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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在丹穴入住。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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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重陵淺淺地應了聲“好!”

隨即,熊熊燃燒的火海在瞬息間便有了明顯減弱的趨勢,隨著重陵額際的魔印消退,火舌亦悉數熄滅,只餘那滾滾濃煙以及遍地的焦骨,預示著先前這片土地所遭受的劫難。

然就在三人終於可以松口氣的時候,先前被嚇暈的阿蠻纞兒突然醒來,似發瘋般驀然出手,便是修為已毀魂魄有損,但這一擊仍是讓毫無防備的司命傷得夠嗆。

在身子砸向地面的那瞬,司命下意識的伸手護住自己的面部,傷哪都不能傷了臉,萬一讓塵姎看到,她鐵定該心疼了。

只是為什麽每次無辜中招的都是他!!

“囡囡!”

司命受傷,加註在他身上的幻術便漏了破綻。

電光火石間,眼睜睜看著“君苓”受傷,轉眼又變成一個男的,對重陵的打擊無疑是不可逆的。

原本已經消退的魔印,瞬間浮現,紅光乍現,那妖艷詭異的紋路自他的額際蔓延,如藤蔓般向著四肢軀幹飛速生長盤踞重陵的整個身軀,隨後又消失在肌理骨骼之下。

周遭的火焰滅而覆燃,火勢愈烈,血紅的火舌一簇高過一簇,發出劈劈啪啪地聲響,火苗四濺。

炎炎的火光熱浪幾乎頃刻間便能將人灼傷熏化。

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讓人措不及防。

先前所有的努力瞬間化為虛無,冥少扶額,對攪局的阿蠻纞兒更是頭疼不已,這丫就不能一直暈著!早不醒晚不醒偏這個時候醒,還沒事逞能出什麽手啊!這下好了,他們怕是真要一起折在這啦!

對於阿蠻纞兒的突然出手,蚩蠡同樣表示非常震驚,但望著她那如麋鹿般惶恐迷茫不知所措的眼,他所有的斥責都只能悉數按下,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只是盡量護住她。

重陵纖細修長的五指在胸前交錯相扣,食指有節奏地拍打著指根,時緩時快,停頓有序,一下一下,那是古老而又秘辛的調子,專獻給死亡之師的祭禮。

幾人身後的火海中隨即傳來“咯吱咯吱咯”令人毛骨悚然的怪聲,好似有什麽正在燃燒的火海中悄然蘇醒。

冥少攙扶著司命站起身,以眼神示意他的傷勢,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隨後各自露出一抹澀笑,此時無言,勝卻萬語。

那詭異的響聲越來越大,只見火天相接的地方出現一大片黑影,眾人的呼吸聲越發沈重,那黑影以可見地速度很快地向著他們移來,逐漸拉長,越發深邃,橫貫整個火面。

再近些,冥少才瞧清,那黑影居然是一具具通體焦黑蹣跚而行的屍骸,轉瞬間便來到眾人跟前。

“媽呀!怎麽這麽多!”司命捂著傷處,面色蒼白。

他突然覺得他很不好啊。

冥少睨了司命一眼,飛身一個旋踢,將最前面那具屍骸打成齏粉,道:“廢話真多,還不動,真打算葬在這!”

“呸呸呸,就你烏鴉嘴,我長命百歲好嘛!”

司命皺著鼻子,哼了哼,手上卻動作麻利地一拳幹掉一個。拳腳與骨骼相撞,屍骸瞬間分崩離析,空氣中漂浮著無數灰蒙蒙的細小顆粒,星火紛飛。

倒下去的焦屍很多,但爬起來的焦屍更多,一群接著一群,像集體奔赴一場盛宴,浩浩蕩蕩,令人毛骨悚然。

“哇哇哇,怎麽越來越多啦!”司命右腳踩折一只焦屍的膝蓋,左手一拳打爆另一具的頭顱,轉身揚頭沖著冥少喊道,“你大爺的,倒是想個法子啊!”

“你大爺我正想著呢!”冥少頭也不擡地回道,一個掃腿撂倒一排。

“靠!”司命齜牙,這種時候居然還有心思占他便宜,簡直了!

