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課下課後,蔣依依找上樓來。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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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多手段,讓你變得醜惡的手段?”

“甚至對你的母親,還有平凡,就因為嫉妒平凡奪去了你在你媽媽心裏的地位,你便連你母親的安危都可以拿來利用,一箭雙雕,就因為你可憐而有自卑的嫉妒心,占有欲。”

平安沈痛看著這個所謂的妹妹:“依依,你知道嗎,我必須把你驅逐出門,你的學費,我也一分錢都不會給你。不錯,我是和你約定過,但你完全沒有成為合格美容師的資格,那筆錢我當然不能給您。”

蔣依依不甘心:“姐姐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這時,小關拿著一瓷瓶匆匆下來,遞給平安,低聲說:“夾竹桃。”

“嗯。”平安點點頭:“夾竹桃,長期低劑量食用,不出一個月,患者就會心悸而死。不錯的殺人良藥。”

“我沒有想殺你,市場的人說這麽小劑量不會有事的。”蔣依依急急辯解道。

平安把瓶子擲到她懷裏:“也幸虧你沒有起殺心,不然,我也不會留你到現在、也不會還想給你機會了。依依,現在有兩條路,一是我買張火車票送你回家,把你的事告訴你母親;二是我把你和錄像都送到公安局,你自己選。”

蔣依依哭著搖頭:“兩樣我都不想選,我要留下來,姐,我知道錯了,從此以後我一定聽你話,盡心幹活,再也不動歪心思。”

平安任她拽住自己:“我給過你機會,剛才在外面我幹嗎要推心置腹地和你說那麽多,我吃飽了撐的嗎。無外乎是想你自己承認,不要逼我走到如今這一步;你應該忘性沒那麽大吧,我問過你的,我說依依,你是不是應該還有什麽話對我說。可你呢,怎麽回答我的?”

“你走吧,看在你是平凡姐姐的份上,我不追究。”平安厭惡地閉上眼:“你如果再糾纏,休怪我把事做絕。”

蔣依依看著那張鐵青的臉,情知大勢已去,便從地上艱難爬起,灰溜溜上樓,收拾行李。

平安再沒出現,連車票都是小關出面買到,所有人都一臉仇恨地看著這頭白眼狼。

再留下來也沒意思了是不?她們已認定她是狼子野心的兇手。

也沒給宋麗麗電話,那邊正攜著男友大好河山的游玩呢。平家的三個孩子,終究只有她,每次都玩著玩著,被擠到一邊。

從父親離開她以後,她便學會了看眼色生活,從母親身邊不停變換的男人,到家裏漸漸只有一個男人。

她接受著生活給她的各種面目,從縫隙中掙紮求生。她羨慕宋麗麗,覺得那才是一個女孩的完美生活典範。直至平安崛起,比她更底層的醜小鴨,竟然一夕之間褪去舊貌,變成耀眼白天鵝。

她開始覺得生活也許會有奔頭。

雖然她隱隱覺得自己像顆棋子,比如宋麗麗的棋子,但她就是恨宋麗麗不起來,她也無法恨平安,畢竟這事,確實是自己過分。

她沒有回家。在中途下了車。因為上車前,她給媽媽打了電話,許是平安已把事情告知,蔣艷艷在電話裏一陣劈頭蓋臉地罵:“小浪蹄子,沒用的東西,你說你長那個腦袋有什麽用,你不如砍下來給我當凳子坐,你說你要麽就別動手要麽就像李娟那樣讓她徹底歇菜啊。你倒好,偷雞不成反蝕把米,費了那麽大心思還被別人抓個現行。你是豬腦袋嗎?你看看現在這都成啥樣了,要你從平安手裏要到點學費,你卻身無分五地回來。我看呀,你那叫不出名字的鬼大學也不必去讀了,反正是個專科,反正你那腦袋塞多少糨糊都沒用。”

不讀就不讀吧,她對那些本就沒什麽興趣。家,也不回去了吧,誰知道平常春會給自己怎樣臉色,她那個母親又會怎樣言辭羞辱。蔣依依看著窗外外飄忽而過的異鄉風景,心裏湧起模糊念頭。

