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課下課後,蔣依依找上樓來。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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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讓平安進入自己真實的生活,但還是來不及,還是止不住意外的發生。

他能理解那種情境下平安的反應,生死一線之間,要去接受一個如此重磅的消息,誰都難免失去應有的理智。

清辰決定聽從大勇和蓋子的勸告,先搬回家裏,給彼此一段緩沖的時間。

榮潔瑜看著兒子歸來,似笑非笑:“被掃地出門呢?”

清辰疲極:“媽,我很累。”

榮潔瑜安慰兒子:“本來我們的計劃就要成功了,你慢慢康覆,在平安的照料下康覆站起來,這樣她也有開心有成就感。誰知道節骨眼會發生這種事,你也是為了救她情急之中才原形畢露。給平安點時間,她會想明白的。”

原形畢露——是啊,大灰狼的尾巴終於露出來了。清辰苦笑一下,抓著行李袋,無精打采地進去家裏。

榮潔瑜看著兒子失落的背影,笑著跟上來:“放心吧,女人最了解女人,媽媽開的頭,自然有辦法幫你圓回來。”

已經有兩個女人說這樣的話了,之前蓋子也這樣,還不是在平安面前敗下陣來。清辰對母親揮了揮手,朝後院走去。

葉衛國正坐在搖椅上看報紙,這時見孫子提著個袋子走進來,從老花鏡後探出頭:“不裝了?”

清辰啼笑皆非。根本是場鬧劇對不對。

葉衛國悄聲問跟在後面的兒媳:“是不是跟季家姑娘的事泡湯了,心裏不痛快?跟清辰說說,我會給他張羅更棒的。”

榮潔瑜笑著按住老人:“爸,您老就安心看您的報紙養您的雞吧,可千萬別再張羅了。”

可葉衛國還是上了心,尤其是看到清辰回來後,把自己關在房間,昏睡一天一夜不下樓,他心裏的擔憂益發明顯。

他嘀咕著對兒子說:“失個戀而已,怎麽跟打了敗仗似的?男子漢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鐵骨錚錚,一點兒女私情就弄成這樣。”

葉建國按住老父親:“爸,您由著他去吧。”

男人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在得知妻子的全盤計劃後,葉建國也覺得荒唐,站在平安的角度,一定難以接受,尤其還是那麽清高自傲的女孩。

但如果這是兩人感情的坎,葉建國覺得對兒子兒媳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過日子就是過脾氣,漫長婚姻裏,只有兩個人彼此退讓,讓彼此的棱角能找到空間融合安放,這樣的生活才能長久。

婚姻需要愛,更需要犧牲。

好事多磨。他相信自己的兒子,也相信平安。

072、挽回

清辰昏睡十幾個小時後,終於下樓,草草吃了點東西,胡子也沒刮,便說回單位報道。

葉衛國看著孫子的背影,搖頭嘆息。

“是不是跟他們老錢說一下,讓孩子放個假休息休息?”他對兒子兒媳說。

葉建國和榮潔瑜放下盞碟,面面相覷:這還是昔日鐵面無私的葉老將軍嗎,以前的葉衛國,只要葉建國稍微留在家裏多一秒,哪怕是他們的新婚蜜月期,老人都會義正嚴辭地教育葉建國:“男人事業為重,成天游手好閑,老婆孩子熱炕頭,成何體統。”

如今輪到孫子,老人原則盡失。

葉衛國看了兩人一眼:“我不過是想他早點定下來,你倆有孫子可以抱嘛。”

到底是為兒子兒媳抱孫子著想,還是他自己想抱重孫子哦。

榮潔瑜輕咳一聲:“爸,您是不是特想家裏添丁?”

葉衛國:“那當然,不然這空蕩蕩的大房子,就咱們三個老芽菜,有什麽意思。“

榮潔瑜掩嘴失笑:“爸,您再等幾個月吧,放心,絕對有您抱孫子的份。“

“啥意思?“老人訝然擡眼:“清辰有新的對象了?”

