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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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賺錢,很簡單。”說這句話的人就是肖貴,他是個四十五歲左右的男人,穿著一件黑色襯衫,個子短小,眼睛精明。

一張酒桌有九個人,數肖貴最出“風頭”,他這個人總是笑瞇瞇,說話圓滑,會攏氣氛。

肖貴說這話的時候已經酒至半酣,但酒桌上有個女孩還沒有沾一滴酒。女孩是稅務局裏的一個小員工,剛大學畢業考上公務員,戴一副眼鏡,臉上冒著幾顆痘痘,模樣普通,性格古板。從上桌到現在,女孩就一個勁在吃,而她來酒局的原因是她就想來吃東西。

晚上肖貴請的是稅務局某科室的科長,出發來酒店前,這位愛說笑的科長正巧遇到小員工,玩笑問了句:“去不去聚餐?”

小員工一聽有免費晚餐便說去,十分幹脆。科長又問:“會不會喝酒?”

“會啊。”小員工耿直。

小員工是窗口辦事員,做事還算利索,但人際關系一般,科長眼裏她是個木訥寡言的人,所以對於她的回答很出乎意料,來了興致,他想這女孩是內騷。科長就說:“那晚上帶你去喝酒。”

小員工說好,她就那麽穿著工作服的褲子,把制服上衣換成了短袖,問了科長是哪個酒店,自己騎著電瓶車就過去了。科長還在車上等了她好一會,打電話一問,人已經在路上正在等紅綠燈。

科長有點惱火,發現這小員工是真不靠譜,但這個時候也拉不下面子讓她不要去酒店。

於是,酒桌上就這麽出現了一個說著自己會喝酒,可就不喝酒的女孩。而肖貴給那科長幾分薄面,想著是科長帶來的,不是能幹的,就是有什麽裙帶關系的。科長面上尷尬,心裏叫苦,看那只管胡吃的小員工覺得特別丟人,已經想了很多小鞋回去給她穿一穿。小員工的存在是這個酒局上最特別的,用來緩解氣氛逗趣。

陳黎雲看到小員工在肖貴說完話後,擡起頭,說道:“怎麽賺?我覺得賺錢很難。”她想這是第二個蘇庭,她替她捏一把汗,因為是她就絕不會接這話,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果不其然,肖貴從口袋裏掏出一疊錢,他數了五張壓在酒杯下,轉過去到小員工面前,笑說道:“喝一杯紅酒拿五百塊錢,你說簡單不簡單?”

“真的?”小員工忽然眼睛蹭亮,謹慎疑惑難掩欣喜。

桌上的人都笑了,陳黎雲為合群而笑,眼裏看著那小員工卻不由有些厭惡,這不是蘇庭,是比她還低配的自尊心。

“真的啊!”肖貴站了起來笑嚷道。

小員工還有些遲疑,這會知道看自己的科長了。

科長笑道:“錢都壓在你酒杯底下了,你看不到?”

小員工想想有道理,她一下站起來,端起酒杯,說道:“那我喝了。”說罷,她仰脖子喝酒。

小員工喝酒的時候,全桌人在起哄,等她喝完放下酒杯一把拿過桌上的錢塞進口袋裏,大家是哄笑。

肖貴問她:“賺錢簡單不簡單?!”

小員工笑了聲,這會眼睛明亮,臉色發紅。

“簡單不簡單,你要說出來啊?!”肖貴又問了一遍。

“簡單!”一杯酒五百塊,真的太容易了。

“爽不爽?!”肖貴又問她。

桌上的人已經笑得不行。

“爽!”

“再來一杯,怎麽樣?”肖貴把桌上的轉盤轉回去,邊說邊又倒上酒。

“真的?還是五百?”小員工有些不敢置信問道。

“是啊!”肖貴大笑,又把錢壓在了酒杯底下,轉了過去。

小員工竟能喜上眉梢,這次她絲毫沒有猶豫豪爽端起酒杯就喝了。

“我就說賺錢很簡單,是不是?”肖貴這次問得是酒桌上的所有人。

大家都是笑也是讚同肖貴。

“什麽不喝酒,就是錢沒給到位,是不是?”肖貴說道,他這句話特別望著科長說,帶著笑。

這句話是意有所指的,這個酒局就是“聯絡感情”的酒局,雖然大家什麽事情都沒有談,但用意很明白。

科長自然明白肖貴的意思,他只要能幫他辦些事,什麽價位都能開。科長看了眼小員工,他發覺前面這個小員工讓他感覺丟人尷尬,但現在看來帶上她還是很有趣的。酒桌上就差個被逗的人。

