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課下課後,蔣依依找上樓來。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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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浪費。我們應該提供給真正的人才創業的溫床,只有這樣,才能漸漸減少現季杭和宋超那樣的情況。”

平安知道老爺子所說之事為何事。正如當初平安所料,畢業後,宋超考去了哈佛繼續深造,季杭則選擇了留在m國工作,兩人相繼拿了綠卡,大有黃鶴一去不覆返之勢。

飯桌上,面對宋麗麗的死乞白賴嘴臉,平安一直不做聲,直到葉衛國正欲應允這件事的時候,她才開口道:“爺爺,戶口指標雖然殘酷了點,但它無疑也有過濾網的作用,讓真正的人才在這裏安居樂業,讓不學無識、不求上進之人知道奮進的不容易,你看宋麗麗不就拿到了留城指標嗎,我相信,以趙權的實力,再努力一兩年,應該不在話下。趙權你覺得呢?”

她的視線移向對面趙權,眼眸裏精光一凝。

趙權勉強笑道:“平安說的極是,我先自己加把勁,如果實在不行,再煩請爺爺您幫我想想辦法。”

面對平安的橫生阻攔,宋麗麗恨得牙癢癢。所以飯後,葉家長輩散去,留下兩姐妹在小客廳坐著,宋麗麗忍不住發難道:“君子就算不成人之美,但也絕不會壞人好事。平安我們求的又不是你,你安的什麽壞心腸。”

平安笑道:“抱歉,我不是君子,我只是個小女人。”

她有她的家庭及自尊要維護。

“你為難趙權有好什麽好處,虧他以前還那麽喜歡你。”宋麗麗憤憤道:“平安你別以為你現在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可人總有走窄的時候,你等著瞧吧。”

“放心,我再無路可走,也不會去走你的路,更不會舔著臉去求趙澤方和嚴玉蘭。”平安冷笑道:“宋麗麗,請不要把你們那套帶進我的家、我的飯桌,更不要在我孩子面前上演攀龍附鳳,因為我怕影響胎教。”

面對平安的咄咄逼人,宋麗麗疑惑的卻是另一件事:“你為什麽會知道趙權父母的名字?”

平安一楞,這才意識到自己不小心說出前世那兩個人的名字,便含糊掩飾過去:“自然是聽你媽說起。”

“不對,”宋麗麗搖頭,“我從未跟家裏說起,所以平安——”她擡眼看著平安,目光裏有一絲嘲弄,“上次你就這樣突然冒出敏兒的名字,這次你又不小心露出狐貍尾巴——平安,其實你根本不是從我們這裏聽說的吧——你其實當初是不是做過一番調查,對趙權的背景,當發現他遠遠不夠你的標準時,你便放棄了他?”

平安懶得跟她鉆牛角尖,她和宋麗麗的糾葛,又何止這一世?如果說萬物相生相克,那她和宋麗麗,一定是為了證明這一點而生。

“你們看完了嗎?”她懨懨起身,欲逐客:“我有些累了,不如散了吧。”

宋麗麗和趙權悻悻離去。

美其名曰來看孩子,結果連平安肚子正眼都沒瞧上幾眼。

走出門還不忘對著葉家大宅猛吐一口水:“為富不仁,囂張什麽,看我怎麽整死你。”

趙權雙手插在褲兜裏,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她幫你是情分,不幫你是本分,麗麗你不能什麽都要求別人如你意。”

“你知道什麽。”宋麗麗含恨得看了一眼男友:“她以為她現在的生活真的是她努力的結果嗎,不過都是大家的成全罷了,她狹窄的品行和裏子,怎配撐起如此福分。”

“搶走了本應屬於我的前程,搶走了季節的男人,搶走了依依的家庭,如今,連你的將來也想扼殺,平安,我不會放過你。”她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豪院深深,眼神裏的幽冷的寒光,讓趙權不寒而栗。

他從沒見過那樣的眼神,尤其是從嬌滴柔嫩的女友那裏,那也是他從未認識過的宋麗麗。

可惜季節已遠無往日尖銳,加州通透的眼光不僅曬黑了她的皮膚,也讓她的心境變得開闊,聽到宋麗麗的抱怨,她也只是淡淡一笑:“這世界本就笑貧不笑娼,你要不能忍受,唯一的辦法就是讓自己變得強大。”

