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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課下課後,蔣依依找上樓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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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賊喊捉賊

只見她狠狠地看了眼依依,隨即就把女兒掩在自己身後,朝平安怒目而斥:“誰撞我我難道還不知道?我親眼看著你使勁撲向我,而且你一邊推我,一邊還得意地看著我笑著,你敢說你不是故意?”

平安笑得益發冷淡:“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笑了。我就問你,本來拍照我就不想進來,是你們堅持讓我拍,你女兒還一定要把我夾在你和她之間,你們難道不覺得這一切,都不合常理嗎?”

來賓們果然議論紛紛。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時一直不說話的宋麗麗插進來道:“姐姐你說這話就沒意思了,你口口聲聲要和平家斷絕關系,你不仁我們不能不義啊;今天趁著一家子都在,拍個合照不是挺好的嗎?再說你人都來了,就杵在一邊我們也過意不去不是嗎?”

宋麗麗這麽一說,大家又覺得有理,目光不時在平安和蔣艷艷之間權衡。

平安笑笑,她突然覺得這出戲越發有意思了,敢情還是連環局計中計呢:“那依依了,你又怎麽解釋,一定要我站在你和你媽之間,我想,我和你們母女的關系,應該還沒好到這般親密無間吧。”

依依這時候似冷靜下來,只見她擦擦眼淚,滿含委屈地掃視了眾人一眼:“以前平安姐姐就和春叔叔不對付,父女倆一見面就掐,小時候我還記得,每次春叔叔打平安姐姐,還是我媽出面阻止,把姐姐帶回我家吃飯。現在兩人已經勢同水火,我不就是擔心在這樣的場合,他倆又打起來嘛。姐姐你忘記小時候的事就算了,你不能白眼狼至此,剛剛發生的事也忘了吧。我好心把你從你父親那裏拉出來,好心想拉攏你和媽媽的關系,多親近親近,誰知你卻恩將仇報,竟想謀害自己的親弟弟,還汙蔑我,姐姐你不能就這麽睜眼說瞎話,小心將來會得報應的。”

說完,依依又嚶嚶哭起來。

平安苦笑,為何有些人的眼淚,能說來就來,她其實最想哭的那個吧,可卻欲哭無淚。

小時候的事?好像是有那麽幾次吧,平常春打她,母親不敢阻止,因為如果她插手,平常春絕對會打得更狠、更絕。但只要對面蔣艷艷出來,嬌滴滴地叫聲“春哥,孩子不能這麽教的,好好的孩子都會被你打蠢”,然後把平安帶回她家,給她一些零食小吃。平安也曾以為這位蔣阿姨又漂亮又溫柔又好心,直至某一天,她在樓梯拐角處看到父親給蔣艷艷錢:“孩子不能在你那裏白吃白喝吧,你過得也不容易,拿去買些好看的衣服穿吧,你長這麽好看,就應該多穿些好的。”

蔣艷艷嫵媚一笑,伸手接過……

平安在黑暗裏縮回身子,心突突地跳,像不小心踩到一只死老鼠。

從此以後,不管平常春怎麽打她,平安都咬牙不哭出聲,實在疼痛難忍時,她就咬住自己的舌頭,直至那痛楚,掩蓋父親帶給她的傷口。

她不想,不想自己的狼狽,成為平常春和那個女人奸情的媒介。

但有些事,只要冒出來了苗頭,又豈是她能阻擋住?

平安環顧四周,看著這滿屋來賓,試圖找到哪怕是一點點支持的聲音,但她失望了,只聽新人笑,哪聞舊人哭,世人趨利避害而行,都爭著靠近平家新婦,誰會在意一個被驅逐家門的小女孩呢。

平安收回目光,走到平常春身邊:“你離依依的生活最近,她平日裏怎麽對你兒子和你的,你應該心裏有數,你說說,你覺的是我推的,還是依依推的?”