喝了兩杯酒賺了一千塊的小員工飄忽忽的,放下酒杯主動說自己還能喝兩杯。再兩杯酒就要超過她半個月工資了。

肖貴拍手叫好,直誇她海量。

陳黎雲默默看著小員工,她不知道小員工知不知道,酒吧裏的公主都是這麽陪人喝酒的。而陳黎雲本來就知道賺錢很容易,只要丟下自尊心,賺錢是天底下最容易的事情。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種類型的人,每個人對自尊心的定義也都不一樣。有人是還不懂什麽叫自尊心,有人是懂了但不要,而有的人是沒有自尊心;不過這些對有能力玩弄別人自尊心的人來說都是一樣的,只是時間和錢多少的問題。自尊心是怎麽被放下的,除了放下自尊心的那個人自己知道,別人是體會不了的,對別人來說也不重要。

陳黎雲在這個酒桌上想起了自己,她其實已經很久沒考慮過她自己到底是什麽樣的一個人了。現在想起她第一次放下自尊心是高二因為陳冰動手術問簡行借錢的時候,而真正拋掉自尊心應該是設計把金宏宇趕出市高的那一次。雖然那次她也出於自保,當時的她是恨透了金宏宇的威脅,但那時候第一次設計陷害他人時,她的確是緊張害怕,也不喜歡自己的。

現在,陳黎雲這方面的心理負擔越來越輕了,偶爾她會驚一驚自己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了一點利益好處就可以不問自己的真實感受。

陳黎雲今晚來酒局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找機會真正結識肖貴:她打扮得很幹凈,一身裸色的連衣裙,精致的妝容;她一直在對人微笑,就是為了讓人覺得她溫順無害;酒局上,別人聊到帶顏色的葷話,她懂但不厭不媚,只是微微側頭笑一笑,有風情而不失矜持,偶爾答一句話總是很適時幽默。

等到酒局快結束的時候,陳黎雲見肖貴起身去洗手間,她沒有馬上跟去,而是等了會才起身。於是,她去洗手間的路上迎面遇到剛從洗手間出來的肖貴,打招呼時,她直接笑喊了一聲叔叔,見肖貴側頭有些意外不解,她便解釋說了她是張領新的侄女。

“老張還有侄女,我怎麽不知道?”肖貴打量陳黎雲,發現這個女孩雖然乍一眼看上去很普通,但細看發現頗有風韻氣質,一看那雙靈活的眼睛就是聰明人。

“這事您問我張叔就知道了。”陳黎雲笑說道。

肖貴聞言覺察這事的特別,他想了想恍然大悟,說道:“你就是老張的侄女啊!對對對,你在德生工作。之前老張讓我幫你找找進德生的門路,結果我去問的時候,你已經入職了。老張說你很聰明,成績一直很優秀是不是?”

“沒有,是張叔過獎了。”陳黎雲微笑說道。

肖貴閱人無數,他這下再仔細看看陳黎雲,他笑了聲說道:“不是,我看你就是有能力的人。”

陳黎雲笑了笑,謙虛低了低頭。

肖貴見陳黎雲年輕卻十分沈穩,且回想她在酒桌上的表現越發肯定她不一般。陳黎雲剛才在酒桌上其實沒有什麽存在感,但她能做到,別人一旦註意到她這個人,想到她總能記起一些小事,記起和她這個人出現過。剛在酒桌上,陳黎雲在大家起哄小員工喝酒的時候,她也在笑,但她總在適時做些什麽。小員工灌酒,那紅酒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來,又順著脖子流進衣領裏,陳黎雲站起來在大家熱鬧中遞過紙巾直接捂在小員工脖子上。當小員工反手按住紙巾自己擦了擦,陳黎雲便坐了回去也跟著繼續笑,好像從來沒有站起來過。肖貴記起了這個女孩的細心和冷靜。

