從額前到耳邊劃了下來——這是她說話時候一貫的小手勢。

那會兒,母親還沒有來,房間裏滿是小龍蝦和啤酒麥芽混合的氣味。他還以為那會是個輕松愜意的下午,以為一切的節奏都會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到底是哪裏錯了?

他原本以為由自己親自來說出事實就是最好的避免誤會的方法,到最後發現反而不能更糟——果然自負的人是不會被眷顧的。

他多希望自己的大腦可以停下來,什麽都不去思考。似乎不想,那個被自己搞砸的聚會就可以當作沒有發生過一樣。但是馬上腦海裏又會有一個很輕卻決絕聲音戳穿他的自欺欺人。腦門滲出的一片汗水開始順著鬢角往下淌,提醒著他這種天氣不開空調可是不行。

季長青走到床邊,從床頭櫃拿起遙控器。雙眼盯著出風口飛起的飄帶,一股涼意撲面而來。

他深吸了口氣——收拾東西吧。

白色的毛衣,煙灰色的絨褲,還有甩帽衫,每拿起一件,都有一張面孔在他眼前晃動,他不知道自己是花了多少的力氣,才讓收拾的一雙手沒有停下來。

紀伯倫詩選、凡爾納小說、門捷列夫傳記……一本本全部收起來。也許動作越快,想的就越少。

忙亂之中,“啪”的一聲,一本書從手邊滑了下來,掉到地板上。

他彎腰去拾。

《質數的孤獨》——這曾經是一本是自己特別喜歡的小說。季長青忍不住翻動著書頁,發出令人憂傷的窸窣聲。

突然,他的手指停了下來,目光也停在一頁書上。

書裏夾了一張便簽紙,是他的書架上和公司的辦公桌上都會放著的最普通的黃色方形便簽紙。

他靜靜地凝視著上面的字,輕輕地掀起右下角翹起的邊邊,小心翼翼地把它撕了下來。

“To hug someone

To kiss someone

The best is yet toe”

季長青的目光緩慢地移過一個個的字母——他認識這字跡,即使是英文;就算他不認識,從他在這間公寓僅有的一次留宿他人的經歷中,也能猜想的出是誰留下了這張字條。

他的心被揪了起來——只一秒,便放棄了自己今天全部的抵抗。

冉冉……冉冉……

思緒愈加混亂,眼神中流露出一直被秉性所抗拒的痛悔。

他頹然地坐在床邊,沈默著,一張面孔看起來就像默片裏的一個定格。心裏面,卻已經是百轉千回。

在這個瞬間,他第一次懷疑出國的這個決定,是不是錯了?不,是第二次。

當他那天在這間公寓了看到冉冉快要哭了的神情的一瞬,他已經開始懷疑了。

他一直沒有主動找機會讓大家知道這件事,而是在母親突然到訪之後倉促的宣布,就已經讓這件事往一個自己都沒法控制的方向發展了過去。

還是說,他根本無須出國,他也能確定自己感情的純粹?而繼續呆在DEP,他是不是也可以像薛景程保護簡淩一樣,保護好她?

房間裏的煙味越來越濃,心也越來越亂,凡是和冉冉有關的決定,早就沒有了一貫的悠閑和篤定。他就這樣一直坐著,手中的最後一支煙頂著一截長長的、搖搖欲墜的煙灰。

窗外的夕陽即將西沈,他終於站起身來。

夏日裏的塵幕在空氣中漂浮。陽光穿過細微的粉塵,把城市的樓宇、車輛、行人都染成金黃色,不停變幻著的雲朵也鑲上了金邊。

這個雲蒸霞蔚的傍晚,天氣比那一日真是好上許多。那天,下了很大的一場雨。

一些記憶的片段又在眼前閃現,冉冉,我一定要走嗎?我是不是必須得離開?

