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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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出點太陽,曲陽將藤椅搬了出來,擱在屋檐靠著墻角,這墻角特別好,擋風,陽光對曬,躲在這裏曬太陽最是舒服暖和。藤椅旁擱著個凳子,上面放著茶水蜜餞糕點等。

“還要走多久?”阮初秀眼巴巴的看著墻角,恨不得立即躺到藤椅上,喝著溫水吃著蜜餞。

曲陽拿出帕子撫了把媳婦額頭的細汗。“還有一圈半,很快的。”柔聲哄了句。

“腿有點疼。”

“一會給你捏捏。”

“好熱,身上也熱烘烘的,出了身汗,我想洗個澡。”

“昨天才洗,今天別洗了,一會躺在藤椅上曬太陽,就不會熱。”

“出汗了。”

“那就擦擦,把汗擦幹凈,換身衣裳也行。”

“好吧。”

夫妻倆絮絮叨叨的說著話,圍著院子走了一圈又一圈。

擦了汗換了身衣裳,阮初秀懶懶洋洋的歪進了藤椅裏。“真舒服。”

曲陽拿了個盆,打了桶溫開水,將臟衣裳泡在裏頭,捋了袖子,動作還挺熟練。本來他想在後院把衣服搓了,可媳婦不想一個人呆在前院。

“就一點汗,打點兒胰子就行,都不用怎麽洗。”阮初秀歪歪和側在藤椅上,歪著腦袋看著蹲在屋檐下搓衣服的男人,眼角眉梢含著笑,覺得自家男人怎麽看怎麽好看,眼神裏滿滿的全是迷戀。

曲陽拿著胰子在衣服上抹了下。“喝水沒?”看了眼凳子,茶壺和杯子還是原模原樣。“怎麽沒喝水?涼了麼?”

“沒。”阮初秀倒了杯水,喝了口。“溫的,正好合適。”又喝了口。

“躺著睡會,這會太陽好。”幾句話的功夫,曲陽已經麻利的搓完了衣服,拎著到後院去清洗。

阮初秀的眼睛追著他的背影,進了廚房就看不見人,她起身,顛顛兒的追到了後院,站在屋檐下,看著蹲在井邊洗衣服的男人。

“剛剛一個勁的說困。”曲陽有點無奈,甩了下手上的水珠,進廚房拎了把椅子放在屋檐下。“坐著罷。”這兒有點太陽。“別睡著。”叮囑了句,繼續蹲著清洗衣服。

“阿陽哥你真好看。”阮初秀甜滋滋的笑著。

曲陽沒接話,清洗完衣服,擰幹水,抖開,晾在了竹竿上,又理了理衣裳,盡管撫平些曬著。

“走罷。”收拾好木盆和桶,撿了胰子放回原處,曲陽牽著媳婦回到前院,倆人擠擠挨挨的躺在藤椅裏。

阮初秀其實是困的,躺著沒多久,她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曲陽將毯子蓋在她身上,他沒有睡,就靜靜的看著媳婦,緩緩地撫著她的肚子或後背,陽光很暖和,微微的溫熱。

待廚房小竈裏飄出香味時,阮初秀砸著嘴巴醒過來。“好香。”

“餓了?我給你盛碗湯?”曲陽剛剛往竈裏添柴木時,試了下味道,正正好,燉的很軟糯。

“中午還吃點甚?”阮初秀喝了口水,看著他眼裏的湯,深吸了兩口氣,露出個滿足的笑。“真香。”

曲陽吹涼著湯,隨意的問。“你想吃什麽?”

“冬筍炒臘肉,臘肉切成薄薄的片,選五花肉又肥又瘦。”光想著那味道,阮初秀就饞得口水直流。

“還有呢?”曲陽繼續問,夾了塊冬瓜遞到她嘴邊。

阮初秀先伸出舌頭舔了下,發現不燙,歡喜的將冬瓜含進了嘴裏。“嗯嗯嗯,好吃好好吃。”拿手碰了碰碗,也不燙。“我自己端著吃。”

曲陽將碗和筷子遞給了她。“還要吃點什麽?”

