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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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個人跟你非常類似意味著什麽?”爵爺接到克裏斯蒂亞諾的電話的時候就知道小男孩大概又遇到什麽人生困境了,只是他沒想到這次的人生困境聽起來有點兒……詭異?

“意味著你們非常相似?”爵爺的職業生涯、全部的人生經歷中都沒遇到過這樣的問題,所以難得一見的,他做出了一個非常缺乏公信力,也非常打擊他個人名譽的回答。

“不,實際上那是一種非常詭異的感覺,爵士,我是說真的,我總覺得……克裏斯跟我說的那個人……很熟悉。”克裏斯蒂亞諾這樣說,“越是仔細想,越覺得熟悉。”

爵士對這種人生巧合並沒什麽好評價的,“你可以直接去問問克裏斯——如果實在好奇的話。畢竟,那都是他所講的不是嗎?”

克裏斯蒂亞諾第一次覺得自己跟爵士之間的對話毫無啟發性。

但是相比於這個而言,克裏斯蒂亞諾很快遇到了另外一個危機。

“阿維羅先生打算幹什麽?”克裏斯蒂亞諾回到家的時候就看到在家等他、一臉遺憾和驚慌的門德斯正坐在他的沙發上和同樣一臉愁容的多洛雷斯說話。

“他聽說小克裏斯能在聯賽中首發非常高興,於是提出……想看看能不能去現場看球。”門德斯慢吞吞地重覆了一遍,一邊說一邊看看站在一邊不說話的小克裏斯——阿維羅先生這個想法對於克裏斯蒂亞諾來說實在算是非常過分了,但是對於一個父親來說卻無外乎是對兒子的示好罷了,所以說來說去,門德斯覺得這件事也只能讓小克裏斯決定。

當然,最好的結果當然是小克裏斯拒絕。

不出意料,克裏斯蒂亞諾此刻也在看小克裏斯。

小克裏斯為難地看看門德斯,又看看克裏斯蒂亞諾,最後看了看多洛雷斯——多洛雷斯出於本能的善良,很想替小男孩說一句讓你爸爸去吧,但是看看自己兒子的表情,多洛雷斯能做的最友善的表示也只是假裝沒看見似的轉過頭去,假裝欣賞自己那杯紅茶裏的檸檬片。

“那個……”小克裏斯似乎也覺得為難,他按理說應該同意讓阿維羅先生去看自己的比賽,因為那應該是對對方的尊重,但是……他也不願意讓克裏斯蒂亞諾為這件事不高興——如果承認阿維羅先生的身份,甚至同意對方來和他生活都只算是挫敗感,那麽毫無疑問,允許對方上包廂看球,對於克裏斯蒂亞諾來說就一定是一種冒犯了。

“你要讓他過來嗎?”克裏斯蒂亞諾看上去有點兒……不太高興,“你讓他來也沒關系,我不會覺得特別驚訝。”

小克裏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幹笑了兩聲,沒敢接話。

“呃,其實我的個人意見是這次先算了——克裏斯,你知道的,阿維羅先生不怎麽喜歡足球。讓一個不是很喜歡這項運動的人來看現場,可能他也不太會產生共鳴吧?”門德斯在這個時候挺身而出,說出了多洛雷斯內心深處的吶喊。

多洛雷斯有點不好意思地帶著一種期盼的眼神看著小克裏斯。

“呃……”小克裏斯的嘴唇動了動,“我也覺得阿維羅先生不太喜歡足球。”

克裏斯蒂亞諾滿意地哼了一聲。

“他……”小克裏斯謹慎地看看克裏斯蒂亞諾,“我會去跟阿維羅先生商量一下這件事,然後……”

“然後再做決定?”克裏斯蒂亞諾一下子拉長了臉,替小克裏斯補充了後半句話。

小克裏斯決定跟克裏斯蒂亞諾仔細談談這個問題——也許阿維羅先生是對的,這世上的事不是每一件都可以靠時間去解決。

“豪爾赫,多洛雷斯女士,你們能不能……”

小克裏斯話還沒說完,兩個人就立刻領會了精神,以一種比小克裏斯想象中還幹脆的速度迅速從克裏斯蒂亞諾的客廳裏消失了——開玩笑,他們是很愛克裏斯蒂亞諾和小克裏斯,但是說到底,這還不到那種願意被夾在中間裏外不是人的地步。

克裏斯蒂亞諾沒理會小克裏斯,自己坐下來打開電視開始隨便換臺,試圖找一個能看的節目。

“克裏斯蒂亞諾,”小克裏斯舔舔嘴唇,小心翼翼地坐在克裏斯蒂亞諾旁邊的一個單人沙發上,“我想跟你談談阿維羅先生的事。”

