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課下課後,蔣依依找上樓來。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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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團相互取暖,別無出路。”

“清辰你知道嗎?”平安的聲音越來越冷:“我和蓋子的感情,比起你和小蠻子他們之間,有過之而不及,甚至更深。我可以為她去死,同樣,蓋子對我也是如此。”

可這和蓋子是否是兇手並沒有關系啊。清辰怔住,不明白女友的邏輯。只看著她打包他的行李,一邊還憤憤不平:“你是榮家大少,怎能了解我們窮苦老百姓經歷的一切。”

“我這廟小,你還是另尋門當戶對能理解你正義和熱血的女孩吧。”

她把葉清辰的所有東西都打包好,打車送到謝家:“我當初從這裏把他帶走的,如今我送回這裏。”

還把房東叫來,意欲退租:“聽說他家的魚缸都比這大呢,我租這裏給他住,不是寒磣人家嗎?”

清辰哭笑不得,他覺得平安有點小題大做,不過是把多日積累的所有情緒借故發洩出來罷了。

他不能這個時候再去惹她。但願,等所有情緒找到出口後,她能冷靜下來,冷靜面對真相,還有他們之間的關系。

平安不比別的女孩,外柔內剛,遇強則更強硬。

那時他第一次接觸到平安性格裏異常固執的一面。他決定小心處置。

他請了三天假,一個人飛回x城,重新調查兩年前的吳勝利案子的所有取證及證詞,還有卷宗和物證。又回到當年的兇案現場,只是昔日的錄像廳早已變成一片工地,聽說要在這裏蓋一棟30幾層的寫字樓。

吳勝利和他的故事,昔日榮光,將全部被埋在這小城地底下。假以時日,再無人記得。

他曾深愛的女人,他曾有過的夢想,甚至殺害他的真兇……

葉清辰在廢墟前矗立良久,然後他連夜飛回了x城。

他去找平安,把北京吉普停在“浮世繪”門口,自己徑直進去。

平安倒沒再生氣,只淡淡道:“去圖書館可以看書,來這裏,你想跟我學美容嗎?”

呵呵,看來心情好點了,至少還能和他開玩笑了。清辰看著他的丫頭,百看不厭:“我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平安看了他一眼,任他拉著自己的手出門。

坐在他的那輛吉普車裏,平安皺皺眉:“你什麽時候開始又抽上了?”

他曾一度戒煙,因為平安不喜那種味道。

清辰苦笑:“我一個大男人天天在美容院門口蹲著,沒有一根煙,簡直度日如年。”

“丫頭,我剛從x城回來。”

“什麽?”平安訝然擡頭。

“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的是,蓋子確實與吳勝利的死沒有關系,吳勝利的死亡時間是晚上九點到十點之間,那個時候的蓋子,正在上舞蹈課,至少有十幾個人為她作證。”

093、重新開始

平安長舒口氣:“我早告訴你,蓋子連踩死一只螞蟻都覺得難受的女孩,怎會去殺人。”

又似想到什麽,她仰頭看著男友:“所以你特意去x城?清辰,你的本意,是想證明她是兇手,還是證明她不是?”

清辰也看著她:“我什麽也不想證明,我只想你能安心,不管是什麽結果。”

而真相,是唯一能讓人安心的東西。

思及此,清辰心裏驀的一動:如果他那麽在乎真相,平安又何嘗不可以呢。

那剎那間,他豁然明晰——

“對不起,丫頭。”清辰啞聲說道:“我好像終於能站在你的立場來看到我們之間的狀況,這才發現,我以前錯得很離譜。我雖然口口聲聲說不在意任何差異或鴻溝,其實從我隱瞞身份那刻開始,我已經無意識在你我之間劃下了鴻溝。我的優越感,我對你居高臨下的俯視,才是傷害你的元兇。”

“對不起,平安。”再一次,他誠摯說出。

平安心裏,亦是深深一震,這段時間,他說了很多對不起,無尾熊一眼跟在她身後;唯獨這一次,那三個字如此不同,更沈重卻通透,直抵他們關系的核心,也更讓平安,心裏一寸寸地,變得柔軟。

“丫頭,我不會再逼你,也不會再打擾你的生活,盡管我那麽想此刻擁抱你,但你說的對,我應該給你冷靜和緩沖的時間。”清辰長嘆口氣,抽出一根煙,想了想,還是放回煙盒,並把整盒煙放在平安手裏:“感情應該是美好的事,應該能讓彼此都成長變得更美好。我要如此,平安你也加油。”

“可是——”平安低著頭,吞吞吐吐說道,“我又不抽煙。”

“哈哈——”清辰哈哈大笑,“平安你再這麽可愛,我又要忍不住纏著你怎麽辦?”