平常春明顯猶豫了,不過只那麽幾秒鐘,當蔣艷艷“太後”的目光一掃而過時,他毫不猶豫地承認了:“依依那麽好的孩子,當然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一定是你,平安,你這個逆子,連親生父親和祖宗都可以不認,你不反骨誰反骨。”

平安冷笑,似早料到父親態度一般,她又走向劉細娥身邊:“奶奶,您是相信自己的親孫女,還是相信依依。”

“我只相信我的親孫子,還有親孫子他媽。”劉細娥想也不想就說道:“艷艷,肚裏骨肉是你冒著高齡危險好不容易懷上的,你應該比我們這裏任何一個人都擔心他的安危,今天的事你就做個主吧,總不能讓這爛事沒完沒了,掃了大夥的幸不是。”

劉細娥心思清明,但她不能當著平家新婦的面為平安說話,她選擇了隔岸觀火。

前世不也這樣嗎,母親去世後,她和劉細娥生活在一起,每次只要艷艷她們過來,劉細娥絕對沒有好臉色給平安看,除了指使她無止盡地幹活,其餘時間,便都是踩她捧依依。

“依依出落得越水靈了,平安這孩子就不行,光長肉不長個。”

“依依怎麽這麽乖巧了,平安這孩子就不行,見人連個屁都不放。”

……

那時,平安還以為是對外人客套,奶奶把她視為親近之人,才會這麽無所顧忌。但後來的平安明白,一個人,連對你起碼的尊重都沒有了,又何來愛護?

想到此,平安苦笑:“看來今天,我真是掉到了馬屎坑,惹一身騷了。”

蔣艷艷早就等著劉細娥這句話,只見她一掃剛才驚魂未定,立馬精神起來;“報警,讓警察來管管這個大逆不道的家夥。”

一直沈默,看著一大家子雌黃不分,聯合起來對付平安的葉清辰,一直站在平安身邊,溫和守護她的葉清辰,這時候進來說道:“你們確定要把事情鬧大嗎,家醜不可外揚,畢竟是一家人,何必把事情鬧大。”

蔣艷艷冷笑道:“和著你站著說話不腰疼,我是個孕婦,我腰疼。”

葉清辰挑挑劍眉,笑道:“阿姨您不如給我個面子,這事就這麽算了吧,畢竟我剛才還救了你——”

“賬可不是這麽算的。”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蔣艷艷打斷:“也多虧你扶住了我,不然我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平安可不就是被警察帶走教訓幾句或關幾天這麽便宜呢,她得償命。”

097、證據

“不過了——”她眼波流轉,媚光在葉清辰臉上蕩漾:“看在你長這麽帥的份上,我給你個面子,只要平安當著這裏所有長輩親朋的面,跪著向我道歉,這事就這麽算了。”

“我代她道歉行不行?”葉清辰繼續不慍不火地微笑著:“跪就能算了,畢竟你現在肚裏懷著孩子,太大的禮,我怕驚擾到他。”

蔣艷艷聞言冷笑:“帥哥你這就有點得寸進尺了,你是長得好看點,但帥又不能當飯吃當衣穿。你的臉,說真的,還真不值我給你這麽大的面子。”

平安走過來,好笑地看著葉清辰:“怎樣,備受打擊了吧。”

葉清辰做萬箭穿心狀。

兩人一點都不緊張,反倒比旁邊那幫親戚更像圍觀群眾。

蔣艷艷有點慌了,她思前想後,確定沒有任何破綻,又有這麽多人為她們母女作證,她就不信,這次還扳不倒平安。

於是她叫過酒店經理:“幫我們打110,就說這裏謀殺未遂,讓警察快點來現場。”

然後她在平常春的攙扶下,坐在沙發上,撫摸她隆起的大肚子,得意洋洋地看著葉清辰及平安。

平安仰頭看著男友:“此時此刻,你還會勸我放手麽?”

葉清辰微笑搖頭:“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我在這裏,一如既往。”

十幾分鐘,也許更長時間,隨著警笛鳴近,四五個警察魚貫而入,為首的中年男子自稱“陳隊”,問大家道:“誰報的警?”

“我。”蔣艷艷扶著肚子顫巍巍起來,指著平安:“陳隊長,您可得給我主持公道,我剛才被這孩子故意推倒,差點一屍兩命。”

“別說的這麽嚴重,你現在不好端端的嘛。”陳隊長看了眼她的肚子,又看看平安:“你為什麽要推她?”

