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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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這番的話,蕭月河說得不下數十次了。

蕭晟不似夫人申陽那般溺愛兒子,只覺得這類冠冕堂皇的話聽得發煩,只一水杯扔向了端坐的蕭月河:“醒醒吧你!還想再鬧出樊城劫掠他人婦的醜事來?我們蕭家如今被天下百姓指著鼻子罵,倒是少了個欺男霸女的屎盆子,單指望你來集齊了!”

蕭月河避閃不及,茶杯子正砸在胸口,衫都濕透了。眼見父親動怒,他僅僅是拄著拐道:“父親息怒……”

可是保證絕不再擄掠他人妻的話,卻沒說出半句來。

蕭晟知道兒子是從小嬌慣壞了,生平所好,盡要隨心入手。可偏偏那個褚家的繼女不知怎麽對了他的眼,卻又求之不得,日久便成了心魔。

可眼下,蕭家頂著奸佞的帽子摘不掉,想要求娶一般清流人家的姑娘都不一定能行。他居然還癡心妄想著漠北王妃能改嫁給他。

蕭晟懶得再跟逆子廢話,只惡狠狠道:“待你成了皇上,我便懶得管你,你也可以一言九鼎,為所欲為。不然的話,且老老實實地過日子,明日有媒婆上門,你給我好好見人說話!”

說完後,他便轉身拂袖而去。徒留蕭月河立在原地,雙手握成了拳頭。

不過父親的一句話倒是在他的心內盤旋甚久——成了皇帝,就可以一言九鼎,為所欲為……

收覆了靖王地盤後,漠北王庭的實力大增,自然要擺宴席慶祝。

如今平定了靖王之亂,漠北王在民間的聲勢大振。雖則蕭家也提出了收覆被南夷侵占的故土的旗號,可是只見耍弄嘴皮子,口號喊得響亮,就是不見行動。

反觀漠北王,出錢出力,手下將士浴血拼殺,於是靠北的鳳城成為矢志報國的有識之士向往之地。

當舉行慶功宴時,當地的百姓們更是自發地前來幫忙,替三軍將士洗菜擡酒。

笑娘抱著靈寶,站在王府的高閣上看著府外不遠處的校場之上的流水宴,那些將士們嘻嘻哈哈的笑聲,卻有些感染不到她。

小靈寶如今已經會叫媽媽了,每次想要吃奶時,便抓著她的衣襟一聲緊著一聲地叫,那奶聲奶氣的樣子,總是惹得笑娘親了又親。

可是……當想到劇本走完那一日,也許她便要永遠地離開靈寶,笑娘的心都糾結到了一處,甚至於希望,這戰事永遠也不要結束,這樣的話,她便可以陪伴著靈寶,直到他成人長大。

這麽出神地想著,身後突然傳來淡淡的酒香味道。

笑娘轉過頭,本該在慶功宴上的霍隨風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自己的身後。

他蹙眉看著笑娘眼角不及隱藏的淚水,伸出長指替她揩拭道:“怎麽哭了?”

笑娘搖了搖頭,竭力自然地說道:“風大迷了眼睛。”

作為笑娘,她在成婚不久後,就接受了隨風是自己丈夫的事實。可是作為吳笑笑,她卻一直有所保留。接受了申遠的追求,並不代表他就一定是她以後的丈夫。

畢竟談戀愛要簡單純粹得多,兩個人在一起開心就好。可牽涉到婚姻,就有許多現實中需要顧慮的事情了。

申遠並非尋常人家的孩子。他的叔叔沒有合適的繼承人,屬意著他將來繼承自己的財閥帝國——申遠將來是必須要有孩子的。

可是她在現實裏……卻是不會擁有小孩的。

吳笑笑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想的事情自然長遠些。所以她清楚,她和申遠並沒有未來,但是依然有些不受控制地被他吸引。