克裏斯蒂亞諾連哼一聲都懶得哼了。

“我……我只是覺得他之前做過什麽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現在想要為他自己過去的荒唐或者疏忽作出彌補,我覺得我應該給他一個機會——何況他的確是在試圖作出改變什麽的。”小克裏斯看著克裏斯蒂亞諾的臉色,見他並沒變臉,這才繼續說了下去,“我知道,你可能覺得他做錯了一些事,而我也原諒的太……草率了。”

克裏斯蒂亞諾這才勉強看了一眼小克裏斯,似乎是在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克裏斯蒂亞諾,也許你不相信,但是我其實並不恨他這麽多年的疏忽和過失。”

克裏斯蒂亞諾的臉色變了。

“因為對於我來說我什麽都沒有失去,”小克裏斯沒有說謊,他不是那個真正在孤兒院度過了十八年漫長光陰的棄兒,實際上他的過去充滿了全世界的愛和光明,他沒必要恨一個跟自己毫無關系的人,甚至也不打算替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去憎恨,“他要是沒疏忽過,那也許我現在就不會是一個球員——因為阿維羅先生不會引導我,不會帶領我,他可能會希望我成為一個其他方面的專業人士,比如律師、醫生,或者什麽別的。但唯獨可能不是足球運動員。當然,我也就不會來到馬德裏。”

克裏斯蒂亞諾楞了一下,臉色變得更難看了——但是這次,他不是因為嫉妒,而是因為一點點後怕。他突然有點慶幸當年阿維羅先生的錯誤,因為如果不是這個錯誤,可能他就永遠都不會遇到一個能了解自己的感受的小克裏斯。

他可能就會永遠孤獨。

他只要想起來小克裏斯出現之前,他一個人,單槍匹馬挑戰整個世界對他的厭惡的日子,就會突然覺得不寒而栗——不是說多洛雷斯他們拒絕陪伴他,而是他們只是陪他憤怒,卻不能幫他化解憤怒。

“所以,他現在願意來找我,我很感動,我願意接受,也願意給他機會。但是他就是他,你就是你,克裏斯蒂亞諾,阿維羅先生是一個值得尊敬的紳士,我只是覺得沒辦法拒絕他。”小克裏斯試探著說下去。

克裏斯蒂亞諾沒說話。

“如果你不願意讓他去我的家屬包廂,我就不會讓他去。”小克裏斯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他很早就在想這件事,但是他一直沒有這個勇氣,因為他不希望克裏斯蒂亞諾認為他對親生父親都是這麽狠心的。

‘克裏斯,一個人如果對跟自己有血緣關系的人都不好,那這個人還能對誰好呢?’小克裏斯永遠都記得小時候某個晚上,父親拖著他躺在客廳的長沙發上看新聞——他忘了是什麽新聞——的時候,這樣跟他感慨。

克裏斯蒂亞諾捂住了臉,半天沒說話。

電視裏的綜藝節目嘉賓發出有些做作的刺耳笑聲,主持人好像又在刻意挖掘什麽足以上頭條的爆點。

就在小克裏斯都在擔心自己是不是冒犯了克裏斯蒂亞諾的價值觀的時候,克裏斯蒂亞諾終於開口了。

“你可以讓他去。”克裏斯蒂亞諾說,“但是在你告訴他這個’好消息’之前,我希望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當然,什麽都可以。”小克裏斯連忙說道。

“你之前在采訪裏說的那位’父親’,你真的沒見過他,只是夢到過他嗎?”克裏斯蒂亞諾看著小克裏斯,慢吞吞地問。

小克裏斯沒想到克裏斯蒂亞諾會突然問這個,一下子張口結舌,啞口無言。

就在他考慮如何把這件事敷衍過去的時候,克裏斯蒂亞諾已經再接再厲繼續逼問了——很顯然,克裏斯蒂亞諾這次是打定主意要問個明白了,“根本不可能不是嗎?他跟你說過那麽多的話,給你講過那麽多事情,一個夢怎麽可能那麽真實?這個人你最起碼遇到過,他到底是誰?岡薩洛說我跟他很像,為什麽?你一直在找一個跟他很像的人嗎?”

“我的意思是說,好吧,如果他的確只是一個幻影,那麽你是在現實中在找一個跟他一樣或者類似的替身嗎?”

“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在更衣室,我問你問題的時候,你叫我什麽?p?那是什麽?是papa嗎?”

小克裏斯在說出這所有的故事的時候,從來沒有哪怕一秒鐘想到克裏斯蒂亞諾會這麽看待這一切。

所以當事情發生超出他預期的改變的時候,小克裏斯幾乎是沖口而出。

“不是的,papa,你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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