不待平安回答,早有七大姑八大婆圍著警察說開:“艷艷是後娘,平安的爸媽因為艷艷離婚,艷艷現在懷孕了,估計小孩子氣不過,才使了心眼。”

陳隊長點點頭,心裏大致有了數,對平安說:“走吧,跟我回去做個筆錄。”

蔣艷艷不甘心:“只是做個筆錄這麽簡單,你們不應該把她關起來,審問個十天半個月的嗎?我差點死了誒,剛才。”

陳隊長有些不耐道:“你們這頂多算是家庭內部矛盾,再說你不是沒受傷嗎。”

平安搖搖頭:“我不去,因為人不是我推的,我可不想擔這無謂罪名。”

陳隊長:“小姑娘,這裏所有人都作證是你推的她。”

平安冷笑:“所有人作證?他們哪只眼看到我推人?難道他們拍照的時候,都不看鏡頭,都在等著看我怎麽推人的嗎?”

此言一出,幾個警察,還有旁邊酒店服務員都笑出聲,這小姑娘話糙理不糙,細想之下,這“所有人都作證”確實漏洞百出。

陳隊長也笑了,語氣變得溫和:“平安是吧,你既然堅持說自己沒推人,為什麽不能和你繼母、還有你說推人的蔣依依一起跟我們回警局做個筆錄,也別耽誤人家酒店繼續做生意是吧。”

平安搖頭:“何必如此麻煩,我有證據證明是蔣依依推我在先。”

平安此言一出,舉座嘩然。

蔣艷艷指著她鼻子:“你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啊,死到臨頭還嘴硬。”

平常在亦勸她:“算了吧,平安,你就服個軟認個錯吧,這警局立案可不是小事,你以後考大學、找工作都會有影響。”

平安冷笑:“我幹嗎要為我沒做過的事道歉。”

她向葉清辰伸出手,葉清辰便遞給她一個手機樣的東西。平安放到陳隊長等人面前,按動開關,赫然是一段視頻,從平安被叫進去拍照開始,到平安本來依著父親站著,後被蔣依依強行拉開,塞到依依和蔣艷艷之間,然後在大家數一二三的時候,只見蔣依依身子一側,身子重重向平安倒去,平安一直看著鏡頭,此時突然臉色一慌,身子不由自主地被擠向蔣艷艷,然後再是葉清辰出手,半空中撈住了搖搖欲墜的蔣艷艷。

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尤其是蔣依依推平安的時候,那眼神裏的得意,嘴角的一絲笑意,無不顯示其司馬昭之心。

蔣艷艷看得臉色發白,而蔣依依,則驚慌地節節後退:“不可能的,怎麽會有這種玩意,明明拍電視的已經把鏡頭蓋上了。”

而陳隊長見到手機的剎那,臉色也變了,他上次去省城開會學習,好像見過這玩意兒,但手機拍照攝像,根本還沒普及,屬少數機密好不好。

“這位是——”他疑惑地看了眼葉清辰:“請過來說話。”

葉清辰跟著陳隊長去了隔壁小房間。

蔣艷艷見主事的人走了,便對餘下的警察喊道:“這純屬憑空捏造,你見過會拍電視的大哥大,如果大哥大都能錄像了,還要電視臺的攝像機做什麽用?肯定是平安使的障眼法,你們別上她當。”

警察感到好笑:“不要危言聳聽好不好,等我們帶回技術科審核自然就水落石出。”

雙方爭論之間,陳隊長和葉清辰出來。陳隊長指著蔣依依:“你,跟我走一趟。”

蔣艷艷死命護住女兒:“為啥要抓她,她是無辜的。你們憑什麽用一個誰也沒見過的玩意兒,可能是她平安憑空捏造的玩意,就相信了她說的話。”

陳隊長冷笑道:“就算沒有這段視頻,你以為我們就查不出真相嗎?雁過留痕,蔣依依推桑平安,必然會在平安身上留下印記,到時用證據說話,只怕蔣依依還要罪加一等。”

蔣艷艷聞言,臉色煞白,她上下左右尋求幫助,可所有人都退離得她遠遠的,連平常春都別過了頭。

蔣艷艷見大勢已去,也顧不上自己身懷六甲了,大著肚子一骨碌跪倒在陳隊長面前:“我女兒是不小心了點,她一定是不小心的,她可能只是想推平安,然後平安才順勢推倒我。”

“還想狡辯嗎?”陳隊長冷笑道:“終於承認是你女兒推人在先了是吧。蔣艷艷你大概還不知道,現在刑偵科技發達,我們有無數種辦法能證明你們每個人的行為模式,比如只要蔣依依推了平安,平安身上一定會留下痕跡,要不要把你們都帶回去研究研究?”

