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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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軒沒有追攆,只是望向轎子離去的方向充滿痛苦的神情。

笑娘坐在轎中,也是幽幽長嘆了一口氣。她的心緒並不如表面的那麽平靜,不過卻並不想多費神於無謂的事情上,是以下轎之後,笑娘便趕著要圖紙,作預算,腦子裏充實些,也就沒有時間去想前塵往事了。

鄉間的生活總體來說要比京城裏的悠哉。

尤其是對於小孩子而言,晟哥和小妹都玩瘋了,特別喜歡去水塘邊兒追攆鴨子。

前些日子,晟哥還從莊園佃戶那抱回了一只小奶狗,小妹則嘟囔著要抱只喵咪回來。

笑娘忙完了預算,剩下的事情,便有大小管事負責,若是有事,向她呈報便是了。於是她也得空便帶著弟妹,領著丫鬟仆役,到了莊園旁的湖邊數鴨子,追狗玩。

可是也許是老天見不得她清閑,就放出人來惡心惡心她。

這日喬伊在府裏養胎,而她出莊園散心,在湖邊跟著幾位女學同窗一起在湖邊的涼棚裏閑坐聊天,順便看著她們帶來的娃娃們跟晟哥小妹玩成一團。

可就在這時候,一個婦人打扮的女人帶著個丫鬟突然朝著涼棚走來,侍衛阻攔著不讓挨近時,她便跪在地上,悲切地道:“褚大姑娘,奴家自知對不起您,當初攪了您與盛公子的良緣,可是如今他已經是我的男人,還請姑娘高擡貴手,莫要跟我這卑賤之人爭搶了!”

湖邊靜謐,恰好那一群孩子正在分食栗子糕,少了喧鬧,便只聽見那婦人尖利的聲音淒楚回蕩。

笑娘擡眼一看,那等子楚楚可憐的氣韻,錯認不得,正是那位身世淒楚的璧環。

看她這通身布衣木釵的打扮,在盛家應該是過得不算滋潤,也不知為何非要頂著日頭來到湖邊哭喪。

不等笑娘出聲,她的大丫鬟寒煙便張嘴說話了:“哪兒來的粗野鄉婦?我們縣主可認得你?你便一口一個大姑娘的?還不快些將她架開,免得攪鬧了諸位客人的雅興。”

可是今日璧環似乎是鐵了心要跟褚笑娘說話,就算被侍衛拉扯,也伸著脖子喊:“雖則小姐如今是縣主,可也沒有以權勢壓人的道理!總要讓奴家將話說完!”

笑娘以前一直覺得璧環是個人物,她可以從社會底層的丫鬟審時度勢,物色到盛軒那樣良善好欺騙的對象,又是一路的算計成功嫁人。雖然沒有成正妻,好歹也成了妾,應該也不傻才對。

可是今日不知她吃錯了什麽藥,竟然將算盤打到了自己的頭上來。璧環應該是特意挑選了諸位小姐們都在的時候,來喊這一嗓子,鐵了心要壞自己的清譽啊。

如此一來,自己若趕她走,倒是遂了她的心願,如今在座的都是當地有頭臉的小姐夫人,這沒頭沒腦的指控說不定要傳成什麽樣子呢。

想到這,笑娘便叫住了侍衛不必拉扯,又附耳叫了一旁的丫鬟,吩咐了她幾句後,那丫鬟轉身走了,笑娘才讓那璧環近前說話。

那璧環梨花帶淚地走到了笑娘的近前,噗通跪下後,便繼續哭哭啼啼反覆那幾句話。

笑娘沈靜地坐著也不搭言,只這麽任著她說了能快半個時辰,惹得在座的小姐都面面相覷,想要借故離來,卻被笑娘挽留了下來。

然後直到璧環反覆說得沒了意思,聲音漸嘶啞,笑娘才道:“敢問這位婦人叫什麽?你的男人又是誰?”,

這話反擊得如同兩記耳光,直白地告知璧環:我壓根不認識你,你跟我哭得是什麽?

可璧環不是一般人,臉上半點困窘的神色都沒有,只擦拭了眼淚,然後說道:“縣主還真是貴人多忘事,我便是盛軒公子的妾室璧環啊,當初我可是跪著求您成全了我與盛公子,您可都忘了?”

笑娘這才有些恍然道:“哦,原是是你啊……多年不見,你這模樣見老,我倒是一時沒有認出來……”

萬歲賜給她的那個毒嘴小丈夫,幾次拿褶子捅她的心窩子,倒是叫她深切體會到了女人的命門所在。

是以學以致用,順手就給眼前這位一刀。

另外也是含蓄地告知周圍的人,她雖然跟盛軒和這位婦人有牽扯,也是多年前的事情了,現在這婦人來哭簡直是莫名其妙。

果然此話一出,周遭有夫人忍不知嗤嗤笑。

那璧環泰然鎮定的臉色也突然一變,只咬牙深吸了一口氣道:“奴家不及縣主日子過得精細,又要日夜侍奉夫君讀書,孝敬婆婆,自然是顯老的。只是奴家如今只能依仗著夫君一朝出人頭地,還請縣主高擡貴手,放過我的夫君,莫要再讓他牽動心神了。他前些日子見了你後,回來一直不吃不喝,若是這般下去,可是要死的……縣主,求求您去勸勸他,讓他吃些東西吧……”

這話說的也許是句句屬實,卻引人浮想聯翩。

寒煙在一旁聽得來氣,只大聲道:“前些日子,明明是我家縣主跟從將軍驗看祠堂選址,是你家的那位眼巴巴跑來求著跟我們縣主說話。我們縣主當時就入了轎子,根本懶得多言,他吃不吃,死不死,管我們縣主何事?你不去求大夫,卻跑來求我們縣主,莫不是想毀了縣主的清譽?著實是可惡!”

