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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
一陣沈默。
離海越遠的沙子越是容易讓冉冉的涼拖陷進去，沙子磨著腳底，這樣深一腳，淺一腳，步速不自覺地放緩。
“你的腳都好了嗎？”
如果不是被季長青這麽一問，冉冉好像都要忘記了3個月前自己的腳受過傷。關於受傷，她時常能想起來的就是曾經在季長青家留宿的那一晚，說起來倒好像是為了有機會和他有這麽近距離的接觸而故意弄傷了腳一般。想到這兒，臉竟燒了起來。
“……早就好了。”
“到底是年輕，覆原能力真是強。”
“幹嘛把自己說的好像很老。”冉冉打趣他道。
季長青沒接話，自嘲般地笑笑。
如果跟他說自己為什麽會跑來這裏看海，怕會被他笑是為賦新詞強說愁吧。
“你有沒有想象過，和一個人相遇之前，他的樣子，他的生活？”冉冉還是悠悠的開了口。
季長青停下腳步，不解地看著他。
“就是——就——比如我們，在我進DEP之前，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有你這個人的存在，但是現在我們卻一起在海邊散著步。那我在逃課在寢室看小說的時候，你在做什麽？或者你某個晚上通宵熬夜加班的時候，我在幹什麽呢？”冉冉努力地描述著。
季長青的眼睛裏先也是有些疑惑，但是慢慢的舒展開來。
“同一時間，不同空間？平行世界？”
他的回答讓冉冉先是皺了皺眉頭，然後又拼命地點頭。
“很久以前，我們在南京的某個街角說不定前後腳的走過，再或者是你開著車從我面前擦身而過，又或者你剛剛離開了一間小飯館，我就坐到了你之前坐過的座位……還有，我們可能坐過同一班地鐵，在同一節車廂。”
“從理論上來說，有這種可能。”
“那個時候誰都不會想到未來的某一天，這樣的兩個人會相遇，會認識，又也許，永遠都不會相遇。”
“是啊，人和人的際遇，很——玄妙。”季長青在努力搜索著合適的詞語描述著。
“可是，我覺得，與不知曾經擦肩而過的錯過相比，更難過的，是有過短暫的交集，美好的相處，又轉身走回人群，從此失散。只並肩走了一段路，雖然都付出了真心，在彼此身邊笑的燦爛溫暖，但是之後呢，痛了，累了，幸福著，還是受了傷，對方也不可能會知道……我們能夠分享的只有這三個星期。一開始的時候也許會為此惋惜，但是日子久了，便會忘記，他的名字，她的樣子。若幹年後，再翻出從前的照片，一切都是那麽的模糊。”
說到這裏，冉冉覺得喉嚨哽住了，一點點的發緊。她不再看季長青，低著頭，轉過身，看著漸漸遠去的大海。
“和其他office的同事，以後……都不會有什麽機會再見了吧。”
“會有機會一起做項目的，一些大的項目，上海就經常會從南京book人的。”季長青溫柔的聲音由遠及近。
冉冉還是搖頭。
“如果……你真的覺得不會再見面，那你能做到的，就是——永遠都不要忘記。”
冉冉的眼皮眨了兩下。季長青已經站到了她的身旁。朝陽籠罩下的他，周身一圈光暈。雖然背著光，面色有些發黑，眼睛卻愈發顯得亮了，頭發也被染成了淺棕色，她看到了他眼角的笑紋，忽覺心頭的惆悵全部一掃而光。
“回去吧，再遲怕要趕不上飛機了。”
“嗯。”
到了冉冉的公寓樓前。
“我先上去了，還有東西沒收拾好。”
“嗯。”
“南京見。”
冉冉的手在胸前揮了兩下，轉身走向公寓樓。
“冉冉——”
聽到季長青叫她，停住了腳步。
“加油！”
冉冉看著他的笑臉，楞了一下，旋即回贈給他一個更燦爛的笑，用力的點了點頭。
終於大巴車緩緩的開動了，就好像三個禮拜前它緩緩的開進這個校門。
冉冉看著已經非常熟悉了的那一座座建築紛紛的後退，紅色的公寓樓，白色的教學樓，銀色的多媒體中心，還有那滿樹滿地火紅的鳳凰木......都離她的視線越來越遠，變的越來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見。那鏡面一樣的湖水反射出冰冷的光，即便隔著車窗的表裏，還是一樣的刺眼。
再見了，廈門國會，再見了，夥伴們。
作者有話要說： 我保證，以後都不會有這麽短的更！
☆、chapter29
在廈門國會的公寓樓下和季長青分手的時候，冉冉打死都想不到一句“南京見”竟都要過了四個月之後才兌現。
因為才回到南京的那個周末，她就接到了石曉嫻的電話，周一一早直接到火車站集合，這是臨市一個精密儀器制造企業的IPO項目。就這樣，冉冉正式開始了她的審計生涯。
真實性測試、內控有效性測試、截止性測試、可實現凈值測試……又抽了這麽一輪又一輪的樣之後，冉冉才知道去年實習時候的費用抽樣是所有抽樣中最簡單的，原來在大學書本中那麽薄的一章居然在實際業務中有這麽精深和廣泛的應用，而且真的能夠發現很多問題。
於是，抽樣的工作不再等同於枯燥和機械，再加上有石曉嫻這麽一個好的AIC，好的老師，工作帶來的成就感在這一個多星期中終於開始慢慢的發酵。
“冉冉、韓汀、劉庭俊——你們三個把費用底稿收一下，等會先根據明細賬列把科目發生額列一下，我已經把heading開好，要列去年同期比較數的。你們看一下有什麽問題，等會兒回賓館再來問我，先去吃飯吧。”
“嗯”。三個人很聽話地把石曉嫻分給各自的底稿傳進了電腦。
終於能去吃飯了。
可是為什麽晚飯都要等到腸胃至少已經抗議了兩個小時的饑餓之後才能下肚呢？
“曉嫻姐，你怎麽還不吃啊？”冉冉早就沒有了那些個假斯文。
“胃不舒服，不太吃的下。”
“她這都是老毛病了。”一旁的S1姐姐說。
“你們吃，別管我，等會兒我吃點面。”石曉嫻邊說還邊捂著個茶杯在手裏，有些懨懨窩在那裏。
冉冉的胃口也受了些影響，只想著快點吃完回賓館完成她剛剛交待的任務。
韓汀就是Paul。他和劉庭俊住一個房間。冉冉一個女生，因為沒有單人間了，所以住在一個標準間。她回到房間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這可是她做的抽樣之外的第一張底稿。
報表當期數和上年同期數列好了之後，冉冉標註了一些同期比較差異數字比較大的明細科目，又翻了翻已經從客戶財務系統中拷貝出來的明細賬，自己想了一陣子，在備註欄註明了一些內容，就去找石曉嫻了。
“有沒有覺得好一點啊？”冉冉還有些擔心。
“沒事。”石曉嫻笑著回答，看起來是比剛坐下吃飯的時候精神好了一些。“來吧，給我看看你的底稿。”