他重又嘆息。感情若是長久,又豈在朝朝暮暮。

“平安,我想把我的後方交給你,我所有的一切,傷口和不如意,墮落和邪惡,我的軟弱和自卑,這些都坦誠給你;但我也向你保證,我會不斷去超越,超越靈魂中這些消極的東西,只要有你在後面看著我,我什麽都可以去做到。”

他說完,在平安額頭上深深一吻。然後他放開她:“回去吧,忙完這個客人就回家休息。聽說你要把房子退租?”

平安沈默,良久才點點頭。

他都不在呢,獨自住在那間兩人氣息的房間裏,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

“什麽時候搬回宿舍,要我過來幫忙嗎?”

平安搖搖頭:“房東說住滿這個月,東西不多,我陸續可以搬完。”

清辰點點頭,雖然他心疼不舍,但平安說的對,她是獨立個體,自尊倔強,需要界限和尊重。

“那我走了?”

平安點點頭,下車,看著他絕塵而去。黑暗中,只緊緊握住那只煙盒。

幾天之後,重回崗位不久的清辰,被上司老鼠請去辦公室。

“你去了x城?”

清辰點點頭:“一些私事。”

老鼠不置可否,拿出一份文件:“這是圖騰計劃,你看看。”

清辰接過,匆匆一瞥後,訝然道:“終於要對瓊恩出手呢?”

老鼠點點頭:“早就應該出手了。只不過前段時間還不是很成熟,現在那邊一切都已部署好,只是缺一個領軍的人物。”

“我去。”清辰想也不想就站起來主動請纓:“圖騰部署一直由我組建,我有信心。”

“以前你確實是唯一人選。”老鼠看了一眼手下:“前段時間考慮你的腿——”

“我的腿全好了。”為了證明自己說的,清辰還故意慢騰騰地在上司面前擡起腿,交叉放在老鼠辦公桌上。

“滾一邊去。”老鼠沒好氣地踹開。然後師徒倆又相視哈哈大笑。

晚上和爺爺及父母一說,葉衛國和葉建國自然支持,只有榮潔瑜,一聽到這個消息,飯也吃不下了,躺回床上,長籲短嘆,暗自垂淚。

謝姨瞧在眼裏,偷偷告訴平安:“姑娘,只有你能勸住他了。半年?在那種鬼地方?九條命都扛不住。清辰這是自尋死路。平安,你和清辰這一路走來,謝姨都我看到眼裏。你是個好女孩,但有時,你也得想開一點,要知道,任何感情都經不起離別,更經不起作啊。”

平安聽到清辰要去z國的消息,也是一怔,久久說不出話來。明明那天晚上這段感情才重見曙光,他如今卻要放下這一切遙遙遠去;平安也知道此去半年,必是漫長的分開。

她只是擔心他的身體,還剛剛從輪椅上站起,腳踝處至今還有細小鋼筋支撐呢。這樣的情況,怎能奔赴前線?

她決定約清辰出來聊聊。可打他電話卻關機。

自那晚清辰說不再打擾她後,已經三天不曾找過她。店裏學校,再無他和他的北京吉普的身影。

一切都靜悄悄地恢覆從前模樣。

可是,她心裏的失落感,她對那個男人的不舍,卻日益清晰。

真的是她作嗎?

猶豫良久,平安終於拿起那個翻蓋的西門子,粉紅色,小小巧巧的,清辰曾說過,這個電話,永遠只為她而設。也永遠能找到他,只要他還活著。

果然通了。

“丫頭。”清辰的聲音有些暗啞,

不知怎的,這聲“丫頭”,讓平安的眼睛一下子濕潤,她握住電話,久久說不出話來。

好像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在他即將離去的前夕,那些驕傲,那些謊言,那些爭執和猜忌,都變得如此微不足道。

只有他,還有那段在一起的歲月,才是真實的,沈甸的。

“你要走了嗎?”