可是璧環卻梨花帶淚道:“我怎麽敢毀縣主清譽,不過是懇請縣主看在昔日與夫君的情分上,去勸慰一下他,難道您忍心看著夫君就此消沈,死於非命嗎?”

笑娘卻是微微一笑道:“你讀書少,又是個別人有錯自己無的人,有些話,我跟你說不清,方才我已經吩咐人去找你婆婆來,等她來了,我跟她講。”

璧環聽了這話,臉色才真正大變。她今日前來,故意胡攪蠻纏要激起笑娘的怒火,實在是別有用意。

當初她立意要逼迫盛軒娶她為妻。可是盛軒寧願撞柱也不願娶。

後來還是盛軒的母親劉氏生怕她說出了盛軒守孝期與丫鬟私通的醜事,一力做主,給她梳頭擡入府裏為妾。

可是這麽多年來,盛軒竟然連一句話都不肯與她講,更別說是同房了。而婆婆劉氏更是看她百般的不順眼,若不是她手裏有世子爺賞賜她的銀票子,又握了盛軒的把柄,而她的舅舅又是個什麽都能做出來的混子,要挾著劉氏,說不定就要被劉氏給磋磨了呢。

可是女兒家的年華只有這麽些,她對盛軒的愛意,也在這幾年冷冰冰的相處裏消磨殆盡,她後悔了,當初不該鬼迷心竅執意要嫁給盛軒。

這個書呆子心裏只有一個女人,痛失了她後便執念入魔了。而她手裏的錢銀,也因為舅舅好賭,所剩無幾。想走都走不得了。

而如今,她的轉運契機來了,上頭來人吩咐了她差事,辦得好,還有金銀的好處,到時候她就能離了盛家,自過自己的好日子去。

所以她近日借口去娘娘廟求娃娃,帶著丫鬟出門,徑直來到這裏哭喊。只要能激得笑娘大怒,甚至責打她一頓,她便有十成的把握壞了笑娘的名聲。

可沒想到任憑她如何去說,那笑娘巋然不動,只任著她演,後來才慢慢悠悠地說是請了劉氏前來。

就在笑娘說完不久,那劉氏便坐著馬車急匆匆趕來,下車看到那璧環坡頭散發哭天抹淚的模樣,心裏簡直要氣炸了。

劉氏因為早年家變,謹小慎微,處處怕得罪了朝廷,降下滔天大禍。

而如今這璧環賤人倒好,竟然眼巴巴來得罪萬歲親封的縣主,拿了自己兒子的名聲做筏子來臟臭人。

當笑娘的丫鬟領人來傳話時,劉氏心都氣得顫抖了,只領著仆人一路急匆匆趕來,要封了那賤人的嘴,將她拖拽回去。

璧環一看劉氏來了,心知便要壞菜。而且今日的劉氏,似乎懶得再裝樣子,那眼裏頭透著兇光,若是此番無功回去,她相信劉氏都會派人半夜將自己沈了井去。

是以她也豁出去了,只一不做二不休,只一用力,擠破了纏在腿上的豬膀胱裝的血袋,一時間羅裙下的白襪上鮮血淋漓,只大聲哭喊:“縣主饒命,放過我腹中的孩兒……”

依著她原來的打算,是準備趁著笑娘被激動,責罰她時,再擠破的。

可是現在也只能如此行事,反正在場的小姐都在,三人成虎,人言可畏。

只要造成沸沸揚揚的傳言,到時候自有的入雪花的奏折彈劾褚慎回鄉依仗官威,縱容子女為禍鄉裏,欺壓百姓……璧環向來是膽大的,自此捂著肚子哭喊的模樣,倒像極了被貴女迫害,孤苦無依的孤女。

就在劉氏也有些傻眼,疑心她不知什麽跟兒子同房,真的有了的時候,笑娘又是不急不緩,只問方才派出去的丫鬟:“郎中也一並請到了嗎?”

那小丫鬟福禮道:“奴婢怕請一個不準,連請三位回來。”

笑娘揮了揮手,那幾個郎中拎提著藥箱子過去給璧環診脈。璧環一看,哪裏肯幹,只掙紮著不讓,卻讓兩個上前的侍衛按得死死的。

不一會,其中一位郎中奇怪道:“脈象平穩不像是有了身孕小產啊!”其他兩個郎中這時也如此說法。

劉氏這時再看不出這璧環的心思,這半輩子當真白活了,只瞪眼親自上去,一把扯開了璧環的羅裙,露出下面血淋淋的褲子。

那纏在褲子上作假的血袋,一下子就顯出了形狀。惹得一旁看熱鬧的夫人們連連驚呼,小聲議論著:“這不是成心來訛詐縣主嗎?什麽人家的妾室,也不怕給夫家遭來禍患?”

“那盛家公子當年莫不是瘋傻了,為了這般卑劣賤人,竟然舍了褚家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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