但她不曾預料到的是,因為她的不告而別和失蹤,在平家掀起了怎樣的風浪。蔣艷艷兩口子找平安要人,平安只說了一句話:“當初我並沒有要求她過來,我也不知道她要來,直到她走進我店裏我才知情;她幾次三番謀害我,我覺得我一張車票,送她回家上車,已經仁至義盡。你們要鬧,盡管去警察局告我。”

她把清辰的轉賬記錄給二人:“當然,先把這10萬還給我,我沒有義務養你們的兒子,更沒義務負擔蔣依依的學費或者她的安全。”

119、悔意

“平常春,我幫你是情分,不是本分,別給臉不要臉,更別蹬鼻子上臉。”

“你這個歹毒女人。”蔣艷艷指著平安號啕大哭:“你小心有報應。”

“報應?”平安冷笑:“上輩子我的報應還不夠嗎,因為對你們的仁慈和退讓,最後落得那般下場。”

她直接把兩人掃地出門。

不敢對抓著把柄的平安怎樣,蔣艷艷又把視線投向了宋麗麗:“你說,是不是你,給她出的那種餿主意。你這個狡猾的女人,一直利用麗麗的愚蠢,和她對你的崇拜,指使她幹這種臟活累活。上次推倒我,這次又想謀害平安,宋麗麗你如果不把我女兒還給我,我跟你、跟平常在、跟你宋家沒完。”

宋麗麗只哭著對舅舅說:“當初是你們好說歹說一定要我帶她出來,連火車票都是我男朋友出錢買,為這事,我男朋友家裏一直明槍暗箭地說我呢。你們不體諒反而怪罪我?你們就把一個光人推給我,我只不過大依依一歲,又和她沒血緣關系,憑什麽要我照顧她啊。”

“現在她自己畏罪潛逃,你們反倒賴上我。拜托,我在西安玩了,我昨天回來連發生什麽事都不知道,你們怎麽就說到我身上了?”

畢竟是親外甥女,加上和平常在的兄妹感情一直很好,在宋麗麗和蔣依依之間,平常春當然更偏心前者。聞言便拉過妻子:“找她有什麽用,是我們拜托她帶依依出來,而不是她把依依拐跑,別把人家好心當驢肝肺。”

蔣艷艷氣得當街追著丈夫打罵:“不是你生的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可依依是我懷胎十月生的,而且我都四十好幾了,一輩子就她這麽一個正常孩子,你以為我能指望你兒子平凡那個智障嗎?麗麗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後來她幹脆坐在地上撒潑打滾:“天啊地啊,我蔣艷艷的命怎麽這麽苦呢,我不活了呀。平常春你這個天殺的,你不把依依找出來,我跟你沒完,我跟你離婚。”

“離就離。”平常春遠遠看著妻子的狼狽模樣,在人來人往地大學校園裏,8月流火的熱浪中,蔣艷艷袒胸露乳地跌倒在地上,說不出的艷麗粗俗。

奇怪,他以前不是最迷戀嗎,她的旁若無人,肆無忌憚;可為何如今,卻已變成深深疲倦,厭煩;尤其是當一群年輕的女大學生經過時,她們看他的眼神,憐憫而不懈。

他平常春拋棄妻女,頂著無數罵名,得來的就是這個嗎?怨恨自己的、唯一的女兒,一個癡呆的殘疾兒子,看不到希望的將來,還有眼前這個已沒有任何形象的潑婦妻子。

平常春突然心灰意懶。

他竟看都不再看蔣艷艷一眼,轉身揚長而去。

蔣艷艷這下徹底慌了:“餵,春,你幹嗎去,你等等我——”

她從泥塵裏摸爬滾打站起來,緊跟著丈夫追去。她當然不舍得死,更不能離婚,因為她已年近50,再無從前資本可以重新開始。

當今之際,唯有僅僅抓住平常春這顆樹,哪怕他已是歪脖子朽木,但他後面站著的,可是平安,乃至葉家這顆撐天大樹。

孰輕孰重,蔣艷艷當然拎得清。

就這樣,一場鬧劇最後還是以平常春夫婦倆灰溜溜回去為結束;也不再找蔣依依呢,回去以後,蔣艷艷大病一場,逢人就說:“兒女都是討債的,她走了也好,我還省了嫁妝。”

