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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人海微瀾 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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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親?盡管知道是個玩笑,想到自己和孟冬在胚胎形成前就有了牽絆,十音居然有些臉紅。當著江巖她不好表現得太得意,一雙眼睛無處安放,假裝盯著屏幕看。

孟冬低哼了聲,正要湊去十音耳畔說笑,看見餘北溟在這個地方寫,說他的確一直想要女兒,想到她會拉出和媽媽一樣動人的琴聲,夢裏他都笑醒多次。

餘醫師繼而吐著槽,嫁人?那不行,不可以便宜梁孟冬那個臭小子。

江巖在那兒又笑又唏噓:“我的餘哥,你怎麽這麽肯定哦,萬一你和我念姐後來也生了個小哥哥呢?”

見了鬼,江醫生也臉紅了。

餘北溟評價孟景藍是個值得敬佩的女超人,準備試管手術前幾個月所受的苦非常人所能忍,她非但毫無怨尤地忍了下來,連白天的課題都沒耽誤。梁若海其實過得更煎熬,他寧可承受這一切的是他自己。

“天下父母心,我怎麽突然有些理解老江。”江巖在揉眼睛,“孟冬,太感動了,叔叔阿姨那麽恩愛,也特別愛你。”

十音聽孟冬淡淡一聲“嗯”,似是認同,竟也有一絲釋懷的語氣在裏頭。

餘醫師很忙,這邊在為新生命的即將出現而翹首以盼,另外一邊又出了問題。

顧文宇來求助,柯語微失蹤了。

由於新實驗室的關閉,柯語微這個內向不起眼的女醫師,出了一些問題。

當初新實驗室籌資、大家響應的時候,眾人約定得好好的,是項目就存在失敗風險,各自找家人籌資,一不強迫父母、二不舉外債。

餘、顧、梁、孟四人家境富裕,父母對兒女的信任度高,巨款通過郵政匯款,雪片一樣來得飛快。

許中益不想參與,任遠圖是想參與但沒有資金,柯語微平時話都不多,居然解囊搬來十萬現金,她很低調:“算我和遠圖的,可以麽?”她是害羞的人,默默拿了收據就走,沒有多說一句。

升米恩、鬥米仇,任遠圖絲毫沒有領情,那事過去才不久,他就不惜橫刀奪愛,開始瘋狂追求孟景藍。

現在語微失蹤,聽顧醫師詳述,餘北溟才知,那十萬元實是柯醫師向家中一位遠房叔叔借的。

那叔叔就在邊境開牧場,一心盼著這邊的試驗成果,他好借此增產賺錢。新所長到任後退還眾人款項,項目眼看黃了,大佬不依不饒,也不要錢,就要語微嫁給他抵債。

問題在於,這位叔叔不但又老又醜,牧場在T國,是個雄霸一方的地頭蛇,家裏有槍,還有好幾個老婆。現在柯已經被家裏人押回不遠的老家古城,預備不日就與老頭成婚。

餘北溟很揪心。那個新實驗室的投入產出比根本是無法估算的,怎麽可能確保收益?柯醫師是太過激進了。

然而始作俑者又是誰?是他,餘北溟。

在他鬼迷心竅要造個人給念念配型那陣,從旁出力最多的人,卻是柯醫師。

良心不安的餘北溟答應次晨陪顧文宇悄悄趕赴古城,與那老頭談判,營救語微。對方無非是想農場擴收增產,預期的利益沒有滿足罷了,賠償他不就是了。

古城大約離得不遠不近,行色又匆匆,餘北溟沒有記錄太多。但他們終究帶回了柯語微,估計談判是成功了。

至於具體答應了對方什麽?餘醫師沒寫。

“看來一定是錢不能解決的問題。”江巖直搖頭,“這陣子心疼我餘哥,日記都沒空寫,每次頂多三兩句,‘通宵’、‘實驗室通宵’、‘又一個通宵’、‘想念念’、‘相思病’、‘都是我自作孽’,哈哈我哥好好笑。”

兩個月後日記才恢覆,這天,餘北溟寫道:

“昨天,語微帶著報告去找老頭了,文宇擔心,執意陪著同去。我讓他放寬心,我們奮鬥兩月的戰果,應該可以換得夥伴的自由。”

“其實語微有獨自完成這份報告的能力,她是細心的人,只是太缺乏自信,時間也不等人,才需要我和文宇幫忙反覆驗證。好在通過兩月的努力,任務終告完成。”

不過,餘北溟始終質疑這份報告的真實用途。這位號稱從事畜牧業的遠房叔叔,要求他們做的,是提供整套胚胎修改方案,供他農場的T國醫療團隊修正那些動物的胚胎基因,最終養殖出來用於出口日本。

一位農場主而已,在T國養了一支醫學研究團隊,只為致力養育外觀整齊劃一的肉用家禽家畜?

