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人海微瀾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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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星垂落,夜風拂卷,吹帶起周遭的樹葉,聲若瑟瑟低吟。

夜涼之中,那氣息從身後裹上來,十音只覺得周身毛孔都似被炸開,冷水般、冷硬、微辛、卻又滾熱的氣息,蠻橫著爭先恐後往裏鉆,而後直侵肺腑。

十音覺得呼吸都上不來了,心臟被什麽一擊即中,胸腔裏飽漲的不知是淚是水。

心尖是麻的,她的淚撲簌落在前襟,卻仍是不敢置信。

怕是個夢,想要掐一掐面頰,雙臂已被箍緊了。

十音強迫著,怕自己發出丁點聲音。

這只手,會把她揉碎麽?十音不怕碎,卻實在有些著惱,夜靜得可以聽見血液在血管裏的突突聲,它們分明細小而微弱,又好像隨時就會嘯出來。

他大概也能聽見?要嘲笑自己了。

結果緊貼耳畔的火燙的唇,喃喃的是:“可樂好喝麽?還是殷勤本身比較好喝。”

十音靠著他,有些受用,但還是保持高度警惕,她壓低聲音:“一瓶可樂,上升不到殷勤這個高度。”

“這日子喝冰的,昏頭了?”他又恨恨揉了把,“是明天?還是已經?”

十音站姿都差點保持不住,微微一算,窘臉蹭著他:“你不提醒我都沒想起來,我估計明後兩天吧,快了。梁老師真博學。”

孟冬暖暖的手掌覆去她腹上,腹部本來並無涼意,但他這麽做,還是如有暖流過心:“打算造到幾歲,肚子不痛?”

他還清晰記得從前十音痛經,痛到面色蒼白,還要撐著老遠去給小朋友上課的可憐樣。

“現在不大容易痛了。”

“是因為我,還是運動量大?”

十音暗笑:“啃了多少婦科書?什麽都懂。”

“懂有用?照樣抓別人抓得緊……”

十音知道他剛才都聽見了:“人家又沒犯事,抓人做什麽,我會恪守界限,只抓座椅的。能不能放心?”

“貧嘴。”梁孟冬將她腦袋偏過來,傾身湊去吻,“我好吃,還是鮮肉好吃?”

十音嘟噥:“你一個22歲的人,跑來就釣魚執法合適麽?我一共只吃過一個品種,特別鮮美,吃一口惦記一輩子。”

梁孟冬耳朵根子其實不軟,邱比甚至常怨他不近人情,社交情商低,水潑不進。別說良心了,連人性這東西,邱比都認為他都缺。

這還是取決於對誰,此刻……

“死在這張小嘴上。”也認了。

每個靜謐的角落都有東西在奔湧,今夜他的氣息,有如刀尖上的蜜,貪戀……又清楚不可貪戀。

十音呼吸不暢,聽見彭朗在那裏和店老板抱怨他賣的氣門芯太黑,一個舊的要賣50元。

她悄悄推他:“你怎麽和小孩似的,調皮。”

聽是這麽親昵的口氣,他滿意了,本想將那顆小東西塞去她手裏,轉而又收了回來,不肯給了。

“你……”

他不舍,拇指滑過她的手背:“要回去了?”

十音點點頭,很是擔憂:“是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

梁孟冬搖搖頭:“就知道大致方向。”

夜色裏,她的眸子依舊晶亮:“緣分,我倆註定要在一起的。”

“你這麽想也好。”

“知道你做了特別多,”十音聲音滯了滯,“但為什麽……”

“說了我黏人。”

孟冬摟著她繼而深吻,趁著這天幕湛黑,耳畔只餘樹聲。她的唇,沁得這半爿夜色都更香甜了。

十音閉著眼睛,心裏在嘆,小別差點成久別,發現自己從肌膚到發絲,都在想他這個人。還是貪圖這點親密,都沒工夫討論案子。

她還想問,這是什麽節目?節目組怎麽想的,禁毒宣傳活動怎麽想的要跑來一線來,安全怎麽保障?故意的,還是昏了頭?

根據任務所需,她過幾天要做一些嚴重違紀的事情。結果這當口孟冬來了!

她的任何行為,現在的孟冬想必都能諒解,但她要如何確保他的安全?

彭朗已搞定了自行車,在喚她了。

**

這天又是黃昏,政委派給眾人一個臨時任務,去往五公裏外的一個訓練場,禁毒局要在那裏給一批“生手”作夜訓拍攝,系宣傳節目的拍攝需要,因此需要大家陪同參訓。

受訓警員怨聲載道,整個白天泡在檢查站,工作強度幾乎是平時在地方上的1.5倍,夜裏還要陪別人夜訓?不打算讓他們要命了!

“警校有特殊集訓的時候,強度不比這個大?你們這個樣子想畢業都沒可能!”