“季節,你真的留在那裏不回來了嗎?”宋麗麗忍不住告狀:“今天葉家爺爺還說起你和宋超了,說你們辜負國家培養。”

聽到葉家老爺子的消息,季節先是沈默,繼而正色警告:“宋麗麗,別試圖挑撥我和葉家的關系,這是底線;還有,我不管你怎麽說,怎麽做,怎麽對付平安,但如果你有傷害葉家的一分一毫,我不會繞了你。我知道是你,一直都是你。”

宋麗麗咬牙,努力吞下所有憤懣委屈,若無其事地輕聲道:“不知葉家的一分一毫裏,是否包括平安肚子裏的那個孩子?”

040、狼狽為奸

季節又是沈默,良久才用更加若無其事的聲音輕描淡寫道:“那是你們平家的孩子,未婚先孕,不過是她平安攀爬的工具罷了。”

“好。”宋麗麗幹脆利落:“我需要一筆錢。”

“二十萬還是三十萬?”季節嘲笑道:“又想擺我一道是嗎?宋麗麗,我的錢看起來那麽好賺嗎?”

宋麗麗鐵青的臉瞬間湧起羞紅:“我的手已經臟了,你不能什麽都不付出。”

“好。”季節也爽快答應:“宋麗麗,我答應你,但你不要忘了,我不是什麽都沒付出,你應該知道我是因為什麽才被迫來到異國他鄉的,當初你找的殺手敗露後,不是你保的你,而是我保的你。所以,別妄圖再想耍我,還有,別再給我留下尾巴。我相信,你的那雙臟手,除了我,你應該不會想讓更多人看到吧。”

宋麗麗更深地咬緊牙關:“季節,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你不是已經有了宋超嗎,難道你還對清辰心存幻想?”

季節冷笑道:“那你呢?你不是已經有了趙權,也留在了b城,你不也在覬覦更大的目標?”

“我跟你不一樣,我恨她,僅僅只是恨她而已。”

季節淡淡一笑:“至少這一點,我們一直不存在分歧。”

宋麗麗掛斷電話,臉上浮現笑容。一個人飛得太急太高鋒芒太露果然不是好事,總有人會想折斷她的羽翼。

所以,一切只能怪平安自己,不然天下那麽多鋒芒為何季節只是看她不慣,不然為何她宋麗麗總能找到同盟軍。

彼時的宋麗麗,拼命為自己接下來的行為找借口;她忘卻一切行程的初心。嫉妒猶如毒瘤,在她人生的不同階段不時發作,吞噬她的所有理智及良知。

胡子沒有了,但只有有錢,有足夠的錢,從人海裏再撈出一個殺手之類的悍匪,還不是易如反掌。

她通過俱樂部的一個相識經理,在b處的地下室裏,戴著墨鏡見了一個外國來的男人。

很好,不是熟面孔。對方甚至承諾,幹完這一票,從此不再出現於中國。

宋麗麗把平安的照片和資料交給男人,男人匆匆回去裏面,介紹人說他在核對目標,要宋麗麗稍等一會。

男人很快從裏面出來,皺眉對宋麗麗說:“這是個大人物,要加價。”

“沒問題。”宋麗麗不假思索地說道:“錢不是問題,一半訂金,一半事成之後全給。”

“還有,你必須確保她能從家裏出來,她現在的位置,誰都不好下手。”

宋麗麗急道:“你不是最好的嗎?”

介紹人冷笑:“你的目標也不簡單好吧,一定要萬事周全,萬一出事的話誰都別想幹凈抽身。”

宋麗麗想了想,點點頭:“好,我有辦法。”

她現在不能靠近平安,唯一的辦法,是等清辰回來,因為清辰每次回來,都會安排葉家和平家兩家簡單聚一聚。

這次宋麗麗說服舅舅:“為何每次都是去葉家聚,不知道的,還以為姐姐沒有娘家呢,要不這次咱們包條船,也請親家他們出來。”

平常春皺眉道:“哪有多餘的錢,雖說你姐給買了房子,也買了車讓我開出租,但我賺的那點錢,還不夠應付日常開銷。”

宋麗麗從包裏掏出錢:“我有啊,舅舅我都工作了,我不是說了嗎,以後但凡我出來工作了,保準讓外婆和舅舅你過上好日子。”

平常春握住外甥女的手,老淚縱橫:“舅舅可算沒白疼你。”

蔣艷艷卻若有所思。宋麗麗走後,她拉過老伴:“春,你不覺得這個場景,總有點似曾相識嗎?”