“你改天有空讓你張叔帶你去我們公司坐坐。”肖貴很快對陳黎雲發出了邀請。

陳黎雲聞言很開心的樣子說好,還說能有機會去肖貴的公司學習很榮幸,她早聽說過肖貴是個很有本事厲害的人。

不管肖貴聽過多少奉承的話,他還是喜歡這種話,他大笑起來,記住了懂進退的陳黎雲。酒局結束的時候,肖貴走前還特意和陳黎雲道別,和她上司交代說陳黎雲是他一個侄女。

肖貴今晚來酒局是帶著兩個女伴和一個男助理的,離開時一個女伴和肖貴走了,男助理和另一個女伴則美其名曰都開車去送喝了酒的科長。

科長走了,他帶來的兩個人,一個男人自己回了家。小員工喝了四杯紅酒,散場後有了酒勁,她暈乎乎依舊去推她的電瓶車。

陳黎雲打車的時候在路邊看到小員工正要騎車,她叫住了她,和她說:“你這也是酒駕。”

小員工嘿嘿一笑說沒事。

“你還是打車回去吧。”陳黎雲說道。

“打車要錢的。”

“你家住哪?我們一起打一輛車。”陳黎雲說道。

“不要不要。”小員工搖頭卻說了自己家的地址,還說如果陳黎雲順路載她一程可以,意思就是她不出車費。

“你晚上可是賺了兩千塊錢。”陳黎雲笑了笑,徐徐說道。

小員工對這話是一笑沒應,但看得出來說起錢高興,她對陳黎雲擡了擡下巴,騎上車走了,好像擔心陳黎雲說出分錢的事,哪怕是玩笑。

陳黎雲站在原地,她沒興趣知道這個小員工是什麽樣的生活背景,她覺得並不重要,她認為人可以用生活背景去自己對自己解釋,但不能對社會以及他人去解釋行為,外人和社會只看最終的影響和結果去劃分這個人的好壞。這個小員工在陳黎雲看來不是正面積極的效果,就像她自己。

陳黎雲其實現在並不知道該怎麽定義她自己,以及她現在人生的意義。

陳黎雲最近有一段新感情,和十年前那封寫給自己的信有關。當時因為這封信,同學群裏大家分外熱絡,陳黎雲的老同桌林浩然加了她的微信,他和她說他十年前的信裏提到了一件事情關於她。

陳黎雲好奇問他寫了什麽,“小胖子”林浩然就拍給陳黎雲看,他寫了:瘦下來以後,要去謝謝陳黎雲。

陳黎雲不解謝她什麽,林浩然說他坐過的同桌裏只有陳黎雲沒有嘲笑嫌棄過他,還總是幫助他。而現在的林浩然的確瘦下來了,他給她發了一張近期的照片,他已經是個陽光帥氣的大男孩,所以他來道謝。

林浩然從發照片那天開始,便經常聯系陳黎雲,很關心她,兩人約見面吃過兩次飯。林浩然眼裏的陳黎雲總有一股清冷平靜的氣質,他一直被她吸引著。陳黎雲看得出林浩然喜歡她,而她總是很寂寞想被人陪伴,於是在金宏宇去了海市之後,兩個人便開始交往了。

可金宏宇的離開和新感情的開始,並治好帶走陳黎雲的空虛寂寞,她依舊經常想起的是金宏宇,她首先會聯系的人是他,在任何一個落寞的時候。

但今晚,陳黎雲拿著手機想了很久,最終是給林浩然打了一個電話,她問他能不能來接她。林浩然去接了陳黎雲。

回去的車上,林浩然問陳黎雲回哪,陳黎雲說:“去你家。”

“你不回家,你媽沒事嗎?”林浩然知道陳黎雲的媽媽身體不太好。

“我賺錢最大的意義就是給我媽找了一個保姆,讓我自己可以少回家。”陳黎雲看著車窗外回答道。

林浩然開著車撓撓頭,不知道該怎麽開解陳黎雲,他心疼她很辛苦,他希望她能像其他女孩一樣嬌弱一點,但她總讓他沒有機會照顧她。

這晚,陳黎雲夜宿在林浩然家裏,這不是第一次。但今天她很不同,顯得特別沈默疲憊,洗了澡就睡了,真的只是找了一張床休息。

夜晚是神奇的階段,可以有好夢也可以有噩夢;可以是自我面對最疲倦的時候,也可以是最放松享受休息的時候;萬家燈火下,每個人的姿態都不太一樣。

簡行的燈火裏有蘇陶,夢裏也有蘇陶,而醒來後,看到懷裏的蘇陶,他特別喜歡人生。時間是清晨五點,簡行要起床去趕飛機,他輕輕松開懷抱坐起來,穿拖鞋的時候,他聽到身後的蘇陶也醒了,她問他:“你要走了嗎,簡行?”聲音裏帶著濃濃的睡意,慵懶得像撒嬌。

簡行轉過身,俯身抱蘇陶,他親了親她的臉頰,在她耳邊輕聲說:“我過兩天就回來。”

蘇陶還閉著眼睛點點頭,她擡手摸了摸簡行的臉,又問他:“現在有五點鐘了嗎?”

