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夫婿卻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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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小姐,別穿這一身,看著奇怪。”彩衣看著一身火紅的魏玲瓏,拼命地忍住笑。

可魏玲瓏卻不以為意,還從盒子裏拿出了一條紅色的錦帶,遞給彩衣,道:“束發。”

“小姐今日入學,怎麽還束發?我給小姐梳個的美美的頭發多好。”彩衣說著,又把錦帶放下,“再說…小姐為何非要穿的一身火紅,像出嫁一樣。”

“你懂什麽,他今日第一次任教,可不就是大喜事麽,我這樣顯得隆重些。”魏玲瓏說罷,拿起錦帶硬是塞給彩衣,就連看她的眼神也嚴肅起來。

彩衣見她心意已決,也不敢吭聲,便低頭拿了錦帶為她束了發。

魏玲瓏看著菱花鏡裏火紅火紅的自己,腦袋中不自覺的就出現了阮落辰一身紅衣的樣子…她只覺得自己的口水就要流出來,忙用力的搖搖頭,定住了心神!

卻說今日一早,魏夫人就叫廚娘做了很多吃的,還有不少精致的點心都用食盒裝了,打算給魏玲瓏帶到學堂去。雖說她和魏將軍都不太苛求魏玲瓏的學業,但是當得知她要去學習學問時還是滿心歡喜的。可憐天下父母心,想必但凡父母都希望子女上進吧。

魏玲瓏到了前廳,把母親的食盒都拿了,待要上馬前,只見魏夫人眼睛濕濕的,一臉欣慰的向她點頭。

魏玲瓏見母親這般,心裏泛起一陣感傷。

“母親莫要擔心,玲兒能照顧自己。”說罷,見魏夫人也沒說話,只是眼神中蘊滿了溫柔。

當下魏玲瓏稍稍放了心,揚起韁繩,絕塵而去。

儒品堂。

京城最大的學府,這裏幾乎每一年都會有狀元榜眼,但這座學府主要都是皇親貴族就讀,所以其中也不乏許多濫竽充數者,不過整體上紀律嚴明,出來的學生也多是真才實學,因此廣受社會讚譽。

魏玲瓏看著那大寫鎏金的“儒品堂”三個字,心中湧起一種別樣的感覺來。

魏玲瓏整理了衣裝,十分自信的推開了那扇朱紅色的大門。在進去正門之前,她腦袋中的畫面是這樣:

阮落辰一身紅衣拿著書本站在最前,他身後是自己的同窗,個個樸實好學,謙遜有禮,待人和善。日後也是互幫互助,努力共勉。

可魏玲瓏進去正門之後,實際上的畫面是這樣的:

阮落辰只是一身素衣,但卻面如冠玉,玉樹臨風,就好似天上謫仙人一般,此時魏玲瓏把目光都集中在了阮落辰身上,全然不知別人看她的眼神多麽詫異。

阮落辰看著她一身火紅,詫異之餘又覺得好笑。但仍面無表情道:“明日早些。”

“我晚了?”魏玲瓏笑著拍拍腦門兒,“我還覺得我騎馬挺快。”

阮落辰只點點頭,道:“不晚,不過你還是早些好。”

魏玲瓏沒聽出阮落辰話裏的深意,只覺得他是在勉勵自己,於是便笑著答:“你說的是!”

她話音剛落,就聽得身後有人道:“直呼先生做“你”,簡直無禮!”這聲音清脆悅耳,就像冬日裏風吹動樹掛,很是好聽。

魏玲瓏本來也知道要稱呼阮落辰為“先生”,可剛剛因為一時疏忽,竟然就忘記了這回事。此刻只有幹站在那裏,十分尷尬。

“不知者無罪,回你位置。”阮落辰說的不帶有一絲情感,可這話聽在此時的魏玲瓏耳中,簡直猶如一道特赦令。

魏玲瓏趕忙轉身,見學堂早已坐滿了人,只有西南角落一個靠窗的位置還空著,於是就快步走了過去。

魏玲瓏只覺得自己走的這一路十分詭異,明明自己今天打扮得體,言行…也算沒出大的差錯,怎麽偏偏感覺大家都在笑呢…很快也就到了座位,魏玲瓏有些忐忑的坐下,今日是第一次聽阮落辰講學問,雖說她不很喜歡學問,可阮落辰講的,她卻是無論如何也要認真聽完的。

阮落辰講的是《大學》,且在授課之前就已經為每位學生備好了書籍。

他一身素衣站在前方,手裏拿著書,緩緩開口道:“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魏玲瓏聽著,雖然內容都不大懂,不過看著周圍人的表情也知道阮落辰這課,上的是極動聽的。約摸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魏玲瓏的眼皮已經是越來越沈,剛開始還能為了看阮落辰強打精神,可這會兒已經把書悄悄合上,用手撐著腦袋,緩緩閉上了眼…

“魏玲瓏,你來說。”魏玲瓏想著自己對他真是“病入膏肓”,在夢中也能聽見阮落辰的聲音。

“咳咳…先生叫你!”魏玲瓏覺得有人在晃她的肩膀,於是不得已的睜開了眼睛。

入眼的是一個少年,頭戴綸巾,樣子生得也是眉清目秀,給人一種如沐春風之感。

“先生叫你!”