掛鐘滴滴答答,季長青的神情依然焦灼。

他緩緩走向吧臺,把手裏捏著的這張便簽紙輕輕的放在上面,更平整地展開。

拿過進門時便放在那裏的錢夾。在準備把這張便簽紙放進去之前,又仔細地看了看那三行話語:the best is yet toe。

——冉冉,我相信你無需我的庇護,便可成為最好的你;只有最真最完整的愛,才配得上這般最好的你。

正式離職是在幾天之後。

包括冉冉在內,公司的每個人都收到了季長青的告別信(farewell Letter)。她不在公司,在外地。

那封信,寫的簡單而平淡,感謝中提及的很多名字都是冉冉還沒有進公司就早就離職的前輩。雖然其中的一些逸聞趣事也曾是伴隨她吃飯熬夜的談資,但是,終究還是有距離的——那些是宋歌有份參與,而她卻從未出現過的一段人生。

她最終只能混入他在信的末尾提及的“所有同事”,在幾個月以後,成為其中面目模糊的一個。

就好像接受HR的建議,大家AA送給他的那部佳能最新型號的相機。她也想給送給他一件特別的禮物,卻發現,沒有什麽資格。

想到這,那顆以為已經痛到麻木的心,再一次忍不住抽搐。

再見了,季長青。

祝你幸福。

***

季長青終於一個人坐在機場的出發大廳。

“我知道你會來的。”

身旁的人不言語,一屁股坐到旁邊的空位上。

不是薛景程還有誰。

“還在生氣?”

“恩。”

“那還來?”

“來看看你會不會突然改變主意。”

季長青笑了。

薛景程還鼓著腮幫子,“知道阿姨今天有個危重的病人要覆診,沒辦法送你。”

“謝謝啊。”

對方還是一張嫌棄臉。

季長青略微坐直了些。

“景程,幫我照顧冉冉。”

不搭腔。

季長青繼續說道:“她看似成熟懂事,實則熱血天真。”

薛景程哼了一聲,“就她那個脾氣,我可照顧不起,說不定哪天就把我臺給拆了。”

季長青笑而不語。

“你既然這麽不放心,就自己留下來照顧。”

季長青收起笑意:“出國讀書是在冉冉進公司之前就有的想法,但是也不是因為宋歌。”

薛景程終於正面聽到了他把這兩個人的名字同時提起,有些意外。

“你跟天潤的顧明哲周旋的差點都趕不過來了吧?”季長青低下頭,雙手轉動著裝著咖啡的紙杯,不動聲色地說。

薛景程松了松領帶,舌頭在口腔裏滑動著,他確實剛從客戶現場趕過來。

“我覺得最可怕的不是這麽多年一直面對那幾個熟悉的客戶,不是所謂標準程序的重覆,更不是跟客戶之間一尺一寸的博弈,而是……”季長青停頓了一下,“而是,他們並不真正需要我們。”

“需要?”

“是的,需要。” 季長青不疾不徐地說道。“越是好的企業越不需要我們,越需要我們的企業我們卻越看不上。”

薛景程挑了挑眉。這是事實,他也承認。

“顧明哲跟你磨來磨去的,為的是什麽呀?對我們的審計程序了如指掌,早就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薛景程被他說中,不作聲。

“是的,我覺得厭倦。做ZT之前就厭倦了。不是對作為會計師的工作厭倦,而是對給所謂大客戶的做審計厭倦了。至於ZT,是另外一個問題。有些人願意做被蒙上眼睛推磨的驢子,表面上勤懇踏實,讓人挑不出毛病;但是我不願意。花同樣的力氣,完全可以創造別的更多的價值。”

這樣的話從季長青的口中說出來,薛景程是很難接受的。

“你想做什麽?”

季長青停頓了片刻,繼而清晰明確地答道:“我想做一家和客戶一起成長的會計師事務所,一家真正被需要的事務所。”他轉過頭看著薛景程,“我想要學習知道怎麽能了解到一個小企業最致命的風險,怎麽幫助他們預見風險,而後控制住風險。還像知道對小企業監管的重點和趨勢。”

“這些在A大不能學嗎?”

“不要總想著動搖我……”季長青嚴肅的臉上居然有了笑意,不過轉瞬間就消失。“雖然我看好中資所的未來,但是短期內,都還是要盯著美國,盯著SEC的。而且......”他的眼皮垂了下來,“如果現在不去,怕是以後更舍不得去了。”

薛景程明已白他言中所指。

“SEC又啟動調查了。”

“又來?”薛景程亦是凝眉。

“不只是針對DEP,還有其他幾家事務所。”季長青的眼神越發幽深。

“最後還不是賠錢了事。”

季長青瞇起眼睛看了看他——算了,還在裝睡的人,怎麽能叫得醒呢!