“嗯,你再睡一會。”簡行說道。

蘇陶聞言張開了眼睛,她發現房間裏很暗,簡行沒有開燈。

“你開燈吧,簡行。”蘇陶說著,自己翻身伸手向床頭,她的手還沒有夠到床頭燈,簡行手長已經夠到。

簡行擰開了床頭的燈,調到柔和的光,低頭見蘇陶擡手遮著眼睛,他低頭隔著她的手親了親她的眼睛,吻在她的手心。

蘇陶笑了聲,她放下手看著簡行,嘟囔道:“我的眼睛是不是腫了?”

簡行打量了會,柔光下蘇陶的臉頰細膩柔美,她的眼睛不腫只是有點紅,因為她昨晚哭過,因為事情也因為情事。

想到昨晚的纏綿,簡行不由拂開蘇陶額頭的碎發,吻在她的額頭眼睛,然後又吻了蘇陶的唇。

蘇陶擡手摟著簡行的脖子回吻他,舍不得他。昨晚簡行說今早要走的時候,蘇陶點點頭,當時她正靠在他胸口聽他心跳。

在蘇津南的那通電話之後,兩人坐在沙發上決定重新開始交往,擁抱了許久。

擁抱之後,他們吻著對方,簡行抱起蘇陶去了床上。很多年的感情在那一刻像溪流匯入河流來到入海口奔向大海,熱烈廣闊。

兩人互相糾纏著對方,像這幾年的念念不忘。簡行掐著蘇陶的腰進入她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人生的渴望達到了頂點,像在幹渴沙漠裏遇見海市蜃樓,拼命往奔赴,哪怕是徒勞也一次次充滿希望去不斷渴求。

蘇陶的那一刻是在痛的極致找到了柳暗花明的出口,她渾身顫抖跟著是一陣陣酥麻失去了重心。她的欲望收縮顫抖著仿似匍匐在混沌裏尋求支柱,而在她身上最堅硬的一塊卻來自於簡行。於是,她的雙手不由緊緊攀著他的背信任他。

他們做愛的時候,房間裏開著燈,但蘇陶並沒意識到她看得見是因為開著燈:他們的身軀交疊,蘇陶看到簡行的身體健瘦頎長,每一塊肌肉都迸發著熱情的力量,他一次次把她托起來,她覺得自己像一彎水流淌在他懷裏,想跟著他的熱蒸發,把那些無處著力的沖動欲望一起帶走。

蘇陶在簡行激情聳動愛撫她的時候,也緊緊抱著他,她不由自主咬他的耳朵,脖子肩膀。簡行好像被咬得疼,扳過蘇陶的臉吻住她的嘴,吻到不能呼吸,兩人松開望著對方好像一切都靜止了,但彼此的身體還在進行著收縮進出的愛意,他們好像坐在奔馳前進的列車裏,在軌道上無限前進,窗外撩過無數的風景,窗內兩人靜坐著,都不曾離開過年少的位置。

有一會,他們一起低頭望向兩具身軀性欲的交合處,擡頭後都悸動地呼吸不上來,簡行吻了吻蘇陶的唇說他愛她。蘇陶捧著簡行的臉,望進他深幽的眼睛裏奇怪地想起了一件事情:高二那年有次音樂課,她被老師叫去臺上唱歌,簡行坐在下面笑望著她,她在唱《紅河谷》裏的那句:要記住紅河谷你的故鄉,還有那熱愛你的姑娘。他的眼睛是她所見過最明亮純凈的眼睛。

床頭的時鐘是分秒地走,床上的親密卻像是一年年地走,很慢也很快,結束的時候已經進入新的一天,疲倦又滿足的兩人低聲說著話,相擁而眠。這個覺很短但很優質,早起的簡行一點也不覺得困和累,他吻完蘇陶,起身去浴室洗澡,蘇陶聽著浴室裏的水聲安心半睡半醒。

簡行從浴室出來換好衣服,蘇陶爬起來下了床,簡行讓她繼續睡,她一邊擡手擦臉一邊說道:“我要送你出門。”