“嗯。”冉冉略顯忐忑的把電腦中的底稿打開。
“我們先不說底稿做的怎樣，先說格式。”
石曉嫻的手指在筆記本上翻飛：整張報表換了種字體，調小了字號。加粗、合並單元格、加底色，雙線邊框，加粗邊框——整張底稿瞬間看起來清晰並且美觀多了。
冉冉一臉崇拜。
“你是看過之前的底稿了吧？”
“看過。”
“就是這樣。期間費用都是利潤表的科目，需要把一個期間的數值像這樣列示出來，然後再比較。”石曉嫻停頓了一下，又繼續，“你已經在明細帳中發現的問題明天去問一下會計，確認之後就可以在備註裏做出說明。”
“嗯，他們技術部好像挖來了一個新的總監，工資的支出增加好多。還有一些應該是支付給我們、還有投行、券商的費用，審計咨詢費也比去年多了不少。”
“前幾天讓你做工資的時候你應該已經了解到一些了。”
石曉嫻轉過臉去拿起桌邊的紙質底稿又翻看了起來。
“曉嫻姐，你一直都是這麽拼嗎？”
“嗯？”一點點的疑惑浮現在她的臉上，緊接著就是一個微笑。“這個行業，辛苦，或者光鮮，都不是全部，能夠堅持下來的絕不僅僅靠埋頭苦幹，更多的是專業的知識和技能，職業的態度和頭腦。然而最重要的——是對這份工作真正的熱愛。”
如此熟悉的語氣和神態，好像在哪裏聽過見過。
石曉嫻側過身來，看著冉冉的表情，輕笑出聲。
“這些啊，都是我入職的時候Jeff跟我說的。”
季長青？
——從廈門回來就沒見到過他了。
此刻的季長青正帶著十幾個人在武漢做著IPO。
他看著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在沙發上的三個A1，自己也不禁往椅背後面一倒，一只手托起另一手的手肘，拇指和中指按壓著太陽穴——昨天又是搞到三點才回酒店。
這應該是他做經理兩年多以來最辛苦的項目。
如果單論加班和熬夜，當然還是比不上senior時候做AIC的強度；但是責任的承擔，思慮的全面性帶來的壓力，和普通審計員時期不能同日而語。
這種大型國企的IPO，DEP大陸區所有office都參與其中，從去年簽下業務約定書開始，南京所投入的人力是建所以來最多的。按理說能參與到這樣的一個項目中來，在個人的履歷表上也是值得書寫的一筆，但是季長青從中更多的是發現了很多的問題，有了不一樣的思考。
僅自己這一個分公司，前後三個AIC辭職，今年二月份、五月份、八月份到現在三次現場，一直都能來的人屈指可數。
這是為什麽？僅僅是因為累、因為辛苦嗎？當然不是。會計責任的不到位、公司治理結構的不健全在十分強大的政府意志面前，似乎都不值一提。
季長青看著A1、A2的小朋友們一遍又一遍告訴客戶的財務人員怎樣的取數才符合要求，一連幾天幾夜和各個項目部核對基本的函證信息，還要去完善各式各樣的合同……更不要說senior需要面對的呆賬壞賬久懸帳、不合理假設、表外事項、或有事項、不良資產……
他開始懷疑，所謂審計，在履行責任和規避風險之間，在保持獨立性和對抗外界壓力之間，是否可以畫上等號；而作為審計師，在面對一個被眾多機構保駕護航的企業客戶，其工作又是否仍有價值可言？
“您的菜都上齊了，請慢用。”
服務員的聲音讓季長青停止了思考。
“把她們幾個叫起來吧——”他指著沙發裏的秦姝、胡榕、姜遙，像旁邊的人示意。“喊下龐國新，他剛才出去打電話了。”
龐國新是最新的AIC，是Dylan專門找人從中資所挖過來做這個項目的，來武漢還不到兩個月。
季長青每次看到他打電話，心裏都很不是滋味，因為他就快要當爸爸了。
如果是自己，根本不會接受這樣的工作，不論薪水多高，升職的承諾有多好，都沒有比陪伴在愛人身邊，體會一個生命的孕育來得重要。
可是對於這樣大而覆雜的項目，一個技術和責任心都一流的AIC是不可或缺的。尤其是當A1的素質一年不如一年的時候——聰明都還是聰明，其他的差距就越來越明顯了。
想自己進公司的那年，南京所一共才招十幾個人。到了第二年就已經開始帶著A1去做小項目。很多自己還沒有搞明白的科目，晚上回賓館AIC培訓，第二天直接沖到客戶處現場實踐。辛苦是一定的，成長也是快速的。高level的同事不吝賜教，跟AIC或者MIC的關系亦師亦友，從來不會發生頂撞或是沖突。
可是現在呢，總能碰到不怎麽“聽話”的A1。
好像現在項目上的這個餘暉，昨天白天去分公司抽樣回來，一聽說還要加班，立刻炸了毛，直接來了一句“你只能book我正常的上班時間，下班以後的時間歸我自己”就走人。
其實這個男生專業各方面都不錯，季長青也知道他在公司是呆不長的，眼見他如此桀驁，也沒有太多的反應。一個經理，為了這麽點事情都和A1計較，那也是太沒有肚量了。
“這是什麽？”胡榕突然尖叫
“番茄蛋湯啊！”秦姝看著她，“你點的呀！”
“這算哪門子番茄蛋湯啊——”
很多人都站起來看。
“怎麽是個荷包蛋——”
胡榕氣惱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喊了一嗓子：“服務員——”
大家都停了下來。
“你們這兒番茄蛋湯都是這麽燒的嗎？蛋花都不會打嗎？”
“我們這師傅……”
“把雞蛋打成蛋液直接倒到湯裏就好了呀！”
“……”
“我要吃荷包蛋也不用煮在湯裏啊——”
“……”
“端下去讓他重做！”
服務員還站在那不動。
秦姝把那盆湯端了下來，遞給服務員。
“就是直接把雞蛋打到這個湯裏面，然後攪散，就可以了——”
服務員滿腹委屈地把盆接了過來，點了點頭。
“麻煩你了——”秦姝不好意思地說。
一碗番茄蛋湯都能引來這麽一出——季長青還是很能體諒這些小朋友的。都說審計做的越久，原來脾氣好的人會越來越差，而原來差的人會越來越好——因為已經不能再差了。
入職的第一個項目就這麽的糟心，熬人，著實讓人火大，只是委屈了那個服務員。如果她們能把這火氣發洩到自己的身上，倒是也沒什麽大不了。
“經理——”是秦姝在叫季長青。
“什麽事？”
“我們——什麽時候能回南京？”
大家又都停了下來，很期待也很害怕。
“——爭取下個周末。”
看著每個人按耐著雀躍的表情，連扒飯的速度都比剛才快了不少，季長青淒苦一笑——希望現場真的能來得及。
作者有話要說： 敲著敲著，以前的苦逼日子又出現在眼前，嚶嚶嚶~~~~~
☆、chapter30
“你們這屆A1真是夠厲害的啊！”飯桌上一個A2姐姐感慨道。
冉冉和另外一個A1兩個人面面相覷，不曉得她的弦外之音。
“不，應該說蘇州的這個項目是愛情的搖籃。”另外一個Senior接口道。
這下冉冉明白了，陸紀明和陳昀昀都在那個項目上。