“嗯,受傷的這段時間,工作落下了太多,我們已沒有太多時間。”

可以不走嗎,不要這樣帶著傷心和遺憾上路,可以嗎?——這句話,平安差點就脫口而出,可她還是生生忍住。

天知道那一刻她為何還要這樣,明明心裏那般不舍。女人的自尊有時真是最麻煩的東西。

“那你註意身體,我——”

平安“啪”地合上電話,然後掩面而泣。

這邊廂,清辰拿著電話,亦黯然神傷。

094、我把清辰作為禮物送給你好不好

良久,傳來敲門聲,還有母親的聲音:“睡沒?”

清辰忙收好電話,起來開門:“媽您怎麽還沒睡?”

“睡不著。”榮潔瑜有氣無力,一下子像蒼老了十歲。

每次都是這樣,只要他接到新的任務,榮潔瑜便是這般模樣。

可惜忠孝不能兩全,清辰心疼母親,也忠於信仰。

“和平安談的結果如何?”

清辰搖搖頭:“我想先放放,也許這次出差是個機會,讓我和她,更能看清楚。”

榮潔瑜不置可否。感情最是經不去考驗的東西,尤其是這種生與死的異地戀情。不過——

或許平安,會不會是留住清辰的理由?

而且這段感情膠滯這麽久,她也是時候出手了,為了清辰,也為了自己。

榮潔瑜去找平安,把平安堵在小小房子裏。平安正準備搬回宿舍,帶著頂報紙折疊的瓜皮狀帽子,正站在大大小小的打包袋子中間,一臉警惕地看著自己。

“不歡迎我進去嗎?”榮潔瑜微笑地:“我記得除了我是葉清辰的媽媽,我應該還能算得上你的忘年交吧。”

平安沒拒絕,也沒邀請:“你從來不是我的忘年交,以前是你季節的準婆婆,現在你是葉清辰的母親。”

“所以你從未把我當成榮潔瑜來看?”榮潔瑜走進來,環顧這小小房子,想到當初這個女孩,18歲的年紀,卻執意扛下她“殘疾”兒子的未來——不禁感慨萬千。

“我以為至少在你給我治病的時候,你會把我從那兩種身份裏區別出來,僅僅把我當作榮潔瑜,你其中的某個病人。”她走近平安,輕輕地牽起她的手,拉她在沙發上坐下:“別著急收拾,等我告訴你一些事情後,你再決定是否搬回去好嗎?”

“什麽事?”平安本應該拒絕的,尤其是這個女人,在自己身上下了如此大一盤棋。

“不錯,清辰的腿從一開始就沒事,是我和z國的醫生一起設的局,目的就是考驗季節。”榮潔瑜一五一十地坦誠:“葉家和季家是世交,在你之前,葉清辰的媳婦是季節,這幾乎是所有人公認的事實,甚至季節讀經濟系,也是為了兩家聯姻做準備。所以,你的出現,不僅對葉家和季節兩家是巨大沖擊,對我來說,又何嘗不如此。”

“在接觸你之前,我僅能從清辰的片言只語中去了解你,勾勒你,揣測你。不怕你笑話,平安,我雖沒有階層觀念,但也從沒想過我的兒媳婦是一個默默無聞的普通女孩,而且家世那麽坎坷。我會本能懷疑,那樣覆雜家庭出來的女孩,是否會有讓自己幸福、並能讓我兒子幸福的能力。”

見平安的臉色微微一變,榮潔瑜笑笑,輕輕擁住平安的肩:“尤其是在季節的晚會上見到你,你孤傲,不喜熱鬧,也顯得不太合群,但你足夠真實,真誠,這一點我很喜歡,作為女人我很喜歡,但作為我兒媳,作為葉家媳婦,作為榮氏企業將來的繼承者,那一刻,我覺得你也許並不合適。”