“隨便罷,暫時沒有特別想吃的。”阮初秀埋頭認真的喝湯,幸福的連眼睛都瞇了起來。“這肉燉得真好吃。”

“瓦罐裏還有很多。”曲陽朝了幾步,朝著東廂喊。“胡爺爺過來喝湯。”說完,吹了下口哨。

小灰和小黑不知從哪個旮旯犄角裏竄了出來。

曲陽摸摸它倆的腦袋。“走,給你們喝湯啃肉骨頭。”

“阿陽這手藝見長啊。”胡大夫喝了口湯,感嘆了句。

阮初秀笑嘻嘻的道。“是業山教的。”

曲陽教阮家的幾個孩子識字時,業山也會跟著過來,胡大夫講故事時,他也會聽得一臉認真。

“你們就吃上午飯了?”阮永氏端了只碗過來,有點兒詫異,分明沒見炊煙啊。

阮初秀現在鼻子靈,老遠就聞著了股腥味。“娘,哪來的魚?”

“你爹在溝渠裏逮到的,就一條,想著索性送過來給你們吃。”巴掌大的魚,阮永氏拾掇的幹幹凈凈,直接張羅就行。

“酸菜魚片。”阮初秀盯著母親碗裏的魚,響亮亮的說了句。

阮永氏不輕不重的敲了下她的額頭。“盡胡說,就這點子魚,整什麽酸菜魚片。”

“娘。燉了冬瓜排骨。”滿滿的一瓦罐,他們三個再加小灰小黑,也是吃不完。曲陽拿了只碗,盛了半出來,冒著熱騰騰的香味兒。“有點燙,我直接端過去。”

阮永氏將魚擱到了竈臺上,連忙攔住了女婿。“不用費這個事,這點燙算什麽,我自己來就行。”

“要吃酸菜魚片?”待丈母娘走後,曲陽側頭問著媳婦。

阮初秀直點頭,吸了下口水。“想吃。”

“想吃咱就做。”曲陽看著她的饞樣,心口軟乎乎的,忍不住捏了下她的臉。“給你做,多吃點飯。”

“兩碗湯,兩碗飯。”阮初秀打了個手勢,她已經吃完一碗湯啦。

曲陽進廚房時,就將碗筷先拿了進去。

胡大夫幫著燒火,曲陽張羅飯菜,阮初秀則逗著小灰小黑玩,順便走動走動消化剛剛的一碗湯。

中午是冬筍炒臘肉,酸菜魚片,冬瓜排骨湯。

說要吃薄薄的五花臘肉,阮初秀吃了挑挑撿撿的吃了兩塊,又不樂意,將臘肉夾到了男人碗裏,盡揀著冬筍吃,一口接一口,脆脆爽爽,別提有多好吃,越吃越香,一碗飯都沒怎麽動。

“吃點飯。”曲陽不得不提醒聲。“一碗飯總得吃完。”給她夾了酸菜魚片,這個下飯些。

阮初秀就著酸菜魚片吃飯。“真好吃,晚上還吃炒冬筍。”

“隔兩天再吃。”

“那咱晚上吃啥?”阮初秀想著還得兩天才能吃到冬筍,又開始揀冬筍吃。

曲陽看著她,淡漠的說了句。“你不好好吃飯,晚上我就隨便弄。”

阮初秀縮了下脖子,立即端著飯碗,老老實實的一口飯一口菜,完了又喝了碗湯。

吃得太飽,吃得時候相當的高興,可消食的過程卻很心酸。

阮程氏過來時,就見夫妻倆繞著院子打轉,慢吞吞的走啊走,走了一圈又一圈,她看了會,才出聲。“初秀這肚子挺大呢。”

“奶奶。”阮初秀喊了聲,有點訥悶。阮程氏可是難得過來趟,每回過來都是有事,這回是幹什麽。

長輩上門,曲陽讓媳婦先慢慢溜著,進了屋泡了杯茶。“奶奶,坐著說話。”拎了把椅子擱屋檐下。

“算算日子六個多月了罷。”阮程氏不怎麽關註,估摸下應該是這麽個時間。

阮初秀抿著嘴笑。“對啊。”

“小孩的衣物鞋帽備得怎麽樣?聽說尿布是由業山娘張羅的,已經完事了是吧?”阮程氏問,和和氣氣的。

“對。”阮初秀點點頭,心裏有點難過。

曲陽撫了下媳婦的發頂。“不走了,咱們去坐著歇會。”

“聽說……”阮程氏頓了下,有點兒走神。“聽說業山娘曾說,要幫著做點小衣物,孩子還缺了點什麽?跟我說說,我來給做。”

阮初秀下意識的看向丈夫,眨巴眨巴眼睛。阮程氏這話是幾個意思?