“是!”魏玲瓏登時有了精神,站起來大聲的喊道。

“你且說說這第一句。”

“第一句?第一句是…大學之道…在…在…”魏玲瓏用力的撓頭,卻始終想不起來“在”什麽。

“明明德。”又是她旁邊的那個少年,壓低了聲音提醒道。

“在明明德!”魏玲瓏說的鏗鏘有力,可心裏早就已經是風起雲湧!

“那你且說說,這句話何意?”

魏玲瓏看著阮落辰,心裏一陣陣發涼:怎麽說你我也是有婚約的,怎可如此狠心的對我!!!

可這想歸想,事實上魏玲瓏還是極盡所能的思考,明明德…怎的兩個明?莫不是古人一時疏忽多寫了一個?

“明明…明明…是否古人疏忽了…”魏玲瓏覺得自己的聲音慢慢的低了下去,想她出生將門,即使提槍上戰場也不曾有過絲毫的膽怯,可也不知怎的,每次只要在阮落辰面前,自己總是能做出各種出乎意料之事。

果然,即使她聲音低了許多,可周圍的學生還是全都聽了去,都齊齊的笑了出來,一時間學堂亂成了一鍋粥,什麽聲音都有。

“這種學生是如何來到儒品堂的?莫不是一本書都沒讀過?”

“呵,我看倒不如孩童。”

“我看這位同窗不如回去請先生教個幾年再來。”

……

一時間,各種指責不屑之聲皆向魏玲瓏襲來。她定定的站在原地,只覺得不知該如何自處。若是以前,她還可期盼向阮落辰求助,只是這時,心裏卻唯獨希望自己與他毫無關聯,以免因著自己的無知而使他蒙羞。

“別吵了。”阮落辰皺著眉頭道。

不過大概是因為屋子內太過吵鬧,竟然一時沒有停下。

阮落辰看著滿堂亂作一團,緩緩放下手中的書,聲音已經變的很冷,道:“別吵了!”

屋內瞬時靜了下來,學子們想來也是沒料到看起來那樣溫文爾雅,霽月清風的阮落辰竟有如此冷漠駭人的一面。

阮落辰目光清冷,看著下方安靜就坐的學生,淡淡道:“師者,傳道,授業,解惑。有惑才需解,倘若你等都無惑,還來這裏做甚?”

說罷,看著下面的學生無一不低下頭,阮落辰緩緩舒了口氣,道:“今日之事,到此為止,下不為例。”

課下,魏玲瓏看著阮落辰走出學堂,本想跟上去,卻被剛剛幫了她的少年攔住。那少年始終面帶微笑,看起來倒是隨和。

“我叫靳染。”那少年看著魏玲瓏,笑著說道。

魏玲瓏聽了,用力點頭,“魏玲瓏!剛剛多謝你!”

靳染見她拱手的樣子倒不像是尋常人家的大家閨秀,再加之剛剛答先生話,竟不知《大學》,於是便對魏玲瓏這人產生了不小的興趣。

“看你的樣子,還真與眾不同。”

“獻醜獻醜,我以前沒怎麽讀過書,所以不會你們講的那些。”

“無妨,先生說的對,孰能無惑?”

魏玲瓏聽到他在誇阮落辰,心裏萬分歡喜,忙道:“正是正是,他說的…總是對的!”

靳染還要再說什麽,卻突然噤了聲。

“魏玲瓏,過來。”

魏玲瓏聽到阮落辰略帶冰冷的聲音,回頭,發現他就站在門口,目光冷冷的看著她。

魏玲瓏心裏猛然一驚:該不是因為自己學藝不精還偷懶生氣了吧…這可如何是好…後來想著人生在世,難免一死,於是心一橫,就向阮落辰走了過去,這短短的一段路,讓她覺得好似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到了阮落辰眼前,魏玲瓏也不敢擡頭說話,只能低著頭,用低的近乎聽不見的聲音道:“你生氣…”

“剛剛說什麽?”

“啊?”

“和靳染。”

“啊!他說我有趣。”

“那以後就無趣點。”阮落辰淡淡的說著,把手裏的書籍遞給魏玲瓏,“這是《論語》,背前十條。”

魏玲瓏剛剛還很迷茫,不知阮落辰為何讓自己無趣些,可眼下見了這書,立時就苦了臉,喃喃道:“背書…”

“阮落辰的夫人,總不該太差。”

“夫人…”魏玲瓏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說,夫人?”

阮落辰挑眉,略帶笑意的問道:“莫非,你想抗旨?”

魏玲瓏早已是喜不自勝,忙道:“是!”說罷,又覺得好像哪裏不對,緊著改道:“我是說,我會背《論語》,一定!”

☆、得遇寧王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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