餘醫師認為,還有其他隱情,一定存在某些問題。但那問題是什麽?沒有時間深究了。要在往日,他絕不接受權宜之計,也不肯受這種脅迫。然而語微有危險,他見過那老頭,也見了他的槍。

“餘醫師說得沒錯,這陰謀大了,為了做出口貿易養這樣一支團隊,哪怕是野路子的,農場也得喝西北風去。”江巖越想越覺得不對頭,“日本市場的確有這樣的特殊需求,所有農作物、農產品都是嚴格規定尺寸規格,整齊劃一。但哪怕在今天,也沒聽過有機構敢稱自己大規模使用了這種編輯技術的。誰敢?搞不好人人喊打。不過……看這裏,老頭這次扣下的是顧文宇,又提要求了。擦,我就知道!”

柯語微回來,獨自在實驗室泡了好幾天,所裏哪兒都不見顧文宇,眾人都以為他是申請到了探親假。餘北溟起疑一問才知,那位遠房叔叔扣了人,又有了新的要求。

那個終極需求是:如果自胚胎起,就去改變一個人的相貌,使得他與另一人長得一模一樣,可否做到?

要是十天之後拿不出這組模型,那就留下顧文宇一只耳朵。

老頭的要求理論上當然可以實現。兩年多的試驗記錄並非徒勞,他們已經有能力從細胞核中找到那幾千個對應的增強子,將A的相貌數值逐一修正,將它被孕育並使其成年,最終成為B的模樣。

餘北溟忽然想,這不正是柯醫師從進入實驗室到現在一直都在作的努力?無論出於什麽,兩年多前,她開始鋪墊了。

柯醫師極度內向、不問世事、潛心課題,餘北溟認為她是無辜的,那老頭究竟想要實現什麽?

餘北溟能設想的全是犯罪可能,在世上備份多個相貌一模一樣的自己,能逍遙法外逃脫罪責麽?這目的仿佛解釋得通,但其實經不起推敲。

為什麽不考慮直接覆制?相貌增強子修改只是通過參數來無限趨近相似,主體與仿體之間,也許連血型都不同,即便逃逸,如何自圓其說?

從小白鼠的相貌修改試驗中,他們早有體會,找到那幾千增強子而後修正,技術難度比直接全盤覆制大得多。

然而無論修改或覆制,都必然存在年齡的問題。人類胚胎必須經過漫長的等待,才能發育到一定的成熟度。除非是從主體的胚胎時期起,就同步修改仿體的增強子數值,不然主體和仿制體之間永遠存在年齡差。

江巖也在疑惑:“不合情理,難道犯罪要從胚胎抓起?”

柯語微很痛苦,要餘北溟別管了,文宇已經出事,絕不能再搭上你。餘北溟自然不同意,顧師弟還在老頭手裏,無論多不合情理的要求,救人要緊。

語微很快找來她這兩天準備的模型,遞給餘北溟看。

餘北溟笑她實誠,提議她送份假模型去換回顧文宇,反正那老頭五大三粗什麽都不懂,這種漫長無比的試驗,也不可能當場校驗。這事看似異想天開,但你我都知道,它是可實現的,真到了應用層面,這就是非同小可的事,後果根本不堪設想。

餘北溟甚至勸柯醫師借調結束後不要返回古城,能綁了她給老頭當妾的家庭,還有什麽做不出來?憑柯醫師的專業水平,他完全有門道推薦她去沿海城市的醫學院。

柯醫師慘然笑著,說前途倒是小事,又問餘北溟說:“餘醫師你想沒想過,那個T國團隊是個執行團隊,他們如果真拿著一份假模型做了,後果會怎樣?”

餘北溟無言以對,心情愈發覆雜,既理解她的意思,又對這種妥協的做法很難茍同。

餘北溟思想上備受煎熬,關於醫者的權利,他思考了一夜,長夜將明時還在質問自己:在顯而易見有悖人倫的病例上,我們真的必須保持敬業麽?