阮程氏拿出帕子抹了下眼角,聲音壓得有點低。“我這把老骨頭,也不知能活多久……趁著眼睛還行,身子骨還算硬朗,能幫點就幫點。”

“我們也不太清楚,全由著娘張羅。”阮初秀有點兒理解。大約是阮張氏突然的去世,阮程氏受了點刺激,打擊有點大。

“這樣啊。”阮程氏念了聲,便站了起來。“那我過去看看。”

阮初秀和曲陽送著她出了宅子。

“奶奶明顯的見老了不少,前段看著還有不少黑發呢,經了遭事,幾乎全變白發。”阮初秀心裏說不清是個什麽滋味。

曲陽感觸不是特別深。“老人嘛,總會這樣。”

“白發送黑發。”阮初秀嘆了口氣。“都說奶奶把二伯娘看得重,以前不覺得,現在瞅著,還真是這樣呢。”

阮張氏的喪事辦得相當體面,差不多都是阮程氏在操辦著,相當的上心。

阮永氏在給小兒子補褲子,褲子掛了個口子,她想著給小兒子縫補好褲子就去老屋坐坐。隔壁曲家,閨女和女婿倆口子,她就不過去湊熱鬧,這倆口子成天膩膩歪歪。

“初秀娘,這是給業守補褲子?”阮程氏和和氣氣的問了聲,見屋檐下有椅子,便坐了過去。

阮永氏剛剛看見婆婆過去曲家,好像有事似的,便沒有出聲招呼。“娘。”喊了聲,擱下手裏的針線活。

“別忙活,我剛從隔壁喝了杯茶過來。”阮程氏阻止了三兒媳。“坐著罷。”

“娘上曲家幹啥呢?”阮永氏隨口問著。心想,婆婆過來有事?

阮程氏看了會三兒媳做針線活。“初秀說,孩子的衣物鞋帽都是你在張羅,還差了點什麽?”

“差得不多,大嫂和明志娘也幫著做呢。”阮永氏打了個結拿著剪刀剪了線,把針線和剪刀擱進笸籮裏,拿著褲子細細的看了眼,挺滿意的,擱到了椅子後放著。“娘,問這做啥?”

“最近人清閑,窩在家裏左右無事,要是忙不過來,可以給我點。”阮程氏好像有點抹不開臉,說話有點支吾。

阮永氏看出婆婆的不自在,笑了笑。“娘的針線是出了名的好,有你幫著張羅,初秀的孩子是個福氣娃呢。”說著就起身。“等會兒,我進屋拿針線笸籮,雜雜拉拉的都在裏頭擱著呢。”

她有兩個針線笸籮,一個比較小,就是平素縫補衣物。一個比較大,裏頭的東西雜,是用來做繡活打絡子做衣裳等。

“娘。帽子還沒開始呢,我們都不怎麽擅長。”阮永氏記得婆婆的做孩子的鞋帽做的特別好,小姑子宜秀的幾個孩子,她做了好些送過去,再有就是二房的業山也穿過,別人可就沒這個福氣了。

阮程氏見三兒媳態度沒什麽異樣,她心裏的疙瘩減輕了些,翻了翻針線笸籮。“我來做鞋帽吧,我這眼神不太好,明年春上是可以做出來。”

“沒事兒娘,慢點就慢點。”阮永氏算算,孩子應該是二月底左右生,怎麽著一套鞋帽應該是能做出來的。“初秀是二月裏生呢,這時間正正好,有點冷不熱,好坐月子。”

阮程氏挑揀好面料和針線。“三月裏不冷不熱,確實好坐月子。”她和三兒媳也沒什麽話說,說完事,就起了身。“我先家去,待做好的鞋帽就送過來。”

“哪裏用得著娘送過來,我這天天都會上老屋。”阮永氏送著婆婆。“娘我跟你一道過去吧,我正要去老屋坐坐呢。”

“行。”阮程氏就站在太陽底下等著。

阮永氏利落的收拾好椅子針線笸籮關好門窗,往隔壁宅子裏喊了聲。“初秀阿陽,我去趟老屋。”

“知道啦娘。”阮初秀躺在藤椅裏,隱約聽見個聲音,扯著嗓子回了句,結果被嘴裏的蜜餞給噎了個正著,一個勁的咳嗽著。

曲陽擰著眉頭,扶起媳婦拍著她的後背,端了杯水遞給她。“你就不能吃完再說話?”