“這麽快就湊成兩對，也真是從來都沒有過的！”
什麽？兩對！
“簡淩那個小姑娘去年實習的時候還帶過的，真想不到她能把薛景程給收了！”
“是薛景程這麽多年，年覆一年的打撈新入職的A1，終於有一個自投羅網吧！”
幾個人笑的前仰後合。
“薛景程？”冉冉脫口而出，那個和季長青好的快要穿一條褲子的經理？
“是個經理啦！其實他人挺好的，就是一直沒有女朋友，每年有新入職的A1，他都會去公司內網把照片看一遍，然後book漂亮的到自己的項目上。”
想到他那額前趴著的幾縷頭發，冉冉厭棄地撇了撇嘴，不再講話。
“他為什麽頭發也變得那麽少啊？”
“他剛進公司的也不這樣。你們不要以貌取人哦，其實他人真的還是不錯的啦！除了太久沒有女朋友，有點——饑渴！”一個貌似跟他很熟的男生說。
“好啦好啦！差不多行啦！”AIC發了話，“人家給你批OT（over time加班）的時候你怎麽不說這些！”
男生瞬間發窘，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趕緊低下頭吃飯。
項目做久了，就會發現公司最大的八卦無非這兩類：誰和誰談戀愛了，還有，誰又交信了。每每出現這樣的話題，大家都可以討論好一陣子，算是緊張的現場審計工作中的無傷大雅的調劑。
對於冉冉來說，一開始聽到的時候也會耳朵馬上就豎了起來，聽的多了就索然無味了，尤其是交信，好像升到了senior之後，交信的人就明顯多了起來。除非是哪一天，聽到季長青交信了，她大概才會坐不住吧。
冉冉站起身，稍微松動了下筋骨，剛想去給杯子加點水，手機響了起來。屏幕上是一個萬分熟悉的名字。
“是我啦！”聽筒處傳來明快的聲音。
“知道是你！”冉冉喜不自禁，拿起水杯，輕輕走出會議室。
“工作幾個月一點動靜都沒有，進了DEP果然是不一樣啊！”這話如果換一個人說來，可能都會讓冉冉覺得不舒服，但是從孫晚晚口中說出，完全不會。同樣，冉冉也沒有辦法用“忙”啊“累”啊這種字眼去回覆她。
“給我打電話不會就是為了酸我這麽兩句吧？”
“是有事相求！”晚晚也在電話那頭也嘿嘿著。
“說吧，什麽事情？”
“你在南京嗎？”
“這周在的，你運氣好！快說吧，什麽事？”
“求收留——”
冉冉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不是——不是要來南京吧？！”
“嘿嘿嘿，不歡迎啊？”
“胡說八道什麽呢！”
“我要來上雅思了，要在南京呆幾個月。”
“才幾個月啊！快來快來，我不在幫我看家，我在的話給我做飯!”
“那你是不是得付我錢啊？”
“和你的房租抵啦！”
兩個人隔著電話也能笑得神同步。
“什麽時候過來啊？我稍微收拾一下。”
“周五吧，我坐長途汽車。你幾點下班？”
“這個，我不確定啊，五點多從客戶這邊走，這幾天都回公司加班的。”
“那我先買下午晚一點的票。”
“嗯，到了給我電話，等會兒我把地址發給你，告訴你下了車怎麽走。”
按捺住心中的喜悅，冉冉回到會議室，和其他的同事一起，準備收拾東西回去了。
“這麽高興，誰的電話？”旁邊一個A2問道。
“大學同學。”
“男生嗎？”
“不是啦！同寢室的。”真是都太八卦了。
“那你有男朋友了嗎？”還不依不饒。
“沒有。”
見冉冉回答得幹幹脆脆，這群人才放過了她。
“過來過來過來——”AIC唐婭卻招手示意冉冉過來，這個AIC是個比石曉嫻要活潑的女生。“來幫我看看你們這一屆——”
冉冉一頭霧水地走過去，看著她電腦上的一張表格，是公司所有員工的花名冊，按照級別排列的，有些人名上被填上了紅色、有的被填上綠色、有的被填上紫色。
“這是什麽？”
“了解下每個同事的個人問題。”AIC一本正經地回答，“綠色代表available，沒有男女朋友;紅色代表unavailable，已經有男女朋友了。”
出去接了個電話的功夫，居然搗鼓出了這個！冉冉看著她和做底稿時絲毫無異的認真神情，覺得好好笑。
“那紫色呢？紫色是什麽意思？”
“哦——這麽神秘的顏色，當然是表示——不確定！”
“我來看看。”冉冉看著這上面一個個已然熟悉或依舊陌生的名字。
“陸紀和陳昀昀，簡淩和薛景程，這些大家都是知道的。”
“嗯，unavailable。”AIC拖動著鼠標。
“程小軍沒有，我大學同學，這個我是知道的。秦姝嘛，有的有的。”
AIC拖動的手指在觸摸板上晃動著，標上一個個的顏色。
“傅立揚是研究生畢業，聽說都準備領證了。”
“韓汀呢？”旁邊有人問。
“他？”冉冉搖頭晃腦吐一句禪語：“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成家立業？”這個項目上投緣的一個A2接著答道。
“見後如何？”
“立業成家！”
“對啊，我看他不去常青藤鍍個金，再到華爾街賺個三五百萬，是不會近女色的。”
再看看其他人，真的不是太清楚了。
“我覺得季長青的紫色真是不明不白的。”唐婭好像跳線一般說道。
“還有誰的感情比他還神秘？
“雖說宋歌走後他好像一直都沒有交女朋友，那也不能說明他們倆藕斷絲連啊？
“至少是念念不忘！”
……
聽到季長青的名字，冉冉心中大動。周圍的議論一句句飄進她的耳朵，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入職培訓講臺上舉手投足間揮灑自如的他，大報告廳內合照時與自己相視一笑的他，默默地站在身後等候海邊日出的他，還有最後的那一句“加油”……
快四個月了，這樣的記憶依然清晰如昨，就好像潮水不斷沖刷著岸邊的礁石一般，敲打這冉冉的心。
也許有一天，在時光的荏苒中，自己會心甘情願被無望的愛情吞噬，如果這也能被稱為愛情。但是現在，她想做的，仍然是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chapter31
周五下午五點鐘的時候，冉冉收到了孫晚晚的短信，告訴她已經到了汽車站。正準備坐地鐵。
冉冉盤算著時間，再怎麽樣趕回公司不加班，到家都要七點了，就讓她到了話先自己找點東西吃，她卻非說要等冉冉一起。
“好吧，我盡快趕回去。”
今天的底稿都做的差不多了，馬上就傳給唐婭，希望不要加班。
“今晚上面Q啊！”唐婭一句話，冉冉的如意算盤就全打亂了，這下真是不知道要到幾點了。
估計，是經理要底稿要的急了一點吧。
心裏有幾百只貓在抓也是無濟於事，不停的看表也不能讓時間過得快上那麽一點點。只能靜下心來，一邊整理紙質底稿一邊等。