平常春不以為意:“麗麗一向如此,和她媽媽一樣,心裏一直裝著咱平家。說實在的,麗麗雖不是我親生,但有時我覺得她比平安還來得貼心呢。”

蔣艷艷不屑道:“一張嘴而已,甜言蜜語誰不會,給我我還能把你捧成秦始皇呢。要我說啊,麗麗這孩子和平安是兩個極端,麗麗是嘴軟心硬,平安卻是心軟嘴硬。春你不要忘了,給咱們房子車子的,是你女兒不是麗麗,可別因為小恩小惠就忘了根本區別。”

平常春不耐道:“說得那麽嚴重,以前怎麽不見你對平安好。”

蔣艷艷嘟嘴道:“以前你女兒也不待見我啊。”

平常春嘆口氣,渾濁的目光似霧霾隱現。他抽旱煙,長長的吞吐之間,不覺也有了些浮生的感覺。看著妻子蓬頭垢面地為平凡餵飯,且不時呵斥兒子,模糊間,蔣艷艷的身影,竟然被另一個更清晰的身影代替:若幹年前,平安的母親又何嘗不是這樣,因為有了和一份男人共同養育生命的信任,便不再掩飾自己,以最粗俗本質的面目呈現,不管是面對丈夫,還是管教孩子。

平常春曾那麽想逃離那種窒息的、一眼就能看到頭的生活,但如今他發現,其實男人找誰結婚都一樣,女人嫁誰也都一樣,生活終歸會磨去所有美好幻想,以冰冷的柴米油鹽形式粗暴呈現。

女人從來都是別人的好,孩子,卻還是自己的好,這個道理,越是年老便越是明白得透徹。

清辰回來後,照例來看二老,平常春倚著門框墊著腳看清辰後面:“平安沒有來嗎?”

清辰別過臉,故意忽視岳父眼裏渾濁發黃的失望:“她身體不是很舒服,害喜害得厲害。”

“哦,”平常春跟在女婿身後,反手關上門,“她不是很會調理身子嗎,治好了那麽多人,輪到自己反而受苦。”

又似想到了什麽,繼續絮絮叨叨:“跟她媽媽一樣,她媽媽懷她時,吃什麽都吐,除了水果,可是又沒錢買蘋果,只能去附近鄉下買來新鮮黃瓜,或腌或拌,所以一家的孩子裏面,就她長得瘦小,但凡營養好點,她估計能和蓋子一樣高大。”

清辰笑笑,扶著岳父坐下。他有時覺得衰老不見得是一件壞事,除了皮膚松弛,還能讓心地柔軟。現在的平常春,除了有點貪財,其它倒沒那麽讓人討厭了。

041、致命危險

回來後跟妻子一說,平安對平常春的提議倒也沒說什麽,她想起了小時候的事:“那個人年輕時就這樣,最喜歡這些小情小趣,沒錢買花也要去外面路上采些野花回來插著,還常常說我媽媽是木頭,不解風情。”

清辰擔心妻子:“你吐得這麽厲害,能坐船嗎?”