098、偷雞不成蝕把米

“不要不要。”蔣艷艷慌亂擺手:“不過是家人之間的不小心而已,犯不著去警局。”

“可你剛才不是這麽說的啊,剛才的報警電話說謀殺未遂,還要我們把平安關押個十天半個月的;現在真相大白,你說我們是不是該把你女兒帶回去關個十幾天的?”陳隊長奚落她。

蔣艷艷驚慌搖頭:“我報錯了,是誤會,誤會。”

陳隊長這才放過她:“你謊報警情,這次看你是個孕婦就算了,下次如果再這麽不知輕重,定不輕饒。”

警察揚長而去,剩下平家上百口人,好好的一場宴席,興致掃了個幹凈。

劉細娥狠狠地看了眼兒子及新媳婦;平常在一家三口和宋超經過的時候,也嘆息道:“嫂子,你說這是鬧得哪樣?依依這孩子,平時瞧著蔫不溜秋的,真看不出呀。”

“是她。”蔣依依突然指著宋麗麗道:“媽媽,是麗麗姐姐要我這麽做的。”

“什麽?”

所有人都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宋麗麗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

“你瘋了吧,依依,你今天夠可以的,不要想著把平家每一個人都拉下水,行嗎?”良久,宋麗麗忍耐地說道。

依依滿臉淚水:“明明就是你,說剛才平安已經當眾詛咒媽媽的肚子了,只要我想辦法推一下媽媽,然後嫁禍平安,每個人都會覺得是平安做的。”

宋麗麗似怒極反笑:“依依你別血口噴人行不行?是誰總是向我抱怨,說舅媽自從懷了弟弟後便不再理自己,還說舅舅和你媽結婚後反而每天吵架,你恨死他們,還說你媽不準你跟你親爸見面,你心裏不舒服,這些是誰跟我說的?”

蔣依依呆住:“那不過是——不過是生氣時候說的話,做不得數。我怎會想傷害我媽。那是我親媽。”

可惜她的喃喃自語,很快就被周邊眼光及聲音湮沒,大家都指指點點,言辭之間,盡是對她的無盡指責。和宋麗麗比起來,人們當然更願意相信一個品學兼優的女孩的話,就像之前他們在蔣依依和平安之間掂量一樣。

沒人真正關心真相。他們只喜歡八卦自己以為的真相。

嚶嚶嗡嗡,像無數只巨肚蒼蠅——蔣依依終於忍不住,掩面而逃。

“依依,依依。”蔣艷艷挺著大肚子,踉蹌跟在後面;她一走,平常春自然要跟上妻子;作為長男一家走後,劉細娥的七十大壽也算正式結束。

一直沈默旁觀的宋超走到平安身邊:“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做到什麽?”平安攤攤手:“我可什麽都沒做。”

她不過是順手推舟,借力使力,讓兇手自己現形罷了。

當宋麗麗再三要她進去拍照時,她便隱約嗅到陰謀的味道;於是依著前世的經驗,她問葉清辰:“我知道,很多科技都是先用於航天,軍事,然後再民用。清辰,你的手機是否有攝像記錄功能?”

葉清辰給了她,並饒有深意地看著她:“你為何會知道?”

