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浮城(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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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如常進展,許喬遇到了不少難題,遇到不少她沒有應對過的狀況,但是已經學會不把時間浪費在自我否定和自我懷疑上,而是用最快的速度去解決,去補救,去完善。

她還記得那天和林文一起用餐結束,他異常平靜地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他說,“許喬,你應該感謝我給了你這麽一個大家都眼巴巴望著的機會。揠苗助長,根出了土,會死,那就想辦法在枯死之前把根再紮回土裏去。”

可以紮回去嗎?可是紮結實嗎?不知道,且走且看吧。您是大老板,您開心就好。

兩周後,項目暫時告一段落,終於可以收拾行囊啟程回家。許喬早就歸心似箭,之前她每天的狀態就是工作,吃飯,想陸東霖,睡覺……工作,邊吃飯邊想陸東霖,想陸東霖,睡覺夢見陸東霖,真的很想馬上見到他。為此,臨行前一天晚上,唐歡約她去逛街的時候,她特地在商場挑了一條連衣裙,收腰,魚擺尾,是特別張揚的紅色。

以往在唐歡眼裏,許喬的穿著打扮一直都是簡單的,大方的,職業的,她從沒見過她穿這樣類型的裙子,還對拿著裙子在身前比劃的她擠眉弄眼,“這是要穿給情人看啊。”

是穿給心上人看,許喬笑笑,不說話,瑩白的臉上出現淡淡的紅,她想起陸東霖說的“女為悅己者容”。營業員上來為裙子添光加彩,“這裙子的顏色特別襯您的膚色,而且很顯身材,您去試一試吧。”十分熱心地指引她去試衣間,

唐歡依舊留在外面挑衣服,這件比劃比劃,不喜歡,那件比劃比劃,沒興趣。許喬在試衣間待得有些久,唐歡等得心焦了,猜測是尺寸不合適,便踱步到試衣間外面,問,“許喬,試得怎麽樣?”

話音剛落,裏面有動靜,門被打開,唐歡眼前一亮,許喬明艷動人,果然人靠衣裝啊。唐歡馬上轉向一旁的營業員,“請問,這衣服還有大一碼的嗎?”

第二天一早,許喬穿上這條裙子,化了淡妝,塗了口紅,出門前外面裹一件大衣,系上腰間的帶子,把那一抹紅完完全全包裹進去,回家再解開,給一個人看就可以了。

她沒有告訴陸東霖要回去,想給他一個驚喜,就如那天他突然出現在眼前,世上沒有比這更美的感覺,想讓他也感受一番。

本來以為一回去就能見到陸東霖,人算不如天算,大老板心情好,請大家吃飯,犒勞大家。吃完又有人提議去唱歌,這些人,難道沒有牽掛到馬上就要見面的人嗎?許喬心猿意馬地應付著,時刻考慮著偷偷撤退的事情。包間裏,她坐在光線迷離的角落,斜著眼睛看林文,果然是腦子有坑啊。這樣想著,林文竟突然轉了頭,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停,心虛的許喬立馬低下了頭。

最後許喬還是提前離開了,跟唐歡打了個招呼,然後打車回家。站在樓下,三樓右邊的窗戶裏透出溫暖的光亮,那是她和陸東霖的小窩,是她所有的牽掛。她蹬蹬蹬地跑到門外,深吸一口氣,敲門,裏面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陸東霖穿著她買的情侶拖鞋。

門開了,陸東霖眼裏有些許訝異,但更多的是驚喜,她日思夜想的人啊。

許喬學著他的樣子,一手扶門框,一手叉腰,道,“先生,需要特殊服務嗎?”媚眼如絲。

然後跟著自己原本的打算,她開始動手解自己的大衣腰帶,想讓他看看新買的裙子,誰知腰帶太緊,還沒解開,已經被陸東霖一把撈了進去,關上門,親吻她,一只收撫上她的腰帶,幫著她解開,眼裏帶著笑意說,“這麽迫不及待。”

才不是,許喬從他懷裏掙脫開來,在陸東霖不解的目光中,脫掉大衣,裏面色彩明艷的裙子,襯得身體曲線柔和,許喬張開雙臂轉了一圈,問她,“新買的,好看嗎?”

嘴唇像一顆新鮮的殷桃,燈光下,光澤瑩潤,她露著無辜的笑,還問他,“好看嗎?”