平安搖搖頭:“現在好多了,四個月了,他總算不那麽鬧騰呢。”

平安輕撫肚子,目光變得如繁星溫柔。羅醫生早已給她照過b超,是男孩,而且是一個特別強壯的男孩,因為羅醫生說從沒見過這麽機靈的bb,儀器在左邊,他就跑到右邊;儀器在右邊,他便能立刻避到左邊,異常機警靈敏。

一如他的父親。

只是讓平安分外疲倦,不停在她肚子裏折騰來折騰去,也分外沈重,羅醫生說孩子骨骼重,是貴人之像。

葉清辰看著妻子腫著腳,艱難翻身的樣子,心疼不已,手輕輕拍在妻子肚子上:“臭小子,你給我老實點,再欺負你媽,出來我保證把你屁股打得比猴子更紅。”

似不滿被父親挑釁,平安的肚子突然破浪一樣起伏,平安輕撫那裏,無可奈何地笑道:“爸爸跟你開玩笑了,他才不會舍得打你,爸爸是這個世界上和媽媽一樣疼愛你的人,他會保護你,也會保護媽媽。”

裏面的翻騰才漸漸平息。

葉清辰嘆為觀止:“這爆脾氣,怎麽那麽像爺爺。”

周末的時候,葉家人,還有平常春一家三口,一起去了公園湖邊。因為是家庭聚會,加上葉家向來低調,又覺得既是親家請客,不能在對方面前太過招搖,所以這次出門,榮潔瑜並沒有安排太多安保,加上還有清辰在身邊,平安覺得應該已經萬無一失。

開始的時候一切都還很順利,船開到湖心的時候,大家都還吃著海鮮有說有笑,聊著天氣的話題,還說今年的冷空氣來得特別晚,應該能過個暖年。

平安一直微笑地看著自己家人。她吃得很少,因為海鮮寒涼,但她的心裏,卻裝得滿滿的。

也許是因為懷孕的關系,她對平家的對抗情緒,不再緊繃。

尤其當小小平凡、還有清逸一左一右齊齊抱住她,小小身子,溫潤如玉,似能熨平她一切棱角和悲苦從前。她抱起弟弟坐在懷裏,伸出五根手指;“平凡告訴姐姐,這是幾?”

平凡吃力地、一根一根地掰著她的手:“一、二、三……”

清逸不耐煩,一把握住嫂子的手:“笨蛋,是五啦,還用數嗎,每個人都有五根手指。”

平凡嚇得直哭。平安輕輕抹去弟弟的眼淚,又輕輕抱著清逸:“清逸,可不是每個人都有五根手指哦,有的人有六根手指,有的人,可能連手都沒有。就像地球上的其它生命,比如你最喜歡的玫瑰,可就算都是玫瑰,每一朵玫瑰都有它不同的地方,清逸你見過兩朵完全一樣的玫瑰花嗎?”

清逸搖搖頭:“放在顯微鏡下,每一朵都不同。”

“所以呢,”平安點點頭,“萬事萬物都有他的樣子。人也一樣,有的人高,有的人矮,有的人漂亮,有的人卻長相普通,有的人數數快,有的人數數慢,但這就是他本來的樣子。而我們要像喜歡每一朵玫瑰那樣,卻接受和理解每一個人他本來的樣子。”

清逸沈吟,繼而重重點頭:“我知道啦,姐姐,平凡數數慢,我數數快,我應該等他,而不是打斷他,破壞他本來的樣子。”

“說的太對了。”平安和清逸擊掌:“我們一起等平凡。”

榮潔瑜欣慰地看著兒媳,和丈夫交換眼神。得媳如此,還擔心後代的教育嗎?平安走過的所有艱辛來路,足以讓她站成比任何門第都高大有力的大後方。

世人都謂平安高攀,只有葉家人知道,這個女孩,溫柔慈悲,彌足珍貴。

酒席吃到一半的時候,平安是孕婦,有些尿急,可船上的兩個洗手間不知怎麽回事都壞掉了。無計之下,船家只好重新開回岸邊,由清辰陪著平安去如廁。

清辰後來總想起,其實有些事情還是有預兆的,比如平安那次的危險,離岸時還好好的廁所為什麽會壞掉?終究是他掉以輕心,或者說因為孕婦不能憋尿,在那種壞境下,他真的沒有時間去細想太多。

他看著妻子進去女廁,公園裏人來人往,完全沒有一點危險的征兆,就算他聞過無數陰謀與危險的味道,那天卻沒有任何知覺。

幸福總是讓人慵懶放松。

三分鐘後,平安還沒有出現,在外等著的清辰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他沖進女廁,撇開眾人,喚著妻子名字。直到平安微弱的聲音回應:“清辰我沒事。”

清辰始放下心來。

可當他在靠近裏面的隔間裏看到流出來的鮮血,還有妻子坐在馬桶上神色蒼白、渾身顫抖的樣子時,他被嚇壞了,本能地沖過去,用全部身子護住妻子。

“你受傷了?”他大駭。

“不是我,清辰。”在丈夫懷裏,平安驚魂未定:“是兇手的血。”

清辰凝神,他看出了蹊蹺,小心把妻子抱起,繞過那灘血,仔細勘查周圍,然後他問妻子:“瞧見對方樣子了嗎?”