“還有——”他話鋒一轉,“小黑會結束的時候你就知道——我在公司,冉冉的處境不見得會好。冉冉和簡淩不一樣,讓我像你那樣把她庇護於自己的羽翼之下,她是不會喜歡的。以她的工作能力,原本也不需要那樣。我不在了,工作環境對於她來說反而會單純很多,她會受到更多人的認可的。”

這點薛景程似乎有點懂了。

“我——”季長青略顯猶豫地停頓,“我還需要確定一件事。”

“?”

“宋歌——我應該放下了吧?”季長青的長睫落下,聲音如迎面清風。

“這很重要嗎?”為何要把自己逼得那麽絕。

“恩。”季長青重重地點了下頭。“對冉冉很重要。”

“冉冉?”

“你不會知道,她對我來說有多珍貴。”季長青擡起頭,因為想到冉冉,整個人的神色都變的不一樣,一種溫柔的深情軟化了他冷硬的臉龐。

“她值得我所有的付出,值得擁有最完整純粹的感情。”

薛景程嘆了口氣。伸出手,搭在季長青的肩膀上,用力地拍了拍。

“時間差不多了,我要安檢了”。

兩個人站了起來。

“幫我照顧冉冉。”季長青看著薛景程,不舍在他的眼角眉間蔓延。

“恩。”

“走了。”季長青笑著拍了下他的肩膀,故作輕松地轉身進了閘口,留下薛景程一個人,在原地站著,似在回味兩人剛才的對話。

附註:SEC 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 Securities and Exchangemission。縮寫為:SEC SEC集立法、執法和準司法權於一身,權限廣泛,可以獨立行使職權,同時,SEC直屬總統,直接對國會負責。SEC使職權不受其他政府部門的幹涉,只需在其預算、立法等事項上應同有關部門協調。

作者有話要說: 格局真是大大大大大啊~~~~相信作者君,此刻在苦笑。

謝謝所有人一直在看文的人。謝謝你們寫的每一條評論,投的地雷和灌溉瓶,我就不點名咯!很感慨~~是你們的支持讓我覺得,一個小透明在JJ文裏談理想,不是那麽可笑的事。

謝謝!

心疼老季三秒吧~~

《the best is yet toe》有興趣可以去找,林一峰的一首歌。

明天請一天假,隨榜的字數已經更夠了,讓我溜個號吧~~打算明天中午去看《你的名字。》

最後提醒,還沒收藏的小天使們麻煩動一動手指點個收藏,要不周四換榜還不知道又去了哪裏~~

謝謝!

☆、chapter56

季長青走的那天冉冉在合肥。

這個要做中期的客戶足足安排了兩周,從季長青last day的那周她就躲在這裏。

冉冉覺得,這樣也好。

AIC是唐婭,A1就帶了冉冉和韓汀兩個。

Dylan心裏早就樂開花了:幹著的都是A2的活,給的還是A1的錢。還能抽樣——連實習生都省了!

好在唐婭不是那種事無巨細,吹毛求疵的AIC,要不真的做的要累死了。

“看來我要兩個top是要對啦!”唐婭每次看冉冉和韓汀的底稿都禁不住要感慨一下。

雖然冉冉一直認為韓汀這個人太不接地氣,跟他說話總好像隔著不知道多少重山似的,但是不可否認,他這個top倒是實至名歸,幹起活來十分給力。基本上唐婭給他倆的底稿平均分分,誰也不會拖誰的後腿,誰也無需要替誰多分擔。

