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課下課後,蔣依依找上樓來。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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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貨店或小吃店,都比這強。”

張霞推辭了幾下,後來見葉清辰也勸她收下,她才千恩萬謝地放好了銀行卡,並信誓旦旦地向兩人保證:“我一定會照顧好他,他是我男人,我這輩子還指望著他呢。”

平安點點頭:“那樣最好。曹青園是個善良的人,他要是認準了你,會拿命對你好,張霞,請不要辜負他,永遠不要。”

張霞臉上又飛起紅雲:“平安你這麽說話,就像小姑子一樣。”

這兩個人,看起來惺惺相惜,有過命的交情;遠不是丈夫之前說的,倆人從初中就開始互相看不順眼,直到平安醫好公公的病。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用自己魯莽而執擰的方式回報著。平安和曹青園,完全是一樣的人。

從羊城歸來後,平安也大病一場,清辰把全部的假期都用上,包括明年的,一方面陪著平安,一方面四處打聽胡子和蔣依依的下落。

好在生意都上了正軌,不曾停頓,收入每天都源源不斷的流到賬戶上。平安除了休息和看書,上課,還抽空買下了三環內的五套房子。

她喜歡購置不動產,更喜歡儲蓄的感覺。

清辰時常笑她鉆到錢眼裏,可平安義正嚴辭:“你從沒挨過餓,也從沒被一分錢難倒過,你當然不知道金錢的重要。”

清辰咳咳兩聲:“你忘記我倆第二次見面,我差點被扣下洗盤子?”

平安不禁一笑。時間過得好快,轉眼就是兩年,而兩年前的一幕幕,如今想起,歷歷在目,就像是昨日發生,新鮮而不曾褪色。

129、搬回葉宅

這兩年,平安經歷太多事,幾乎把她一生都快走完。但也不是沒有收獲的,三家店,合作中外兩個品牌,一個深愛的自己的男人,還有一個深愛自己的女人。

蓋子去了港島拍戲,要下個星期才回來。她給平安寄宣傳采訪的錄像,錄像裏,這位名氣響徹香江的新晉女星,用半生不熟的粵語,說著她的童年,她的父親,她叛逆的青春,以及她花好月圓的現在。

唯獨沒有她的母親。

平安看著鏡頭裏巧笑嫣然、美顏無雙的蓋子,用得體、官方的語言回答下面記者的提問,甚至連笑容都好像經過計算,什麽時候該笑,該露出幾顆牙……

蓋子已駕輕就熟。

亦聽說她和季杭同一專機回來。沒來看平安,因為不停的通告及更多的電影項目。也沒再見到大勇。這兩個人,已好想從b城、從平安的生活裏,消失良久。

倒是她的準婆婆,榮潔瑜每天都會來看她。這個大忙人,挺著即將臨盆的大肚子,提著湯湯水水,一遍遍對平安說:“搬去家裏住吧,我讓保鏢每天接送,如果我早這樣安排,你什麽事都沒有,安全得很。”

清辰當然也希望女友能和家人在一起,這樣他不在的時候,也好相互有個照應。但他知道女友心裏有疙瘩,所以也不強求。

這世上婆媳關系本是難題,能處成母親和平安這樣,已屬難得。

他只是讓母親對平安好點,再好點。

榮潔瑜敲他的頭:“說的好像我虐待你媳婦一樣,果然兒子是為別人生的,指望不上,我和你爸呀,以後還是好好待你妹妹。”

話雖這麽說,榮潔瑜依然每天雷打不動地給平安送湯送水,噓寒問暖,最後還是平安自己過意不去,心疼她一個大肚婆來回奔波,終於點頭答應,搬進葉家深宅。

她住進婆家後,清辰這才放心離開。而在清辰走後不久,榮潔瑜肚裏的小生命也呱呱墜地——如全家人所願,是一個健康的、粉妝玉琢的小公主。

葉建國和榮潔瑜夫妻倆高興地無所適從;連葉衛國都因為開心,胃口都見長了許多。

只有在外執行任務的葉清辰,這一次出差的時間似乎分外漫長,一個半月了也沒有回來;且電話也斷了,沒收到任何消息,也沒給家裏來過片言只語。

但沒有消息,或許才是好消息。

平安深知藏著掖著才是他們的生存之道。她也早已習慣這種生活,

就這樣,平時上學忙生意,閑暇時幫著照顧新生兒,日子過得平靜如水,倒也舒坦。

不知是不是註定的羈絆,這個孩子和平安甚是親近,每次哭泣時,只要平安抱住她,她便能安靜;也只要平安換尿褲,阿姨們都不能靠近;有時甚至連榮潔瑜都無濟於事。

榮潔瑜哭笑不得:“這到底是我生的,還是平安生的?”