就算她翻過他的包,但她也應該不知道怎麽用才是。

平安眨眨眼:“我猜的,別忘了,我現在是高材生。清辰,從現在起,你把我以及我身邊的一切都錄下來,不管發生什麽事,我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或者別人對我做了什麽,請都錄下來。”

然後在平安去照相的時候,葉清辰悄悄把“手機”別在音響箱上,正對著那大隊人馬……

出來的時候,當葉清辰正想說起剛才是的事情,卻被平安搶先:“清辰,你如果告訴我你和陳隊長關在房間裏說了什麽,我就告訴你我為何會知道你的手機裏的秘密。”

葉清辰無可奈何。

他們看著宋家人出來,看著宋超冷眼對宋麗麗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麽,宋麗麗,咱們今後,再也不要見面。”

他拂袖而去,宋麗麗不甘地跟在後面:“連警察都已經斷定的案子,你憑什麽說是我做的。”

“因為很不巧,我好幾次看到你和蔣依依咬耳朵,還不準我靠近。”宋超冷冷說道:“那時我就已經懷疑了,直到平安把蔣依依揪出來。”

宋麗麗拖住他,噙著眼淚:“我和蔣依依說幾句話而已,你憑什麽就斷定我在唆使她?超哥哥,你不能因為喜歡平安,就用有色眼鏡看我。”

宋超惱怒地看了對方一眼,甩開她的手,攔了個車疾馳而去。

剩下宋麗麗站在秋風中,潸然淚下。

平安走到她面前,嘆息道:“什麽叫害人終害己,自作自受,現在你應該有切身體會。”

宋麗麗含恨地看著她:“平安,你別得意,總有一天,我會讓你身敗名裂。”

平安詫然道:“我名聲不早就讓你毀了嗎?”

“哼。”宋麗麗看了看她旁邊的葉清辰,從鼻子裏重重哼一聲:“你不就仗著身邊這個男人麽,葉教官,你知道雙盤吸蟲吧,一種寄居生物,沒有腿也沒有腳,卻通過不斷變換宿主,去到她自己到達不了的遠方,從吳勝利到王大勇,再到你葉清辰,平安已經換了三個男人。所以葉教官,你得小心,等有一天她把你利用完後,肯定會一腳蹬了你。”

“是嗎?”葉清辰擁住平安,微笑看著宋麗麗:“可能你想錯了,麗麗,相比平安,我才是那只雙盤吸蟲,因為平安說,我只要當好我的兵,她養我,我和平安之間,我才是被豢養的那個。”

宋麗麗瞠目結舌:“瘋了,你們兩個,都是瘋子。”

她落荒而逃,沖向平常在:“媽媽,媽媽,告訴你一件事。”

平安看著她的背影,點點頭:“嗯,估計我的壞名聲裏,以後又要多一條:養小白臉。”

葉清辰賬單全收:“瞎說,人家明明走成熟大叔路線。”

兩人牽手回家。見屋子裏突然多了一個中年女人,正幫李娟上下按摩身子,平安詫異道:“媽,這是誰?”

中年女人見到葉清辰,恭敬鞠躬:“您好葉先生。”

“你好,蔡嫂。”葉清辰亦禮貌回應:“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平安,以後她們母女,就勞煩你多多照顧。”

099、努力到無能為力

“應該的。”這個叫蔡嫂的女人,除了衣物幹凈,連聲音也幹凈。

葉清辰把平安帶到房間:“聽著平安,不許拒絕我,這是我為你們找的阿姨;以前蓋子還能時不時過來,但現在家裏只有你一個,媽媽又沒有別的親戚可以依靠。這幾天照顧下來,我發現你一個人根本搞不定,尤其你還要學習。現在馬上高考了,我希望你能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學習上。蔡嫂是家政出身,上個雇主也給了她極高的評價。”

平安攤攤手:“可是清辰,我負擔不起,至少目前我還負擔不起一個住家阿姨的費用,媽媽的醫藥費,我大學的學費,我得節約每一分錢。”

葉清辰睜大眼:“傻瓜,我找的人自然是我出錢啊。”

平安搖搖頭:“我不能要你的錢,你也不容易,當兵的本來錢就不多,再說你家裏父母怎麽辦?”

她想起第一次吃飯時,兩人被服務員擠兌的狼狽模樣。

葉清辰寬慰她:“我家境——雖說不是特別富裕,但我父母,他們的收入都能照顧好他們自己。”

平安還是搖頭:“我不能用你的錢,如果被你父母知道,我們還沒結婚,我就花你的錢,他們會怎麽想我。”

葉清辰無可奈何:“你說你這小腦袋到底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男人賺錢不給自己女人花,難道給別的女人花嗎?”