不過這次出來,冉冉總覺得韓汀哪裏有點不對勁,遠沒有年會時候的精氣神,整個人感覺灰灰的。

要說冉冉其實對他也沒有那麽多的好奇,但是就有那麽些事情,猝不及防的撲到你面前,根本不管你到底想不想知道。

那是一天晚上。大家一起吃過飯,其他人要逛超市,冉冉覺得沒什麽要買的就準備先回賓館。

就在她從口袋裏拿出房卡的當口,聽到隔壁房間傳來突然提高的聲響,那是韓汀的房間。他並沒有和大家一起吃晚飯。

她下意識地移到門口,想知道發生了什麽。

就在那一霎,門被迅速的拉開,一個身影從冉冉的身畔掠過,直沖到了電梯間。兩根手指氣急地在按鈕上戳個不停,最後,握緊的拳頭狠狠地錘在大理石的墻面上,用已經是極力壓低的聲音含混地吼了一句。

冉冉只能看到那個人掙紮的背影,和那個在衣擺旁不知是晃動還是顫抖著的拳頭。

那一刻,她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但是又想找出千萬理由跟自己說不可能。

直到她回過神,轉過頭來望向房間裏的這個人,雖然他背對著她,擡高的肩膀,覆在臉上的雙手,久久的停留,再放下……那下垂後放松的輪廓,布滿頹敗的傷痛。

門一直開著。

韓汀終於轉身,看到冉冉的那一剎那,一臉驚愕。

這不是冉冉第一次撞見這樣的場景。

那是大三下學期的學期末,一向在綜合樓上自習的冉冉因為找不到座位,只能跑去平時專升本的同學常去的大階梯教室,而且還是看書看到十點半才離開。

回去的路上會穿過一個小的庭院,就在那裏,撞上過一對。

冉冉比當事人還緊張,急匆匆跑回了寢室。正好孫晚晚那個腐女在,一口氣把看到的聽到的全都倒給了她。

“為什麽我從來碰不到這種好事情?”

孫晚晚的話音還沒落,就被冉冉打了頭。

“你什麽感覺?”

冉冉已經平覆了剛才的驚慌,說道:“我沒有歧視,也許就是真愛呢。”

“你——“韓汀抿了抿嘴唇,用經過克制的,但尚未完全平覆的聲音吐出了一個音節。

冉冉回憶的閘門關上了,眼睛不停地眨動著,伴隨著她略顯緊張的呼吸。

是,她剛剛是看到了——看到一個男生從他的房間出來,但她只看到這個,她站在他房間門口兩分鐘都不到——你可以否認的,韓汀。

“就是這樣——”韓汀慢慢恢覆了鎮定,“I am not straight”。

冉冉不解地看著他。

韓汀,你沒有必要告訴我這個。

完全出乎冉冉的意料。她剛才還覺得自己不應該再傻呆呆地站在那裏,而現在,則更不知道到底是要繼續站在這,還是走開。

“在這裏,我就是個懦夫!就是不能去忤逆我爸只能去做一個符合他期望的兒子,或者只是像他身邊任何一個只會點頭不會搖頭的下屬和隨從!”

剛平覆下來的韓汀突然爆發。也許他是太需要一個人在旁邊好好聽他說說話了。

“我太軟弱了,是不是?如果我足夠勇敢,我就應該未畢業時就把他帶到我爸媽面前,告訴他們,我想要的就是這個越愛卻越見不得光的人!可是沒有,我什麽都沒有做!我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去了美國……”

冉冉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韓汀。衣著舉止優雅灑落如昔,眼神卻很消沈。頭發是亂的,襯衫的領口是開的,兩只手杵在桌子上,大口的呼吸著,如作困獸之鬥。

“你們都以為我那麽想去美國是為了鍍金,是為了精英生活的渴望,不是的,不是的——只是為了他。”