日子漸漸又恢覆平靜。

反是平安,刀子嘴豆腐心,雖然冷言冷語懟了平常春和蔣艷艷,但私下,卻是唯一一直在尋找蔣依依的人。

“我有責任,她從我這裏離開,我理應把她送回家裏。”她對蓋子說:“蔣依依不比宋麗麗,她這個人本質不壞,只是腦筋有些糊塗,不太懂事。”

蓋子戳她的頭:“你呀,別人都恨不得你死,你卻還想著幫她找理由推脫。”

“幫我跟大勇說說,讓他幫我留意一下。”平安拜托蓋子。

蓋子看了平安一眼:“大勇確實能幫上忙,他現在的手,已經可以伸到那邊去了。”

平安驚喜:“這麽快。”

大勇一直都非池中物。聰明,謙虛,審時度勢,人人都喜歡親近。

蓋子點點頭,看著滿屋子的空蕩蕩,攤攤手:“所以你現在想見他一面,難上加難,別說你,我上一次見我的男朋友,還是五天前。”

平安安慰好友:“事業是男人自信的源泉,他這麽做,還不是為了你倆的未來。”

“你和他說話的語氣簡直一模一樣。”蓋子苦笑:“你說我這麽沒有目標沒有追求的懶人,怎麽就碰到你倆這麽現實的生意人?還生生活成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

“大概是因為你骨子裏其實也是個閑不下來的勤快人吧。”平安嘻嘻笑道。

確實,不僅大勇,蓋子也忙。港島的那個角色最終確定了是她,而且導演還甚是賞識蓋子,幾次修改劇本,平空給蓋子加了很多戲。

“是不是你私下接觸過他?”平安問好友。

蓋子搖搖頭:“連季杭給我的號稱進軍奧斯卡的女一號我都不屑,你覺得我會為了這種小角色去拼盡全力?”

她回頭,沖平安眨眨眼:“導演說,我長得像他初戀。”

“哈哈。”平安笑得不可抑制:“姜還是老的辣,知道不能強來,便放長線釣大魚,曲線救國呢。”

“管他長線還是短線呢,反正我又不損失什麽,到手的好處不要才是傻子。”蓋子也笑,挨著平安躺下,看著天花板,良久,才悵然道:“身處這個大染缸,就算你再怎麽潔身自好,別人看你的眼光還是婊子一個。世界那麽亂,裝純給誰看,我自己把握好度就好。”

她說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轉身背對平安,蜷著沈沈睡去。

平安從後面抱住她,彼此慰藉體溫,在老式空調的嗡嗡聲中,也入眠。

她覺得蓋子變了,或者說,自己也變了。因為她竟不曾覺得蓋子的改變有什麽不妥,一切都那麽自然,如同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樣自然。

120、前世的公婆

從平常春那裏聽說,宋麗麗回來了,也聽到了她的辯解之辭,可平安不相信,正想找時間去向宋麗麗問個究竟,宋麗麗卻自己找上門。

讓平安沒想到的是,宋麗麗竟是找自己——借錢。

“他父母過來玩,媽媽這次開學給我的又不多。所以……放心,我會還你的。”

平安不置可否,只淡淡說:“他父母過來玩,與你有沒有錢有什麽關系?“

宋麗麗咬咬牙:“你知道的,我之前在他家住了一段時間,這次去西安玩,大部分也是他們掏的錢,所以我想——“

平安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她了解宋麗麗,更了解趙權的家人。

“我可以借你,也不要你還,但我想見見他們。“

時隔十七年,她想看看這一家子有什麽不同。是本性如此,還是只有她平安,不合趙家水土。

“為什麽?“宋麗麗明顯不願意。

“我是你表姐,見見你未來婆家,這個理由不算過分吧。”

宋麗麗撇撇嘴,很不以為意:“你現在承認是我表姐呢,你不是和你爸爸斷絕關系了嗎?”

“如果你不認為我是,那你為何要找我借錢?”平安反問。頓了頓,又道:“放心,我全程不說話當啞巴,我只是好奇,對煤老板好奇。“

“是不是如果我不滿足你的好奇心,你便不會借我?”