蘇陶住的是小套房,從睡房到酒店的房間門口並不遠,蘇陶依著簡行到門口,他們在門口擁吻道別,依依不舍。簡行出門後,又回身抱了抱站在門裏的蘇陶才肯離開。

清早的電梯從一樓上來,到達樓層的時候,簡行正低頭看手機航班動態,他沒有擡頭一步邁進電梯不防裏面出來一個人,兩人差點撞上。簡行不由退後一步,看清來人後,他略微驚訝忙放下手裏的手機,問好道:“阿姨,您好,好久不見。”

李希露看著簡行,雖然不算意料之外,但她還是不由驚訝了。

“簡行?你——”李希露在想措詞。

簡行等著李希露的下文,他恢覆了鎮定,禮貌望著對方。

“你怎麽在這?”李希露昨天從易居安那聽說了蘇陶的事情,今天就為這事而來,不想就遇到了簡行。

“我來找蘇陶。”簡行坦白道。

李希露看著簡行,兩人陷入了一種沈默裏。

蘇陶在簡行走後回到床上,但她還沒有躺下多久,門鈴就響了。蘇陶以為是簡行忘了東西,下床飛奔去開門,她打開門很高興,在看到按門鈴的不是簡行而是李希露的時候,她的高興變成了驚喜。

“媽,你怎麽來了?”蘇陶說道。

“你剛才喊的是簡行?”李希露捕捉到了蘇陶開門時喊的名字。

蘇陶臉一紅,在李希露對她笑了笑之後,她捂了捂臉把頭靠在門上也笑了。蘇陶推開門讓出道請李希露進去,關門的瞬間,她說了一句:“對不起,媽。”

“有什麽好對不起的?”李希露聽到身後蘇陶打開了等,房間裏亮了起來。屋裏有點亂,昨晚剩餘的一些飯菜還擺在小客廳的茶幾上。

“你一早過來是不是擔心我?”蘇陶問道。

李希露聞言回頭看著蘇陶,眼神裏有打量。

於是,蘇陶告訴李希露:“我和簡行和好了。”話落,她忍不住笑了笑,有些嘆息。

“我剛在電梯門口碰到他了。”李希露說道,“他就是你男朋友,昨天早上來找你的那個人?”

蘇陶點頭。

李希露聞言轉回了頭。

“但我們暫時不會公開。簡行希望我好好拍完這部戲,他知道投資方現在對我的要求。”蘇陶主動說道,她知道李希露會為難。

李希露聞言低了低頭,她的手上挎著包,她沒說什麽但是長長嘆了口氣。

“你怎麽了,媽?”蘇陶笑問道。

“你現在是把我當經紀人,還是當你媽?”李希露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子,解釋了自己的嘆氣,她帶著點惆悵的笑意。這幾年一晃過去,她在蘇陶二十三歲那年徹底離開了學校,她離開的決定沖動也堅定。蘇陶那年經歷和某導演的沖突,輸了一場官司,很多人笑她也奚落她,冷眼旁觀的人告訴她這種事情在現實裏很正常,不知道她為什麽小題大做,他們叫蘇陶接受現實。蘇陶因為這件事情和李希露說過一句話,她說那些說她的人不是在接受現實,他們是沒有能力而對現實妥協,卻說自己接受了現實。蘇陶始終相信好的那一面才是現實,不好的那一面是大部分人對小惡妥協造成的,局面因此越來越大。

李希露在看到蘇陶受挫後不僅沒有悲觀難受,而是越發堅定自己的信念,她就是那一刻決定陪著蘇陶在演藝事業上往前走的。可走到今天,她發現,生活和理想還是解不開的題,它們首尾相連地扣在一起,利益的鏈條綁著所有人。

“你現在是我們公司裏所有人的媽呀。”蘇陶玩笑說道。的確,在希安公司裏,所有的藝人都覺得李希露嚴厲也溫柔。

李希露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她擡手捂了捂臉,好像是被蘇陶說的話逗笑了,好一會,她說道:“好好演好這部戲,陶陶。”

“我會的,媽。”蘇陶說道,她走過去緊緊抱住李希露。

簡行從海市回去的當天晚上是約了陳黎雲見面談事情,但他去了餐廳並沒有看到陳黎雲,而是看到了金宏宇坐在位置上。

金宏宇靠著椅背,看到簡行因為看到他而頓住了腳步,他是露出了笑意沖他揚眉,擡手打招呼說道:“你好,大聖人。”

簡行神色微沈徐徐拉開椅子坐下,他一面解開西裝的紐扣一面說道:“怎麽會是你?”

