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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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穩婆這麽一喊,手下的婆子丫鬟立刻各司分工行動起來。

因為笑娘的產期就在這幾日,人手物件都是一早便備下的。

經驗豐富的穩婆一口氣請了三個,而且這三位的老家皆是不同,此前也沒有讓這三位碰過面,免得互相串通著在產房裏行些鬼祟事情。

除了穩婆之外,漠北王還請了擅長婦產的郎中,備在產房之外,以做不時之需。

不過在笑娘生產的時候,隨風堅持要入產房,說是要陪著她生。

關內關外,都沒這習俗。婦人生產,當男人是要回避的。是以下人們都勸著王爺。

可是霍隨風卻對什麽“見了女子生產的汙血阻礙運道”的事情,置若罔聞,執意要陪著生產。

吳笑笑知道,就算在現代,也不並不是每個男人都適合入產房的。

畢竟有人暈血,也有心理素質差的男人先老婆一步,嚇暈在產房裏。害得醫生護士不知先關顧著哪一個。

不過霍隨風是在戰場上廝殺幾個來回的人,倒不至於暈血。可是笑娘並不想讓他陪著自己生產。

畢竟那狼狽的樣子並不好看,笑娘不想把自己這麽狼狽的一面毫不保留地呈現給霍隨風看。

最後在一邊宮縮一邊叫喊的笑娘的堅持下,霍隨風總算是退讓了一步,在產房外等候笑娘的佳音。

也許她腹內的孩兒已經是迫不及待,所以笑娘剛被攙扶著躺在產床上沒多久,羊水就先破,開始發動了起來。

霍隨風守在外面,頎長的身子緊貼著門板,凝神去聽裏面的動靜。

笑娘似乎在穩婆子的指揮下在用力,低低地發出悶哼的聲音。似乎疼痛的程度還能忍受。

可是這般過了半個時辰,她痛苦的聲音卻是越來越大。

霍隨風再忍不住,便要往裏闖。寒煙她們雖然有心去攔,可上哪裏能攔得住?

他只邁開長腿,幾個箭步就繞過屏風闖到了床前。

笑娘額頭的碎發被汗水打濕,只臉色蒼白半躺在床上,手纏繞著從房梁頂垂下的布帶子來穩住身形,一副無力發動的樣子。

可見他闖進來後,心裏也是發急道:“誰……誰讓你進來的,快些出去!”

霍隨風伸手扶住了她,然後對穩婆道:“為何這麽久了不見動靜?”

其中一個胖穩婆子也是滿頭的大汗,一邊擦拭一邊道:“回稟王爺,王妃平時看著不怎麽顯懷,可是現在看來,那胎兒實在是太大的,不大好生啊!”

笑娘的孕肚平日看起來的確是秀氣,這跟她的身形也有關系,所以那麽大的胎兒,竟無人察覺甚大。只方才幾個經驗豐富的穩婆子在給王妃推拿助力時,才發覺不妥。

胎兒太大,實在是婦人的一道催命符。在這個沒有剖腹產應急方案的年代,可以輕而易舉要了產婦的性命。

霍隨風的身子一僵,急急問:“怎麽會這樣?”

笑娘這一個月來,尤其註意飲食,雖然依舊嘴饞想要各種吃食,卻都是淺嘗輒止,嘴上品嘗味道過過癮就是了,從來沒有吃過七分的飽足。可是現在穩婆子卻說,那孩子長得出奇的大,這裏是發生了什麽蹊蹺?

被霍隨風摟著的笑娘,此時也是眼角垂淚,竟然連恐懼的氣力都沒有了。

按照原著劇情,惡毒女配是被男主捅成篩子後,死在了他的手上的。

可是這一世,她跟霍隨風牽絆甚多,並無仇恨。吳笑笑滿心以為,就算她和霍隨風的婚姻有變,最起碼可以讓自己免於死在霍隨風手上的命運。

可該死的劇情君,竟然是這麽圓回劇情的!

細細想來,若是她此番難產而死,也算是被男主捅成篩子後,死在了他的手上。

劇情君居然還玩這種文字游戲,除了一個“高”,別無他字形容!笑娘若不是疼得沒了氣力,真想放聲大笑幾聲。

她此時松開了布帶,握住了霍隨風的手腕,奄奄一息道:“我……走了以後,你要好好的,莫要再想我……”

這番淒美的遺言還沒說完,霍隨風已經是額頭青筋暴起,緊緊捏著她的手腕爆粗口道:“你他娘的放屁!不好好用力氣,胡思亂想個什麽!”