韓汀的聲音越來越低。

冉冉深吸了幾口氣,定了定神,看了下手表,然後向他走近了幾步。

“你喜歡的人也喜歡你,這種事情的發生近乎是場奇跡。如果能想明白這一點,性別就不那麽重要了。”冉冉試圖用最平淡的語氣告訴他,自己對這樣的感情沒有絲毫的獵奇心理。

而聽到這句話的韓汀,呼吸再度平順了下來。

“因為別人的眼光,給自己套上了枷鎖,相處已經變得很難得。還要在這麽難得的時間裏吵架、負氣、輕易就松開對方的手嗎?”冉冉側著身子,稍微探向他說。

韓汀一副大夢初醒般的神情,剛才還很荒亂的眼神正一點點地聚光。

“不好意思——”他向冉冉示意著,隨即如一陣呼嘯而過的山風從她身邊掠過,差點撞到桌邊的椅子。

希望他還能追得上。冉冉站在空空的房間裏,嘴角現出笑意。

第二天一早,在酒店餐廳碰到韓汀的時候,他還是平日裏的職業面孔,一絲不茍的發型,熨燙過的筆挺的襯衫,和即便是三九天都還是會系在脖子上的領帶。

只是當冉冉端著滿滿一盤子的食物在他身邊的位置坐下時,他低聲說了句——謝謝。而冉冉回報給他的,是一個足以讓他寬心的笑容。

一直到回到南京,冉冉都沒有和韓汀再說起這件事。

而七八月的南京,果然不負“四大火爐”的盛名,燥熱又粘膩。

即便是在下班的時間,只要走出寫字樓,灼人的熱浪翻滾著,撲面而來,只是走到地鐵站的功夫,發際邊滲出的細密汗珠就足以將呆在空調房裏一整天的舒爽驅趕的無影無蹤。

所以即便在這樣的淡季,冉冉也不急著馬上回家,如果不是加班,那就留下來看看書,準備再戰CPA。

今年的淡季似乎特別的淡,這其實在四五月份的時候就顯現出了端倪:公司沒有接到一個新的IPO,海外上市項目偃旗息鼓,整個行業都遭遇到全球經濟衰退的寒流。

與之相對的,卻是中資所A股業績的穩中有升,占據了更多的市場份額,DEP曾經的金字招牌在低廉的審計費用面前也開始黯然失色。

沒有了新增業務,年審也還沒有到開始的時候,所以新一屆的A1全部推遲三個月入職。沒有了新員工的照片可以看,也沒有了新的八卦談資,大家覆習看書的效率饒是高了不少。

冉冉難得在這個時間和石曉嫻見了個面,就約在公司樓下的蛋糕店。

看著那麽多誘人的蛋糕和飲品,糾結了半天的冉冉最後點了曾經被孫晚晚安利過的彩虹蛋糕,和一杯原味奶茶,而石曉嫻只要了一瓶蘇打水。

“胃還是不好?”

石曉嫻不置可否。

“你又瘦了。”

“有嗎?”石曉嫻摸了摸臉頰,“還好吧?”

“一點都不好!”冉冉撅嘴道。

石曉嫻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準備結婚的事情累的嗎?”冉冉追問。

“哪有這麽誇張!”石曉嫻大概是想讓冉冉放寬心,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笑。

“快跟我說說,是不是很多事情要準備?”

“恩——”石曉嫻放慢了語速,邊想邊說,似乎真的是有很多事情,生怕遺漏。“日子就選了很久。覺得好的日子吧,酒店基本上都訂出去了。”

“啊?那怎麽辦?”

“再選唄!”

“得選個周末吧?要不我怎麽做你伴娘啊?”

“我什麽時候說要你做伴娘了?”石曉嫻調笑著,眼波也有了幸福的味道。

“我一定要做!”冉冉咬牙切齒道。自從石曉嫻離開了之後,跟她說話倒是愈加地放肆了。

“你也不怕嫁不出去?上次大學同學結婚你沒去做伴娘嗎?”

“沒有沒有——”冉冉忙擺手,“那次真沒有,而且我同學都還早呢,就要趁他們大規模的結婚潮還沒到的時候,趕緊先做你的伴娘呀!真要超過三次就不好啦!”

“原來你還是顧忌這些的呀!”石曉嫻看著冉冉調皮地眨眼,又笑了起來。

“接著說,接著說,不要打岔——”

“今年的好日子都不行,就訂到明年立春之後啦!”

冉冉歪著個頭,默算了一下。

“還有不到半年啦?”

“是啊——”

“是不是還要訂婚慶、司儀什麽的?”

石曉嫻點頭。

“還有跟妝、跟拍和攝像。”

“婚紗照拍了嗎?”