“可不是——”葉建國點點頭,剛想說什麽,被妻子在下面狠狠一掐,硬是把後半截話生生吞回去,“可不是正物色嘛,誰讓您孫子眼光高,挑來挑去就是不滿意呢。”

說到清辰的婚事,老人的心病似又上來。

“可惜了季家孩子,我自以為識人一輩子,老了還是看錯人。”老人搖頭嘆息:“富貴不移,貧賤不屈,兩個人生活在一起,品性最重要。所以咱們清辰以後要找的人,家世什麽的,都不重要的,重要的對清辰要真心,但是——“

老人看了看兒子兒媳:“生在咱們這樣的家庭,又怎麽分辨對方真實意圖呢?”

榮潔瑜心思一轉,立即接過話道:“爸,如果不是相親,只是一個女孩子,和清辰偶然相遇,也並不知道清辰的真實身份,甚至還一度以為清辰是家境貧寒的孤兒,但仍然對清辰好,您覺得這樣的女孩,是真心的嗎?”

葉衛國頭也不擡:“那當然。不過咱們清辰這氣質,有點見識的女孩都知道他非池中之物吧,得到她們的青睞還不是易如反掌之事。”

榮潔瑜看著公公,停下碗筷,久久說不出話來。

隔代親隔代親,她如今算是徹底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敢情在老人眼裏,是個女的,都會喜歡他孫子吧。所以他才會對季節的中途變節,如此耿耿於懷。

其實清辰前腳剛站起來,蘇利娟後腳就跟著來到葉家,求見老爺子。卻被警衛攔在門外,於是她就在外面哭哭啼啼,只字不提季節和清辰的婚事,張口閉口全是她公公當年怎麽在戰場上救下老將軍的——

隔著單面可視的落地窗,榮潔瑜冷眼看著這一幕。還真是一個愚蠢粗俗的女人啊,她不知道這份恩情只須心裏銘記,卻不能這樣大嚷於眾嗎?

更別說這份恩情,葉家這些年都已償還,不管是季節的父親,還是季節的哥哥,甚至是她蘇利娟本人,從葉家得到的好處還少嗎?

最後葉衛國實在看得煩心,對媳婦說:“小榮,快把她打發走。”

不得已,榮潔瑜只好出面:“娟姐,這畢竟是小輩的事,讓孩子們自己處理就好,你如今站在我家門前鬧,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看上我家誰非逼著要嫁進來呢。”

蘇利娟一聽此言,又是放聲大哭:“我苦命的季節呀,你媽的臉因為你都丟盡了呀——”

哭得榮潔瑜頭發都發麻,只好無奈道:“老爺子最近身體不舒服,要不等過陣子,咱兩家人找個時間坐下來,說清楚好不好?”

這才把這位樊梨花打發走。

這邊葉家躲著蘇利娟,那邊葉清辰則在盡力挽回。

雖說蓋子勸他暫時放下,給平安一點時間,別逼她太緊。可清辰還是太緊張,也熬不過內心思念;於是每天下班後,還是開著他的那輛北京吉普,悄然跟在平安生活周邊。

有時停在學校;有時停在“浮世繪”對面,隔著車窗,看店裏來往的人群,試圖在裏面尋找那道熟悉的倩影。因為平安巡店並沒有一定規律,清辰便每個店都去試運氣,b城十幾家店面,他便一間一間去蹲點。

這番持之以恒,最後連小關都心軟,由不得她不心軟——一個如此英俊挺拔的男人,天天戴著一個大蓋帽,身穿軍裝,守在店門口,不靠近,卻也不離開,執意而溫柔。

時有客人好奇發問:“這誰啊,長得這麽帥,是你們店裏客人的老公嗎?”