“當然,我現在道歉。”榮潔瑜繼續說道:“為對你的誤解道歉。平安,畢竟我們相識的機會太短,而人是需要時間去了解的。而我恰恰沒有太多時間。雖然你給我治病的時候,我已大致了解你是個這樣的女孩,怎麽說呢,越是了解越是喜歡,越是喜歡越是欣賞,越是欣賞越是想據為己有。”

“但我需要一個最後的借口,去說服自己,也說服清辰的爺爺。”榮潔瑜攤攤手:“所以你也看到了,趁著清辰受傷的時候,我安排了這出大戲,考驗季節,也考驗你。而結局,似乎只有你通過了考驗,且以出乎我意料的成績,簡直比滿分還滿分。”

……

長長一番話說完,平安卻一直低著頭。

榮潔瑜猜不出對方心情,想了想,又道:“我道歉,平安,如果我說的話給了你不好的感受,我真心道歉。可我真的沒有任何惡意。我喜歡你,平安,有一瞬間,我甚至覺得你比我親生女兒還親,你就像——另一個平行世界的我自己,我年輕時的自己。”

平安心想,我和你豈能一樣,就算年輕時候,也是雲泥之別吧。

榮潔瑜沒註意到平安心思的變化,繼續說道:“我今天來也不是代表葉家來選擇,或者讓你來決定什麽,我只是,僅僅代表榮潔瑜,曾經被你醫治好的一個病人,來感謝你。”

平安終於擡頭,直視著榮潔瑜。

“平安,我曾說過,如果你治好了我,我將送給你一份大禮。”榮潔瑜也凝視著平安,坦然澄清:“如果這份禮物是清辰,我辛苦懷胎十月,養育二十六年的兒子,我把他的餘生,幸福,此刻作為禮物,都送給你,你能接受嗎?”

“可是——”

“別忙著拒絕,平安,”榮潔瑜輕輕握住她的手,“你也是女人,你也知道,一個孩子對母親來說意味著什麽,那是我此生最貴重的東西,而你值得我如此回報,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平安似被她低緩而誠摯的聲音吸附,情不自禁問道。

“因為你給了我新生,平安,”榮潔瑜柔聲說道:“你給了我新的生命。”

在平安詫異的目光中,榮潔瑜從包裏拿出兩個文件袋,她把一個粉色的袋子給平安:“本來我想早點過來找你的,在你把清辰趕出去的時候我就想來找你,但我最後還是決定等這個結果。”

“你看看?”

平安疑惑接過。是一張b超單,懷孕三周的超聲單,而上面的名字,赫然是榮潔瑜。

平安訝然睜大眼,不可置信。

榮潔瑜微笑點點頭:“不相信是不是,五十歲的孕媽媽,老蚌懷珠是不是?不過,生命還真是個奇跡啊。”

“拿到孕檢結果的時候,我也不相信。”榮潔瑜溫柔地撫摸自己腹部:“生清辰的時候,我大出血,差點連人都背過去,並自此得了宮寒,傷了身子,所有醫生都預言我不能再生,我也斷了念頭,雖然我內心是那麽渴望能有一個女兒,一個承歡膝下的女兒,這個念頭在清辰入伍後越發強烈。”

095、離別前夕

“清辰也知道我的心思,他心裏一直看覺得愧疚,覺得是他的出生害了我,卻又忠孝不能兩全,留在我身邊盡孝照顧。”榮潔瑜輕輕嘆口氣,目光柔和地看著平安,緩緩說道:“他沒想到,上天給了我們母子倆最好的彌補。有一天,他心愛的女孩,機緣巧合之下,代替他,彌補了他,更彌補了我,彌補了整個葉家的遺憾。”

“平安,你還不覺得,這冥冥之中的自有定數嗎?清辰遺憾的,你代替他彌補;而你缺失的,清辰代替命運來補償你。”她重又緊緊握住平安的手:“既然如此,何不放下那些不甘或疑惑,聽從自己內心,敞開心胸,去接受命運帶給我們的意外,驚喜,或者小小波折呢。”

平安呆呆看著榮潔瑜,她想說什麽,卻覺得喉嚨像塞了厚厚一層棉花糖,溫柔,細軟,甜滿。

榮潔瑜懷孕的事,真的是大出意外。尤其是當榮潔瑜牽著她的手,去撫摸她的肚子時,平安的手,顫抖得像篩子。

“感覺一下,你給我的奇跡。也許是男孩,也許是一個可愛的女孩,平安,你介不介意,和清辰一起擁有一個弟弟或妹妹?”