如果從這個角度看,她果然還是那個一遇到情感便迷失自我的傻姑娘。

可是面對霍隨風,也就是申遠的問詢,她卻並不想說破兩個人無望的未來。

待回歸到現實裏時,也許他也就能面對現實。所有青少年時的激情褪去,兩個人也就能像成年人那般,得體而不失禮節地彼此告別,踏上各自的人生。

在這大秦時代所有的往事,也不過是幻夢一場,待年老時,躺在搖椅裏再細細品酌罷了。

不過霍隨風顯然並不相信笑娘所謂“風大迷眼”的說辭。作為枕邊人,他自然能感受到笑娘最近深夜裏時,以為他睡著後,輾轉難以成眠的焦躁。

聽到他的節節勝利時,她……似乎並沒有如釋重負的欣喜。

當初他尋訪的那位高僧說過,靈玉所幻的這個空間,其實也是與人的執念有關。

吳笑笑在出事時,心內有太多的遺憾,所以才會與靈玉相呼應,並依托著剛剛看到不久的劇本,出現了這個繁華而逼真的大秦時代。

而他的執念則是在學生時代就放不下的學姐吳笑笑,這才能與她的執念通感,也來到這個幻境中來。

可是,她似乎並不太願意回到現實裏,那麽她的遺憾還有什麽……霍隨風的目光流轉,看到了她懷裏緊緊抱著的兒子。

許是看熱鬧看困了,小家夥正吮著手指,在笑娘的懷裏睡得東倒西歪。

霍隨風想要接過孩子,可笑娘似乎不願,想自己抱著孩子回房裏,讓他睡下。

於是霍隨風便跟在笑娘的身後,默默看著她羸弱的肩膀,突然出聲道:“你喜歡孩子,我們以後也可以收養。”

笑娘聞言,驚訝地擡頭看向霍隨風。

霍隨風摟著她的腰,穩步前行,語氣平和地說:“我其實並不太喜歡孩子,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們以後丁克,但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們就收養一個好了,免得十月懷胎的苦楚,以後他不孝順的話,也可以隨時隨地將他掃地出門。”

笑娘聽得就差狠狠翻白眼了,這都是些個什麽亂七八糟,幼稚到極點的話?

可是她只是笑笑,隨便岔了話題道:“我讓小廚房給你熬燉了醒酒湯,應該能喝了,另外孟將軍那邊是不是也要送些?他的夫人還在月子裏,他醉得不省人事地回去,有些不好……”

霍隨風這時終於可以接過笑娘手裏的靈寶,然後說道:“那龜兒子哪裏需要醒酒?溜得比誰都快!我剛說完祝酒詞,他便匆匆飲了一碗要回去給他兒子換尿布。”

笑娘想起自己去探望齊司音時,曾經聽她說過,孟奎居然嫌棄奶娘手粗,非要自己替小兒換尿布,洗臟屁股。

結果孟奎那長滿了老繭子的手卻磨得兒子哇哇大哭,笑娘便不由得會心一笑。

當時的齊司音也笑得很甜。人間夫妻的煙火氣,都是這麽細水長流,冷暖自知。

不過再甜蜜的夫妻相處,也不過須臾之間。

因為戰事還遠遠沒有結束,只是雙方自有默契,各自休整,等待著下一次動手的契機罷了。

那申都的莫家,在不動聲色地翹著蕭家的老底,敗壞著蕭家的口碑。

終於蕭家手下的一營在蕭晟巡視時,發動兵變,所打的旗號就是除叛逆,殺奸臣。

蕭晟猝不及防,被自己最親近的部下出賣,當場血濺五步,被拿來祭旗。

最為可怕的是,懸掛著蕭晟頭顱的大旗在其他營寨外游走的時候,眾位迫於蕭家淫威,積怨許久的將士們竟然紛紛歡呼高喝,一副墻倒眾人推的場景。

在病榻上纏綿已久的申陽郡主聽聞了丈夫慘死的消息後,再也熬受不住,就此也跟著離開了人世。

政局的變換,向來比戰場都奇幻。因為擔憂不能抵禦漠北王軍的侵襲,眾臣中的倒蕭派,並不在少數。

是以兵變時,文官中莫家的莫之觀站出來主持政局,歷數蕭家多年來縱容家奴霸占田產,申陽郡主驕奢淫逸,而蕭月河父子出賣殺害二聖的罪狀時,竟然無人替蕭家辯解。

傻皇帝穩坐龍椅,聽由著身邊莫皇後的擺弄,一字一句地重覆著她親手編撰的聖旨,下旨對蕭家抄家,全家無論老小一律緝拿充軍。

至此,申都的幕後主人算是改朝換代,由著異軍突起的莫家主持大局。

至於蕭月河,在兵變開始,叛軍圍攻蕭府時,便無人知道他的蹤影,也不知他去了哪裏。

而莫家立穩腳跟後,便積極與漠北霍隨風議和,商討共分天下,東西兩秦,劃疆而治的構想。

那信裏的語氣也極為親切,畢竟從嚴格意義上講,霍隨風也在莫家寄住過,算得莫家人養大的才俊。

笑娘是莫家二房的女兒,那麽霍隨風也算得莫家的女婿。

傻皇帝是莫家婿,漠北王也是,手心手背都是肉,真叫莫家人不知疼哪個更好。所以劃江而治才是上策,免了百姓顛沛流離,再受戰火的苦楚。

說實在的,莫致觀能步步為營,混到如今的地步,除了老太爺運籌帷幄,也與他的才學過硬有關。

這一封類似家書的書信在手,真是字字句句滾燙,叫人挑揀不出錯處。

當他拿來給笑娘看時,笑娘只狠狠唾了一口道:“哪個是他莫家的女婿?可別當了你也是傻子!”

這話說得,就有點罵人了。可是笑娘說得時候,可沒有管顧那個,只真心實意地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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