平安搖搖頭:“他戴著滑雪面具,但能從身形和行動間看出是男人,白人男子。”

白人男子?

清辰腦海裏火光一閃。他一直守在女廁門邊,而裏面明顯是個封閉空間,所以如果有人從他面前進來,他不可能看不出異常。排除一切不可能後,剩下的便是唯一真相:兇手從一開始,就已潛伏在女廁裏面。

且明顯是沖平安而來。一環套一環,從船上的廁所突然滑壞掉開始,到平安遇險——他們不過是掉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

會是誰呢?清辰當然不想懷疑岳父,可是這一次的行程,卻是平家一力促成。

他抱著妻子欲出去,平安埋在丈夫懷裏,輕聲叮囑丈夫:“清辰,出去以後,什麽都不要提起,就當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可以嗎?”

042、上門算賬

“再說,我本來就什麽事都沒有。”平安補充道:“不過虛驚一場,大人知道了,只是徒增擔心,以後我盡量不出門就好。”

“是瓊恩。”清辰幾乎能斷定:“一定是他。”

所以才不曾傷害平安性命,也許瓊恩的目標,本就不是平安;和上次清逸一樣,瓊恩的目標,是平安肚子裏的孩子,他和平安的孩子。

清辰的拳頭在平安身後,緊緊握住。

而平安,只是默默看著自己的丈夫,擔憂的,想說什麽,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也許,等水落石出後,再把一切原委因緣告知清辰,這樣才最好。

她知道不是那個人,因為剛才出手救她的人,正是沙巴。

在她以為此命休矣的那刻,是沙巴橫空出現,生生替她擋住那一刀,並三兩下就制伏了兇手:“平安,人我帶走了,放心,瓊恩會給你公正。”

平安以為是苦肉計,像上次那樣,不過是傑克或者瓊恩的自導自演的另一出戲;直到兇手突然斷腕而去,寧可失去一條手臂也要逃走的時候,她才恍然明白:這次也許真的是沙巴救了自己。

“你一直跟著我?”她啞聲問那個男人。

沙巴慢吞吞地從地上撿起那只斷臂,也不知他到底塞在哪,回頭再看平安,已不見了那只斷臂。

“瓊恩說你心太軟也太容易相信人,葉將軍又不能常在你身邊,他既然能從你家裏把你帶走,別人自然也可以。可他又不想看到你被別人帶走,所以就把我留下來。“

平安沈默,她其實很想問,你保護我,那誰去保護他?但又想到傑克變色龍一樣的多面面孔,應該誰也傷不到他吧;可是轉念一想,又想到z國那麽多人想要他的命,一時又心亂如麻。

正反覆間,葉清辰已沖進來,然後一個閃眼,剛還在面前的沙巴轉瞬間就消失地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回去宴席,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平安平靜坐下,見蔣艷艷依然圍著平凡餵飯,平常春臉上更是如常,倒是葉建國問了句:“沒事吧,怎麽剛才岸上一陣喧嘩?”

“沒事。”葉清辰若無其事地答道:“好像有個小偷,不過已經被逮住。”

榮潔瑜搖頭嘆息:“世道得多亂啊,平安,沒驚到你吧,看來咱們以後還是少出門。”

平安笑笑,目光卻是直直盯著平常春:“我沒事,媽媽別擔心,剛才清辰也說人已被抓了,應該能殺雞儆猴,牽出他後面的人了吧,以後治安自會好起來。”

平常春的臉色看不出任何不妥之處,甚至還附和榮潔瑜道:“親家說的是,平安你還是聽你婆婆的吧,葉家不比尋常人家,還是註意點好。”