好在唐婭準備從A1的底稿看起。雖說算的上順利，也還是花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間。之前背包都已經收拾好了，U盤攥在手裏，抄起背包就往外跑，實在是擔心這麽晚了孫晚晚還在外面等著她。
因為考慮到會經常出差，冉冉和秦姝沒有選擇在公司附近租房，一年到頭住不了幾天，而且市中心都是老房子，租金貴的很不劃算。相比之下，新城的房子寬敞明亮，地鐵到公司很方便，價格也便宜不少。只是新城的入住率並不是很高，那麽多的新樓盤，一到晚上，亮著燈的也就只有一半，路上的車和行人更是少得可憐。
電梯門一打開，就看到孫晚晚坐在樓梯上，擺弄著手機。
一聽到動靜，她擡起頭，立刻撲了上來。
“冉冉！”
冉冉被她撞得趔趄了一下，退後了兩步，臉上卻掛著由衷的笑。
“晚晚！”她輕輕的撫著孫晚晚的後背，再直起身，“你胖了！”忍不住用手去掐了掐她的臉蛋兒。那依舊亮晶晶的雙眼，看起來已經從畢業分手的情傷中走出來了。
“你怎麽把頭發留長了？”
“總是出差，沒時間去剪啦！”冉冉邊說邊拿出鑰匙，轉動著準備開門。
“忙成這樣也真是誇張——不過今天我也算是見識了。”
兩人走進屋，冉冉幫她把行李拎了進去。
“你都瘦了——”
“是嗎？”
“下巴更尖了。”
“呵呵，胖瘦沒在意，長了不少痘痘倒是真的。你看——”冉冉用手拂開前額的劉海。
“1、2、3、4、5、6、7、8、……”
“討厭！哪有那麽多啊！”
孫晚晚格格地笑著。這麽快，她們就仿佛回到了寢室裏大學的時光。
兩個人聊著聊著，誰都不肯先睡去，一直到四點鐘左右，實在抗不過去了，才合上了眼皮。好在昨天底稿都交了，這個周末不用加班，可以放松的睡個懶覺。至於昨晚上沒有清掉的Q，就等到下周在公司的時候再打電話去follow吧。
醒來的時候已接近中午。
“你們這附近有菜場嗎？”晚晚問道。
“有一個，不過賣菜的人不多。你幹嘛？”
“買菜做飯呀！”
“你？”
“我手藝很好的！”
“大學時候連方便面都是我給你泡的！”
“泡面那種沒有一點技術含量的活還需要我親自出馬嗎？”
“小樣兒~~~”冉冉笑著白了她一眼，“那我陪你去。”
兩人來到菜場。看著孫晚晚像模像樣地挑著菜，一會掐著那青菜梗子說太老了，一會兒又指著胡蘿蔔說不要洗幹凈的，要帶土的，冉冉居然開始期待這頓中飯了。
“蔬菜夠了吧！你不打算買點肉嗎？”
“肉？”晚晚頓了一下，扭過頭看了看冉冉，咽了下口水，“我想吃紫燕百味雞！”
“有啊！旁邊就有的！”
晚晚一聽，立馬往外沖。
“等一下！你是不是就只會炒那麽兩個素菜啊？孫大廚？”冉冉一把拉住她，半瞇著眼睛問道。
“嘿嘿嘿——”晚晚一陣幹笑。
“——來吧，還是跟著我，才有肉吃——“冉冉抓著她的胳膊往水產區走去。
“哎哎哎——我要吃紫燕，紫燕！”
“等會兒就去買！”
“你不知道，回家就開始饞啊想啊，好幾個月都沒吃過了……”
孫晚晚一直念叨著的紫燕是學校門口的一家連鎖熟食店。應該是從大四開始，她和冉冉，就突然不怎麽願意去食堂吃了。大概也是吃了三年實在是厭了，而升了大四之後，因為要找工作，家裏給的生活費也多了一些，所以隔三差五地就會去這家熟食店買些葷的來打打牙祭。那味道，沒想到晚晚一直都還記著。
周日的時候，冉冉正準備給秦姝打電話，告訴她孫晚晚來了，雖然之前跟她打過招呼，而且秦姝也是很大方的表示不需要晚晚出任何的費用，現在人到了，還是跟她正式說一聲的好。
“我正準備要給你打電話！”
“這麽巧？什麽事啊？你先說吧！”
“我們明天上午飛機回南京啊——”
“終於要回來了——”
“嗯，現場結束，回來整理還有匯總底稿，準備出報告，客戶據說路演什麽的時間表已經在排了，非常的趕。”
“哦，回來也是加班。”
“明天一上班，應該就會上你的schedule。”
“什麽？”
“本來你下面兩周是idle吧？”
“是啊，follow，打□□工——”
“學長book你了——.”
季長青
“冉冉，你在聽我說話嗎？“
“……我在…..”
“你找我是什麽事？”
“……那個，晚晚周五的時候過來了，這兩天都跟我住一個房間，我跟她說過了，我不在的時候她都可以住我的房間，我要是不出差了，住客廳還是跟我住一起，隨她。盡量不打擾到你。”
“沒關系的，我們本來也都在家住不了幾天。這兩周之後我又不在南京了。”
“你一開始還抱怨沒項目做呢！現在覺得後悔了吧！”
“呵呵，是啊，累的要掛了......”
掛了電話，冉冉的心還在狂跳。
季長青，終於要回公司了——
周一一到公司，就看見行政的Julia指揮著幾個人在清理兩條大排檔，要留給馬上就回來的季長青team。
整個上午，冉冉魂不守舍。
打電話給上周客戶的會計，對方沒有接。過了一會兒，接到一個電話，問剛才誰打她的電話，冉冉禮貌又機械地問她貴姓，她說姓張。冉冉停了一會兒，說沒有人打過她的電話。直到過了好半天，才猛的反應了過來：張會計！剛才不就是自己先給她打電話的嗎？真是夠了！冉冉一邊用手敲著頭，一邊咕噥著。
終於清掉了周五剩下的那幾個Q，也快到中午下班的時間了。秦姝他們應該已經在機場回公司的路上了。趁他們還沒到，趕緊去吃個飯吧，接下來一定是很折磨人的兩周。
冉冉再回到office的時候，那兩條大排檔已經堆滿了底稿，旁邊的格子間傳出了那個熟悉的一直縈繞在耳畔的聲音，自己的腳瞬間動彈不得，木木地站著，看著他，直到他掛了電話，站起身，一眼看到她。
他瘦了。有些細小的斑點爬到了臉上，他好像休息不好就容易這樣。膚色比在廈門時暗沈了不少，這也難怪，那裏雖說也是江河湖網密布之地，氣候比江南還是差多了。只是那如炬的目光依然在濃密的睫毛間閃爍著，嘴唇微微的抿著，依舊雲淡風輕。是的，這樣的項目也不會難倒他的。
冉冉應著他的目光。
“等下你也把電腦搬過這邊來吧。”
冉冉臉一紅，又急閃著眼睛別下頭去。
“嗯。”
從天而降的任務和突如其來的項目讓冉冉很快又陷入了那種習慣的忙碌。雖然這就是她第一次和季長青去盤點的那個項目，但是他們去的只是它一個被選中的項目部而已，以冉冉的功力是不可能做到窺一斑而知全豹的，再加上也不是她之前一直做的制造業，所以即便是匯底稿這樣的工作也還是會有很多問題要向別人請教，一點也不敢馬虎。
這是一個龐大的集團。十幾個二級公司，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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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