小關本想說這是我們老板的男朋友,但想到這幾天平安的悶悶不樂,便三緘其口,什麽也沒說,一笑而過。她是過來人,知道小兩口鬧別扭呢,只不過這次鬧得有點大,已經一個星期了,平安還是避而不見。

問她,她也只是淡淡說道:“廟小,容不下大佛。”

小關啐道:“佛都找上門了,明明是你不讓人家進來。”

她從無見過她的小老板這麽執擰過。以前葉清辰坐輪椅時,平安都能盡心服侍,毫無怨言,守著她的殘疾男友像守著一座無二寶藏;那時她們這幫姐妹還頗有微辭:老板看著這麽精明的一個人,怎麽挑來選去選了這麽一個男人。

直到看見葉清辰對平安的好。看見他凝視平安時的溫柔和呵護;看見他每天晚上搖著輪椅下來接平安,為了不打擾客人,就遠遠站著,像如今這樣,隔得老遠等著平安。

只不過現在,兩個輪子換成了四個輪子,輪椅換成了汽車;等的人,也從默默無名、殘疾士兵葉清辰,變成了如今高大健朗、b城榮家的貴公子。

以前坐在輪椅上還不覺得,直到那天小關走到他跟前,看著清辰施施然從車上下來,筆挺軍裝,裹著他修長精壯的身子,還有那雙長腿——小關從無見過一個男人能把制服穿得如此好看,如此雄性;那身橄欖綠,簡直是男人身材最好的詮釋。

073、活到老學到老

渾身都是野性力量,隱藏在一絲不茍的制服下。

她仰頭看他,有些恍惚。彼時他戴著大蓋帽,帽檐下是一雙精光畢現的深邃雙眼,此刻正含笑地看著自己;見她到來,也即刻禮貌地摘下蓋帽,露出精神抖擻的寸頭,像他剛毅的性格一樣,根根細密豎著。

這個男人,連頭發、手指縫,都散發著濃烈的雄性荷爾蒙氣息。

這才是真男人啊,平安何其有幸。他是不是富二代有什麽關系,小關相信,這樣的男人,即便一無所有,也有大把女人會甘之如飴地撲上去。

小關吞咽口水,從口袋裏拿住一張紙條,雙手遞給葉清辰,結結巴巴說道:“這這這,這是明天平安的行程,如果有變動,我再出來告訴你。”

葉清辰微笑接過,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笑容消失不見,皺著眉道:“她是神仙嗎,一天的時間安排得這麽緊,身子怎麽吃得消?還有,晚上和肖總吃飯是怎麽回事,肖總是個什麽鬼,男的女的?為什幺要安排兩個小時的時間?”

他一連串的問題像是機關炮,轟得小關啞口無言。良久,她才戰戰兢兢道:“肖總不是鬼,他是xx護膚品牌的品牌總監,想和‘浮世繪’合作開發產品線,所以請平安吃飯;兩個小時是因為他們還帶了團隊,現場進行產品演示。”

聽到是工作餐,又有大把人,葉清辰的臉色這才稍稍好看。收好紙條,朝小關伸出手:“剛才冒犯了,對不起——”

“平安她過得好嗎?”他試探問道,語氣也變得小心翼翼。

小關搖搖頭:“一點也不好,整個人失魂落魄的,昨天不僅把會議議程搞錯,還把審批給甲店的產品發到乙店,差點無法正常營業。”

清辰面色一沈,擡頭越過小關,視線直直投入“浮世繪”店裏面。

“我以為——”

他以為她會過得好嗎?畢竟是她執意要放棄他,可她為何也會如此沈墮?

他想快點見到她,他等不及明天。

不在美容院,那一定是在圖書館呢。

“同居”的那段日子,他早已對平安的課程表和時間點熟悉得通透,於是他和小關告辭,驅車去了b大。

他一層層在圖書館的樓層裏找,果然在五樓的閱覽室看到了平安,坐在窗戶旁,正托腮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出神。

清辰悄悄走近,和平安坐在一起自習的江素認出了他,驚喜地正要招呼,卻被清辰“噓”了下手勢,江素會意,並自覺把座位騰出來,坐到離兩人遠遠的地方。

實際上自清辰出現,閱覽室已經引起不小的轟動,所有人都看著這個俊朗不凡的軍人,氣宇軒昂地走進來,紛紛投以註目禮,並竊竊私語。

可平安依然無動於衷,她陷在自己的世界裏,不知在神游什麽。

也在想著他嗎?