“怎麽,很驚訝?你不是很聰明嗎?不應該猜不到啊?”金宏宇笑道,他很喜歡看簡行吃癟。

“是陳黎雲讓你來的?”簡行恢覆了常色,不甚在意金宏宇的挑釁,繼續問道,“你們是什麽關系?”

“我們的關系是你這種正人君子猜不到的。”金宏宇往椅背上靠了靠,似笑非笑說道。

簡行的眼神變得犀利,餐廳裏的侍者正拿來菜單,他禮貌頷首說稍等一會再點餐,隨後他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輕輕放了回去。

“我給你下了藥。”金宏宇笑道,斜眼打量著簡行的表情。

簡行的神情一瞬不瞬,說道:“你沒有給我下藥的理由。”

“為什麽?”金宏宇臉上還掛著笑。

“你要給我下藥,今天出現的會是陳黎雲。”簡行慢條斯理說道,“你沒必要把你和她的關系那麽快讓我知道。除非,你覺得我會和你合作。”

“誰要和你合作?”金宏宇嗤笑道。

“那你在等我求你幫忙?”簡行笑了笑。

金宏宇不置一詞,他臉上的假笑慢慢消失了,而當他看到簡行冷笑看著他說他的確有件事情需要他幫忙解答的時候,他的目光變得陰沈盯著簡行。

“你母親到底是怎麽過世的?”簡行問出了這個問題,他看到金宏宇的神色瞬間變得難看,椅背也靠不住了坐直了身體。

“為什麽這麽驚訝,金宏宇?你那麽聰明,今晚來找我,就沒有想到我會說這件事情?”換簡行往後靠在椅背上,打量著金宏宇。

金宏宇眼睛裏有怒火翻滾,好一會,他冷靜下來,冷哼說道:“我媽是病逝的。”

對此,簡行從鼻子裏應了一聲,抱起了胸,冷眼看著他。

簡行的態度讓金宏宇感到憤怒,他怒極反笑,沒有亂了陣腳,說出了他今天來的目的,他說:“我今天來不是為別的,是公事。”

“我和你有什麽公事可談的?”簡行漫不經心問道。

“蘇陶。”金宏宇吐出兩個字,鏗鏘有力。

簡行放下了手,他往前靠在桌子上,看著金宏宇說道:“在你說事情之前,金宏宇,我奉勸你一句,最好考慮清楚再開口。”

“你希望我考慮什麽?”金宏宇笑道,他看到了簡行的憤怒,他知道他猜到了他要說什麽。

簡行瞇了瞇眼睛。

“聽說你和蘇陶覆合了,你知不知道好消息後面往往跟著的就是壞消息。我想告訴你的是,如果你不和蘇陶分手,我就把她這個女主角換掉。大聖人,你這麽樂於助人,該不會偏偏不幫蘇陶吧?”金宏宇笑說道,他也靠在了桌子上,湊近簡行。

而金宏宇話才落,他感到脖子一緊腦袋一晃,因為簡行伸手一把狠狠揪住了他的衣領,對他說道:“金宏宇,我告訴你一件事情,沒人再能用蘇陶威脅我。你要敢動蘇陶試試看,我可以讓你死去的媽在你爸心裏再死一次。”

“你這話什麽意思?”簡行最後一句話讓金宏宇感到震驚,他試圖掰開簡行的手,反倒被他抓住手腕,反手扭扣在桌面上。金宏宇歪了身子感覺左半邊的手臂生疼。

“沒什麽意思,你只要記住我說的話。”簡行冷聲說道。

“你他媽說清楚?!”金宏宇怒了,他吼了起來。

餐廳裏的人都看了過來,侍者匆忙而來,簡行松開了手靠回了椅背,而金宏宇拍桌站了起來,他不是先動手的人,但卻被兩個侍者伸手攔了攔。

“先生,請不要在餐廳裏打架——”

“你他媽給我說清楚什麽意思,簡行?!”金宏宇隔著人怒對簡行。

簡行站起身,他和侍者說道:“沒什麽事,我們不會在餐廳裏打架的,只是誤會而已。”

侍者面面相視,或許是簡行的態度令人信服,兩個侍者猶豫了最終走開了。

人走後,簡行看著金宏宇一字一頓說道:“在別人看來你媽到底是向家的人。”

金宏宇對這句話感到怒不可遏,但簡行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他系好了西裝扣子,神色冷漠離開了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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