平安淚盈於睫。

她可以拒絕一切,可她無法拒絕一個全新的生命,嶄新的生命,和開始。

這種感覺無可替代。第一次,她為自己的一雙手自豪。

榮潔瑜見此情景,知道這女孩已放下心防,便遞給平安第二個文件袋:“這是這裏的房契,平安,我買下了它,送給你,我想,與你帶給我的相比,這小小的一居室實在微不足道,所以,希望你不要拒絕,這份禮物和清辰沒有任何關系。你依然可以拒絕清辰,但請你看在我肚裏孩子的份上,接受它,這是一個母親的心願。”

平安顫抖擺手:“醫者不領功。”

“你並不是醫生是不是。”榮潔瑜寬慰道:“不要拒絕,我是為我的孩子積福,這份禮物是祝福。而且——”

她話鋒一轉:“我不覺得發生這麽多事後,你和季節還能共處一室。平安你想與世無爭,不代表別人不爭;你生性良善,不代表別人就會放過你。所以,在事情平息前,請先不要搬回宿舍,請先呆在這裏。”

見平安依然猶豫,榮潔瑜把裝著房產證的袋子放到沙發前的茶幾上:“放心,在你決定和清辰的關系之前,清辰,還有整個葉家,都不會再過來打擾你。而不管你和清辰的最終關系如何,你平安,永遠是我榮潔瑜的恩人,是我肚裏孩子的親人。”

她站起身,環顧這陳舊的小房子:“平安你知道我曾有多羨慕清辰和你嗎,你們之間的感情,可以共生死富貴,幹凈純粹得沒有任何雜質。”

她掩上門,靜靜離去。留下平安坐在滿堆打包盒裏,茫然不知所措。

她沒想到榮潔瑜竟然會用這樣的方式來挽留,一個嶄新的生命,一所舊房子的房產證;兩樣她都無法拒絕。

平安在那堆行李裏坐了整整一個下午,臨近黃昏的時候,她才緩緩站起,一包一包地拆掉那些包裝,把裏面的東西,又一件一件地重新歸位。

她的,葉清辰的。

然後,她盤腿坐回沙發裏,給清辰電話:“阿姨剛才來過。”

清辰沈默,良久才說:“可是要你勸我留下來?”

“那你會為了我留下來嗎?”

“不會。”清辰輕輕搖頭:“但我會為了你努力活著回來。”

平安淚如雨下。

“好,你去吧。”她吸吸鼻子:“如果你再少條腿或缺只胳膊,葉清辰,我發誓我再也不會要你了。”

“可不可以還是罰睡沙發?”電話裏,葉清辰突然可憐兮兮地說道:“如果你答應,我就爭取一個月回來一次。”

“當真?”

“比珍珠還真。”

平安歡喜,像是中大獎。其實睡沙發的懲罰又何時真正實現過?

兩人抱著電話,哭過笑過,突然又陷入沈默。

良久,平安擦幹眼淚:

“清辰,我餓了。”

“好,我這就去給你做飯。”

“你吃沒?”

“還沒。”

“我想你帶我出去吃烤串,去b城吃烤串最正宗的地方。”平安哽咽著:“所有人都說你很有錢,是這b城最有錢的人,是不是?”

葉清辰柔聲回答:“我沒太多錢,但養活我太太,帶她去吃頓烤串,或支持她想做的任何事,應該完全沒問題。”

一句話,惹的平安的眼淚又出來,止都止不住。

兩人重又見面,短短幾天,卻恍若隔世。

平安看著樓下的跑車,鮮紅的顏色,像是一團火。

“這就是小蠻子說的那輛法拉利?”平安坐上去,輕輕撫摸車上內飾,只覺得和她坐過的任何小車都不同,那些皮質摸上去,竟是絲般光滑。

“為什麽會是這個顏色?”