清辰輕輕在女友旁邊落座,凝視著她的側臉:微蹙的眉,輕盈的睫毛,俏麗的鼻尖,菱形紅潤的嘴唇,欲語還休。

她是他的,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次呼吸,每一種秉性,都是他的。

情不自禁,清辰伸出手,在書桌下捉住她的。

平安“啊”了一聲,恍然轉過來——

見是清辰,她有些愕然,繼而變得有些臉紅,羞惱,用力,試圖從他手裏掙脫。

“別動,如果你不想我當著這麽多人面親你的話。”他威脅她。果然,平安瞬間安靜。

“放開我。”這是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分開一星期後,然後是:“請你離開。”

清辰輕輕放開她的手,身子卻紋絲不動:“圖書館是公共空間,你可以坐,我也可以坐。”

“那你為什麽要坐我旁邊,這裏這麽大——”平安說著環顧四周,卻頓時收聲,因為諾大閱覽室,早已座無虛席,連走廊上都是人。

江素早已不知去了哪個角落。

清辰聳聳肩,表示圖書館這麽多人,他也沒辦法。

平安湊過去,低聲對他說:“你能不能把座位讓給真正有需要的人?”

“活到老學到來,”清辰慢吞吞拿起平安桌面上的書,一頁一頁翻開,“你能按字母順序看書,我為什麽不能?”

平安無計可施,可是又不想離開,因為是好不容易占來的位置,她舍不得就這麽放棄。見他拿的是本數學參考書,想到他數學那麽厲害,平時看的書也是電腦科技軍事方面的,便計上心來——

她從書包裏拿出另一本書,赫然是《中國古代服飾》,遞給清辰:“要看書是吧,你把這本書看完。”

清辰看了看封面,皺眉道:“我看古人穿什麽衣服幹什麽,我又不會像項少龍一樣穿越回去。”

呵呵,還看黃易呢。

平安把書放在他面前:“要麽看,要麽走。”

清辰不幹:“我可以看別的書啊。”

平安冷笑:“你以為我按字母順序看書,看的都是自己想看的嗎?”

清辰若有所思,良久才道:“如果我看完,你能不能也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平安下意識問道。

“陪我一起吃晚飯。”清辰眨眨眼,湊近女友。

平安的臉倏地通紅,她旋即想到,也許這並不是一個好的提議。因為清辰本就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因為她其實完全可以拒絕他坐在她旁邊;因為她還沒想好,他們現在還在冷戰期……

可鬼使神差地,她就是點頭道:“好。”

好像完全無法拒絕,尤其是他近她身,用那種眼神看她時。

他倆都喜歡的方式。側躺著,看著對方的眼睛,然後順著目光的方向,不由自主地靠近,深深相吸……

有些人在一起,只能好,那是愛到靈魂都糾纏在一起時的脆弱,的單純。

平安慌亂移開膠著的視線,倉促低下頭,再也不敢看對方一眼。

清辰輕輕一笑,拿著書開始翻閱。

他看得很仔細,他總是能迅速集中精力,不管怎樣嘈雜的環境下,也許源於他多年的訓練,也許源於他高度的自律。

074、天才原來是這麽個意思

反是平安,開始心神不定,眼睛雖然盯著書本,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耳邊也不時傳來人前人後的言語。

“好帥。”

“身材真好。”

“好想認識他。”

……

沒想到這些象牙塔頂尖的女生,也都這麽花癡。

平安悄悄擡眼看著男友。她最喜歡看他的側顏。每當他睡著時,她便趴在他身邊,像欣賞一幅畫般仔細看著男友的睡顏;深沈的心跳和呼吸,每次她都輕輕靠上去,從那強健的起伏中,獲得內心的安寧及力量。

那是她的港灣,只要有他在,她便無懼任何風雨。

她曾以為,這樣能一輩子。

單純地相愛,彼此都站成大樹,相依相偎。

她還喜歡撫摸他古銅色的肌膚,蒼勁有力,即便是睡著的時候,渾身肌肉依然是緊繃的;她用手指尖彈鋼琴一樣在上面游走,她想撫平他的緊張,卻每次都被他捉住,抓住她把她抱在懷裏,含糊喚她:“丫頭——”