能不好看嗎?迷了眼,亂了心。

陸東霖將她從地上抱起,天旋地轉,接下來的一切都已不受她的控制。裙子很好很貼身,但就是因為太貼身了,不好脫,兩個人上下其手,手忙腳亂,亂七八糟。

事後,許喬心疼地看著自己被扯成兩半的新裙子,禽獸啊。許喬很心疼,往陸東霖背上拍了一巴掌,說,“你知不知道這裙子很貴的。”

陸東霖卻是一副事不關己,瞥了裙子一眼分析道,“你買這條裙子不就是為了我嗎?現在目的達到了,不虧。”

許喬還是心疼,賭氣,“誰說為了你,臭美。”

陸東霖捏捏她板起的臉,軟乎乎的,樂了,“其實你什麽樣我都覺得好看。”

許喬表情似有松動。

陸東霖又捏捏她另一邊臉,“你穿什麽我都喜歡。”

這還差不多,眼裏出現了笑意。

“不過還是不穿最好看。”這話是湊在她耳邊講的,暧昧的氣息全噴在她耳朵下方。

“臭流氓。”

兩人鬧成一團,日子美得不像話。

但不可能一帆風順,總有一些小波折,這大概就是生活。

這次項目之後,許喬在公司的工作有了一些小小的變化,她開始負責更加重要的環節,得到更多的報酬,甚至超過比她早來公司一兩年的員工。

也許是因為這樣,周圍出現一些閑言碎語,沒有根據,卻有模有樣,許喬聽見了也當沒聽見,這樣的事情她在學校就遇到過,沒想到人長大了,還是依然會遇見類似的處境。

許喬在洗手間裏遇見周想男,她正在洗手,從鏡子裏看許喬,微笑著旁敲側擊,“你認識林總吧?”

許喬也看一眼她,沒有笑容,但面色鎮定,說,“認識,”又反問了一句,“難道你不認識他?”

大概是沒想到許喬會這樣回答,周想男楞了一楞,隨即冷笑一聲,“你別在意,我沒有什麽別的意思。像我們這樣的人,生下來不靠天不靠地,只能靠自己。不管過程如何,能得到才是本事,我其實挺佩服你的。”

我們這樣的人?

許喬對周想男了解不深,只知道她也來自一個偏遠的山村,只知道她一直很認真,很拼命地工作,但並不知道周想男已經把自己和她定義成了同樣的人。

我們這樣的人。

許喬動動嘴唇,又覺得沒什麽好辯解的,於是用紙巾擦幹手,扔進垃圾桶,平靜地離開,回到座位上,如常工作。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流言不脛而走,最後似乎連林文都有所耳聞。

有天許喬在茶水間裏倒咖啡,林文從門口進來,將手中的杯子遞給許喬,說,“幫我倒一杯。”

許喬記得他平時喝茶,不太喝咖啡,上次出差,他的助理不在,她給他倒過咖啡,喝一口就蹙眉,嫌苦,便不再喝。男人竟然嫌咖啡苦,而且還是個成熟又成功的男人,匪夷所思。這次許喬往他的咖啡裏加了一顆糖,兩顆糖,三顆糖,四顆糖,待第五顆糖用小鉗子顫巍巍夾到杯子上方時,林文的冷冷聲音從身後傳來,“你,想毒死我?”

噗通,第五顆糖掉下去了。

許喬看著蕩著小圈兒的咖啡,想著這咖啡還要不要端給林文,不過林文沒讓她為難,沒什麽情緒地對她說,“端過來吧。”

許喬看著林文端過杯子,喝了一口,沒什麽不適,表情自然,還說不是重口味。這茶水間裏此刻只有她和林文兩人,許喬想走,雖說有“清者自清”這話,但沒必要為了這口氣惹出不必要的麻煩,能避嫌還是避嫌得好。

但還沒邁開腳步,林文就擡擡下巴,示意她在對面的椅子上坐。

待許喬坐下,林文連開場白都省了,直接開口,“最近公司有一些不太好聽的言論。”

聽不出是問句還是陳述句,因此許喬不回應,等著他往下講。

“你覺得我對你特別嗎?”林文甩出比剛才更直白的問題,聲音裏卻沒什麽情緒。

這個問題,不簡單,官方的回答是什麽?謝謝林總對我的關照,或者是早就聽說林總對新人的發展很上心?想想就覺得很虛偽啊。

聰明人面前裝不了糊塗,許喬實話實說,“您給我很好的機會。”

“所以還是特別的?”林文似乎並不想將話題終結在這裏。

這個問題不應該問你自己嗎?許喬不說話。

林文又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轉頭看向窗外特別和煦的陽光,眼睛微微瞇起,似乎想起了一些很遠很遠的事情。他說,“其實我也不知道,也許是。”

是什麽?對她特別照顧嗎?

林文轉回來看她,神色松懈,“你像我一位故人。”

故人?朋友?還是戀人?肯定是發生了什麽美好的和遺憾的事情,所以才這麽念念不忘,耿耿於懷吧。

“是我的大學同學,”林文說,“公司就是我的名字和他的名字。”

你的名字和她的名字?文,影?許喬在心裏默念了一遍公司的名字,電光火石之間,似乎抓住了一些什麽。

文,林文。

影?

在家鄉的時候,許喬有一個老師,從大城市來的李老師,她善良又睿智。再難的題目看一眼就能解出來,她教她做數學題,她告訴她山外的事情,她的房間裏放著一張她和男生的合影,背景是C大校門口,她的名字叫李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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