她高齡產女,本就氣虧血虛,此時樂得輕松,只是糾纏著平安,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霸占她。

“平安,你幹脆休學,先把婚結了如何?我覺得已離不開你。”她可憐兮兮地看著平安,因為自產下幺女,那些洗澡擦身的事,幾乎都是平安在幫她做。

榮潔瑜不喜歡外人碰她身子,又有嚴重的產後抑郁,平安憐她不容易,基本上也都遷就她,只有催著結婚這事,她頗有些哭笑不得:“阿姨,我才20歲,還不到法定年齡好不好?”

“對哦,你才20歲,我怎麽一直覺得你和我差不多年紀。”榮潔瑜恍惚地:“我怎麽覺得,你好像我妹妹。”

平安心裏哀嘆一聲,以前是兒媳,後來是女兒,現在是妹妹,她真不知道,隨著榮潔瑜對她越來越依賴,以後她還能把自己當啥。

再說她結婚,也要有個人可以結呀,清辰這天天不著家的,她能找誰結?

不僅清辰不在身邊,蓋子離自己的生活也越來越遠,聽說她又接拍了一部劇,投資人正是季杭,平安第二次見到她,還是在一個公開的場合。

她代替榮潔瑜去參加一個頒獎晚會,類似年度風雲人物,其實就是商界和娛樂圈的一個混搭飯局,她坐首席,蓋子則和季杭坐在下幾桌的位置。

蓋子先看到她,遙遙和她招呼,平安驚喜,她正覺得晚宴太無聊還想趁早溜走,蓋子這一來,她便不想走了。

平安想換去她們那一桌,卻被主辦方婉拒:“您是榮氏的兒媳,是我們最尊貴的客人,等下還要頒發我們最重量級的一個獎項,您也不希望聚光燈打到你時,您從後面走出吧。”

平安微笑:“榮氏在乎的早已不是面子問題,就算今天我坐最後一排,我相信,榮氏依然有足夠份量。”

最後主辦方還是把平安調到了蓋子旁邊。

蓋子嘖嘖稱奇:“傻不傻啊,首席c位,那麽多人消尖了腦袋想上去,你倒好,主動來到我們人間。”

平安眨眨眼,笑道:“又不是我,等有一天,他們以我的名字給我派請帖時,我再名聲言順地坐首席吧。”

她不覺得榮潔瑜會在意這些小細節,就像前世的李嘉城不見得會在意是否是首富位置一樣。

他們自己已站成高山仰止,無需任何人擡舉。

也見到季杭,禮節性地問候:“季節在加州,應該如魚得水吧。”

季杭點點頭,笑笑:“一時風頭無倆。”

“她下個月就回來,生日。”他補充道,想了想,又對蓋子及平安道:“屆時歡迎兩位美女光臨寒舍。”

平安還沒什麽,那邊蓋子已嗤之以鼻道:“就你那別墅還寒舍,別拐著彎顯擺好嗎。反正我是不去,你家那姑奶奶不是最討厭我了嗎,反正我是伺候不起。”

季杭的笑容變得有些尷尬,也有些小心翼翼:“不去就不去,幹嗎發脾氣。季節是不是姑奶奶我不知道,但你可是我的姑奶奶,行了吧。”

蓋子飛橫了他一眼:“這還差不多。”

平安看得目瞪口呆,趁季杭走開與他人應酬的當空,她指著季杭,悄聲問蓋子道:“你們——?”

蓋子放下她的手:“沒有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哈。我可是有大勇的人。”

130、比珍珠還真地的真心

“可他——?”