說著,他回頭高喊屋外的郎中進來,看看能不能給笑娘施針止疼,再想法子助力她生產。

幾根銀針下去,笑娘再次感受到一陣難忍的疼痛,只淒厲地高叫了幾聲,又折騰了半個時辰後,只感覺自己的小腹一松,便聽到了一陣嬰孩嘹亮的啼哭聲。

這哭聲堪比天籟,稚嫩而脆亮,讓吳笑笑的心裏一松,她想說:“快把我的孩兒抱過來讓我瞧瞧!”更想睜開眼去看看孩兒的模樣像誰。

可是她的眼皮都睜不開,只眼前一黑,便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這一睡,似乎睡得天荒地老,當吳笑笑再次能動的時候,覺得渾身說不出的酸痛……

眼皮太沈,未及睜眼,她便伸手摸向自己的腹部——那裏一片的扁平……

是了,孩兒已經生出來了!想到這,吳笑笑便有著一股抑制不住的欣喜。只想喊人,將孩子抱過來讓她瞧瞧。

可當她張口時,卻是嗓子出奇的嘶啞,似乎生了銹的喇叭,用盡全身氣力,卻只有漏風的絲絲聲。

她用盡洪荒的力量,終於吃力地睜開了眼。可是映入眼簾的,並非她熟悉的帷幔,古色古香的房梁,而是雪白一片的天花板……

吳笑笑定定地看著,那天花板上鑲嵌的射燈,一時以為自己又入夢了。可是同前幾次入夢的情形不同。這次她渾身的酸痛與僵持,讓人不容忽視。

她一時恍惚,辨別不清虛實,只調轉唯一能動的眼珠,打量四周的情形。

身邊有一位身穿香奈兒套裝,剪著時髦短發的女士,正在背對著她調試著手裏的按摩儀器。

當調好了檔位,她準備轉過來替吳笑笑按摩四肢,免得她肌肉萎縮,卻意外發現,病床上的女兒正直直地看著她。

雖然植物人也有偶爾睜開眼的時候,但那種目光是無力呆滯,沒有焦距的,謊騙著人空歡喜一場,然後又歸於絕望。

胡女士對於女兒蘇醒,原本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可是沒有想到,就在這麽一個平凡的早晨,女兒突然睜開了眼,扭頭直直地看著她。

胡女士猝不及防,覺得心臟遭受暴擊,手裏的按摩儀器一下子掉落地上,只捂住胸口,小心翼翼地喊道:“笑笑?”

吳笑笑繼續費力地發出破音的嘶啞聲,努力控制著僵硬的舌頭,小聲喊道“媽……”

這破碎的聲音,在胡女士聽來,卻堪比天籟,讓她登時湧出淚花,想去抱女兒,卻又怕將女兒片刻的清明嚇跑,最後手足無措下,只緊握著雙手激動地喊著:“笑笑,你總算是醒了!”

可是,吳笑笑卻費力地伸手不停摸著肚子,直直地望著胡女士,最後也湧出了眼淚,痛苦無比,費力嘶啞地問:“媽……我……我的寶寶呢?”

胡女士自認堅強,就算喪夫之痛,女兒車禍昏迷接連向她打擊過來,她都咬牙挺住了。在外人看來,她永遠衣著鮮亮,儀態從容,似乎什麽都打擊不了她。

可是這一刻,女兒才醒卻滿嘴胡言亂語,著實讓她痛苦難以自持之感,讓她忍不住哽咽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過胡女士以為女兒也許是陷入昏迷,一時錯亂,想起了曾經流產的往事,所以哽咽了幾聲後,連忙按鈴叫來大夫,查看女兒的狀況。

照顧吳笑笑的主治醫生,是從m國高薪聘來的腦科專家,金發碧眼,帶著四五個助手。

在檢查了吳笑笑的應激反應,和各個關節的反射情況後,專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用英語說道:“胡夫人,恭喜,您的女兒已經蘇醒,而且身體各個部位的反應不錯,若是再配合科學的覆健的話,應該很快就可以站起來了。”

這話讓胡女士的心放下一半,她最怕的是女兒腦筋壞掉,不然為何一醒來就嚷著要孩子?