清辰苦笑:“我媽送給我的生日禮物,還不是她說了算。”

所以他不喜歡開,太招搖。本來剛才出門時,他想依然開著那輛北京吉普,卻被榮潔瑜擋住,扔給他法拉利的鑰匙:“平安總得習慣你的新身份,我榮潔瑜兒媳的身份。”

何止是見識,平安將來擁有和要面對的,眼下只怕是萬萬分之一。

享受過最好的,才能承受住最壞的。人生如果沒有一點饋賞,那麽辛苦活著又有何意義?

欲戴皇冠,除了必先承其重。更重要的,平安得學會辨識和習慣與這皇冠配套的一切。

得知平安並沒有如她所願阻止兒子的行程,謝姨起初還埋怨,榮潔瑜只淡淡一笑:“有什麽關系,我至少多了個同盟軍。”

私下也問過平安的真實想法。平安平靜回道:“阿姨,我愛他,自然包括他的一切。他的理想便是我的理想,他想做的事,便是我想做的事。”

“你不怕失去他?”

平安:“凡事都有定數,珍惜當下就好。”

榮潔瑜撼然。果然是二十一世紀的年輕人,活得遠比他們老一輩灑脫。

096、勝新婚

平安沒想到,葉清辰帶她出去吃烤串的地方,竟然是胡同裏一個不起眼的路邊檔口。

“老街才有老味道。”清辰牽著女友的手,走過去,老板似與清辰是舊相識,老遠就看著他們笑,還搬過一張矮桌子,就在門前支起,外加兩張小矮凳。

“陳叔生意可好?”清辰和老板打著招呼。

被稱為陳叔的四五十歲的男人高興應道:“托賴,還過得去。”

“我女朋友,平安。”

陳叔上下打量:“閨女可真俊。今天叔請客,啤酒羊肉可勁造。”

“那就謝叔呢。”清辰也不客氣,拉著平安在矮凳上坐下。平安看著他高大的身子坐在那又小又矮的凳子上,說不出的滑稽,忍俊不禁。

還真是個矛盾的男人,開著法拉利,卻吃著幾塊錢的路邊攤;出身顯貴,卻喜歡風餐露宿,一次次地把自己置於絕望和危險的境地。

他是祖國之子,更是自然之子,用全部的熱忱及真誠,去體會活著這件事。

“丫頭,陪我喝點?”

平安點點頭。好奇怪,分開的這段時間,他倆似乎都喝了很多酒。

也許酒真的是個好東西,它能讓陌生變得熟悉,能讓疏遠變得親密,也能讓愛過恨過的人,越過謊言和傷痛,重新擁抱。

平安漸漸又喝多,隔著夜色蒙蒙,她雙手托著腮幫,看著清辰,聽他天南地北地講著,她聞所未聞的、有趣的過往……

“知道我為什麽喜歡他家的烤串嗎,因為陳叔的羊都是草原上的黃羊。我在內蒙集訓的時候,曾和那裏的牧民一起去圍獵過,從狼嘴裏搶奪食物,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一次夜行,五條公狼包抄我……”

平安喜歡聽。更喜歡她愛的男人,走過大漠滄海,閱盡生離死別後,依然能陪她坐在這夏夜的長安街頭,喝著啤酒,聊著往事,細水長流。

她始終微笑著,微醺著,喝著……

“丫頭,丫頭——”清辰看著醉倒在自己肩上的女孩,抱歉對陳叔笑笑:“不行了,得走了。”

“好,順利,最好的黃羊肉,依然給你留著。”

清辰點點頭。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每次出去執行任務前,他都喜歡來這裏喝上幾口,有時一個人,有時和小蠻子他們。久而久之,陳叔也模糊猜到他們的身份,所以每次告辭時,都有這番言語。

平安歸來。

清辰把女友一路背回床上。四處打量,見到平安把他的那些勳章擦得澄亮,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心裏不由得一陣溫潤。

重新回到這裏,他仿佛走過此生最難的一段路。

平安躺在葉清辰身下,喝醉酒的臉和身子,像是水蜜桃般白裏透紅,還有她因為幹燥不停地伸出小巧鮮艷的舌頭,舔著她紅潤的菱唇——

葉清辰只覺得全身的血液又全部往下湧去,天知道他費了多大勁才克制住自己,幫平安換好睡衣睡褲,可是現在,他很後悔給她穿上。

“不能趁人之危,葉清辰,她喝醉了,需要休息。”