平安點點頭,不再多說,轉身忙自己的事。

宋麗麗猶豫再三,終於答應。病急亂投醫,她也是沒辦法了,總不能為了這點小事去找季節吧,季節須留著用到刀刃處。

“但你要答應我,真的什麽話也不說。”宋麗麗艱難啟齒:“平安,我之前在他家住時,為了討得他們的歡心,說了一些有的沒的話,希望你——”

果然。平安心裏冷笑,臉上卻是淡淡表情:“放心,我自動帶上膠卷封口,除了吃飯喝水,我絕不說話,行嗎?”

宋麗麗這才忐忑離去,拿走了平安5000元。

一頓晚餐,竟抵一個普通大學生近兩期的生活費,平安這張入場券,可是貴得離譜。

但平安覺得,值。因為前世壓在她心裏的大塊大石,終於碎裂,灰飛煙滅。

尤其是當重新看到嚴玉蘭那張白面餅的臉,塗脂抹粉的,姹紫嫣紅,平安竟有剎那的錯覺,仿佛時光一直不曾倒流,昨天老太太還在她耳邊嘮叨:“平安啊,我醜話說前頭,你們將來生孩子我可是不幫忙帶的,我婆婆也沒幫我帶。”

“平安啊,你家底薄,又沒有一個娘家,當初如果不是趙權死活要你,我說什麽也不會同意這門婚事的。想當初,上我家提親的,可是從街頭排到街尾的,當中還有局長的千金呢。“

平安見過那位所謂的局長千金,從平安進門時便一直被嚴玉蘭提及和比較的千金,只有一米三,上電梯都要人小心照看。她貪戀趙權的樣貌,曾托人說媒,許諾豐厚嫁妝。

可與家世相比,趙權明顯更重顏值。雖然好色風流,但不物質這一點,也許是他唯一的閃光之處。

此時此刻,這位前世的婆婆,一邊摸著手上的金鐲子,一邊不停拿吊稍眼打量平安:“你就是在麗麗店裏實習的那個表姐?”

平安起初聽著不解,疑惑地看著宋麗麗。宋麗麗卻避而不見,視線迎上嚴玉蘭時,依然是春風滿面的笑容:“是的,阿姨,我姐剛從老家回來,我尋思著教她點手藝,將來她也有個謀生的手段。”

“哦。”嚴玉蘭從平安身上收回目光,又望向宋麗麗:“什麽時候能去你店裏看看?”

宋麗麗面露難色:“阿姨,店裏最近在裝修,比較亂,下次來玩再帶你們去好一點。”

平安終於大致聽明白了怎麽回事。敢情宋麗麗把“浮世繪”說成了是她的,而平安成了蔣依依的角色。一時間,她覺得好笑又好氣,前世宋麗麗心心念念的,不就是奪走她的美容院,進而鳩占鵲巢嘛。

想不到這一世,宋麗麗提前實現了目標,雖然只是口頭上的。就不知道前世裏,平安死之後,這對賤人會如何處置:她的遺體,還有她的兩家美容院。

是踩著她的屍體舉杯慶祝,還是名正言順地把她的辛苦掙來的家當易主?

還有,她真的死了嗎?如果死了,她為何能如此真切地感受這一輩子,前世今生?還是如今經歷的這一切,只是她臨死前的回光返照?現世裏,她早已奄奄一息?

平安突然有些心煩意亂,往杯子裏加了幾塊冰,準備喝下去。

“等一下——”旁邊一直不說話的趙澤方,也就是趙權的父親,平安前世的公公,突然出聲道,“還沒請教親家尊姓大名呢?”

平安放下杯子,卻沈默不出聲,只低垂著頭,眼觀鼻鼻觀心。

宋麗麗有些尷尬,忙道:“叔叔,我姐姐剛出來,沒見過什麽世面,怕生。”

平安卻故作訝然道:“麗麗,不是你不要我開口說話的嗎?”