平安點點頭,她幾乎能斷定,此事斷斷不可能是平常春所為,因為他沒有那麽好的演技,在他最強盛的年紀,平安都能輕易看穿,更別提現在的平常春,已垂垂老矣。

所以,家宴散後不久的一天,平安給平常春電話:“以後還是別破費了,在家吃就可以,又隱私又安全,留著那些錢給平凡抓藥多好。”

平常春只諾諾地說道:“不礙事不礙事。”

“這次家宴花了你們不少錢吧,蔣阿姨也同意嗎?”平安換個問題:“她看錢看的那麽重的人。”

平常春這才嘆息道:“你阿姨也感激你了,但這錢真不是我們出的,是麗麗那孩子,擔心我們天天去葉宅吃喝,平白讓你婆家人看低你,說好歹我們平家也做一次東。”

果然——

平安心裏冷笑,語氣卻沈緩了許多:“她的錢你們就花得心安理得嗎,還不是覺得欠了人情債,以後這些形式上的東西就別弄了,不管是過日子,還是走親戚,重要的是心意,在哪裏吃什麽都不重要,多走動就好了。”

“好好好。”平常春一連跌聲應道,這還是平安第一次主動邀請說要多走動,是否預示著,女兒心裏,沈積多年的冰雪已融化?

平安去宋麗麗工作的銀行,帶著自己的財務經理,並指明要宋麗麗服務。銀行的人一聽平安的名字,立刻全部陣仗出動,行長更是反覆叮囑宋麗麗:“當初你來應聘的時候,可是說平安是你的表姐,榮家是你的表姐夫,如今你的這個財神爺表姐終於來了,如果能通過她和榮氏企業搭上線,宋麗麗,副行長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宋麗麗嫵媚一笑:“我還以為您當初錄用我,是因為你我之間在俱樂部的緣分呢。不過沒關系,我姐這不都自動送上門來了嗎?”

她嘴上說得雲淡風輕,其實心裏也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已;她自然知道平安是為何而來,自從上次家宴行刺失敗後,她便預見了這一天的到來。

她只是想不到,平安會以如此隆重的出場方式,來到自己工作的地方;不像是來問罪,更像是來談判——是的,也許她依然有平安想要的籌碼,或者是威脅。

“麗麗,給我一個名字,是誰給你錢,指使你做這些事?”平安開門見山,撇去所有人:“血濃於水,不管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麽,我始終是你姐姐,你親舅舅的女兒,我們是一家人。”

“是嗎?”宋麗麗冷笑,一副豁出去的表情:“你有把我當妹妹看嗎,你住豪宅開公司,我呢,如果我是聞名天下的平安的妹妹,為何要蝸居於這小小格子間,對所有人都賠盡笑臉?你是給了我戶口還是給了我錢或者房子?不僅如此,我求你公公幫我解決趙權的戶口問題時,你還羞辱、趕走我們如同趕走兩只讓你礙眼的蟑螂?”

平安點點頭:“我就知道是這事。不錯,我是不想幫你們,因為你們還年輕,通過自己努力會有無數可能,但如果我幫你們走捷徑,你們以後會以為人生真的會處處有捷徑,目標也很容易到達,這樣對你們,有害無益。還有,我給你舅舅買房子給他安排工作,並不是因為他是我父親,所以我偏幫。這些年來因為他的變心我吃了多少苦,我媽媽又是怎麽死的,你以為我能忘記嗎?我幫他,不過是因為平凡的病情,在這裏能接受更好的治療,不管我們大人之間發生了什麽,平凡是無辜的,他應該得到幫助。”

043、疑竇

“而你和趙權不同,你們還如此年輕,又都是名牌大學畢業,完全可以憑借自己雙水創造你們的生活,你們心安理得的生活。”平安語重心長:“麗麗,話我不都說了,我不想過多解釋,你自己去想,總有一天,你會明白。”

“今天我來,主要是想為你一句話,那個國外的殺手,到底和你有沒有關系?”