“還沒有,最近事情多,而且天氣也熱。”

“是挺熱的——”冉冉攪動著吸管,“還以為你拍好了想看看呢!”

“先給你看看這個。”石曉嫻說罷從隨身的小包裏拿出錢包,又從裏面取出一張照片來。

“領證啦?”冉冉看著這大紅底兩個人笑得認真的有點僵硬的照片,兩眼放光,好像這喜事是自己的一般。“那要正式說聲恭喜咯?”

石曉嫻嬌羞地微笑,盡管看起來氣色並不是太好,但是還是身姿嫻雅,人如其名。

兩個人又繼續聊了好久,冉冉趁機問了不少註會書上的難題。

後來再回想起來這次見面,應該是自季長青要離開之後,冉冉最想要再回過去的一個下午。

***

終於暑熱漸漸散去,白天短了一些,夜,又長了一些。

公司樓下行道樹的葉子,也不再是那樣的鮮嫩水綠。南京最漫長的一個季節,也這永恒發生著的時序節奏變換中,悄然的過去。

十一過後,冉冉的第二個忙季如期而至。

她曾經以為,夜以繼日的工作可以讓自己不再輕易的想起那個人,可是她總會習慣性地望向他的格子間,然後發起呆來。

或者在茶歇室想找些吃的,打開冰箱門,發現他以前喝過的茶包還在,一瞬間的失神。

還有幾次,加班到後半夜打車回家,經常在樓下趴活的司機師傅居然問起,以前總會帶的一個又高又帥的你們公司的同事怎麽最近都碰不到了,那時,她所有恍惚以為他還在的錯覺便會被無情的拆穿,只能回一句:他去美國了。

***

有人走,自然就有人來,事務所愈發像是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除了剛入職的A1,還有一個從香港office空降的大人物——虞安康。

雖說在事務所沒有一個人是有直接領導的,更多是靠項目管理,但是經理這個介於普通員工和合夥人之間的級別會稍顯特殊,尤其在高級經理特別少的時候,高級經理看起來特別像是經理們的頭兒。

南京所去年就沒有升高級經理,現在的兩個高級經理,一個是從南京所成立之日就來到公司的Luna,雖然是個女經理,這句話完全沒有任何性別歧視的意思,一路卻是奔著合夥人去的。

還有一位,是個馬來西亞華裔,在南京呆了5年。終於在PM2.5和房價都飛漲的壓力下,決定回到馬來西亞。

華裔經理這樣一走,再加上季長青的離開,預期中的三位高級經理一下子變成了一位,比合夥人的人數還要少。

這種局面下,自然就會有別的office的高級經理或者總監級別的人想要過來,獲取更多職能發揮的空間,和更多的升遷機會。

虞安康就是這樣的一位總監。

說起來,總監,director,也是一個略顯尷尬的級別。

這個級別,是特別為那些高級經理滿3年,但是還達不到升合夥人標準的人預備的。

這個職位在香港所,算多的,因為業務相對飽和,新客戶不多,人員相對穩定,升遷競爭實在太激烈。但在南京這樣的二線城市,這樣的職位從來沒有過不說,業務發展的機遇也比香港多一些。

而虞安康就是看中了這樣的機會——說不定可以在這裏升Partner。

“看看——Rosie又去找‘虞美人’了!”

“抱大腿唄!她最擅長了!”

虞美人?是誰?冉冉一頭霧水。

秦姝的眼神瞥向虞安康的格子間,南京所除了合夥人老板,可沒有多餘的單間辦公室給他。

怎麽給他起了這麽個綽號?

冉冉不解。雖然他長相普通,但是高高瘦瘦,很是紳士。從夏天過來到現在,都穿著嚴絲合縫的西裝領帶,非常professional的做派。不過和 Dylan相比,他可沒那麽接地氣。來南京幾個月了,吃來吃去就是新街口那幾家粵菜館子,Dylan呢,早就和大家喝著餛飩,擼著烤鴨舌了。這樣不適應內地人情世故,跟客戶打交道的時候,他應該比客戶更痛苦吧。

“聽說他家是個祖傳的魚蛋世家,光緒時候就有店了。”

“那他幹嘛不繼承這個家業?”