宋麗麗面色一緊,在桌子底下捏住姐姐的手,平安卻吃痛甩開:“你幹嗎捏我,我還要靠這雙手學手藝吃飯呢。”

宋麗麗尷尬笑笑:“吃飯,吃飯,叔叔阿姨,我們邊吃邊聊吧,不然菜都涼了。”

趙氏夫婦到也沒再追問下去,只把桌上好吃的,都往兒子碗裏夾。什麽海參,小鮑魚煲雞,凡是好看又貴點的,都先緊了自家孩子。

前世也如此,自己孩子是寶,別人家孩子是草。不管趙權平安夫妻倆之間發生什麽事,他們總是一起跳出來,指責平安的不是。

平安沒有動筷,好笑地看著這家人的吃相。她臉上的嘲諷之意,坐在平安旁邊的趙權怎能感覺不到。之前不出聲,是因為一邊是家人的誤解,一邊是女友的虛榮謊言——他不知如何開口。

他雖無賴,但只是面對感情時的猶豫及不負責任,卻還沒無恥到睜眼說瞎話。所以他想了想,彌補也好,化解尷尬也好,他把父母夾給他的海參,挑了一塊較大的放到平安碗裏。

趙權此舉,不僅平安驚到,他的父母,還有宋麗麗,都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下來。

尤其是宋麗麗的臉色,剎時比桌布還白。

121、驚出一身冷汗

平安心裏驀然一動,此情此景,何其相似。前世裏,趙家的飯桌上,這樣的情況還少嗎?宋麗麗搬進來後,情隨意動,很多次,趙權也是這般,給宋麗麗夾菜,噓寒問暖,當著她這個妻子、還有所有趙家人的面。

只不過這一世,人還是當初那些人,角色卻全調換了個:宋麗麗成了被冒犯的正宮,平安反而成了得不到的、心裏的朱砂痣。

可平安不是前世的宋麗麗。她想也不想,就把趙權夾給她的海參夾起放到宋麗麗碗裏:“麗麗你要多吃,身子補好了,才能給趙家開枝散葉。”

“你說是不是?”平安又看著嚴玉蘭,巧笑嫣然:“阿姨,我妹妹的身子骨好著呢,上天下地,無所不能。趙權能找到我妹妹,可是他天大福氣。”

嚴玉蘭不高興了,撇嘴冷哼道:“開個美容院有什麽了不起的,終歸是個伺候人的活。我兒子還是b大的呢,誰高攀誰啊。”

平安笑笑,不再言語。原來不管是誰,在嚴玉蘭眼裏,都是狗屎,只有她兒子才是香餑餑;原來前世裏,她真的什麽錯都沒有,她只錯在帶錯眼、嫁錯人。

不顧一旁宋麗麗陰沈下去的表情,平安繼續說道:“那是,趙權這麽優秀,長得又帥,估計這世上沒有能配得上的女孩子吧。”

嚴玉蘭不知是計,聽到別人稱讚兒子,自然笑得合不攏嘴:“哪裏哪裏,不過我家的孩子,眼光都高。”

“是嗎?”平安拖長聲音:“那如果是敏兒那樣的女孩,配得上趙權這樣的男孩嗎?”

“你說什麽?”嚴玉蘭一楞,好久才反應過來,“啪”地放下筷子:“姑娘你會不會說話,敏兒怎能和趙權配,他們可是親兄妹。”

平安“噗嗤”一笑,她本意是想借用“自相矛盾”這個典故來嘲笑嚴玉蘭的王婆賣瓜,但嚴玉蘭根本聽不懂。

她聽不懂,宋麗麗卻聽明白了。從飯局出來後,她拉過平安一旁:“不是讓你不說話嗎?”

平安甩開她的手:“可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別人說胡話。”

宋麗麗心虛,轉而問道:“你怎麽知道敏兒?”