次夜外頭說是有柯醫師家人來找,餘北溟也在,這人他見過,那是老頭的人。來人送了個盒子給柯語微,盒中央極小的一坨形狀難辨的東西,看上去血汙汙的,但那血跡卻又早已幹涸了。

餘北溟辨認許久,直至脖後都在冒涼氣,那是……一小片人的耳垂。

柯醫師抱著那沓模型怯怯說:“餘醫師,我的初稿已經比較完備,只怕疏漏,您還是幫忙仔細檢驗一下吧……”

顧文宇是三天後回來的,左耳裹著,耳垂是永久缺了一塊,不過有柯醫師抱著他默默落淚,想必他死都無憾了。

柯語微暗地囑咐餘北溟,關於具體提供給了對方什麽,請餘醫師保守秘密,包括對顧文宇。畢竟自始至終,了解這個項目的人不多,熟知的人就更少,不是什麽值得宣揚的事情。

餘北溟替她花了整整七夜校驗了兩遍,將所有的問題與柯醫師討論、修改妥當,直至模型定稿,內心始終像吃了顆蒼蠅似的難受。本來他就不願任何人知道,正中下懷,又聽柯醫師如是說,想想這女孩懦弱是懦弱了點,好歹是非觀還是在的。

“這麽看來,這份論文不是我餘哥做的,他的角色是校驗、查漏補缺。之前的那份論文署名……”江巖長嘆一口氣,“我站在全局的角度審視,覺得這個柯絕不簡單,把我餘哥逼到懷疑人生,最後還給她幹了活。內向的老實人?柯家的家庭背景那麽覆雜,什麽三教九流都有,這種家庭長大的孩子,如果只是老實木訥,怎麽生存?唉,心機girl在鋼鐵直男面前,要看穿她的確是費勁。”

對江巖此時的眼力,十音很讚賞:“你居然真有火眼金睛的時候。”

畢竟關於柯語微這個人,江巖是半點背景信息都沒聽過的。

江巖最喜被誇:“這個當然!柯醫師開頭就在研究這課題,明明是步步為營,到這裏居然變成了受害者的形象。餘哥自己煩心事一堆,這種轉變,他可能根本沒有察覺。退一萬步,餘哥就算是個鑒婊達人,洞悉一切,顧文宇的耳朵怎麽辦?對方這盤棋下得高啊,每一步都讓我餘哥兩難。”

兩難中走出來的餘北溟,沒發現時間過得飛快。梁若海到處找他:“北溟,你這兩天晚上都跑哪兒去了?我想和你一起喝頓酒。”

餘北溟瞥他:“昏頭啦,你能喝酒?”

梁若海說北溟你日子真過昏了,今天是細胞取樣,已經存在了保溫箱,陳教授特許我和景藍明天上午進入他的實驗室,現場觀摩精卵結合術!

次夜,餘北溟在日記裏動情地寫:

若海和景藍今早看見他們的兒子孟冬了,盡管要過幾天才知道具體是哪一個,但若海說最漂亮、最活躍的那個就是他了,他看到了,景藍也說那個一定就是孟冬!

這兩個傻瓜蛋,感動得當場抱頭痛哭,差點被陳教授趕出實驗室。

江巖忽地激動起來:“孟冬,你快看,這就是你,你的畫像!”

十音湊近了,孟冬也緊盯著屏幕,但還是有些看不明白,什麽畫像?一粒球?

江巖放大了那個頁面。從掃描的邊緣痕跡能夠辨認,那頁日記上,很奇特地打了塊小補丁。補丁上畫了一顆毛乎乎的圓球,圓球裏有顆特別細長的、帶腦袋的小尾巴。

餘北溟接著寫:

上面這張傻圖,是梁若海強行手繪了塞給我看的,我本打算隨手扔了,但轉念又想,萬一這是我女婿的人生第一張畫像?

梁若海覺得他兒子世上最好看,我看了卻有點來氣。

他可真醜。

二月山間的小城,春天明明還沒有來。

餘北溟那晚上心情卻格外的好,寫到月亮“灑了一地銀箔”,寫風色“又輕又柔”。

歸期已近,過兩天就能回家過年,他和念念從此就要團聚了。春節裏排得滿滿的,他還要帶著念念,去S市喝若海和景藍的喜酒。

梁若海正在窗口喚他:“北溟,出來喝酒!”

“你不陪著景藍麽?”

“她睡了,可我睡不著,太興奮,我進來吧?”

“不要。”餘北溟想起他剛寫了梁若海的兒子醜,可別被若海看見了,“我出來。”

“那快點。”

“不要催!”

這夜,餘北溟寫得有點啰嗦,但寫到此處他沒再繼續,是真的擱下筆喝酒去了。

那真是一個溫柔的夜。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寫後面圖片開始這段,有一丟丟難過,但不喜歡表達得很劇烈入骨什麽的,所以就這麽……嗯

不知道泥萌感受到麽,o(╥﹏╥)o

好久不上班的大綱菌:過去還是比較長的,這就要回家了,後面就不是日記形式了,十音爸爸在好多年裏,其實也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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