“不過——”他話鋒一轉,“你要覺得結婚才是花錢的坎,我不介意和你現在就去領證。”

平安也想嫁給他,可她現在身份證上的年紀只有17歲。

最後還是平安妥協,她什麽時候又擰得過這位葉教官呢?

葉清辰走後,x城的初冬也正式來臨。平安為母親置辦了全身的新冬衣,以前在平家時的一切,她都留在了那所舊小兩居裏。聽說後來全被蔣艷艷一把火燒光,但平安已懶得計較。

她不想和那家人,再有任何聯系。

她最終說服老師換了座位,不再和宋麗麗同桌。平安用越來越出色的成績,漸漸在330班,以及學校的風雲榜上,站穩腳步。

她和宋麗麗,逐漸成了非此即彼的競爭對手;如果這次第一名是宋麗麗,那下次統考,第一名便是平安。

沒日沒夜的考試,從黃岡試卷到往年高考評析,每個人的書桌前,都堆積成小山。

平安放下一切,沈下心來學習。愛給了她力量,希望,如果葉清辰要她去京城念書,如果能把媽媽一起接過去,該有多好,遠離這裏,更別提那裏處處名醫,說不定母親的身體也會有轉機。

她把所有的賭註,都傾註在高考一搏上。

全校都視她為典型,在實力面前,再無人竊竊私語她的家庭,她與社會人士交往的不良少女歷史,人們只看到一個越來越強大的平安。

這個世界只信奉強者。

高考動員會上,何校長親自邀請平安做報告。坐在主席臺上,第一次以焦點的視覺,望向上面扇形開去的、黑壓壓的人群,平安只說了一句話:

“努力到無能為力,拼搏到感動自己。”

她依稀記得前世的qq簽名裏,這句話曾風靡一時,但管她了,這個時候qq還沒出吧,誰知道是否盜版。

果然,她的這句話,很快被作為勵志標簽,被一中所有班級寫成橫幅,掛在教室門口,連何校長去市裏做報告,都引用了她的這句話。

平安相信努力的力量,但學習方面的進步,平安覺得專註更重要,不能讓任何事影響或左右自己的心情,心沈則思路清;還有,平安現在覺得,學習之所以變得簡單,也與她現在的心境有關。

盡管她心智已經26歲,也許已不是記憶的最好年紀,但活得通透,智慧,又何嘗不是一種學習能力。以前模糊的、不求甚解的,如今攤開來看,都如此清晰,洞明。

尤其是寫作文。前世裏,平安寫作為的40分總是最容易丟,因為她總是下筆千言,離題萬裏;而現在,她會去揣摩出題人的動機,聯系社會實際,用她活了26年的人生軌跡,去體會,去書寫,往往高分甚至滿分。

她和葉清辰彼此鼓勵,彼此進步。她得高分時,葉清辰在全國的競賽中也得了全能冠軍。

她給他寄獎狀,他則給她軍章及獎金。

他的愛,總是這麽充滿和直接。

平安喜歡這種被寵溺的感覺。心有依托,彼此才能無所畏懼。

回歸那一天,她守在電視機前,在每一個鏡頭裏,在那些颯爽的軍姿裏,搜尋葉清辰的身影,但始終找不到。

卻幾次熱淚盈眶,幾千年的傳承,那麽多人的的付出和守候,終於等到這一天。

她深深感受到祖國的強大,這份民族尊嚴,比二十年後更甚。

是因為他嗎?因為他也是其中一員,並鞠躬盡瘁,奉獻一切?

所以她的情感,於是更貼近?

她知道回歸之後,葉清辰會有一次長假,而兩人早約定,葉清辰先回北京看望家人,然後剩下的時間,全給平安。

因為兩人相約過千禧年。

那時,全部人都在談論千年蟲的問題,好萊塢還特意拍了個電影好像叫《偷天陷阱》,講的就是利用千年蟲的漏洞盜取銀行錢財的故事;一時間,人心惶惶,連市井街頭都在議論紛紛:“千年難過,聽說出了一種蟲子,會吃掉我們所有的存款,還會有天災人禍。”