“你說的啊。”平安故作驚訝:“你忘了嗎,你總是說趙權家裏的事,父親是副局長,叔叔是開礦的。”

“是嗎?”宋麗麗疑惑地撓撓頭,她確實喜歡在x城家裏人面前炫耀自己找的男友,但她很確定,自己從沒說過“敏兒”這兩個字——因為對那個讓她頭疼的未來小姑子,宋麗麗可是一點好感都無,連提及的興趣都沒有。

卻又說不出哪裏不對。最後,宋麗麗嚴辭警告平安:“我知道趙權以前屬意過你,但你如今有了葉清辰,所以,能不能管好你的尾巴,不要隨意在一個男人面前開屏。”

還真是一張犀利的嘴啊,完全忘記不久之前平安還借給她錢的情分;前世今生,要論忘恩負義,如果宋麗麗第二,這世上只怕無人敢第一。

平安眨眨呀,只輕聲說了一句話:“再怎麽說你也是我親表妹啊,權哥哥,要不是太愛你,太想和你生生世世,我才不想像現在這樣,做個躲起來見不得人的小三。”

完全是前世裏,被推下樓之前,平安在門外聽到的,翻雲覆雨之際,宋麗麗對趙權說的一番話。

宋麗麗自然不懂自己未來會說的話,她只是奇怪平安的語氣,一向端莊的平安說起這話來,竟有一股莫名的狐騷味。

難道這才是她這個表姐的真面目?

“平安你——”她指著平安的臉,氣得久久說不出話來。

平安後來說給清辰聽,清辰只笑笑:“調皮。”

對於宋麗麗的虛榮心,他也是嘆為觀止:“為什麽她連真實的自己都不能接受?一個人,如果連自己都不愛,怎有能力去愛別人?”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平安嘆息道:“你是什麽味道,便會吸引什麽味道的人。”

“哼哼。”清辰慢吞吞地:“難怪最近別人總說我身上有香味。”

平安不解:“你用香水了?”

清辰啞然失笑:“平安你會不會聊天?”

然後他一字一句,不疾不徐地說道:“因為我身邊,一直有一個靈魂充滿了香氣的奇女子。”

“……“

隔著電話,清辰都能感覺到平安的臉紅,和手足無措。他害羞的小丫頭,渾身棱角對外、卻以赤子之心袒露在自己身下的小丫頭。

他想她,想得每一根骨頭都疼。

“丫頭,我想你。”

“我更想你。”

“我愛你。”

“我更愛你。”

“老婆——”

平安停頓。對於叫老公,她總是心存排斥,大概是前世裏,這兩個字眼,代表著太多屈辱與背叛。她寧願喚她心愛男人的名字。

“清辰——”

“呵呵,你輸了。”清辰不知她心事,不放棄:“叫老公,快。“

“好清辰——“

“感覺好點,但是還是不對。”清辰搖搖頭:“乖,叫老公。”

盡管清辰總說自己之前已經叫過,還叫得很是好聽,但平安一點印象都無。她掙紮好久,還是叫不出那兩個字,只能握著發燙的手機,黏糊好久:“老——老——“

“繼續。“

“老蚯蚓。”情急之下,平安竟喚他在部隊裏的稱謂。

“哈哈,哈哈。”清辰笑得不可遏制,良久之後才止住,咬牙切齒對這個折磨人的小妖精道:“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

……

總是這樣,熱戀中的兩個人,不聊到手機沒電不罷休,如果不是考慮到平安的學習,清辰恨不得聊上整日整夜。

有時平安也擔心,這樣密切的聯系,會不會增加他行蹤暴露的風險,但清辰安慰她,說他的電話做了特殊處理,任何人都追蹤不到。

涉及工作,清辰的話語便會變得沈重,他有時會突然而然地冒出一句:“平安,這世界真的有時光穿梭機嗎,我總覺得,有些人是從未來回來的人。”

嚇得平安驚出一身冷汗。

直至清辰自嘲笑笑:“估計是我想多了,也許現在的瓊恩,僅僅是長大了。”

平安這才明白他所指非她。

而是一個叫瓊恩的男人。

122、白富美

依然沒有蔣依依的消息。

大勇說他已找過所有的娛樂場所,都沒有找到蔣依依的身影。也去過大大小小的美容院,也毫無收獲。

“她恨著我呢,怎會用我教她的東西謀生。”平安苦笑。

整個暑期,平安後來大部分時間都呆在電影學院,因為這邊的生意明顯忙過b大。也有其他學校、甚或大的美容院老板過來找平安,希望能和平安合作,比如擔任名譽顧問、或者過去紋個眉、開個講座什麽的。

平安一一婉拒,她開始把生意瞄到社區,在開學的前幾天,經過一番親自騎自行車掃樓,平安終於在平安裏找到了一個店面。

平安在平安裏開店,是不是很好的兆頭?