“他願意犯賤我幹嗎攔著?”蓋子不屑道:“一個二世祖花花公子而已,誰也攔不住他有錢任性是不是?”

良久,見平安緊縮眉頭,似有些悶悶的樣子,蓋子長嘆口氣,輕聲說:“以為我變了?會學著踩男人上位了?平安,如果我說,一切都是原來的樣子,特別是,我還是我,一切都不曾變化,你會相信嗎?”

“我和季杭之間,盡管所有媒體都在亂寫,但我告訴你,我和他是清白的,雖然他對我是有好感,但這份好感還不至於可以讓他迷亂到為他千金散盡、得罪全天下的地步。他在我身上每投資一分錢,都可以為他帶來一塊錢的利益,你覺得他為什麽要如此遷就我?”

平安肅然:“蓋子,想不到你已走這麽遠?”

蓋子驕傲地擡頭:“那當然,你不也曾說過,也許我唯一能吃飯的,便是我的這張臉嗎,我很慶幸,也很感激,你當初帶我走上這條路;如今,我沒有成為某一個男人的金絲雀,反而成了無數男人心中的女神。”

平安看著她,竟有淚濕的沖動。要知道前世裏的蓋子,就是活成了吳勝利一個人的私藏,所以最後才落得那般下場;誰成想到,今生,蓋子已自己醒悟,在她才21歲的小小年紀,就有如此智慧,平安簡直能斷定,蓋子這一生,定能穩妥安好。

“大勇不介意嗎?”

蓋子搖搖頭:“我倆是親人,親人從不會懷疑對方對自己的愛,不是嗎?”

她若有所思,繼而說道:“我的每一份合同都出自大勇之手,我們倆賺的每一分錢,都存在我們的聯名賬戶裏。而且大勇現在,比我還忙——”

頓了頓,她又說道:“除了我,他還簽約了其它幾個姑娘。”

“是嗎?”平安正待細問,季杭已走過來,開玩笑地看著兩個女孩:“平安,怎樣才能追到你身邊這位美麗的女伴?”

平安眨眨眼:“用真心,比珍珠還真的心意。”

季杭哈哈大笑:“為什麽不是最大的珍珠呢,你們女生不是都喜歡亮閃閃的東西嗎?”

“也許是因為——”平安緩緩轉頭看著女友,柔聲說道:“我身邊這位美女的女伴,本身已是這世上最閃耀的存在。”

“平安你擡舉我。”蓋子迎視著好友的目光,目光如錦繡:“你才是這世上最耀眼的存在,不光自暖,還能點亮別人。”

季杭先是一呆,繼而撫掌:“好一出姊妹情深,讓我想起《流金歲月》。”

說到港劇,待季杭又走開後,蓋子才想起和平安說另一件事:“我想她看到我了。”

平安一時沒反應過來:“誰?”

“上個月我在港島某電臺做嘉賓錄節目的時候,有個聽眾打進來電話,她只說了一句話:別吃飯店裏的食物,香港炒菜都放蝦油蠔油。”

平安心裏驀得一沈,她知道,蓋子對大部分海鮮都過敏,尤其是蝦蟹。

“然後呢?”平安不禁急切問道:“你有沒有跟她說話,問她電話,找到她住處,或者見到她?”

蓋子搖頭苦笑:“我當時完全嚇住了。我雖然對她的音容相貌已全無印記,但我知道是她,一定是她。一則港島沒幾個人會說普通話,二則,這世上也沒幾個人知道我的飲食忌口。可是待我回過神來時,那邊早已掛斷了電話;後來我去導播室看來電顯示,你猜怎麽著,竟是一個公用電話亭打過來的。”

“平安,她是立意不想見我了,就算我名利雙收又如何,她既然當年能狠心拋棄我,如今又怎會把我的成績瞧在眼裏。只怕人家現在富貴太太當著,還提防我去打擾人家呢。“

平安難過。母親的離去,一直是蓋子心中巨創。這些年來,她一直懷疑是不是自己不夠好,不夠乖,母親才會不顧骨肉親倫離她而去;所以她努力變強,變得有錢,變得和她母親所期望的生活一樣。

可如今,就算她擁有一切,就算她能給那個女人曾向往的生活,可她還是被放棄。出現卻又曇花一現,怎不讓蓋子傷心失望?