“忘了。”阮初秀紅著臉撓了撓額頭。

曲陽看著傻憨傻憨的媳婦,有點兒頭疼的想,就媳婦這樣,後面要怎麽帶孩子?

走到半路,阮程氏婆媳倆碰著了前往曲家識字的四個孩子,業山牽著業康,明志追著胖墩玩,業青在旁邊看著。

“奶奶,三嬸。”阮業山喊了聲,業青和業康也跟著喊。

正追著胖墩玩的明志,糊裏糊塗的也喊了句。“奶奶,三嬸。”

“是太婆。”阮業山輕聲的糾正。

明志抓了抓頭發,歪著小腦袋看著阮程氏,咧嘴露出個笑。“太婆。”

阮程氏撫了下他的腦袋。“你們去吧,慢著點,看著點明志。”

阮業山點著頭應

走到老屋的院門前,就見阮劉氏婆媳倆拿著針線笸籮往外走呢,四人碰了個正著。

“哎喲!”阮於氏怪叫聲,哈哈哈的笑了起來。“奶奶,三嬸,你們看見業山他們沒?”

“來的路上碰著了,說了幾句話。”阮永氏應著,往東廂走去,對著身旁的婆婆道。“娘,一道嘮嘮家常?”

阮程氏不習慣和倆個兒媳太親近,她覺得不自在,搖著頭往正屋走。“不要,你們嘮。”

阮劉氏分明看見婆婆手裏的針線笸籮,眼熟的很呢,她沖著三妯娌打了個眼神。阮永氏笑著點了下頭。

“奶奶,有好事呢,真不過來嘮嘮啊?”阮於氏已經手腳利落的打開了門,拎了幾張椅子出來,又拿了盤瓜子。

阮程氏聽著,想了下,到底還是坐到了東廂。“你們說,我聽著。”拿出針線,慢悠悠的穿針引線,她眼神不太好,線屢屢對不上針孔,她也不著急,就瞇著眼睛,一趟一趟的,失敗的再來失敗了又來,重覆著。

還是阮永氏看不過去,試探著問了聲。“娘,我在你罷。”

“也行。”阮程氏沈默了下,把針線遞了過去,看著明晃晃的太陽,忽得說了句。“老了老了。”滿滿的暮氣。

阮劉氏聽著心頭發緊。“娘。你才不老呢。”平素看著不顯,她是真沒想到,二兒媳的離世會對婆婆有這麽大的影響。

“都當上太婆,眼看就要當太姥姥,咱村少見吶。”阮程氏扯著嘴角笑了笑,帶了點隱約的嘲諷。“我這人,沒積什麽德,也不知沾了哪個兒孫的福氣,這輩子還真沒受什麽氣,也就你們,在我手裏受了不少委屈。”

阮永氏聽著這話,手猛得抖了下,穿好的針線落到了地上。“娘!”

“別怕,我心裏有數,我這命硬著呢,一時半會死不了。”阮程氏笑著說了聲,彎腰撿起地上的針線。“就是沒想到,沒想到業山娘會說沒就沒了。我以前還想著,你們妯娌倆,是不奢望了,等我老了,腿腳都不利索時,大抵能靠的也就是業山娘。”

阮劉氏眼眶有點紅。“娘,這話可別再說,怎麽著你也是我們的娘,總會好好的孝順你。”

“不說。”阮程氏低著頭開始做帽子。“明志娘說,有個喜事,是什麽喜事?”

“大嫂有什麽喜事呢?”阮永氏見婆婆轉了話題,便沒有再說什麽。

阮劉氏顯然有點緩不過來,一時間沒有說話。阮於氏見狀便笑著說。“我托娘家人,給業浩探探親事呢,這不,昨兒我娘家嫂嫂過說,有了個信。”

“哪裏的姑娘?”阮永氏問著,又說。“這還真是件好事呢。雖說不能立即辦喜事,可以先說著,待明年再來操辦。”

這會阮劉氏也緩過神來,喜滋滋的接話。“知根知底呢,就是明志娘村裏的,姑娘十六,身量好,性情好,家裏的兄弟姐妹也和善,就是膚色黑了些,是個愛笑的好姑娘。我昨兒傍晚跟業浩提了兩句,見他沒露什麽情緒,這是有點意思呢。”