她輕負債,慢慢來,不向銀行借錢,更不想欠別人人情,自己有足夠資金和人員儲備了,才進行下一步。

榮潔瑜一直說她是蝸牛,這樣動作太慢,平安完全可以把步伐邁得大一點。她自然不介意把自己的資源給平安,因為顧及平安的自尊,榮潔瑜也提過象征性的要一點股份,但被平安婉拒。

“阿姨,我這不是地產,更不是資本游戲,我賺得每一分錢,背後都是一個女人變美變好的決心,我不能利用這份決心,去堆砌個人財富,這樣的堆砌,除了膨脹和泡沫,別無好處。”

不過她還是答應了國外某一線品牌的產品開發要求。由榮潔瑜牽線,針對青春痘這一塊,由那個知名品牌出資金,平安設計產品,聯合推出針對全世界青少年皮膚的一款產品。

產品一經推出,在大品牌的宣傳公關下,很快就造成轟動效應,幾乎一搶而空。一時間,平安和她的名字,在圈子裏盛傳不息。

第一次,中藥成分,還有5000年的文明傳承,終於得到輸出及承認。

榮潔瑜說平安幹了件特別了不起的事,連葉衛國都對平安豎起大拇指:“前人栽樹,後人澆水,只有這樣,民族才能強盛,生生不息。平安,放心去闖,去告訴全世界,我們行的。”

盛名之下,其實難副。面對如山的讚賞和歡呼,平安反而隱藏到最深處,無論什麽發布會或采訪,她基本上都謝絕。她深知自己的成功其實有很大的偶然性,尤其是背後有榮潔瑜的推動。

蓋子問她:“你以前不是說要把個人也當成品牌來經營嗎?”

平安:“以前是以前,以前我做的是學生生意,學生的心態容易盲從,所以他們才需要偶像,需要追星;但時過境遷,我需要面對更廣闊的市場,更覆雜的人心,更難以捉摸的環境,所以,在我了解透徹之前,我還是藏起來吧。”

“我也想藏起來。”蓋子嘆息道:“可是如果我藏起來,哪怕只是一個月,甚至一個星期,這個圈子便會再也沒有我的名字。”

平安安慰好友:“怎麽會,時隔百年,人們依然還記得費雯麗和赫本。”

蓋子大笑:“那是女神級別的,我怎配相提並論。”

“你也是,你如果還不是,我的雙手,可以把你打造成是。”

蓋子抱住平安:“平安,有你在身邊真好,永遠做我的守護神,好不好?”

“我不知道能不能成為女神的守護神,但我永遠會是你的粉絲,一輩子的粉絲。”平安亦擁住好友。

“一起加油?”

“嗯,一起加油。”

墻外開花墻裏香,盡管平安一再低調,但合作品牌的一紙公文發到學校,他們為感激平安,向學校的科研機構讚助了大批費用,也是為了將來合作的新品牌開發研究做準備;這個消息又在開學幾天爆出,平安一時風頭無倆。

完全蓋過了獲得三項獎學金的第一名的季節。

大二伊始,她也不住宿舍了,每天開著一輛奔馳跑車上學和回家。雖然遠離了宿舍裏的夜談和八卦,但上課的時候,尤其是上大課或各種講座的時候,依然有各種各樣的人溜進來:“請問哪位是平安?”

這些慕名的追隨者,前仆後繼、鋪天蓋地而來。避都避不開。

季節覺得自己得了抑郁癥。

季杭起初還勸妹妹看開點:“你應該有容人之量,各人有各人的閃光點,你不是萬能的,更不是宇宙的中心,認清自己比什麽都重要。”

季節則冷冷回懟:“你如果能認清自己,就不會苦苦單戀許小概了,你自己,不也是執念纏身嗎?”