蓋子之所以和季杭等攪合在一起,只怕與此事也脫不開幹系。

平安握住蓋子的手:“不是的,蓋子,或許她有想見的理由,卻有不能相見的苦衷,你不是母親,永遠不會想到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感情。所以蓋子,不要因為此事就否定努力,還有你自己。蓋子你是最純的珍珠,值得這世上最珍貴的愛。”

蓋子楞楞看著平安,良久,苦笑:“平安你錯了,這世上,愛情的結晶少之又少,湊合過的,傳宗接代,或者不受歡迎的生命,卻數不勝數。”

平安失語。

她想到了那年羊城腥熱的南風,潮濕的黑診所,蓋子大出血,差點沒了半條命……

她虧欠蓋子,一輩子都還不清。

她決心彌補。但在港島尋找秦玥,比在t城尋找蔣依依還難,難上加難;平安又不想動用榮家力量,雖然她知道,榮潔瑜與港島那邊,親緣深厚。

榮潔瑜抱著繈褓中的女兒葉清逸,還有平安,乘專機去港島飲茶,把平安介紹給榮家的每一個人:“我兒媳,平安,b大的高材生,做生意的奇才,也是榮氏企業未來的女主人。”

所有人都打量著平安,不理解榮潔瑜安排:“清辰不願意繼承,可你如今不是有了清逸嗎,為什麽要把產業交給一個外人。”

容潔瑜一句話就懟回去:“平安將來生下的,是我的孫子;而我的清逸,我才不想她被這染缸般的社會算計和汙染,我要讓她當一輩子的公主。”

平安對一切審視或猜度的目光,只低頭,眼觀鼻鼻觀心。榮潔瑜擡舉她,不意味著她就要翹起尾巴。

這麽多年,歷經生死,平安早已只相信自己雙手,連羨慕他人這種多餘和浪費時間的感覺都已鈍化,更別提嫉恨。別人再有錢有力量又如何,就算給你一點又如何,你自己生活的改變,只能依賴於你本質的改變。

131、你我各自天涯

比如你的努力,你的真誠,你對生活纖細入微的敏感體驗。

葉清辰影響她太多。不在乎他人眼光或評價,努力真誠活出自己即可。

可有些人,心裏沒有長出大樹,便希冀攀附高枝。

季節如是,宋麗麗如是,連宋超也如是。

平安在圖書館遇到他。

臨近期末考試,位置異常緊張,基本上早上八點去,那裏已經空無一座。所以,當宋超遙遙朝她招手時,平安看了看黑壓壓的人頭,還是走過去,和他坐一起。

大勇曾說自己怎麽也不理解這些大學生,為什麽不能在家覆習,或者幹脆去酒店開個房覆習,為什麽非得擠在圖書館裏,空氣那麽差,還處處有一股臭腳丫子味。他不明白的是,那種擠在一起覆習、你追我趕的感覺,才是大學生活的精髓。

平安躡手躡腳地走過去,輕聲問宋超:“怎麽會還有一個位?”

“室友本來說過來,結果臨時有事。”

平安以為季節已回來,因為算算時間,那邊正是冬假時間。

“上次季節生日,你去了嗎?”平安問宋超:“聽說她在那邊又是首屈一指。”

宋超猶豫一下,才對平安說:“能不能不再提這個名字。”

平安怔住,難道他倆的感情觸礁了?難道季節在那邊有了新歡?

平安不便多問,便埋頭專心覆習。

倒是宋超,完全沒了看書的欲望,不知是因為旁邊坐著平安,還是平安剛才提及季節,他放下書本,去走廊盡頭抽煙。

回來時,發際眉間已染上風霜,瞧著有些憔悴的味道。平安擔心他:“中午一起吃飯?”

宋超苦笑:“可以嗎,你現在是大人物,而且,你不怕我們教官吃醋?”