一陣沈默。
離海越遠的沙子越是容易讓冉冉的涼拖陷進去，沙子磨著腳底，這樣深一腳，淺一腳，步速不自覺地放緩。
“你的腳都好了嗎？”
如果不是被季長青這麽一問，冉冉好像都要忘記了3個月前自己的腳受過傷。關於受傷，她時常能想起來的就是曾經在季長青家留宿的那一晚，說起來倒好像是為了有機會和他有這麽近距離的接觸而故意弄傷了腳一般。想到這兒，臉竟燒了起來。
“……早就好了。”
“到底是年輕，覆原能力真是強。”
“幹嘛把自己說的好像很老。”冉冉打趣他道。
季長青沒接話，自嘲般地笑笑。
如果跟他說自己為什麽會跑來這裏看海，怕會被他笑是為賦新詞強說愁吧。
“你有沒有想象過，和一個人相遇之前，他的樣子，他的生活？”冉冉還是悠悠的開了口。
季長青停下腳步，不解地看著他。
“就是——就——比如我們，在我進DEP之前，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有你這個人的存在，但是現在我們卻一起在海邊散著步。那我在逃課在寢室看小說的時候，你在做什麽？或者你某個晚上通宵熬夜加班的時候，我在幹什麽呢？”冉冉努力地描述著。
季長青的眼睛裏先也是有些疑惑，但是慢慢的舒展開來。
“同一時間，不同空間？平行世界？”
他的回答讓冉冉先是皺了皺眉頭，然後又拼命地點頭。
“很久以前，我們在南京的某個街角說不定前後腳的走過，再或者是你開著車從我面前擦身而過，又或者你剛剛離開了一間小飯館，我就坐到了你之前坐過的座位……還有，我們可能坐過同一班地鐵，在同一節車廂。”
“從理論上來說，有這種可能。”
“那個時候誰都不會想到未來的某一天，這樣的兩個人會相遇，會認識，又也許，永遠都不會相遇。”
“是啊，人和人的際遇，很——玄妙。”季長青在努力搜索著合適的詞語描述著。
“可是，我覺得，與不知曾經擦肩而過的錯過相比，更難過的，是有過短暫的交集，美好的相處，又轉身走回人群，從此失散。只並肩走了一段路，雖然都付出了真心，在彼此身邊笑的燦爛溫暖，但是之後呢，痛了，累了，幸福著，還是受了傷，對方也不可能會知道……我們能夠分享的只有這三個星期。一開始的時候也許會為此惋惜，但是日子久了，便會忘記，他的名字，她的樣子。若幹年後，再翻出從前的照片，一切都是那麽的模糊。”
說到這裏，冉冉覺得喉嚨哽住了，一點點的發緊。她不再看季長青，低著頭，轉過身，看著漸漸遠去的大海。
“和其他office的同事，以後……都不會有什麽機會再見了吧。”
“會有機會一起做項目的，一些大的項目，上海就經常會從南京book人的。”季長青溫柔的聲音由遠及近。
冉冉還是搖頭。
“如果……你真的覺得不會再見面，那你能做到的，就是——永遠都不要忘記。”
冉冉的眼皮眨了兩下。季長青已經站到了她的身旁。朝陽籠罩下的他，周身一圈光暈。雖然背著光，面色有些發黑，眼睛卻愈發顯得亮了，頭發也被染成了淺棕色，她看到了他眼角的笑紋，忽覺心頭的惆悵全部一掃而光。
“回去吧，再遲怕要趕不上飛機了。”
“嗯。”
到了冉冉的公寓樓前。
“我先上去了，還有東西沒收拾好。”
“嗯。”
“南京見。”
冉冉的手在胸前揮了兩下，轉身走向公寓樓。
“冉冉——”
聽到季長青叫她，停住了腳步。
“加油！”
冉冉看著他的笑臉，楞了一下，旋即回贈給他一個更燦爛的笑，用力的點了點頭。
終於大巴車緩緩的開動了，就好像三個禮拜前它緩緩的開進這個校門。
冉冉看著已經非常熟悉了的那一座座建築紛紛的後退，紅色的公寓樓，白色的教學樓，銀色的多媒體中心，還有那滿樹滿地火紅的鳳凰木......都離她的視線越來越遠，變的越來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見。那鏡面一樣的湖水反射出冰冷的光，即便隔著車窗的表裏，還是一樣的刺眼。
再見了，廈門國會，再見了，夥伴們。
作者有話要說： 我保證，以後都不會有這麽短的更！
☆、chapter29
在廈門國會的公寓樓下和季長青分手的時候，冉冉打死都想不到一句“南京見”竟都要過了四個月之後才兌現。
因為才回到南京的那個周末，她就接到了石曉嫻的電話，周一一早直接到火車站集合，這是臨市一個精密儀器制造企業的IPO項目。就這樣，冉冉正式開始了她的審計生涯。
真實性測試、內控有效性測試、截止性測試、可實現凈值測試……又抽了這麽一輪又一輪的樣之後，冉冉才知道去年實習時候的費用抽樣是所有抽樣中最簡單的，原來在大學書本中那麽薄的一章居然在實際業務中有這麽精深和廣泛的應用，而且真的能夠發現很多問題。
於是，抽樣的工作不再等同於枯燥和機械，再加上有石曉嫻這麽一個好的AIC，好的老師，工作帶來的成就感在這一個多星期中終於開始慢慢的發酵。
“冉冉、韓汀、劉庭俊——你們三個把費用底稿收一下，等會先根據明細賬列把科目發生額列一下，我已經把heading開好，要列去年同期比較數的。你們看一下有什麽問題，等會兒回賓館再來問我，先去吃飯吧。”
“嗯”。三個人很聽話地把石曉嫻分給各自的底稿傳進了電腦。
終於能去吃飯了。
可是為什麽晚飯都要等到腸胃至少已經抗議了兩個小時的饑餓之後才能下肚呢？
“曉嫻姐，你怎麽還不吃啊？”冉冉早就沒有了那些個假斯文。
“胃不舒服，不太吃的下。”
“她這都是老毛病了。”一旁的S1姐姐說。
“你們吃，別管我，等會兒我吃點面。”石曉嫻邊說還邊捂著個茶杯在手裏，有些懨懨窩在那裏。
冉冉的胃口也受了些影響，只想著快點吃完回賓館完成她剛剛交待的任務。
韓汀就是Paul。他和劉庭俊住一個房間。冉冉一個女生，因為沒有單人間了，所以住在一個標準間。她回到房間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這可是她做的抽樣之外的第一張底稿。
報表當期數和上年同期數列好了之後，冉冉標註了一些同期比較差異數字比較大的明細科目，又翻了翻已經從客戶財務系統中拷貝出來的明細賬，自己想了一陣子，在備註欄註明了一些內容，就去找石曉嫻了。
“有沒有覺得好一點啊？”冉冉還有些擔心。
“沒事。”石曉嫻笑著回答，看起來是比剛坐下吃飯的時候精神好了一些。“來吧，給我看看你的底稿。”
“嗯。”冉冉略顯忐忑的把電腦中的底稿打開。
“我們先不說底稿做的怎樣，先說格式。”