不過據專家說,長時間的昏迷導致病人意識錯亂,記憶混淆的情況也是有的,具體情況要看以後的病情發展。

幸好,吳笑笑並沒有一味胡言亂語。當專家帶著助手來檢查她的身體時,她不再言語,只是眼圈泛紅地發呆,然後略顯遲疑地回答著專家的提問。

雖然昏迷了這麽久,可是笑笑依舊能操著純熟的英語直接跟專家對話。

這一點,又讓胡女士放下心來,最起碼女兒雖然記憶錯亂,可是智力並沒有受到損傷。

至於吳笑笑,她最大的問題,並不是長久的昏迷造成的身體僵硬,而是自己此時有些分不清楚,哪一邊才是虛幻,那一邊又是現實,就像她現在有些拿捏不住自己的身份是吳笑笑,還是笑娘一般。

以前做經紀人時,經常聽說有些太投入的演員進入角色後,就算劇集殺青,也走不出來。

以前她雖然敬佩演員的投入,卻覺得有些誇張,工作而已,哪有那麽多的矯情。

可現在輪到了自己,豈止是演員投入角色那麽簡單?她經歷的那一切,是人生小半輩子那麽長。

父母溫慈,夫君體貼。她剛剛對霍隨風有了悸動之情,她剛剛經歷九死一生,誕下了孩兒。孩子稚嫩的啼哭聲還在耳邊環繞。可再睜開眼,一切成空。

這種撕裂的感覺,並不是尋常人能承受得住的。

可是吳笑笑盤踞在心頭的疑問太多,此時蘇醒,正好可以問個明白。

她在兩次夢中回到現實時,都看到不相幹的申遠陪伴在左右。可是這次她醒來這麽久,卻並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於是吳笑笑掂量了一下後,問媽媽:“媽,我昏迷了多久?”

胡女生正讓家裏的阿姨從保溫桶裏盛出燉得稀爛的米粥,聽笑娘這麽一問,便說道:“不多不少,正好一年……媽媽這一年都要心碎死了。”

吳笑笑看著胡女士精致的妝容,不由得打趣道:“我……怎麽看您返老還童,變年輕了?”

胡女兒親昵地捏了捏吳笑笑有些消瘦的臉道:“我看你才是睡了返老還童覺呢!你看看你的皮膚,比出事前還水嫩,說你剛二十出頭都有人信!若不是天天看著你,我都要以為被人偷偷換了女兒呢!”

這並非母女互相吹捧,先前胡女士讓阿姨拿鏡子給吳笑笑照著梳頭時,看著鏡子裏吹彈可破的臉,吳笑笑自己都嚇了一跳——這分明就是她在幻境大秦時的臉啊!

要知道吳笑笑在車禍前雖然也稱得上是美人,可是畢竟年齡到了,眼角還是不可避免有些細紋。哪像現在凝白得像果凍,是任何大牌化妝品都保養不出來的青春飽滿。

母女說笑了一番後,吳笑笑終於可以問出心裏一直想問的了:“媽,我出事前,家裏的情況不容樂觀,我的醫療費,讓您吃力了吧?”

聽到這,胡女士明顯遲疑了一下,然後狀似不經意地說到:“還行,有媽媽朋友伸出了援手,不太吃力。”

吳笑笑卻覺得媽媽說的有些太簡單了。她現在所住的醫院可是魔都有名的私立醫院。高昂的治療費令人乍舌,堪比燒錢。更何況她是在頂級的vip病房,治療的專家也是從國外專請回來的。

就算爸爸還在,吳家沒有破產,承擔起這些費用來也不敢說輕松無壓力。

那麽問題來了,胡女士的哪個朋友這麽給力,能幫助她支付著這一切?

不等胡女士開口解釋,從病房外走進來的一位中年男子回答了一切。

吳笑笑正在喝粥,可是看清了來人的臉後,一口稀粥全都悉數噴濺了出來。然後破著嗓音叫道:“爹!”

來人一身筆挺的深灰色的高定西裝,帶著金絲的眼鏡,可是那溫和的笑容,健碩的身材,的確是褚慎無疑!

這下,胡女士就有些尷尬了。

她的這位男朋友,是在女兒昏迷時才認識的。

畢竟自己的丈夫不過才去世一年半,而笑笑又昏迷了一年。在笑笑看來,她的父親就像剛剛去世沒有幾個月的樣子。

她醒來後,不能接受自己的新戀情,也有情可原。所以胡女士一直忐忑,不知該怎麽跟剛剛醒來的女兒說。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女兒笑笑竟然這般的大膽前衛,不等她介紹,就直接開口跟人叫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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