平安覺得好笑,她很想告訴那些人,1999年的最後一天,再正常不過,不過就是吃飯、穿衣、睡覺,再平常不過的一天。

沒有蟲子,沒有騷亂,更不是末日。

那一天是周五,她早早去市場買好菜,全是清辰愛吃的。

葉清辰下午的火車到,說好了不讓平安接,可平安還是下午請假去了車站。X市是小站,經過的車次本就不多,所以,平安幾乎是第一眼就在人群裏找到了葉清辰。

那麽高挑,挺直,俊朗不凡。

平安興奮地跳起來:“清辰,清辰。”

100、千禧之夜

兩人越過人群,緊緊相擁;如果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那他們之間,一定已分開數十載。

葉清辰直接把比他矮一個頭的平安打橫抱起,放在眼前細細端詳:“嗯,看來我們蔡嫂手藝不錯,把我的小姑娘餵養得白胖細嫩。”

“我要減肥。”

“也行,明早和我一起跑步?”

每天負重就十公裏,不負重就二十公裏,這是葉清辰雷打不動的習慣,即便是在平安家休假的時候。按葉清辰的話說:“身體和思想一樣,一天不擦洗使用,就容易生銹。”

他總是嚴於要求自己,二十四小時都謹慎、全力以赴地活著,熱烈愛著。

他問平安:“想怎麽過千禧年?”

平安想了想:“我想去錄像廳看整晚的電影。”

葉清辰一楞,他不太習慣錄像廳裏那種奇怪的氣味,且除了任務,他鮮少熬夜,但平安喜歡,他自然遵從。

其實平安很想告訴他,在貧窮前世,當她一無所有,既供不起自己青春,更供不起自己愛情的時候,當她看著身邊年輕情侶去唱歌或者看通宵電影約會時,她有多麽艷羨。

那是她灰姑娘的夢。

她想嘗試,也想彌補自己。

兩人穿行在大街上,元旦前夕,處處張燈結彩,喜氣沖淡了那份嚴寒。雖然寒風夾雜著細雨,刮在人臉上如刀割,但仍有大批人跑到翠寶園的湖邊看煙花。

葉清辰把平安裹在自己大衣裏,像袋鼠一樣銜著她,且不時低頭親吻她的發際,讓平安癢癢的,可她又逃不出,因為葉清辰拉鏈一拉,她便被迫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好在人群熙攘中,到處都是成雙成對,盡管不斷有人側目這對璧人,但也都只是羨慕地笑笑,並不作理會。

X城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正當兩人漫無目的圍著湖邊走著時,一道身影攔住了他倆:“喲,這不是我妹子和妹夫麽?”

赫然是王大勇,懷裏摟著一個光著腿的小辣妹,叼著一根煙,似笑非笑地看著對面的葉清辰。

“你妹夫可真帥。”女孩嘻嘻笑著,朝葉清辰伸出手:“你好,我叫莉莉。”

她明顯對葉清辰有好感,對葉清辰懷裏的平安視而不見,連眼角餘稍都不曾顧及。

這世上就是有這麽一種女人,視所有男人為獵物,卻視所有同性為敵人。

平安知道她們還有一個名字,叫“綠茶婊”。

雖然這名叫莉莉的女孩,也許比綠茶婊好一點點,至少她不曾隱藏自己的目的,如同她的穿著一樣,坦率地暴露其盡可能暴露的一切。但平安就是喜歡不起來,也許,她對所有叫“麗麗”的女孩,都喜歡不起來。

面對女孩的邀約,平安看不清葉清辰的表情,只聽到他在她頭頂上說:“不好意思哦,我不方便握手,因為我得抓住我女朋友。”

他就這麽直接地拒絕了莉莉。

女孩露出難堪表情,訕訕收回手,對王大勇說:“勇哥,你看人家多心疼女友,怕女友冷,袋鼠一樣把她裹得嚴嚴實實。”

王大勇詫異地問道:“你冷嗎,我一直覺得你不冷呢。要不然我去班尼路給你買條褲子。”

“討厭。”莉莉狠狠瞪眼對方。

王大勇朝葉清辰伸出手:“一起吧?”