“不錯,確實是我找的。”宋麗麗把心一橫,宴席本來就是她安排的,那個殺手後來電話裏也說撤離時負傷留下了血跡,依葉清辰的脾氣和能力,找到並抓住那個殺手只是時間的問題,既然如此,倒不如爽快承認:“不過我想要的不是你的性命,因為你死了,你丈夫肯定會查出我,對我報覆,我沒必要為你把命都搭進去;我只不過是想嚇一嚇你,原因你也清楚了,你對我不仁,我又何必把你當姐姐?”

平安點點頭:“好,我不追究,只要你告訴我你背後的名字,我饒你這次,你給我一個名字,我也把我理財經理的名字和電話告訴你。”

“沒有人。”宋麗麗把脖子一昂:“自始自終都是我一個人做的,我出的錢,我找的人。”

“是嗎?”平安冷笑道:“那我們查查你的賬戶如何,一周之前,你的卡上突然多了五百萬,從離岸開曼匿名賬戶,你覺得我如果把這筆轉賬記錄提供給你的情人行長,或者銀監會,會有什麽結果?會不會覺得你洗錢?”

“平安你無恥。”宋麗麗咬牙切齒:“竟然敢查我。”

“我再無恥也沒你無恥。”平安嘆息搖頭:“為何你永遠是這樣,只能你負別人別人不能負你,這個世界不是圍繞你轉的,難道出來工作這麽多年,你還不明白這個道理嗎?麗麗,是你惹我在先,我為自己討回公道,你竟說我無恥?”

宋麗麗沈默,權衡利弊,她知道今天不吐出點什麽,平安絕計不會放過她,便道:“好,我說,但是你也得答應我一個條件,不準去找她,至少不能看起來是我出賣她;你既然能查到開曼賬戶,自然可以追查到底;還有,炒掉你的理財經理,以後我來幫你處理財產問題。”

平安冷笑:“我今天只會做一些資金定投,我的理財經理跟了我三年,抱歉,我信任她多過你,所以我不會炒掉;還有,其實你不告訴我,我也能說出那個名字,是季節對不對?”

平安的對手,宋麗麗這些年的靠山,不一直是那個人嗎?

“你的胃口太大,我不喜歡這種貪婪的樣子,讓你看起來很是醜陋。”平安站起來:“不過你放心,你是我妹妹,我不會和你計較,自然也不會出賣你。

她定定平視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當然,這個世界最是公平,你想要更多,自然要付出更多。麗麗,我現在再問你一件事,上次幫季節找來胡子的,可也是你?”

宋麗麗點點頭,自此她已完全豁出去:“不錯,有人給了我一個電話,說只要找到這個人,平安你便不能再囂張,說這個姓胡的,是你的死穴。”

“所以你找到胡子後,立刻找了季節,你知道她恨我至極,一定會對此感興趣?”平安苦笑:“可你知不知道,麗麗,如果你當時幫我找到這個人,我會比季節給你更多,你明明知道,胡子,還有他背後這個人,是殺害我母親的人,你為何——?”

平安說不下去了,她只覺得人性如此之陰暗,無力感幾乎抽幹了她全身,她有些胸悶透不過氣來。

她攙扶著沙發邊沿站定:“麗麗,告訴我那個給你電話,知道我們所有事情的人的名字,麗麗,我可以答應你任何要求。”

宋麗麗呆呆看著平安蒼白的臉。所以這真的是她情緒和人生的死穴,關於胡子,關於她母親的死?

她茫然搖頭:“我也想知道,如果我若早知道這個名字對來說這麽重要,我拼死也要打探到,不是想幫你,而是可以用來和你交換我所要的一切。可是我也真的不知道,我當時還只是個大二的學生,對方給我電話,又交代我怎麽做,我賺到10萬元,我就覺得,有何不可。既能傷害到你,又能賺錢。我當時真的沒想到這背後的陰謀。”

平安面容慘淡:“那你覺得會是誰,這麽了解你我之事,利用每一個恨我的人,不斷在我身邊制造事端,並奪走我最愛的人的性命?”

宋麗麗低下頭,漠然道:“誰知道呢,十年前,誰會有那麽多心計和能力,找到胡子那樣的人對付你,你難道就沒想過嗎?誰這麽恨你,誰又能指使胡子,你難道還想不到嗎?”

平安搖搖頭:“難道你能想到?”