平安溫柔一笑:“我們的教官啊,說這世界有那麽多美酒,他挨個去品嘗都擔心一輩子喝不完呢,哪有時間喝醋。”

宋超盯著平安,一臉的安詳,安定,歲月靜好,他知道,這個女孩找對了人。

只有心懷幸福及感恩的女人,才能笑出這樣的笑容。

他羨慕她,也祝福她。這個善良的、努力的女孩,值得這世上最美好的感情。

中午的時候,兩人用書本及水杯占住位置,去西門外找吃的。

天色暮沈,這裏一到冬天,便感覺沒了白天和晚上的區別。肅風夾雜著雪花,迅速把形色匆匆的三五人群吞沒。

這樣的天氣,當然是吃火鍋啰。

巧的是,兩人去的,還正是上次四人偶遇的那個餐館,那時,葉清辰還坐在輪椅上,那時,宋超剛和季節走在一起……

“要不要換個地方?”平安擔心舊地重游,物是人非,宋超會難過。宋超卻搖搖頭:“這裏的羊蠍子才最地道。”

兩人點了大盤的羊蠍子,還有牛肚,宋超還叫了本地的那種豆汁兒,盡管來這裏已兩年,可平安一直吃不慣這種味道,她看著宋超轉眼間就半斤下肚,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光是想象,胃裏就泛酸。

宋超笑笑:“豆汁兒配著羊蠍子,才是老北京的味道。”

“季節最愛這樣吃,久而久之,我也上癮。”

哪裏是老北京的味道,明明就是季節的味道。

“喏,剛是你說她的名字,我可什麽也沒說。”

宋超點點頭:“胃裏暖起來了,所以現在百無禁忌。”

平安反而什麽都不想問,感情最是無解的事情,她不關心那段感情,她只關心曾經的同學。何況美食面前,她可不想破壞心情。

還是宋超主動告知,或許是喝飽了豆汁的緣故,或許是餐館的暖氣,讓他面色紅潤,心情放松。

他開始侃侃而談:“我在考托福,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大三我就可以拿到斯坦福的通知書。”

這還這真是一個讓人震驚的消息。

“可是為了她?”平安小心問道。

宋超毫不猶豫地承認:“當然。”

“值得嗎?”

宋超淡淡一笑:“也許在你們眼裏,她無惡不作,是個壞透的人;但在我眼裏,她卻是一個單純無助的女孩,單純到只能用那些最弱智的手段去捍衛自己,攻擊敵人。”

平安幾乎啞口無言,說季節單純,這得對單純有多大的包容啊。可見情人眼裏出西施,這話一點也不假。

平安也無意去辯解,你永遠也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不是嗎?

似瞧見了平安眼裏的不屑,宋超補充道:“她所做一切,不過是所求不得,所以才做出如許違背她內心之事。而她對葉清辰的感情——平安你不覺得一個女人能喜歡一個男人十幾年,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敬佩的事嗎?何況季節自己條件還那麽好,她要什麽樣的男人要不到?”

平安不再想說任何話。因為如果告訴宋超,季節之所以背叛自己十幾年的單相思,最後會選擇宋超,就是因為葉清辰失去了條件——他們這些人眼裏,所謂的“條件”。

她不能去刻意提醒他,他不過是備胎之選,那對“驕傲”的宋超來說,不見得是一件好事。而且,價值觀不同的人,說再多,又有何用。

但願他最終能求仁得仁,他愛的,終有一天能以同樣的盛情對待他。

同學一場。

後來,平安再也沒有去圖書館覆習。

後來,聽說宋超已近乎滿分的成績通過了托福考試。

後來,宋超終歸還是去了大洋彼岸……

不同的目的,不同的歸宿,日子就在這些選擇及得失之間,不喜不悲地如水滑過。這期間,平安的美容院又擴大了規模,除了社區連鎖,平安開始把目光瞄準了商場及星級酒店。

賺有錢人的錢,才能最賺錢。這是國人總結的猶太人生意聖經。

平安卻覺得這是一個水到渠成的過程,積累到一定地步,眼光和實力自然變得開闊。

她拒絕了榮潔瑜資金入股上市的建議,這是她的孩子,她不允許任何人染指。

她對“浮世繪”有情結,真正去做一件事、去做一件好事的初心,她不想改變。

葉清逸也漸漸長大,平安畢業時,她已是一個兩歲多的女孩,粉狀玉琢,備受寵愛,就算用全世界的盛美之詞去愛她,平安都不覺得為過。

001、出事

這女孩,與平安似有天生羈絆。也有刁蠻任性之時,別人的話,包括榮潔瑜的話,她都不聽,卻唯獨對平安言聽計從。平安叫她往東,她絕不往西;平安叫她吃飯,她就乖乖吃飯,絕不會玩玩具。