“賣魚蛋哪有坐辦公室體面啊!”

“體面值幾個錢啊?你知道中環的一個奶茶店一天能賺多少嗎?”

“……”

真是哪裏有秦姝哪裏就有八卦。

不過冉冉對這些可沒什麽興趣,她還在回想著剛剛Rosie從那個格子間出來時候一路走來的搖曳身姿。不是對季長青一直都很上心的嗎?怎麽這才幾個月,就有了新目標?

“他是單身還是已經結婚了?”冉冉問道。

“不光結婚,孩子都有了。”

“真的?”

“一對龍鳳胎。”

“這你都知道?”冉冉真是服了她了。

“他櫃子上頭擺的兩個小孩的照片你沒看到嗎?”

“我又沒去過他的格子間。”

關於虞安康的小道消息,是秦姝在離開南京所前貢獻的最後八卦。

她的transfer申請9月份提的,終於10月底的時候,廣州office給了明確的答覆。

冉冉在知道這個消息之後,就請秦姝吃了頓飯。

她今年的schedule都已經排滿了,下周就要去武漢——去年季長青帶隊在武漢做的那個項目馬上要做三季報的審計,這幾個大客戶已經轉給了薛景程,還有些小項目,都分給了今年剛升上來的新經理。

薛景程和其他經理也都轉了一些小項目出來。

“還好,你不像晚晚走的那樣遠。”飯桌上冉冉對秦姝說,心裏還藏了後半句——也不像季長青那樣遠。

秦姝擡眸看了看她,無須她說,也知道她此時還想到了另一個人。

“遠不遠的,還要看想不想見啊!”

“放心——一定會去廣州看你的!”冉冉勾動著右手的小指。

秦姝笑著把自己的手指頭了過去,和冉冉的扣在一起。

“一個東北人,一路跑到廣州去,也不怕自己反潮?”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說這話的秦姝,一臉燦爛的嬌羞。

“再笑——再笑,嘴巴都要掛到耳朵上了!”

看著秦姝不好意思地雙手捂臉,冉冉當時覺得,這可能是自己最能平靜面對的一次離別。

可是當從武漢回到公司,在自己的tray裏看到秦姝放著的房子大門和她房間的鑰匙時,冉冉還是覺得胸口一緊,似一張繃了很久的弓弦,突然斷了。

曉嫻姐、晚晚、還有季長青,在夏天就離開的你們,都還好嗎?

北京西路的梧桐樹葉已經落了滿地,棲霞山也要被楓葉染紅。南京,就快要到深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今天更晚了。因為本周沒榜單,剛才哭去了~~~

本來是兩章的內容刪刪減減合成一章。

關於韓汀——此人有用。

☆、chapter57

“薛景程!”冉冉拿著一張紙,從打印室沖到格子間。

“又怎麽了?”薛景程懶洋洋地擡起頭。

“你還有沒有人性?”冉冉把手裏的紙重重地放在他的桌子上——是她剛剛去打印室收客戶傳真的時候,傳真機裏出來的。

薛景程看了一眼,“呦——傳過來啦!”

冉冉站在一旁,還是氣鼓鼓的模樣。

“我怎麽沒人性了?”薛景程邪邪地笑道,往椅背上一靠,“我是相當——有人性!”說著,用手指頭在這張傳真上面彈了兩下。

“你要休假,訂酒店都是你的私事,可是你讓酒店把房間的確認函這麽發到公司,是唯恐大家不知道你定了一間King Size的套房嗎?”冉冉激動地說著,“還有房間設施的描述,那麽細致,你讓公司的人怎麽想簡淩?”

薛景程看著她紅著臉,像機關槍一樣突突突地一個字接著一個字,越發地想笑——想不到,她是這麽傳統的女生。

“來來來——”薛景程用力克制住自己的嘴角,盡量拿出一副正經認真的表情。

冉冉還是很用力地瞪了他一眼——真是的,怎麽現在排了那麽多他的項目?

“我知道我現在是不怎麽帥,”薛景程一只手摸著自己的光頭,一只手晃了晃鼠標,“給你看我以前的照片——

冉冉站著不動,表示對此沒有興趣。

“看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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