“準備啥時候相看相看?”阮永氏想著,要是業浩這回能說準,大嫂也能了了樁心事。

“是這麽想的。想著,先讓業浩過去看一眼,要是覺得行呢,就不聲張,就讓明志娘家人過去打聲招呼,待來年開春末那會兒,就可以把親事訂下來。”畢竟二妯娌才剛過世,動靜不宜太大,阮劉氏才想了這麽個法。

如果二兒子中意這姑娘,先打聲招呼,待緩上幾個月,再好好的張羅這事。要是一點動作都沒有,老老實實的待到了春末再出手,說不定姑娘就成別人家媳婦了。阮劉氏自認,家裏的情況還算不錯,好歹還有個秀才女婿呢,明年子善要考舉人,要是中了,這親事就更好說話些。

阮永氏點著頭。“這樣好,業浩這回要是中意,你就一身輕松了。哪像我,底下倆個還小著呢。”

“說什麽輕松不輕松。”阮劉氏笑笑,低頭做著針線活。“等到了明年下半年,可以慢慢的給業山尋摸起親事來,娘你說呢?”

“嗯。他這剛沒了娘,你們當伯娘嬸子的得替他張羅張羅。”阮程氏慢悠悠的說著。

阮永氏本來就是這麽想。“自然得這樣,娘你放心罷。”

冬日裏的太陽早早的就落了山,沒了暖暖的陽光曬著,寒風微微吹拂,明顯的覺出了冷意。阮永氏拿著針線笸籮出了老屋,到隔壁曲家坐了會,差不多就是能張羅晚飯。

阮業山領著三個孩子還有條狗,聽著胡大夫講完故事,迎著寒風往家去。

老屋的廚房裏,阮劉氏婆媳倆在整治晚飯,阮程氏也在張羅晚飯,阮業山進竈鍋沒空,他就先洗洗切切,做好準備工作。

“你準備到鎮裏開個飯館?”阮程氏聽到老伴念叨了嘴,見業山在,便問了聲。

阮劉氏婆媳倆沒插嘴,認真的整治晚飯,卻也豎起耳朵聽。

阮業山雖有點訥悶,嘴裏卻應著。“對。娘總盼著我能在鎮裏開個店子。”她好風風光光的在村裏顯擺。

“你才學了一年手藝能行?”阮程氏問。

“差不多都能張羅,就是口味火候差了點,這一年裏,我慢慢練習著。”阮業山心裏有章程。

阮程氏見他有主意,眉宇舒展了幾分。“我手藝雖一般,也有幾道能拿出手的菜,你要願意學,我就教給你。”

“讓奶奶操心了,我願意跟著學。”阮業山怎麽可能把老人的心意往外推。

“我先教你道紅燒野兔。趕明兒到山裏逮只野兔回來。”

阮業山二話沒說就應了。

阮劉氏和阮於氏不著痕跡的對視了眼。婆婆(奶奶)這變化可真夠大的。

次日清晨,忙完家裏的瑣碎,阮業山帶著倆個弟弟去了趟曲家。業青和業康任他說破嘴皮子,還是想跟著他,粘他粘得厲害,他心裏清楚,這是娘突然離世的原因。

“借小灰小黑?”曲陽聽著,挑了下眉頭。“也行,你確定要帶業青業康進山?”

阮業青和阮業□□怕大哥扔下他們,連忙接話。“二姐夫,我們想跟著大哥進山。”

阮業山撫了下二弟三弟的腦袋。“嗯,我想帶他們進山。”

“註意點,跟小灰小黑跟緊點,它倆幾乎天天在山裏玩,熟門熟路清楚的很。”曲陽說著,又把小灰小黑招來叮囑了兩句。

小灰和小黑連連叫了兩聲,表示知道啦!還歡快的搖了下尾巴。

阮初秀有點好奇。“怎麽突然想著要進山打獵?”

“奶奶說要教他幾道拿手菜,其中有道紅燒野兔。”曲陽說著,親了下媳婦的嘴。“你想不想吃?”