他們曾繾綣在每個深夜深處……

真的要放棄嗎,她舍得嗎,這樣清晰確定愛著的人,一輩子可遇不可求的感情。

身邊都是成雙成對的校園情侶,一起覆習,一起朝目標努力。平安曾無數次幻想過這樣的場景,清辰和她一起坐在這裏,安靜肅穆下,靜靜看書,彼此扶持和鼓勵,塵世中過最平凡最愜意最輕松的日子。

她只有他。他也只有她。

像大學裏所有感情一樣,水晶般簡單,透明,純凈,沒有一絲負擔和雜質。

可他的生活,註定波瀾起伏,尤其在知曉他的身世後。

大勇曾說自己矯情;蓋子也勸她看清自己內心真正想要,不為外物所迷惑。可平安總覺得,清辰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不僅僅是她的自尊心作祟,而是真的有這種感覺:就像你明明和一個人一起爬山,心無旁騖,突然不知怎麽的,那個人就直接去了另一座山,和你不再同路,而且已是高高的山頂,你一輩子都不可企及的高度。

平安接受不了這種落差。

只是現在,當他重新在自己身邊坐下,平安又覺得一切都沒改變,他還是他,他的笑容,他的溫度,他看書時微蹙的表情……

她還是想伸出手,去撫平他眉間的故事,去心疼他身上戰火留下的累累傷痕……

平安勉強收心,在燈火通明的閱覽室裏繼續埋頭看書。

漸漸的,周邊議論聲漸漸減少,時間也不知不覺滑過,平安再擡頭看時間,墻上掛鐘已是晚上10點半。

不斷有人離開,桌椅騰挪的聲音;後來江素又過來和他們打招呼:“平安我先走了。你男友——”她指指清辰:“好像餓懷了。”

平安看著她促狹一笑,匆匆離去的背影,又看看清辰,卻見他不知何時早合上了書本,正抱著雙肩,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

“她怎麽知道你餓了——”平安頓聲,因為隨著人越來越少,她突然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咕嚕”“咕嚕”。她楞住好久才明白。

“你不會沒吃晚飯就過來吧。”

清辰苦笑:“我一下班就去了你店裏,你不在,我再循跡過來。”

他明明跟她說,等下一起晚飯,看來她當時心慌意亂的,根本就不曾聽進去。可偏偏她卻記得最重要的一件事:“那本書你看完了嗎,我能考你了嗎?”

清辰把書遞過去:“只要不問我哪一章在哪一頁就好。”

平安想了想,側著頭:“介紹魏晉南北朝的內容是那一頁?”

她擺明是故意的。可清辰看著她無辜的一張小臉,就是生不起氣來;好像在說“我並沒有問你哪一章節在哪一頁、我只是問你這一內容在哪一頁”啊。

看著清辰猶豫的表情,平安拿起袋子準備離去,卻被清辰按住:“丫頭你等一下,讓我想想。”

他果真冥思苦想起來,口中也念念有詞:“包括前言在內共十五個章節,全書共計496頁,前言和目錄加起來有六頁,第一章服飾起源有十頁……”

他飛快地記憶著,計算著;旁邊平安則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似打量天外來客。

“所以,魏晉南北朝的內容,應該在第二百三十七頁。”最後,他點點頭,篤定下結論:“沒錯,一定是這一頁。”

平安困惑地看著男友:“請問葉先生,你腦容量是何制?”

因為他完全答對,包括他此前推斷的過程。平安覺得,他這樣的速記水平,完全可以參加後世的《最強大腦》。

原來並不是節目效果,這世上,真的有天才存在。

“百分之九九是你,其它百分之一用來記住其它。”葉清辰不假思索答道。

平安嘆為觀止。

可是願賭服輸,平安最後還是乖乖就範,陪他去吃宵夜。

為了離學校的閑言碎語遠點,清辰特意開車去了東城,離家近一點的地方。卻不曾想,好巧不巧地,在那家常去的鹵煮店裏,碰到了一群意想不到的人。

經濟系一班的大部分女生都在,包括季節。主要是季節,因為她坐在進門就撞見的主位。

想想也不難猜到,他們大院的幾個孩子,經常來的地方,本就沒幾個,如同父輩那一代喜歡去莫斯科餐廳一眼,他們喜歡聚的,也是屈指可數的幾個老地方。

季節擡頭的瞬間,看見他攜平安進來,臉色變得很難看。

天知道那晚之後,她度過一段怎樣煎熬的時光。所幸趙娜並沒有出賣她,宋麗麗又不在b大,所以這屋子的其他人,依然並不知曉她和清辰,還有平安,三者之間的關系。

也不清楚清辰身份。

清辰和平安俱是一怔,正待轉身離去的時候,姚遠站起來響亮喚道:“這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葉清辰,你還記得答應我們全寢室姐妹的事麽?”