葉清辰的手這時候終於有空了,握住王大勇的:“我聽我家平安的。”

平安歪著頭:“好像這主意不錯誒,我們正愁看完煙花後沒處去看錄像,王老板你這就自動送上門。”

“小問題。”王大勇爽朗的一揮手:“別說請你們看錄像,就是把我那錄像廳送給你都沒問題。”

莉莉一聽,嘟嘴道:“對別人的女人這麽大方,要你給我買個手機你就推三阻四。”

王大勇用力拍拍她的頭:“我這妹子,可不是普通的別人女人,首先,她是我兄弟的女人,是我弟媳,是我親人;其二,你如今看到的我這張傾城傾國的帥氣臉,便是我妹子給我的;其三,我這妹子曾經幫我賺錢近百萬,你說我該不該送她錄象廳。”

“你妹子怎麽又成了你弟媳,這關系夠亂的嘛。”莉莉看了眼平安,不屑道:“你這張臉不是你媽給的嗎,怎麽成了她給你的?”

“說來話長,所以幹脆不說。”王大勇攬住女孩:“怎樣,要不要跟我們一起?”

莉莉沈默了一會,點點頭:“除非你明天送我西門子手機。”

王大勇楞了一下,終於應允。

四人坐著王大勇的桑塔納去了橋底下吃宵夜,巧合的是,正好是第一次平安和葉清辰來吃的那家。

好像換了裝修和老板,連同當初那個叫王芳的服務員也消失不見,平安問及,對方只含糊說道:“聽說得罪了人,做不下去便轉手了。”

當時平安不及細想其中深處,只覺得以之前服務員見高踩低的態度,那樣的餐館能做下去才是怪事呢。

她好奇的是王大勇。

“怎麽會是她?”她指指正千方百計和也清辰套近乎的莉莉:“一部手機換陪伴,你不覺得她是賣的嗎?”

“明碼標價互不相欠,這樣不挺好的嗎?”王大勇笑笑,給平安滿上果汁:“至少她長得好看,而好看就是一種資本。”

確實不錯,大大眼睛,櫻桃小嘴,楊柳細腰,從某個側面來看,隱約間有某人的影子。

尤其是她笑著的時候,活脫脫一個小太妹版蓋子。

卻永遠學不來蓋子的神韻,那種雲淡風輕,世事過眼煙雲的不在乎。

“還會想著她嗎?”平安恍惚看著,輕聲問道。

王大勇苦笑道:“那樣的人,又怎能忘得掉。”

“哪怕是某一個片段也好,我也想收集。”他看著巧笑嫣然的莉莉,燃起一根煙:“尤其是這樣的夜裏,分外想她。”

平安默然。

那邊莉莉正纏著葉清辰:“聽說你們當兵退伍的都會發一大筆安家費吧,有幾十萬吧。”

葉清辰搖搖頭:“那是對那些當了官的兵而言,我只是個最底層的小兵,能不被開除就不錯了。”

101、最美好的時光

“那你們現在每個月能發多少錢?”

“大概五六百吧。”

“這麽少?”莉莉驚掉下巴:“這麽少你怎麽養女朋友?”

葉清辰苦著臉:“所以我得讓我女朋友養我啊。不瞞你說,我現在身上穿的,吃的,都是我女友的;而且我還住在她家裏。”

原來是個小白臉。莉莉在心裏長嘆口氣:可惜了,長得那麽帥,但男人沒錢才最要命。

她不再纏著葉清辰,重新把目標鎖在王大勇身上,也燃起一根煙,對平安揮揮手道:“去去去,去你自己男人那,纏著我男人算怎麽回事。”

平安瞠目結舌。她覺得如果再忍耐這樣的胭脂俗粉下去,自己的好心情都快被敗壞光了。

她忍不住拿出葉清辰的手機,給蓋子家電話:“蓋子,睡沒?”

“還沒。”蓋子的聲音有些慵懶。

“在幹嗎?”

“看書,準備睡覺。”

“清辰回來了,過來一起宵夜不?”

電話裏,蓋子沈默了一會,平安加重語氣說道:“過來吧,明天再見,就是下一個千年了。”

蓋子失笑:“平安你現在說話可真矯情,看來你真的熱戀了。”

“我現在過去。”蓋子掛斷電話。

葉清辰敲了下平安的頭:“你不會是在想撮合蓋子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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