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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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寒煙這麽一說,笑娘慢慢又坐回了床榻上。一時想到霍隨風是不是背著自己與公孫姑娘偷偷發展私情?

依著他的性子,若是真覺得公孫姑娘好,萬萬不會將她推了,並任著她的父親將她嫁了啊!

可也保不住是小情侶鬧別扭,如今公孫琴悔婚,又來尋他。

不然的話,若是霍隨風無意,何必介意公孫琴的書信被她看到?他訓斥了丟信的修竹,又特意折返回來,從自己的手裏將信奪走,必定是有些蹊蹺的。

一時間笑娘想不透她的這個小未婚夫到底是要隱瞞自己何事。

而另一邊,霍隨風出府後,便抽出了那信,一目十行的掃了起來。

修竹緊跟在主子的身後,一臉愧疚道:“下次奴才一定不會再搞丟信件,請郡王狠狠責罰奴才!”

霍隨風此時已經接過修竹遞過來的火折子,一把火將那信燒幹凈了,跳動的火光在他的眉眼間投下閃躍的陰影,他淡淡道:“我此時身邊正用人,且留著你,你過後自己去懲戒司領軍棍去吧。最要緊的是,下次若是她再肯來信,務必要第一時間交給我,不得過了別人的眼……另外……方才交代了門房嗎?”

修竹趕緊道:“已經交代了,凡是外府寄來,要給縣主的信件,一律扣下,先交由郡王你審過才行。”

霍隨風聞言點了點頭,可是修竹自認領了軍棍,虱子多不怕癢癢,便又小心翼翼提醒郡王:“郡王,縣主的為人向來是眼裏不揉沙子……您若想納公孫姑娘,也是瞞不過的,不如索性挑明些……”

霍隨風冷眼瞪著他道:“我平日裏可是待你太寬和?竟然滿嘴的胡語!我這正妻都跟金尊菩薩般,三叩九拜才請回自己的地界,納哪門子的妾?你若再胡言,軍棍也別領了,直接收拾包裹歸鄉滾蛋去吧!”

修竹趕緊一縮脖子,只灰溜溜跟著郡王策馬遠去了。

他豈不知笑娘必定會疑心?只是他此番折返已經耽擱了時間,接下來的戰事不甚好打,一著不慎,便要滿盤皆輸,他必須盡快趕回去了。

難怪他的那位叔父突然如虎添翼,打了幾場奇襲之戰。原來那公孫琴悔婚後,竟然投奔到了霍巖雷的麾下。

她的那番神通,顯然讓叔父如獲至寶,引為座上賓。

而公孫琴給自己寫來的那封書信裏字句珠璣,痛斥他不顧一世情誼,逼迫著她的公孫先生將她匆匆嫁了。

顯然這般的負氣出走,就是對負心人的懲戒,讓霍隨風明白,他究竟是錯過了什麽瑰寶,竟然放棄了她這等才女,而娶笑娘那等蛇蠍狐媚之人。

不過若細細琢磨那遣詞造句,更有等霍隨風懸崖勒馬,用實際行動向她認錯之意。

類似這樣的屁話,霍隨風都懶得看第二遍,只打算用兵馬利炮讓公孫女諸葛好好清醒一下。

要知道就算在公孫琴風光無限的上一世裏,她的那個賢名也是以運氣居多。

她的父親公孫先生乃漠北名士,有許多頗有重量的門生。霍隨風倚重公孫琴,實則也是掛著羊頭賣狗肉,收買當地民心之一。加之公孫琴向來以才女自重,也愛賣弄她學到的兵法。霍隨風便因勢利導,給了她的面子,成全了她的名聲罷了。

可是上一世自命清高,不屑為妾,只願默默相守的女子,重生一世後也不知怎麽了愈加招搖,竟然開始走神女的路數了。

她若只是沽名釣譽,霍隨風便也隨了她了。可她千不該,萬不該,竟然打了抹黑笑娘的主意。暗暗收買了鄉人,想要汙蔑笑娘為妖孽災星。

女諸葛實在是走得太遠,若不是他的意識裏還殘存著對她些許的虧欠,他當時甚至差一點連著她與那些鄉人一並處置了。

原以為將她交還給她的父親,便可讓她收斂,最起碼可以腳踏實地,循規蹈矩地嫁人生子。

可是她卻一意孤行,似乎是要與自己死磕到底了。霍隨風知道這公孫琴乃重生之人,可以預先知道許多事情的走向。

可惜,她忽略了一點——那便是現在許多世事早已改變,而他……也早不再是以前的那個霍隨風了!

不過他清楚,接下來的戰役必定詭異重重,兇險無比,他只怕是要一時在邊關熬度了。

要熬度的,不僅是前線的將士們,還有後方的百姓。

自古以來,打仗都是勞民傷財的無底窟窿。而朝廷對於漠北的戰事,只認定是漠北霍家的家務事,於是一副聽之任之的態度,也不會調撥太多的輜重糧草。

所以此處前方戰事吃緊,一切都要精細打點計算著來。這讓在郡王府暫理俗務的笑娘,有種又回到西北緊衣縮食過日子的感覺。

有了西北的前車之鑒,笑娘過起日子來更加仔細了。不然的話,像她父親褚慎那般坐吃山空,最後差一點帶著將士們一路回京要飯,得何等的窘迫。

是以修竹回來替郡王取內衣時,眼看著舊衣改新,竟然有一圈新上的袖子,便忍不住開口對寒煙道:“你可沒聽仔細?我這番是替郡王領衣物的,主子的內衣都穿慣了縣主所制的,緣何要用這半舊的衣服充數?”