他不斷告誡自己,並小心翼翼在平安身邊躺下,熄燈欲睡。

“清辰——”當房間黑下來後,平安呢喃地轉身,小手橫在清辰裸著的胸膛上,像以往一樣,怕黑,本能地尋找安全及依賴。

她不知道的是,她朦朧中的本能無意之舉,卻讓葉清辰一下子被點燃。他已整整半個多月沒有碰他的丫頭,本來已憋了一肚子火,平安的手,則瞬間把這火苗點燃。

“平安,我想要你。”他緊緊抱住懷中女孩,滾燙的唇,落在平安眉間耳際。

“清辰,我渴。”平安仍猶在雲端,醺醺的,找不到平地;恍惚間好像葉清辰抱她回家,又把她放在床上,她以為他要離開,下意識就圈住他。

“清辰,不要走,不許離開我。”

“好,我不走,永遠都不走。”

“清辰,我渴。”

“好,我給你餵水。”

他餵水的方式便是自己喝下一口,然後徐徐、一點一點地,從他的唇舌之間,滲透到她的。平安只覺得口幹舌燥,下意識地抱住他的頭,貪戀用力地吸吮著對方。

她的舉動,無異於火上澆油,葉清辰再也克制不住,紅著眼,粗暴地推開她的衣服,攻城略地。

許是酒醉,許是心知此次分別不知何時才能相見,平安比任何一個清醒的時候都要熱情,熱情地回應著他,占有著他。

……

窗外更深露重,落花成冢……

清辰第二天一早就直接從平安那裏出發去z國,沒再回家,連車都是司機後來開回。

葉建國埋怨:“有了媳婦忘了娘,果然生兒子到最後是給別人家生的。”

榮潔瑜把頭輕輕靠在丈夫肩上:“沒事,咱們以後也把別人的兒子拐過來。”

葉建國驚訝地看著妻子,目露喜色:“是姑娘嗎?”

榮潔瑜點點頭:“我有預感,感覺是個和平安很像的巧丫頭。”

葉建國不以為意:“說啥呢,我的姑娘當然是像我,怎麽會像平安。”

夫妻倆正聊著,葉衛國推門進來,用拐杖在地上點幾下:“小榮,明天季家說過來看我,你幫我去外面訂個房間,我不想在家裏接待他們。”

“好的,爸爸。”榮潔瑜恭敬答道。

回頭和丈夫會心一笑,老爺子的心,終於轉向啦。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讓老爺子接受平安。

不過那樣的女孩子,應該沒有誰會不喜歡吧。雖然清冷,但至少真誠。

就這樣,葉家三位老人,還有季家三個,第二天晚上如約在前門飯店見面。

“清辰呢?”季節四處尋找意中人的身影,她想向他道歉,為上次酒局上的不愉快。

蘇利娟卻是另外的心情。

“葉叔叔,您家這事辦的,實在是讓人跌破眼鏡,我找人去打聽了,說當初清辰的腿根本沒有傷及筋骨,是潔瑜故意訛我們大家的。她訛季節我還能理解,畢竟她一向不怎麽喜歡我們兩家走得太近;可是,她訛您就不對了,您說是不是,您老萬一傷心出個好歹來,那就是我們小輩的不孝呢。”

榮潔瑜好笑地看著對方,蘇利娟知道這一關再難掰回,幹脆和她撕破臉,來個釜底抽薪。

097、識破季家真面目

見榮潔瑜盯著她,蘇利娟也挑釁地看著她,大有一副“明人不說暗話”的架勢。

於是榮潔瑜點點頭:“不錯,是我安排的,都說患難見真情,我總得為我兒子選個真心實意待他的女人是不是?蘇姐你也是一名母親,季杭身邊圍繞的那些鶯鶯燕燕,你不是也挑嗎?”

“那些流鶯怎能和我的季節相比。”蘇利娟不屑道:“季節是金枝玉葉。”

榮潔瑜點點頭:“所以我們不敢高攀,金枝玉葉就該被人捧著呵護著,仰視著,比如季節現在的男友,宋超,我聽說他待季節就特別金枝玉葉。”

蘇利娟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潔瑜你別亂說,他們不過耍朋友而已,倒是你家清辰,我怎麽聽說他在外面和女孩子都住到一起呢。”

榮潔瑜心一緊,果然,一直沈默的葉老爺子擡起頭:“什麽女孩?”