有時清辰回家休息的時候,兩人便帶清逸出去玩。小小人兒,一手牽著哥哥,一手牽著平安,任誰看見,都以為是一家三口,光芒耀人。

“要多生幾個啊,姑娘,不然這麽好的基因,就浪費了。”路人停下來逗可愛的清逸,還不忘打趣這對年輕的“小夫妻”。

這時候,清逸總是奶聲奶氣地對哥哥和平安說:“聽到了嗎,爸爸媽媽,快給我添個弟弟。”

完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古怪精靈模樣。

兩人哭笑不得,待那些人走遠後,清辰刮妹妹的鼻子:“記住,我是哥哥,不是爸爸,咱們有一個共同的爸爸和媽媽,他們雖然老了,但他們都在盡全力地陪護你長大,尤其是媽媽,生你的時候,可是拼了老命的。”

清逸小雞逐米似的點頭:“知道了,我有個生我的爸媽,還有個陪我玩的爸媽。”

清辰長嘆一聲,完全敗下陣來。

玩了一會,清辰接了個電話走開,他安頓平安和妹妹坐在咖啡廳裏。平安去買咖啡的時候,一個外國男人背著背包走進來,環顧四周,最後坐到清逸身邊,似被女孩吸引住,不停和清逸說話。

他俯身貼著清逸,背對著平安。看不清他面容。

平安擔心,買好單後咖啡都來不及拿,疾步走向清逸。

清逸伸出小手,指著平安:“喏,這就是我媽媽。”

男人順著清逸的手,轉頭望向平安,不知是他的長相,還是他的那兩道目光,讓平安的腳步,生生停住。

她從沒見過長得這麽好看的外國人:一雙綠色的、明亮柔和的眼睛,修得棱角分明而看上去很柔軟的胡子,還有他柔軟紅潤的嘴唇,柔和的視線——讓人情不自禁地去聯想,也許他的心,也會異常柔軟。

也長得,異常英俊善良。

平安一向對外國人不感冒,尤其是白人和棕膚男子,總覺得他們好像沒進化完全的人類,所以身上才殘留那麽多毛及體味;但眼前男子,超出平安預料。

“這是你們的孩子?”男人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平安穩下心神,避開男人溫柔視線:“先生你有事嗎?”

“你的英語說的很好。”男人的聲音,比他的長相更溫柔。

平安笑笑:“謝謝。”

她挨著清逸坐下,隔開男人和小孩。男人似感覺到了她的戒備,微笑解釋:“她太可愛,讓人忍不住想接近。”

平安稍稍放下警惕,清逸一向如此,走到大街上,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無不招惹過來。

“看到她媽媽,我才知道原因。”男人突然又說了一句。

平安的臉,驀地通紅。剛想解釋,男人已倉促起身,在清逸頭上輕輕摸了摸:“真開心,剛來中國就遇到這麽可愛的一家人。小妹妹,要好好長大哦,再見。”

“再見。”平安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剛想回頭提醒清逸不要再亂叫自己媽媽,否則真正的爸爸媽媽聽了會難過。聰敏的清逸卻已搶先一步:“姐姐你不是說外面壞人多麽,我叫你媽媽,他們就不會抓我;而如果我叫你姐姐,他們會以為你也是小屁孩,說不定會把我倆都抓走的。”

瞧,說起來還頭頭是道,還挺有邏輯。

平安哭笑不得。

聽清辰說,榮家祖上世代經商,人丁單薄的原因就是因為被綁架和撕票的太多。傳到榮潔瑜這一代時,基本上就剩下他母親這根獨苗。所以,榮家的每一個孩子,生下來第一件事,不是咿呀學語或行步,而是學會如何自保。