石曉嫻的手指在筆記本上翻飛：整張報表換了種字體，調小了字號。加粗、合並單元格、加底色，雙線邊框，加粗邊框——整張底稿瞬間看起來清晰並且美觀多了。
冉冉一臉崇拜。
“你是看過之前的底稿了吧？”
“看過。”
“就是這樣。期間費用都是利潤表的科目，需要把一個期間的數值像這樣列示出來，然後再比較。”石曉嫻停頓了一下，又繼續，“你已經在明細帳中發現的問題明天去問一下會計，確認之後就可以在備註裏做出說明。”
“嗯，他們技術部好像挖來了一個新的總監，工資的支出增加好多。還有一些應該是支付給我們、還有投行、券商的費用，審計咨詢費也比去年多了不少。”
“前幾天讓你做工資的時候你應該已經了解到一些了。”
石曉嫻轉過臉去拿起桌邊的紙質底稿又翻看了起來。
“曉嫻姐，你一直都是這麽拼嗎？”
“嗯？”一點點的疑惑浮現在她的臉上，緊接著就是一個微笑。“這個行業，辛苦，或者光鮮，都不是全部，能夠堅持下來的絕不僅僅靠埋頭苦幹，更多的是專業的知識和技能，職業的態度和頭腦。然而最重要的——是對這份工作真正的熱愛。”
如此熟悉的語氣和神態，好像在哪裏聽過見過。
石曉嫻側過身來，看著冉冉的表情，輕笑出聲。
“這些啊，都是我入職的時候Jeff跟我說的。”
季長青？
——從廈門回來就沒見到過他了。
此刻的季長青正帶著十幾個人在武漢做著IPO。
他看著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在沙發上的三個A1，自己也不禁往椅背後面一倒，一只手托起另一手的手肘，拇指和中指按壓著太陽穴——昨天又是搞到三點才回酒店。
這應該是他做經理兩年多以來最辛苦的項目。
如果單論加班和熬夜，當然還是比不上senior時候做AIC的強度；但是責任的承擔，思慮的全面性帶來的壓力，和普通審計員時期不能同日而語。
這種大型國企的IPO，DEP大陸區所有office都參與其中，從去年簽下業務約定書開始，南京所投入的人力是建所以來最多的。按理說能參與到這樣的一個項目中來，在個人的履歷表上也是值得書寫的一筆，但是季長青從中更多的是發現了很多的問題，有了不一樣的思考。
僅自己這一個分公司，前後三個AIC辭職，今年二月份、五月份、八月份到現在三次現場，一直都能來的人屈指可數。
這是為什麽？僅僅是因為累、因為辛苦嗎？當然不是。會計責任的不到位、公司治理結構的不健全在十分強大的政府意志面前，似乎都不值一提。
季長青看著A1、A2的小朋友們一遍又一遍告訴客戶的財務人員怎樣的取數才符合要求，一連幾天幾夜和各個項目部核對基本的函證信息，還要去完善各式各樣的合同……更不要說senior需要面對的呆賬壞賬久懸帳、不合理假設、表外事項、或有事項、不良資產……
他開始懷疑，所謂審計，在履行責任和規避風險之間，在保持獨立性和對抗外界壓力之間，是否可以畫上等號；而作為審計師，在面對一個被眾多機構保駕護航的企業客戶，其工作又是否仍有價值可言？
“您的菜都上齊了，請慢用。”
服務員的聲音讓季長青停止了思考。
“把她們幾個叫起來吧——”他指著沙發裏的秦姝、胡榕、姜遙，像旁邊的人示意。“喊下龐國新，他剛才出去打電話了。”
龐國新是最新的AIC，是Dylan專門找人從中資所挖過來做這個項目的，來武漢還不到兩個月。
季長青每次看到他打電話，心裏都很不是滋味，因為他就快要當爸爸了。
如果是自己，根本不會接受這樣的工作，不論薪水多高，升職的承諾有多好，都沒有比陪伴在愛人身邊，體會一個生命的孕育來得重要。
可是對於這樣大而覆雜的項目，一個技術和責任心都一流的AIC是不可或缺的。尤其是當A1的素質一年不如一年的時候——聰明都還是聰明，其他的差距就越來越明顯了。
想自己進公司的那年，南京所一共才招十幾個人。到了第二年就已經開始帶著A1去做小項目。很多自己還沒有搞明白的科目，晚上回賓館AIC培訓，第二天直接沖到客戶處現場實踐。辛苦是一定的，成長也是快速的。高level的同事不吝賜教，跟AIC或者MIC的關系亦師亦友，從來不會發生頂撞或是沖突。
可是現在呢，總能碰到不怎麽“聽話”的A1。
好像現在項目上的這個餘暉，昨天白天去分公司抽樣回來，一聽說還要加班，立刻炸了毛，直接來了一句“你只能book我正常的上班時間，下班以後的時間歸我自己”就走人。
其實這個男生專業各方面都不錯，季長青也知道他在公司是呆不長的，眼見他如此桀驁，也沒有太多的反應。一個經理，為了這麽點事情都和A1計較，那也是太沒有肚量了。
“這是什麽？”胡榕突然尖叫
“番茄蛋湯啊！”秦姝看著她，“你點的呀！”
“這算哪門子番茄蛋湯啊——”
很多人都站起來看。
“怎麽是個荷包蛋——”
胡榕氣惱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喊了一嗓子：“服務員——”
大家都停了下來。
“你們這兒番茄蛋湯都是這麽燒的嗎？蛋花都不會打嗎？”
“我們這師傅……”
“把雞蛋打成蛋液直接倒到湯裏就好了呀！”
“……”
“我要吃荷包蛋也不用煮在湯裏啊——”
“……”
“端下去讓他重做！”
服務員還站在那不動。
秦姝把那盆湯端了下來，遞給服務員。
“就是直接把雞蛋打到這個湯裏面，然後攪散，就可以了——”
服務員滿腹委屈地把盆接了過來，點了點頭。
“麻煩你了——”秦姝不好意思地說。
一碗番茄蛋湯都能引來這麽一出——季長青還是很能體諒這些小朋友的。都說審計做的越久，原來脾氣好的人會越來越差，而原來差的人會越來越好——因為已經不能再差了。
入職的第一個項目就這麽的糟心，熬人，著實讓人火大，只是委屈了那個服務員。如果她們能把這火氣發洩到自己的身上，倒是也沒什麽大不了。
“經理——”是秦姝在叫季長青。
“什麽事？”
“我們——什麽時候能回南京？”
大家又都停了下來，很期待也很害怕。
“——爭取下個周末。”
看著每個人按耐著雀躍的表情，連扒飯的速度都比剛才快了不少，季長青淒苦一笑——希望現場真的能來得及。
作者有話要說： 敲著敲著，以前的苦逼日子又出現在眼前，嚶嚶嚶~~~~~
☆、chapter30
“你們這屆A1真是夠厲害的啊！”飯桌上一個A2姐姐感慨道。
冉冉和另外一個A1兩個人面面相覷，不曉得她的弦外之音。
“不，應該說蘇州的這個項目是愛情的搖籃。”另外一個Senior接口道。
這下冉冉明白了，陸紀明和陳昀昀都在那個項目上。
“這麽快就湊成兩對，也真是從來都沒有過的！”
什麽？兩對！