清辰想和平安獨處,尤其還是在這種情況下,便道:“一直記得呢,這不還在存錢嘛,等存夠了,一定請。”

其她女生以前也曾在校園裏見過平安推著其男友散步,所以對葉清辰也並不陌生;上次高數上葉清辰又大放異彩,所以此刻再見到他,均露出訝然的表情。

075、九個女人三臺戲

只見眼前男人,已煥然一新,不僅沒再癱坐輪椅,還穿上了一身橄欖綠,襯得他益發偉岸挺拔。

她們不曾想到,這個男人站起來後,竟是如此出眾。

和平安站在一起,金童玉女,格外般配。女生們羨慕之餘,也紛紛對平安和清辰說:“一起嘛,這都趕上了,還什麽下次。你沒錢,平安有錢啊,她可是我們經濟一班的頭號富婆呢。”

這時有人小聲說道:“頭號富婆不是季節嗎?”

這個聲音讓所有喧囂又安靜下來,大家都有些忐忑地看著季節。季節則低著頭,冷笑道:“我是米蟲,哪比得過人平安,靠自己雙手。”

平安見氣氛不洽,轉身正欲望離去,卻聽到背後傳來一喝聲:“站住。“

是季節。

只見季節不慌不忙、有板有眼地給自己倒滿酒,頭也不擡,聲音卻分外冷硬:“平安你到底有沒有禮貌?你到底知不知道盛情難卻?還是你依然沒有一點集體觀念,像以前住504一樣我行我素,不曾把我們這裏所有姐妹放在眼裏?”

這頂帽子實在太大,壓得平安的背脊本能反抗挺直。

“好,我們留下。清辰,這頓飯你請客。”平安轉身,坐在季節對面。見女友坐下,清辰也只好跟著坐下。

他看了一眼對面季節,眼神裏的警告意味,連季節身邊的姚遠都感覺到。她想起上次上大課時季節的一番話,心裏隱隱湧起異樣。姚遠總覺得,平安的這個男友和季節之間,有些不同尋常。

不知是為了試探,還是為了圓場,姚遠突然笑道:“別管米蟲還是自力更生,反正比起我們這一幹人,你和平安兩個,絕對是佼佼者。說起來還真是奇怪,季節,你和平安其實還挺有緣份的,你們之間有好多相像的地方,比如,你倆成績都好,長得又漂亮,重要的是,你倆找的男朋友,都是軍人——”

她拉長聲音,仔細觀察平安和季節的表情,兩人均低著頭,置若罔聞。姚遠只好看著葉清辰:“清辰,你是哪個部隊的?”

葉清辰笑笑:“解放軍部隊的。”

他避而不答,姚遠卻不打算放過,繼續說道:“解放軍也分很多種吧。清辰,你可得努力啦,平安和季節都是我們姐妹中的佼佼者,季節的男友據說是個少將,你呢,配我們平安,怎麽說也得是個團長之類的吧?”

清辰臉上的笑意更深:“我啥長也不是,唯一的長處就是吃喝,還有就是特有眼光,找了個這世上最好的女人做老婆。”

眾女生皆掩口而笑,全然沒註意到平安和季節臉色均是一變。平安一張臉,羞得通紅;而季節,則面如土色,捏著酒杯的蒼白瘦長的手,也青筋畢現。

姚遠笑著調侃:“哪有這麽容易就能白占一個老婆的,平安答應,我們還不答應了。來,清辰,照例,三道門檻,這三道檻過了,你才算正式入我504宿舍的大雅之堂。”

“哪三檻?”葉清辰好奇問道。

姚遠:“平安,解釋給她聽。”

平安淡淡拒絕:“姚遠你連男友都沒有,湊什麽熱鬧。”

姚遠碰了一鼻子灰,卻也不生氣,繼續嘻嘻笑道:“所以我才要多向你們前輩學習啊,平安你不說我來說就是,清辰你聽好了,這三道門檻就是,第一,你得坦誠你們是這麽認識的,第二,你得把這桌子的女生都喝趴下,這第三嘛——”

“第三是什麽?”