“你要厚著臉跟著去學?”阮初秀戲謔的問。

曲陽想了想。“也可以。”

“我舍不得,嘻嘻。”阮初秀挽著丈夫的手。“等回頭我學了做給你吃。”

“好啊。我等著。”

說是阮業山帶著倆個弟弟進山打獵,實則他們就是小灰小黑的小尾巴,有獵物時,小灰護著兄弟三個,小黑就迅速的逮獵物。都不到半個時辰,就逮了兩只野兔。小灰和小黑得了主人的話,有了兩只野味就夠啦,不能貪心。

“小灰和小黑好厲害。”阮業康雙眼亮晶晶的看著。

阮業山問。“你想不想養只狗?”

“像小灰小黑這樣的麼?”

“不是。”這倆只狼狗多難得,大抵是買不到的。“應該跟胖墩差不多。”阮業山想,幾百文錢買只狼狗也行。等他到鎮裏開店,剛剛開始時,肯定沒什麽時間顧著倆個弟弟,養只狗也能放心些。

阮業山立即嚷了句。“大哥,我也想要。”

“行。給你們一人買一只,要好好養著,精心點。”頓了下,阮業山又添了句。“我問問二姐夫,如果有的話,就給你們每人買一只。”

阮業山和阮業康高興的一蹦一跳。

曲陽接過一只野兔,安撫著沖他撒嬌的要誇獎要表揚的小灰和小黑。“想買兩只狼狗?”

“對。我到鎮裏開店,剛開始事情多,只怕沒什麽時間回村,業青和業康養兩條狗,兄弟倆有著伴玩,我也放心些。”阮業山說著想法。

“行。待我兄弟過來時,我幫你問問還有沒。”曲陽把這事給應了下來。

阮業山拎著只野兔帶著倆個弟弟回了老屋,沒多久,他又拎了點排骨過來,說是給小灰小黑吃。

“媳婦,做不成紅燒野兔,咱們中午吃紅燒排骨。”紅燒排骨,曲陽還是稍稍知道點。

“沾了小灰和小黑的光呢。”

倆只狼狗聽到點它們的名樂顛樂顛的搖著尾巴湊了過來,拿著腦袋蹭著倆個主人。

阮業山近來每天都要借小灰和小黑,帶著倆個弟弟進山裏逮野物,回來後,總會買點排骨或骨頭送過來。進了臘月,阮業山已經學會了紅燒野兔這道菜,就不需要再進山打獵,再者山裏積了雪,進去也不太安全。

等著他帶著倆個弟弟過來識字聽故事時,小灰和小黑就顛顛兒的湊了過去,以為要進山,進了山能逮野物,對它們來說這很輕松,逮完野物後,回來有肉骨頭吃!

阮業山被小灰小黑的熱情整得一頭霧水,有點兒懵的看向阮初秀和曲陽。

曲陽忍俊不禁的說。“它們想著你的排骨呢。”

這麽一說,阮業山就能想出個中原由,有點哭笑不得,卻還是去了趟屠夫家買了點排骨送過來。

阮初秀和曲陽自然不會白得他這排骨,送了點臘魚臘肉讓他們帶著回去,然後,對著小灰和小黑再三叮囑,倆條狼狗聽懂後,蔫蔫的趴在地上,還有點兒死無可戀的意味呢。把夫妻倆逗了個大笑,晚間又給它倆吃了燉骨頭。

大房業浩那邊的事有了眉目,阮永氏過來找閨女嘮家常,把這事跟她說了說。“你大伯娘這回總算能睡個踏實覺。”

“娘,這你就想錯啦。”阮初秀邊吃著蜜餞邊接著話,搖頭晃腦的。

阮永氏看了她眼,念叨了句。“你像點話,別流裏流氣。剛那話怎麽個意思呢?”

“還有如秀啊。”阮初秀多清楚啊。“二哥的婚事有了著落,大伯娘指定又得牽掛著如秀的肚子。”

“別一口一個如秀,你要喊姐。”阮永氏提醒著。“想想也對,如秀這嫁過去也有半年光景,肚子怎麽沒個動靜。她不常回娘家,對她的情況倒是不了解。明年陳秀才要是能中舉人,如秀還得早些生個孩子才是。”

有錢有權有地位的男人啊,哪像莊戶人家,一個媳婦怎麽著也不夠,恨不得再娶幾個妾擱家裏放著,說出去也有面子。便是莊戶人家,手裏有了點閑錢的,也有那不正經的,都能當爺的年紀,還想著娶個貌美的小妾,老不羞。