“當然。”宋麗麗冷笑道:“既然胡子能把吳勝利的死算在你頭上,別人為何不可以?她不是一度因為吳勝利的死和你絕交嗎?還有,胡子為何只找你覆仇,對拋棄吳勝利的蓋子卻一直不聞不問,姐姐你不覺得奇怪嗎?”

平安心頭重重一創,那些奇怪的過往一一又浮現在眼前,還有胡子最後猙獰的笑臉:平安,你一輩子都想不到這個人是誰。

他寧願以死相抵也不肯說出這個名字,那個藏於他內心、也許還是靈魂深處的名字。還有季節離開時諱莫如深的笑容:平安,你得到清辰又如何,你身邊藏著一個你永遠想不到的敵人,一顆毒瘤,你的人生永遠不可能平安健康。

……

還有她與她的日漸生疏,漸行漸遠……

平安驚出一身冷汗。不,不可能,不可能是蓋子,那個為了她可以犧牲自己清白及前途的蓋子,平安懷疑誰都不能懷疑她。

只要一想到那個明晃晃的夏日午後,當蓋子被那些沒有執照的黑診所醫生及護士推出來,骯臟白布象征性地覆蓋在她孱弱的身上,蓋子虛弱地看著她笑,明明是38度的高溫正午,她整個人卻如篩糠一樣發抖,邊抖邊顫聲安慰好友:“沒事了,終於都結束了。”

044、探訪

怎能沒事呢?彼時的平安,還不知道,蓋子肚裏孽種的由來,待明白時,她只覺得萬箭穿心,萬死莫辭。

她以為能繞過去的前世的坎,最終命運卻已更兇狠、更直接的方式,回報於她,或她所愛的人。

每每想起那些,平安便覺得黯然,這個世上誰都可能會騙她,離她而去,但這個人,絕對不會是蓋子。蓋子始終都會在她身邊,哪怕她今天已經走遠,翺翔於另外的世界。

平安對宋麗麗搖搖頭:“不可能是她,麗麗,如果是她,我早就活不過今天。”

因為平安是願意把命都給蓋子的人——這一點,平安明白,蓋子也明白。她想要平安的命,太容易,也太多機會。

“誰知道呢。”宋麗麗冷笑道,臉上表情也越發篤定:“也許她並不想要你的命或者讓你這麽快死呢,也許她只是想看到你痛苦,看到你慢慢失去一切呢?也許真的不是蓋子,而是葉清辰身邊的人呢?比如那些葉家得罪過的人,或者當時並不想你和清辰走在一起的人,畢竟那麽多警察,胡子依然能逃走,你敢說其中沒有隱情嗎?”

平安被問住,怔怔看著宋麗麗,好像不認識這個表妹似的。

“你為何會這麽想?”

宋麗麗笑得越發冷淡得意:“也許只是因為我站在局外,旁觀者清吧。”

她朝平安伸出手:“怎樣,姐姐,我現在可以見你的財務經理了嗎?”

平安茫然點點頭,給了她一張名片:“她就在另外的會客室等你。”

平安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家的,高一腳低一腳地如踩雲端,就連榮潔瑜擔心地迎上來;“孩子你怎麽啦,臉色這麽差?”

平安也只是輕輕推開她:“我沒事。”

頭重腳輕地上樓躺下,看著琉璃的天花板沈思發呆。她承認,宋麗麗的話已在她心裏種下陰影,她不曾懷疑蓋子,但誠如宋麗麗無意間說起,如果是葉清辰身邊的人呢?

在傑克之前,她從來不知道清辰的世界,原來充滿如此多的危險及算計,連環套,以命搏命,萬死一生;同樣,在榮潔瑜試探那十萬元之前,平安也不知道,清辰看似四海為家,但實際仍牢牢掌握在榮潔瑜手裏。

連兒子的傷病都可以利用,並以最體面和最徹底方式,了結了與季家幾十年的交情。一介女流,手握幾百億美元的身家,生意做到全世界,打交道的人都是各國政要或首富,沒有城府或狠絕,不可能掌控。

又想起最初的時候,榮潔瑜明明白白地告訴自己:“平安我本來是不中意你做我葉家媳婦的,在有機會了解你之前;我想象中的兒媳,雖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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