“簡淩那個小姑娘去年實習的時候還帶過的，真想不到她能把薛景程給收了！”
“是薛景程這麽多年，年覆一年的打撈新入職的A1，終於有一個自投羅網吧！”
幾個人笑的前仰後合。
“薛景程？”冉冉脫口而出，那個和季長青好的快要穿一條褲子的經理？
“是個經理啦！其實他人挺好的，就是一直沒有女朋友，每年有新入職的A1，他都會去公司內網把照片看一遍，然後book漂亮的到自己的項目上。”
想到他那額前趴著的幾縷頭發，冉冉厭棄地撇了撇嘴，不再講話。
“他為什麽頭發也變得那麽少啊？”
“他剛進公司的也不這樣。你們不要以貌取人哦，其實他人真的還是不錯的啦！除了太久沒有女朋友，有點——饑渴！”一個貌似跟他很熟的男生說。
“好啦好啦！差不多行啦！”AIC發了話，“人家給你批OT（over time加班）的時候你怎麽不說這些！”
男生瞬間發窘，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趕緊低下頭吃飯。
項目做久了，就會發現公司最大的八卦無非這兩類：誰和誰談戀愛了，還有，誰又交信了。每每出現這樣的話題，大家都可以討論好一陣子，算是緊張的現場審計工作中的無傷大雅的調劑。
對於冉冉來說，一開始聽到的時候也會耳朵馬上就豎了起來，聽的多了就索然無味了，尤其是交信，好像升到了senior之後，交信的人就明顯多了起來。除非是哪一天，聽到季長青交信了，她大概才會坐不住吧。
冉冉站起身，稍微松動了下筋骨，剛想去給杯子加點水，手機響了起來。屏幕上是一個萬分熟悉的名字。
“是我啦！”聽筒處傳來明快的聲音。
“知道是你！”冉冉喜不自禁，拿起水杯，輕輕走出會議室。
“工作幾個月一點動靜都沒有，進了DEP果然是不一樣啊！”這話如果換一個人說來，可能都會讓冉冉覺得不舒服，但是從孫晚晚口中說出，完全不會。同樣，冉冉也沒有辦法用“忙”啊“累”啊這種字眼去回覆她。
“給我打電話不會就是為了酸我這麽兩句吧？”
“是有事相求！”晚晚也在電話那頭也嘿嘿著。
“說吧，什麽事情？”
“你在南京嗎？”
“這周在的，你運氣好！快說吧，什麽事？”
“求收留——”
冉冉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不是——不是要來南京吧？！”
“嘿嘿嘿，不歡迎啊？”
“胡說八道什麽呢！”
“我要來上雅思了，要在南京呆幾個月。”
“才幾個月啊！快來快來，我不在幫我看家，我在的話給我做飯!”
“那你是不是得付我錢啊？”
“和你的房租抵啦！”
兩個人隔著電話也能笑得神同步。
“什麽時候過來啊？我稍微收拾一下。”
“周五吧，我坐長途汽車。你幾點下班？”
“這個，我不確定啊，五點多從客戶這邊走，這幾天都回公司加班的。”
“那我先買下午晚一點的票。”
“嗯，到了給我電話，等會兒我把地址發給你，告訴你下了車怎麽走。”
按捺住心中的喜悅，冉冉回到會議室，和其他的同事一起，準備收拾東西回去了。
“這麽高興，誰的電話？”旁邊一個A2問道。
“大學同學。”
“男生嗎？”
“不是啦！同寢室的。”真是都太八卦了。
“那你有男朋友了嗎？”還不依不饒。
“沒有。”
見冉冉回答得幹幹脆脆，這群人才放過了她。
“過來過來過來——”AIC唐婭卻招手示意冉冉過來，這個AIC是個比石曉嫻要活潑的女生。“來幫我看看你們這一屆——”
冉冉一頭霧水地走過去，看著她電腦上的一張表格，是公司所有員工的花名冊，按照級別排列的，有些人名上被填上了紅色、有的被填上綠色、有的被填上紫色。
“這是什麽？”
“了解下每個同事的個人問題。”AIC一本正經地回答，“綠色代表available，沒有男女朋友;紅色代表unavailable，已經有男女朋友了。”
出去接了個電話的功夫，居然搗鼓出了這個！冉冉看著她和做底稿時絲毫無異的認真神情，覺得好好笑。
“那紫色呢？紫色是什麽意思？”
“哦——這麽神秘的顏色，當然是表示——不確定！”
“我來看看。”冉冉看著這上面一個個已然熟悉或依舊陌生的名字。
“陸紀和陳昀昀，簡淩和薛景程，這些大家都是知道的。”
“嗯，unavailable。”AIC拖動著鼠標。
“程小軍沒有，我大學同學，這個我是知道的。秦姝嘛，有的有的。”
AIC拖動的手指在觸摸板上晃動著，標上一個個的顏色。
“傅立揚是研究生畢業，聽說都準備領證了。”
“韓汀呢？”旁邊有人問。
“他？”冉冉搖頭晃腦吐一句禪語：“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成家立業？”這個項目上投緣的一個A2接著答道。
“見後如何？”
“立業成家！”
“對啊，我看他不去常青藤鍍個金，再到華爾街賺個三五百萬，是不會近女色的。”
再看看其他人，真的不是太清楚了。
“我覺得季長青的紫色真是不明不白的。”唐婭好像跳線一般說道。
“還有誰的感情比他還神秘？
“雖說宋歌走後他好像一直都沒有交女朋友，那也不能說明他們倆藕斷絲連啊？
“至少是念念不忘！”
……
聽到季長青的名字，冉冉心中大動。周圍的議論一句句飄進她的耳朵，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入職培訓講臺上舉手投足間揮灑自如的他，大報告廳內合照時與自己相視一笑的他，默默地站在身後等候海邊日出的他，還有最後的那一句“加油”……
快四個月了，這樣的記憶依然清晰如昨，就好像潮水不斷沖刷著岸邊的礁石一般，敲打這冉冉的心。
也許有一天，在時光的荏苒中，自己會心甘情願被無望的愛情吞噬，如果這也能被稱為愛情。但是現在，她想做的，仍然是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chapter31
周五下午五點鐘的時候，冉冉收到了孫晚晚的短信，告訴她已經到了汽車站。正準備坐地鐵。
冉冉盤算著時間，再怎麽樣趕回公司不加班，到家都要七點了，就讓她到了話先自己找點東西吃，她卻非說要等冉冉一起。
“好吧，我盡快趕回去。”
今天的底稿都做的差不多了，馬上就傳給唐婭，希望不要加班。
“今晚上面Q啊！”唐婭一句話，冉冉的如意算盤就全打亂了，這下真是不知道要到幾點了。
估計，是經理要底稿要的急了一點吧。
心裏有幾百只貓在抓也是無濟於事，不停的看表也不能讓時間過得快上那麽一點點。只能靜下心來，一邊整理紙質底稿一邊等。