清辰用拳頭和一身功夫,清逸則用她的狡黠及無敵天真。

只可惜,這般人小鬼大的小女孩,左防右防,即使萬般周全,卻仍然被有心之人鉆了空子。

那天,葉建國和妻子去了郊區別墅,看望葉衛國。一到夏天,老人就要去那裏避暑療養。清辰回了部隊,平安則在學校準備畢業論文。家裏只剩下阿姨及保安,緊鎖大門。

一切都安然無恙,葉建國的警衛,還有榮潔瑜的生活秘書,每隔五分鐘都會交叉檢查葉宅的監控,清逸一直在午睡,阿姨則在她臥房外的沙發上看,時不時進來看一眼,幫清逸蓋被子或調整睡姿。

直到兩點鐘的時候,平安的手機突然急促響起,她這才知道,清逸出事了,而且是出大事。

清逸不見了。

平安心心驚膽戰,來不及收拾書包,扔下一切奔回葉宅。

原來中間的時候,阿姨實在太困,不小心打了個盹,而葉、榮兩邊的交叉監控中有兩分鐘的盲點,而就是這三者之間稍稍地不留意,就給歹徒鉆了空子。

他們擊暈了外面的十五名警衛及保安,繞過一樓的安防,爬上二樓,抱走了熟睡中的清逸——行動幹脆迅速而有組織,看起來完全訓練有素。

榮潔瑜踉蹌回家,剛拿起還留有女兒餘熱的絲被,她便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地。

女人可以倒下,但男人則必須忍住悲傷站起。好在身邊還有平安,葉建國一邊讓平安照顧好妻子,一邊和下面的人商量對策。

可歹徒的電話一直沒來。葉建國最怕的就是這樣,就怕他們不是沖錢來的,要錢的話,至少還有轉圜餘地,而不要錢的話,那就是尋仇或要命。而這正是葉家最不願看到的。

正一籌莫展之際,清辰沈著一張臉進來。

葉建國疑惑地質問手下和平安:“他怎麽回來了,不是反覆跟你們說了嗎,不要告訴爺爺和清辰。”

“不關他們的事。”清辰緩步走向父親,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爸,他們是沖我來的,是沖我們的計劃來的。”

“可是圖騰——”葉建國大驚失色,接過兒子的紙條,越看臉色越煞白,額上青筋暴起,手也越來越抖:“能否查到消息源頭?”

002、一起去

清辰搖搖頭:“是用老式的電報機放的,已經無從追溯。”

“一定是他。”葉建國重重一擊拳,砸在大理石茶幾上,茶幾竟晃了幾下。

原來這個平日最是溫順的老男人,力氣竟然這麽大。

“是誰?”平安下意識問道。

“瓊恩。”葉家父子同時回答,異口同聲。

那是平安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這個此後,纏繞她一生,如夢魘般揮之不去的、惡魔的名字。

後來父子倆去了書房商量,既然知曉了對方來頭和目的,事情就好辦了許多。只不過,因為事關國家機密,而且是最高級機密,便使得營救工作,也棘手了許多。

平安隱隱約約聽到“圖騰”兩字,還有父子倆從書房裏出來時,清辰匆忙的幾句後尾音:“他們已經已經把清逸帶去了z國,我先過去摸摸情況,實在不行,再用爸爸您的計劃。”

又是z國,那是清辰的不詳之地。

平安想也不想便說道:“我也去。”

清辰當然也是想也不想就拒絕:“不行。”可能覺得自己說得太生硬,他放緩語調,柔聲對女友說:“幫我照顧爸爸媽媽,平安,你是我的大後方,有你在這裏,我才能心無顧忌地去成事。”

平安搖搖頭:“他們有這麽多人看著,你卻只有我。”

她怕了,她不想自己的男人又缺只胳膊或少只腿地回來。

“你馬上就面臨畢業。”葉清辰語氣不覺重了幾分:“平安你不要任性。”

可平安完全不為所勸,如果失去葉清辰,別說一張畢業證,就算整個世界,還有她此生的重生,對平安來說,都了無意義。

“畢業論文我已準備得差不多,就等7月答辯,我又沒有就業的壓力,你還擔心什麽?”