還沒等葉家其他人開口,蘇利娟已侃侃而談:“葉叔叔,您估計又被你家人蒙在鼓裏了吧,清辰這段時間全和外面的野女人住在一起,還一起過小日子呢。你說現在的女人怎麽這麽隨便,還沒結婚了,這就上趕上啦。”

榮潔瑜聞言輕輕一笑:“可不就是,有些女人怎麽這麽隨便,還沒結婚,孩子都有了。”

她在挑蘇利娟的短,這桌上誰不知道蘇利娟當初就是帶球上門;揚言如果不給她名分她就一屍兩命。無奈之下,季家才賬單全收。

蘇利娟臉色大變,看了眼季杭,季杭卻別過臉,他手裏好多廣告單子,還仰仗財神爺榮潔瑜簽字,這節骨眼上他可不想得罪,只得裝聾作啞,拼命給自己不舒服的腸胃灌水。

見兒子不說話,蘇利娟少不了更委屈,嘴上卻反擊道:“可惜有些女人就是能生啊,不像某些人,肚子跟癟破的氣球似的,怎麽也生不出。”

妻子被冒犯,葉建國自然按捺不住,剛想站起來制止,榮潔瑜卻在桌子下拉住丈夫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犯不著對不對,逞口舌之能之人,自有事實和實力打臉。

她轉而恭順對老爺子說道:“爸,是這麽回事,清辰之前不是出去求醫嘛,那個所謂同居的女孩其實是照顧和治療清辰的孩子。您還別說,清辰的腿能好得這麽快,那女孩功不可沒。”

“是嗎?”老人問兒子,葉建國點點頭:“爸,人姑娘天天給按摩泡藥,伺候得比我們做父母的還仔細。”

葉衛國這才神色稍緩。管她是誰,只要治好了清辰,不管是身體,還是內心,便是葉家的功臣。

老人看也沒看一直刮躁的蘇利娟,只緩緩看著坐他旁邊的季節;想起小時候,她坐在自己腿上纏著要糖吃,口齒清甜地喚自己爺爺的樣子,不由得一陣難過。

那麽純凈的小可愛,為何成長得如此面目模糊,品性不清?如果季清唯在,如果孩子父親健在,這兩個孩子,也不會被他們的母親毀成這般模樣。

於是又想起故友臨終前的托付,托他照顧兩個孫兒。回光返照之際,季清唯甚至回到當年當葉衛國警衛的時候:“司令,利娟終究是個不成器的人,我季家骨血,就全倚仗您了,請看在當年我把你從死人堆裏背出來的情分上,善待我的孫輩。”

所以他才會想把季節許配給葉清辰,於公於私,於情於理。

只是誰成想到會發生後來的一切,當兒媳把清辰的真實情況及真正意圖跟自己透露後,葉衛國甚至想到私下告知季節。他是真心心疼這個孩子,也是真心想成全她。

可季節的反應讓他大失所望。

“爺爺,我有點不舒服,最近就不去看您呢,清辰哥哥——我還是不去打擾吧,讓他好生養病。”

一點說話的時間和餘地都不留給老人,便匆匆掛斷電話,饒是葉衛國有心偏袒,但事關孫子幸福,他豈能分不清孰是孰非。

而當清辰康覆,季家嘴臉就立變——此時此刻,葉衛國已認清季家真面目。

他長嘆口氣,給季節碗裏夾菜:“孩子,聽說你談了個男朋友,還是個青年才俊,什麽時候帶來給爺爺看看?”

季節臉上一紅,小聲而結巴地說道:“爺爺,不是——”

她本想說不是您想的那樣,但看到對面的榮潔瑜,還是生生忍住。她不知道清辰或平安有沒有跟榮潔瑜說起,因為很多次場合,她和宋超都是成雙成對出現。

於是她更小聲地說道:“當初清辰哥哥受傷,給我的打擊實在太大,是宋超陪在我身邊安慰我,我一時心軟——當時我實在不知怎麽辦,如今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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