這話是事實,政委又給了一個淩厲的眼神,隊列裏很快悄無聲息了。

十音隱隱猜到了是怎麽回事,倒有些期待。見到總比見不到要強,無論是什麽場合。

那天離開的時候,孟冬塞給她一張照片,她回去燈下一看,只覺得渾身冰冷,心頭略鈍了鈍,連血都涼了下來。

孟冬說,那是他從一張舊照上翻拍下來的。

照片上有五名年輕人,不,準確說是六個。

都身穿白大褂,都是二十多歲的年紀,其中笑得最歡暢那個,十音最熟悉。她最親愛的爸爸,從年輕時就是這個樣子,從他笑容,簡直可以聽見他的笑聲。極有感染力。

爸爸身旁的一男一女,都笑得靦腆溫和。是孟冬的父母,十音上次見過孟冬手機裏的相片,印象深刻。就算沒看過,十音也可以認出孟冬的母親,很美,雲旗尤其像年輕時的她。孟冬的父親顯得嚴肅、不茍言笑,孟冬的性子也許像他父親?

他們左側的眼鏡男臉龐清矍瘦削,看起來十分精幹的樣子,十音猜測著,是不是許西嶺的父親?貌似是有一點像,可以問問孟冬。

角落處的女子,十音是陌生的。她五官生得還算不錯,臉上的笑容很淺,但那笑容裏帶了一些怯意,眼神也有些發怯。不過她眼睛裏還是有光,正歪腦袋看她的身邊人,是脈脈的。

然而,她的身邊並沒有人。

嚴格說是沒有腦袋,那枚腦袋在原照上應該被人用剪刀剜去了,只餘下了身上的白大褂。所以孟冬的翻拍,那個腦袋位置背後,是白茫茫的。

孟冬有發現的,他只是沒機會說,十音想聽聽。

十音本以為“拍攝”就是做做樣子的,結果一到就聽說,他們昨天是熱身訓練,今天頭天夜訓,科目為二十公裏負重山地行軍。

在場的參訓警員私下又抱怨上了,夜裏這麽折騰,明早還要不要去檢查站上崗了。

十音還沒見孟冬,先見著那幾個女明星,基本是嬌滴滴的體態,迷彩下看起來空落落的,讓這細胳膊細腿扛圓木山地行軍?二十公裏!?

別說女明星不合適,就算讓孟冬這麽做,她都很心疼。體力再富餘,也禁不住這麽耗的。他只為練琴狂的一個人,不追名不逐利,來受這罪做什麽。

十音跑去打聽,問是哪個不開眼的設計的訓練科目,正打算理論理論。一聽嚇一跳,禁毒局自己的訓練處人手有限,跟攝制組的那組教官是禁毒局宣傳處從邊防借調的武警,個頂個的認真、專業。

有兩名教官是十音在邊防時的熟人,說得上話,特意問他們何苦搞那麽正式,畢竟明星平時不受訓,弄病了怎麽負擔得起?

結果熟人也很無奈,說上頭有命令的,訓練務必真實,加上真人秀節目組的導演是個中年瘋子,認為明星就應該實打實參訓,才能出來拍出真實感,節目才有看頭。

“應該沒問題,出發前都測過體能,昨天又測過一遍,都合格。其實有問題的根本不會來,有幾個格外突出。喏,最突出那個過來了,叫梁孟冬。”

“認識,”十音一瞬不瞬望過去,喃喃說,“是朋友。”

正是一天中最美的瞬間,黃昏深濃,夜色尚淺。

走來的那個人,臉龐上被濃金色的夕暉映著,五官被襯得益發立體迷人,臉上看起來全無笑意。然而旁人不知,那雙漆色深眸在十音的眼裏,卻永遠像梅花鹿,浸滿了溫柔笑意。

發放圓木的時候,有個參與錄制的流量小花直接發作,說要給她經紀人去電話。工作人員告訴她,來前有協議,錄制現場是禁用電話的。

那小花就開始哭,有個混血模樣的惹眼姑娘在勸她,勸了一會兒那小花才抽抽噎噎地,從木堆選了根略細的圓木。

其實杯水車薪,能細多少?

十音目光讚賞地落在了那混血姑娘身上,很颯爽的樣子,挺討人喜歡的。

熟人顯然也挺欣賞那姑娘:“這個認不認識?相當的不嬌氣,體能也還不錯,德國回來的華裔,母親好像是什麽醫學基金的理事長。是個富二代大提琴家,聽說和你那朋友梁孟冬是一對?”

十音本來沒留意那人容貌,這才認真掃視而去。

迷彩服下的身材應該很辣,辮子是編成了麻花,實際年齡並不那麽小了。

仔細看面龐,原來不是混血,只是曬得黑,膚色呈小麥色。

十音想起那一夜,她告訴孟冬她去子仙村做什麽的。

梁孟冬怎麽說的來著?“黑一點也好看。”

黑美人的面龐很生動,彎腰做了會兒熱身,起身時卻去和孟冬說笑,那姿態……看得出她對孟冬是有好感的。

孟冬聽她說了什麽,隨即點了點頭,居然還淡淡笑了笑,很少見的,並未給女生冷臉。

十音迅速在腦子裏搜尋,這張臉……最近在哪裏見過?

作者有話要說: 十音:終於輪到讓我也哼一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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