似乎再也找不到理由拒絕。

清辰無奈地看著父親,誰知葉建國看了眼平安,又看了眼兒子,竟然點頭同意:“兩個人在一起,也有個照應。”

“爸爸——”清辰哀嘆一聲,想不明白一向最有原則的父親,為何會同意平安如此荒誕的要求。帶一個女人去執行任務,這是違紀甚至是犯罪。

也讓他此行,更為兇險。

可葉建國自有葉建國的打算:此番清辰去z國救清逸,完全是葉家私事,不算是公務,所以帶平安過去,也不會涉及紀律或公私不分之嫌;再者,這四年來的相處相知,足以了解平安是個心思慎密的孩子,又有一技在身,古人還有隨軍的金瘡醫呢,萬一清辰有個三長兩短,平安至少能救急。

他相信平安的手藝,更相信她對清辰的感情。而且,葉建國老了,再也承受不起失去的傷痛,尤其是這次清逸事件之後。

“只和我單線聯系,不要驚擾部隊,更不能動用公家的一分錢。”他叮囑兒子和兒媳。

清辰和平安領命而去。

兩人低調出行,買最便宜的經濟艙,躋身於普通商旅人群。

也無心幹其他事,兩人全程都握著對方的手,彼此無言溫暖支撐。

“如果不習慣,就仍然坐這個航班回來。”清辰安慰女友。

平安搖搖頭:“沒事。”

有清辰在的地方,兩人手牽手在一起,相依為命,地獄也是天堂。

在z國一座小城找了個酒店住下,連年戰火,又加上這裏已無限接近反政府武裝軍的勢力,所以大街上空無一人,到處是塵土飛揚,空氣中處處彌漫硝煙和死亡的氣息。

酒店前臺反覆檢查兩人的護照,上下打量葉清辰,眼裏露出狐疑和警惕的神色。平安輕輕靠前,用英語和對方招呼:“可是有什麽不妥?”

前臺見到女眷,這才舒緩表情:“你們真的是夫妻?”

平安似被問得莫名其妙,攤攤手:“我都和他睡一個房間呢,在我們中國,這可是事關女孩子名節的大事,你為何會覺得我們不是夫妻?”

前臺抱歉笑笑:“對不起,時局混亂,我們不得不小心點,而且你們說來這裏投資,可是這裏到處在打仗,不見得適合投資。”

平安眨眨眼:“蛇窟之下必有珠寶,最危險的地方,才是最有錢途的地方。”

“蛇窟之下必有寶藏”,這是流傳於z國的一個傳說,z國地處熱帶雨林,毒蛇蟲蝗眾多,相傳當年的海盜曾埋了大量掠奪而來的珍奇萬物在此處。前臺聽平安如此說,哈哈大笑,疑慮全消,爽快給二人辦了入住手續,還給了兩人一個觀景視野很不錯的套房。

“你怎麽知道z國的諺語?”待所有人走後,清辰檢查完房間,悄聲問女友。

平安無辜睜大眼:“你曾經告訴我的呀。”

“我什麽時候告訴你這些?”清辰皺眉:“可是我說夢話時,有透露過一二?”

z國的很多事務都是他在負責,也是他的最秘密所在。

平安見男友緊張的樣子,知道清辰擔心,便忍不住噗嗤而笑:“放心啦,不僅你的身體是銅墻鐵壁,你的意志更是,你睡覺——從不說夢話,只偶爾打鼾。”

“丫頭你膽子大了嘛,哼哼——。”清辰終於明白平安是在逗他,不由得“惱”上心來,把平安撲倒在床,全身撓她癢。

平安笑得氣岔,最後不得不求饒:“好人,饒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叫錯了,我不是好人。”

“好老公。”

“再叫一次。”

“老公我錯了。”不知是被壓的,還是笑的,平安氣喘籲籲。

清辰這才起身放過。

不過經此一鬧,緊張的心情也舒緩了許多。平安邊準備熱水給男友沖涼,邊問清辰:“你有什麽計劃?”

清辰也學她賣關子:“我們不是來投資的嘛,當然是帶著錢,四處轉悠。”

他們去的第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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