“娘,你可別跟大伯娘嘮叨這事。”阮初秀對自個的母親多了解啊,看她的神色就能猜出個八分來。“如秀姐的性子有點古怪呢,大伯娘就是想操心也操不上心,沒得白白添了愁事。”

阮永氏聽著都沒心思做針線活計。“確實是這樣喲,這可咋辦。我看如秀身體好著呢,比你可要好多了。”

“說不定懷上了呢。”阮初秀笑嘻嘻的接了句。

雖是隨口說的話,不料,還真讓她給說中了。可這中獎的呀,卻不是阮如秀而是阮於氏。

阮於氏的月事向來很準,上個月沒來月事,她沒有聲張,只是暗暗註意著,到了這個月,稍稍有了點反應,聞不得葷腥味,跟她懷明志時一模一樣。便是她不說,婆婆阮劉氏也摸了個幾分,聽見她說上個月沒事月事,這事就沒得跑啦。

估摸估摸日子,應該是十月裏的事。到了臘九,阮於氏都是這個時候來月事,她是不著急,可丈夫卻有點興奮,拉著她到曲家,讓胡大夫幫著把把脈。兩個月的話,脈象就比較明顯啦。

胡大夫早就得了信,摸著胡子,認真的把了會脈,對著阮業興夫妻倆笑道。“恭喜恭喜。”

“乖兒子嗳,你要有弟弟或妹妹啦。”高興的阮業興一把舉起身旁懵懂的兒子,在他嫩嫩的臉上親了口。

小明志好久沒有被舉高高,突然的被舉過頭頂,他也不怕,反倒哈哈哈的大笑起來。

阮於氏看著父子倆這瘋樣,眉角眼梢全是笑,往正院走去。

“大嫂,恭喜啊。”阮初秀扶著腰,站在屋檐下笑嘻嘻的道賀。

在這邊說了會話,一家三口才回老屋,雖說早就知道,還是跟大夥又說了回。

“娘。你說我該給大嫂送點什麽?”母親過來說話時,阮初秀小聲的問了句。“我想來想去也不知道送什麽。”

阮永氏思索了下。“送雙銀手鐲吧,或是銀鎖也行,小孩子家家戴著的,不要太大,小小的一道銀鎖。”

“行。我把這事記著。”阮初秀看了眼旁邊的丈夫。

曲陽對著她笑了笑。“我記著,得了空到鎮裏把銀鎖買回來放家裏備著。”媳婦近來記憶有點不太好,總是丟三落四。

“不要太好,一般般的就行,不能越過了長輩,到時候尷尬。”阮永氏提醒著,怕他倆不懂,這倆口子掙錢掙的多,花錢花的也快。“要是覺得欠了點,可以給小明志買身衣裳。”

這會曲陽直接說話。“我們記得著了。”

“娘。小孩的衣物鞋帽做得怎麽樣?大伯娘和大嫂指定沒什麽功夫幫忙,要不,剩下的你看看,直接到鎮裏找個店子定做怎麽樣?你也別費這功夫,休息休息眼睛,再者,你是不是還得幫大嫂的孩子做小衣物?”阮初秀還記得娘跟她說的事。

阮永氏想了想。“剩下的不多,左右也就這麽點,沒什麽事。大房那邊,還不著急呢,明志娘娘家嫂嫂多,她親娘對她顧的緊,我就幫著做點兒,不用費什麽精力,沒事的,我心裏有數。”

“你啊。肚子越來越大,人越來越懶,這可不行,你吃的多,得多走動。”阮永氏絮絮叨叨的念著。

阮初秀和曲陽夫妻倆就認真的聽著,她說什麽就應什麽。

叨叨的差不多,阮永氏就離開了曲家,她得上老屋一趟,閨女不提醒還真忘了,得把活計拿回來,明志娘懷了孩子,自家孩子剩下的這點事就讓她慢慢來清著,好在剩得也不多,清完了就過去給明志娘幫幫手。

阮劉氏哪裏會讓三妯娌把針織線活計拿回去,這不鬧笑話嘛,多年的情分擺著呢,她把兒媳手裏的活攬到了自個身上。“左右都是做小衣物,咱們先一個一個的來,先把初秀孩子的事整妥當了,再來張羅明志娘肚子裏的這個。”

這話說的也沒錯,阮永氏沒怎麽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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