姚遠嫵媚一笑:“先不告訴你,先賣個關子,等你過了前兩關再說。“

清辰點點頭,站起來先禮敬,喝了三杯:“這輩子我還沒和女孩子拼過酒,但今天為了我家平安,為了你們曾善待她並將以後都善待她,我先幹為敬。”

平安只默默低著頭,看著茶杯裏眩暈的水泡。她不擔心他的酒量,那晚和他戰友們劈酒,清辰何嘗不是以一敵十。她心裏擔憂的是另一件事:季節強硬留下他倆,打底意圖為何。

要當著所有同學的面,和她宣戰嗎?

平安自然無懼挑釁,可她害怕清辰的身份被洩露。

而清辰,卻全然沒有女友的那層顧慮;喝完三杯酒後,他攬過平安的肩,把平安隔著桌椅擁入懷裏,面對一桌子好奇的目光,他緩緩出聲: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和平安相遇,我從來沒想過,會和一個女孩子以那種形式遇見;應該說,在遇見平安之前,我從來不知道,男人和女人原來如此不同。在她之前,所有異性對於我來說,只是性別的不同而已。直到遇見她,我才知道這世上有一種力量,雖柔弱卻堅韌,雖單薄卻強大,明明手無縛雞之力,卻能憑一雙手,幫助到許多人,並徹底改變自己人生。“

姚遠笑著打斷:“清辰,你想誇你媳婦呢,就小兩口回家去誇,我們只想知道你們是怎麽遇見的?像你所說的,難道和平安認識前,你連男女都分不清嗎?怎麽可能,就算你對女人不感興趣,女人也不可能會放過你這樣的男人啊。“

平安心思一動,不禁側耳傾聽,也許這就是清辰的過去,他從來不曾告訴自己的過去,裏面有季節,或許還有別的。

榮潔瑜也不曾到達的過去。

“也許我是遲鈍吧,特別是感情方面。確實在遇見平安之前,我一直不曾去考慮我個人的私事,確實也有很多女孩喜歡過我,我也確實不自知地傷害過某個女孩。”

葉清辰嘆口氣,平安和季節都知道,這句話是對誰所說:“她是很好的姑娘,其實我很不想傷害她,可有些事沒法勉強,沒感覺就是沒感覺。我和她相處,和平安之間完全不同。比如第一眼見到平安時,她才十六歲,清湯掛面,卻穿得像個五十歲的女人——”

他頓了頓,視線看向懷中女人:“她自己懵懵懂懂地身在哪裏都不知道,卻還能迅速幫我找到草藥,還跟我講了一番諸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之類的大道理,一點也不曾猶豫地咀嚼草藥給我敷。我知道那是出於她善心的本能及下意識,所以才益發顯得她的難能可貴。”

076、識於微時

“因為當時我塗了一臉的迷彩,全身躺在泥濘裏,腳血肉模糊地腫得像個豬蹄,要多狼狽有多狼狽,要多落魄有多落魄——實際上,也許我那時已是生死邊緣,如果不是平安的話。”

識於微時。彼此都是最糟糕絕望的境況,卻又無意間救贖了彼此。

所有人都沈默,平安也靜靜聽著,心裏有異樣的東西流過。她已有些忘了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因為那時她剛從未世回來,自己都不知今夕何夕;卻不曾想到,原來他是這般珍重及於細節處回味。

“當時我就想,這麽可愛能幹又善良的女孩,到底是怎麽就降臨到我身上呢。而且做好事還不留名,只留下一個水壺,也不問人家姓名好日後要點感謝費什麽的。所以我好了之後,越想越不對,我不能欠著人家是不。也幸虧那水壺長得特別,市面上很少見,於是我拿著這個水壺,先是找遍所有超市,都找不到同款,更不用說能順藤摸瓜找到水壺的主人呢。”