寒煙其實也覺得縣主過得太仔細,可只能硬著頭皮道:“縣主說了,郡王雖然長了個子,但是並沒有變胖,不過是衣服的手腳略微短了,接上新袖子便能穿了,而且這穿在裏面,旁人也看不見,舊料子照樣穿得舒服……其實縣主自己也是許久沒有做衣服了,府裏的布帛全都登記入庫。縣主說,若是戰事再吃緊,這些布料都可以拿來賣錢,頂一頂家用。若是制成衣服,就買不上價錢了。”

聽寒煙這麽一說,修竹自然不好再挑揀,只能裹了這幾件半舊的衣衫拿回去給主子穿。

不過寒煙又偷偷遞給他一個小包裹,裏面是寒煙做給修竹的裏衣,那布料子是寒煙用自己節省下來的月錢買的。雖然不過是略顯松垮的棉布,卻是上下新做的一身。

修竹拿著包兒,心裏美滋滋的,覺得寒煙待自己,可比縣主待郡王要好多了。

等到他把那衣服包兒呈遞給了郡王,郡王也不過挑一挑眉毛,看了看那略顯粗大,漫不經心的針腳,悶聲不響底穿上了。

依著笑娘的想法,這冰天雪地的,內衣穿在裏面就是了,哪裏會見人?

可沒有想到,軍中向來用營帳烤肉飲酒的習俗。

一天入夜,幾位將軍商議軍情餓了,來不及等廚子開竈,便鋪上炭盆,從雪堆裏扒出凍上的豬肉板子,厚切上滿滿幾大盤子的五花肉片,然後炙烤著來吃。

恰逢今日剛剛打了一場勝仗。幾位將軍少不得管郡王討酒配著肉吃。霍隨風便拿出自己珍藏在營帳裏的花雕,與眾人分享。

酒意正酣時,眾位將軍紛紛覺得熱氣上頭,解袍喝酒。

霍隨風也脫了外衣,挽著衣袖來吃,只是吃到最後太過投入,觥籌交錯間,長臂舒展,只聽撕拉一聲,郡王的胳肢窩頓時漏出一個大口子來。

這一群糙漢子倒也沒客氣,頓時哈哈哈樂開了。

其中一位許是喝得大了,竟然口無遮攔地道:“將軍莫非是得罪了未婚妻?末將的婆娘,便是喜歡這般整治,有次與我置氣,在末將衣服後背處繡了個大大的蠢字。末將穿著衣服在外面呆了一日才被同僚提醒,大大的丟了臉面。”

霍隨風聽了笑了笑,並沒有接話。只是腮幫子咬肉時,略微用力了些,任著胳肢窩的涼風呼呼冒。

隨後不知怎的,崇正郡王穿破衫的消息竟越傳越遠。漸漸地居然流傳成小郡王與叔父幾經鏖戰,財物損耗無數,導致家底空虛,竟然只能穿舊衣破衫度日了。

很快,這消息便被送到了漠北王霍巖雷的案上。

想到前段日子查探到的崇正郡王手中錢糧不足,連軍餉都不能足額發放,霍巖雷確定霍隨風已經手中空空,再也拿不出錢銀供養大軍,不由哈哈大笑,道:“沒根基的崽子,以為憑著區區三郡便能和我整個漠北爭鬥,真是笑話。我這裏剛給他準備些開胃的小菜,他便漏了怯。”

軍帳中立著一位女子,面上帶著面紗,似乎並不認同霍巖雷的判斷,說道:“王爺,霍隨風狡詐多端,也許這就是一個障眼法。他的夫人乃是賺錢的一把好手,手中錢銀無數,少不得把她自家產業的收入拿出一部分給崇正郡王。若如此,郡王斷不會如此快便支撐不住,還請王爺明鑒。”

這女子雖然提出了異議。可霍巖雷只是淡淡一笑,道:“公孫姑娘果然聰慧敏捷,不過打仗卻不是像姑娘這般坐而論道便成的。

霍隨風初來乍到,三郡剛剛到手,無威無望,錢糧是收繳不了多少的。

他那未婚妻據說是個富戶,但是兵器鎧甲,弓箭防具,鍋竈用具,衣被糧餉,更不用說戰馬養護,豈是一介商戶能供養得起的?漠北的百姓性子粗魯,當兵的都是有奶便是娘的主,若是軍餉拖欠,軍糧不足,那幫丘八根本不會效力。”

那姑娘聽出漠北王並不以為然,便不再言。

可是待得她回到營帳時,卻惱得將頭上的紗帽揭下,重重扔甩在了床榻上:“真是朽木一塊,難怪上一世裏打不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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