好在唐婭準備從A1的底稿看起。雖說算的上順利，也還是花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間。之前背包都已經收拾好了，U盤攥在手裏，抄起背包就往外跑，實在是擔心這麽晚了孫晚晚還在外面等著她。
因為考慮到會經常出差，冉冉和秦姝沒有選擇在公司附近租房，一年到頭住不了幾天，而且市中心都是老房子，租金貴的很不劃算。相比之下，新城的房子寬敞明亮，地鐵到公司很方便，價格也便宜不少。只是新城的入住率並不是很高，那麽多的新樓盤，一到晚上，亮著燈的也就只有一半，路上的車和行人更是少得可憐。
電梯門一打開，就看到孫晚晚坐在樓梯上，擺弄著手機。
一聽到動靜，她擡起頭，立刻撲了上來。
“冉冉！”
冉冉被她撞得趔趄了一下，退後了兩步，臉上卻掛著由衷的笑。
“晚晚！”她輕輕的撫著孫晚晚的後背，再直起身，“你胖了！”忍不住用手去掐了掐她的臉蛋兒。那依舊亮晶晶的雙眼，看起來已經從畢業分手的情傷中走出來了。
“你怎麽把頭發留長了？”
“總是出差，沒時間去剪啦！”冉冉邊說邊拿出鑰匙，轉動著準備開門。
“忙成這樣也真是誇張——不過今天我也算是見識了。”
兩人走進屋，冉冉幫她把行李拎了進去。
“你都瘦了——”
“是嗎？”
“下巴更尖了。”
“呵呵，胖瘦沒在意，長了不少痘痘倒是真的。你看——”冉冉用手拂開前額的劉海。
“1、2、3、4、5、6、7、8、……”
“討厭！哪有那麽多啊！”
孫晚晚格格地笑著。這麽快，她們就仿佛回到了寢室裏大學的時光。
兩個人聊著聊著，誰都不肯先睡去，一直到四點鐘左右，實在抗不過去了，才合上了眼皮。好在昨天底稿都交了，這個周末不用加班，可以放松的睡個懶覺。至於昨晚上沒有清掉的Q，就等到下周在公司的時候再打電話去follow吧。
醒來的時候已接近中午。
“你們這附近有菜場嗎？”晚晚問道。
“有一個，不過賣菜的人不多。你幹嘛？”
“買菜做飯呀！”
“你？”
“我手藝很好的！”
“大學時候連方便面都是我給你泡的！”
“泡面那種沒有一點技術含量的活還需要我親自出馬嗎？”
“小樣兒~~~”冉冉笑著白了她一眼，“那我陪你去。”
兩人來到菜場。看著孫晚晚像模像樣地挑著菜，一會掐著那青菜梗子說太老了，一會兒又指著胡蘿蔔說不要洗幹凈的，要帶土的，冉冉居然開始期待這頓中飯了。
“蔬菜夠了吧！你不打算買點肉嗎？”
“肉？”晚晚頓了一下，扭過頭看了看冉冉，咽了下口水，“我想吃紫燕百味雞！”
“有啊！旁邊就有的！”
晚晚一聽，立馬往外沖。
“等一下！你是不是就只會炒那麽兩個素菜啊？孫大廚？”冉冉一把拉住她，半瞇著眼睛問道。
“嘿嘿嘿——”晚晚一陣幹笑。
“——來吧，還是跟著我，才有肉吃——“冉冉抓著她的胳膊往水產區走去。
“哎哎哎——我要吃紫燕，紫燕！”
“等會兒就去買！”
“你不知道，回家就開始饞啊想啊，好幾個月都沒吃過了……”
孫晚晚一直念叨著的紫燕是學校門口的一家連鎖熟食店。應該是從大四開始，她和冉冉，就突然不怎麽願意去食堂吃了。大概也是吃了三年實在是厭了，而升了大四之後，因為要找工作，家裏給的生活費也多了一些，所以隔三差五地就會去這家熟食店買些葷的來打打牙祭。那味道，沒想到晚晚一直都還記著。
周日的時候，冉冉正準備給秦姝打電話，告訴她孫晚晚來了，雖然之前跟她打過招呼，而且秦姝也是很大方的表示不需要晚晚出任何的費用，現在人到了，還是跟她正式說一聲的好。
“我正準備要給你打電話！”
“這麽巧？什麽事啊？你先說吧！”
“我們明天上午飛機回南京啊——”
“終於要回來了——”
“嗯，現場結束，回來整理還有匯總底稿，準備出報告，客戶據說路演什麽的時間表已經在排了，非常的趕。”
“哦，回來也是加班。”
“明天一上班，應該就會上你的schedule。”
“什麽？”
“本來你下面兩周是idle吧？”
“是啊，follow，打□□工——”
“學長book你了——.”
季長青
“冉冉，你在聽我說話嗎？“
“……我在…..”
“你找我是什麽事？”
“……那個，晚晚周五的時候過來了，這兩天都跟我住一個房間，我跟她說過了，我不在的時候她都可以住我的房間，我要是不出差了，住客廳還是跟我住一起，隨她。盡量不打擾到你。”
“沒關系的，我們本來也都在家住不了幾天。這兩周之後我又不在南京了。”
“你一開始還抱怨沒項目做呢！現在覺得後悔了吧！”
“呵呵，是啊，累的要掛了......”
掛了電話，冉冉的心還在狂跳。
季長青，終於要回公司了——
周一一到公司，就看見行政的Julia指揮著幾個人在清理兩條大排檔，要留給馬上就回來的季長青team。
整個上午，冉冉魂不守舍。
打電話給上周客戶的會計，對方沒有接。過了一會兒，接到一個電話，問剛才誰打她的電話，冉冉禮貌又機械地問她貴姓，她說姓張。冉冉停了一會兒，說沒有人打過她的電話。直到過了好半天，才猛的反應了過來：張會計！剛才不就是自己先給她打電話的嗎？真是夠了！冉冉一邊用手敲著頭，一邊咕噥著。
終於清掉了周五剩下的那幾個Q，也快到中午下班的時間了。秦姝他們應該已經在機場回公司的路上了。趁他們還沒到，趕緊去吃個飯吧，接下來一定是很折磨人的兩周。
冉冉再回到office的時候，那兩條大排檔已經堆滿了底稿，旁邊的格子間傳出了那個熟悉的一直縈繞在耳畔的聲音，自己的腳瞬間動彈不得，木木地站著，看著他，直到他掛了電話，站起身，一眼看到她。
他瘦了。有些細小的斑點爬到了臉上，他好像休息不好就容易這樣。膚色比在廈門時暗沈了不少，這也難怪，那裏雖說也是江河湖網密布之地，氣候比江南還是差多了。只是那如炬的目光依然在濃密的睫毛間閃爍著，嘴唇微微的抿著，依舊雲淡風輕。是的，這樣的項目也不會難倒他的。
冉冉應著他的目光。
“等下你也把電腦搬過這邊來吧。”
冉冉臉一紅，又急閃著眼睛別下頭去。
“嗯。”
從天而降的任務和突如其來的項目讓冉冉很快又陷入了那種習慣的忙碌。雖然這就是她第一次和季長青去盤點的那個項目，但是他們去的只是它一個被選中的項目部而已，以冉冉的功力是不可能做到窺一斑而知全豹的，再加上也不是她之前一直做的制造業，所以即便是匯底稿這樣的工作也還是會有很多問題要向別人請教，一點也不敢馬虎。
這是一個龐大的集團。十幾個二級公司，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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