平安訝然擡頭。這還真是出乎她意料,她以為當初僅是萍水相逢,萬不曾想到,他竟然會想找到自己。

當然不能找到,那個水壺可是她從2018年帶回去的,淘寶上的網紅爆款。

宿舍的人皆聽得入迷,其中一人下意識問道:“到底是一把怎樣的水壺,你為什麽會覺得憑著這麽普通的物件能找到人?”

清辰苦笑:“是啊,事後想想,確實夠傻的。可我當時只有那麽一點她的東西作為線索;直到後來我想起,她這麽小,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小丫頭,還能幹嘛,當然是讀書啊。於是我傷好後,又搬來全市的中學生入學名冊,大海撈針般,還終於讓我找到了。”

“啊——”平安終於忍不住,輕呼出聲。此時此刻,她全然明白了,這世間哪有什麽巧合或偶遇,她曾以為的不經意,原來都是某人在刻意。

迎視著她的目光,葉清辰點點頭:“不錯,平安,第二次在那巷子裏,是我跟在你身後,可還是晚了一點點,因為車當時開不進去那個巷子,我只好先在裏邊停好車。”

平安如鯁在喉,她倉促低下頭,再不能看對方一眼。

她也終於記起,出事那晚,他徑直開車送她回家,輕車熟路地,像已走過無數次。原來那段時間,他就尾隨在她身後,像影子一樣,默默打量和保護著自己。

餘下所有人皆面面相覷。她們好似終於有些明白,為何平安能接受這段看似不對等的感情,尤其還是對方差點缺一條腿的情況下。這群象牙塔頂尖的女生,所談的戀愛大都是能力上的對等,比如高材生和高材生之間像某種匹配似的戀愛,但被一個男人這般呵護對待,還是聞所未聞。

如此想想,那些外在的條件又有什麽意義呢?女人到底,尋求的不過是一個溫暖的良人,一個能不離不棄永遠在身邊的依靠。

或者,像清辰和平安那樣,一見鐘情,撇去一切世俗眼光或算計,憑真心本能相愛。

可有幾人能有這般勇氣,孤註一擲的勇氣。

“咳咳”,姚遠清清嗓子,“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你們不期然相遇,平安救了你,你對她有好感,千方百計找到她,然後就——“

她指指平安,又指指清辰,後者點點頭,微笑看著她。

平安依然低著頭,看不清她表情。只不過與剛才進門時的隱忍和不耐相比,此刻也安靜了許多。

姚遠莞爾一笑,遞給清辰一瓶冰啤酒:“第一關算過了,現在過第二關。“

她所說的第二關很簡單,就是讓清辰照顧好席間每個姐妹,用嘴也好,用酒堵住嘴也好,反正就是要讓每個人都首肯,同意把平安交給清辰。

清辰覺得不公平:“這世上哪有讓所有人都喜歡你的道理。“

姚遠嘻嘻一笑:“你就能。你長這麽好看,把我們所有人的男友都比下去了,除了季節那個我們只耳聞未曾親眼見過的神仙人物,葉清辰你已經是我們這幫姐妹找的男友裏,最出色的一個呢。所以,平安這麽好命,你說我們怎會輕易放過?”

“不放過,不放過。”旁邊幾個女生也用筷子敲著桌子,跟著起哄。

“你這次不喝,我們下次就灌平安。除非她不認我們這些娘家人。”姚遠緊接著說道。

清辰拿這群七嘴八舌、調皮的小女生沒轍,只能無奈站起:“是不是只要把你們每個人都喝趴下,這事才算完?”

滿桌子人除了季節和平安皆搗蒜般點頭:“如果你先趴下了,我們就把平安帶回504藏起來,再也不讓她下樓。“

看來是躲不掉的呢。事關平安在班上和宿舍裏的面子,於是清辰站起來,給所有杯子都滿上酒:“一個個上,還是一起來?“

好大口氣,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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