她已嘗試放下葉清辰,重新接納宋超,可人的心,即便認清又如何,如果那麽容易收放自如,這世間,便不會有這麽多失意和難兩全的人了。

她依然把宋超推得遠遠的,或者不遠不近地吊著。失落時叫他過來,看得煩躁又讓他滾開。

後來宋超對她說“季節,我再給你三次機會,三次以後,我會從你的生活裏消失,永遠。”

那是他們相處一年以來,他對她說過的最重的話。這個小城市出來的驕傲的男人,終於試圖在這段失衡的關系中找到自尊和平等。

季杭總說,宋超在季節面前,就像孫少平和李小萌。季節沒看過《平凡的世界》,後來她專程去看了那本書,隔幾天才反駁哥哥道:“宋超才不是少平好不好,倒是你的蓋子,怎麽那麽像赫紅梅。”

鬥嘴歸鬥嘴,兄妹倆的感情其實一直親密無間;只不過擔心的都是:對方在一段關系中迷失。

因為哥哥,季節開始關註娛樂圈,尤其是那個叫蓋子的女孩。看著她在開機儀式上,和身旁的燒豬一起巧笑嫣然,季節“啪”地合上電腦。

因為她分明看到背後隱藏的一張笑臉,平安得意的笑臉。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她對哥哥說:“拒絕了你,還不是做了港島人的暖床工具,哥哥人家這是吊著你呢,在你面前裝姿態而已。”

“為何這麽說?”

季節冷笑道:“明明是女二號,卻站著c位,鏡頭也都那麽照顧她,這不擺明捧她嘛。而她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大二學生,何德何能?”

123、新仇舊恨

“你給我說《平凡的世界》,我也給你說說另一本書,古龍的《多情劍客無情劍》,裏面的林仙兒知道吧,在阿飛面前堅貞不屈,高不可攀,背後卻人盡可夫,你就是那個傻阿飛。”

季杭看著妹妹憤懣的樣子,不由得笑道:“如果是我在擡舉她呢?”

“什麽?”季節沒聽明白。

“我說,如果她現在拍的那部片子,背後的投資者是我呢?”

“什麽?!”季節越發目瞪口呆。

“你是說,是你在捧她?”季節不懂:“那你為何不讓她直接女一號?”

季杭搖搖頭:“那樣太明顯,蓋子一定會拒絕。”

所以說,還為了照顧那個女孩的情緒,或者為了不讓那個女孩拒絕,她的哥哥,寧願做不留名字的活雷鋒。果然這個季家,個個都是癡情的種。

不僅如此,因為蓋子在港島拍戲,季杭竟時常撇下b城一切,像走自家廚房一樣,來回b城及港島兩地之間,不停做飛人。

從季杭身上,季節漸漸開始反思自己的感情:如果沒有回應,是否值得?

她安下心來,也不再對宋超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也開始泡圖書館,修覆和趙娜的友誼,重拾年少時的夢想,準備去大洋彼岸深造。

她甚至主動和江素打招呼,不再冰冷高傲地豎起心墻。

如果不是那件事的發生,所有人都覺得,季節已經走出,不管是情感的困境,還是她曾打造的階層邊防。

美國哈佛有一個項目要和b大合作,綜合各方面情況,學校自然推薦了季節,季節上學期就按要求提交了自己的資料,暑期也有好好補習英語,寫論文,為大二第二期去那邊做交換生做準備。

誰知就在她躊躇滿志的時候,對方卻委婉表示,他們對平安更感興趣。因為平安的實踐經驗,還有她在社會上的影響力,更符合哈佛的價值觀。

他們甚至繞過校方,私下和平安接觸。平安當然拒絕了他們:“我做的是中醫美容,我生意的根本在中國,在東方;也許有一天我會去吧,去傳播我的文化,但不是現在,不是去與你們融合。”

可是她越是這般拒絕,那邊反而越是不舍,給平安開出的條件,也是匪夷所思地節節讓步。

所以這才是最讓人的生氣的,季節拼命想得到的,卻被平安棄之如履。

誰都知道季節想去,她也從不掩飾自己的野心,所以她努力讀書,染指學校的所有獎項,一絲一毫都不放松自己。

你平安不想去不去就是,可平安不僅拒絕了哈佛那邊的邀請,而且還私下向校方推薦了另一個人:江素。

理由赫然是:未來的二十年,互聯網經濟將涵蓋全球,而江素就來自未來互聯網經濟的核心地帶,她將在未來,作為聯通中國與世界經濟橋梁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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