……

與此同時另一邊,重陵眼底的清明已全然被殺戮殘虐取代,額際的魔印紅艷勝火,稱得他愈發面冠如玉。

所謂玉面修羅,大抵如是。

他周身縈繞著一股暗黑的魔氣,那是來自無間煉獄數萬惡靈邪魔無窮的惡意,帶著死亡腥腐的氣息,迎面而至。

蚩蠡手中的劍受不住那股陰冷邪虐,劍身不安地抖動,嗡嗡作響。

虎口處那種仿若骨骼被迫與血肉生扯剝離的撕拉鈍痛,讓他的整個臂膀不住瑟瑟發顫,可還未等他出手,被已一道無形之力掀翻,狠狠地甩向一旁。

身子撞在一堵透明的結界,而後又重重地落下,塵土飛揚。

蚩蠡只覺五臟像著了火一般,燒疼燒疼的,他掙紮著爬起來,立馬便被另一道力再次掀翻在地,一次又一次,嘲笑著他的不自量力。

當左胸一排肋骨齊刷刷地戳穿胸膛直白地□□在外時,蚩蠡身上的每一塊骨骼仿若重組般,火辣辣地脹疼,指尖深深地插入他身下的泥地,他被迫以頭胸搶地那般屈辱的姿勢,眼睜睜地看著重陵一步一步地朝著阿蠻纞兒走去。

阿蠻纞兒驚恐地後退了幾步,隨後只覺自己就像被人牽著線的風箏般失了自由,那雙冰涼的手緊緊鉗制著她的呼吸,胸腔內的空氣被一點點耗盡,眼前的畫面開始模糊,她好像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她想起在她很小的年紀,冥界忘川,她第一次看見那人。

瘦瘦弱弱的,身子很單薄,臉色異常白皙,那是常年不見陽光的後遺癥,白得沒有一丁點人氣。

她原以為那人亦是這忘川河上游蕩的一枚孤魂,可當那人擡起頭的瞬間,她便知道她就是苓子姑姑口中說的那個人。

那是一雙沾了神血的眼睛,清澈幹凈,犀利直透人心。

彼時的她身上的仙氣已經被忘川河上數萬年來來往往的怨靈吞噬的所剩無幾,可饒是如此,那人還是給了她夢寐以求的臉,給了她與白宛一般無二的音容。

那人曾問過她可會後悔那日的選擇,她記得當時的她搖頭笑著說永不後悔,那時那人望向她的眼裏便滿是憐惜。

或許她在那一刻便早已看清了她的未來,看到了她日後的掙紮與求而不得,所以才會忍不住出聲提醒,可惜那時的她沈浸在對未來美好的幻想中,猶然未知。

那之後,她便再未見過那人,直到很多年以後她隨蚩蠡入住丹穴,在那個粉雕玉琢般的瓷娃娃身上覺察到了與那人甚是相似的一縷氣息。

再後來,她才知道關於那人其實還流傳著一個美麗而憂傷的故事,講得是錯過,還有同心結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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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阿蠻纞兒努力睜大眼睛,直直地望進重陵的眼,“因由人種,果則由天定,世人皆可以選擇做一件事,或者不做,但結果卻必須自己承受,想躲都躲不了。”

阿蠻纞兒嘴裏突然敘敘地念起一串冗長晦澀的咒語,隨後便有無數閃閃亮亮的星光自她的身上脫離,就像夏日夜裏的螢火一點一點緩緩升空,而後消失不見。

待那些光點完全散去,阿蠻纞兒原本滄桑老邁的臉,開始一點點恢覆了光滑緊致,那是一張與她先前截然不同的臉,或許應該說這才是她最初的樣貌,眉目娟秀,氣質溫婉。

可隨後那張臉便以可見地速度迅速滄桑衰老,甚至比她方才還要再老上些許年歲。

“我自己種下的惡,我自己受。”她眼裏的光,一點點散去,那是一心求死的坦然與無畏。

“重陵,住手!”冥少持劍,以劍刃相對,冰冷的劍鋒泛著幽幽的冷光,清晰地映出重陵臉上剎那的懵楞。

“難道,連你也要與我為敵了嘛?”

“我說過的,無論對錯,善惡,是非,我與你永不為敵。”冥少透過重陵,望著他身後奮力抵擋的司命,臉上露出一抹譏笑,“你看,哪怕明知是你召喚了死亡之師,可是我還是選擇站在你那邊。”

重陵驀地收手,鉗制阿蠻纞兒的那股力隨即消失,他輕佻地擡起眉眼,輕嘖了聲,眼底那抹嗜血的光芒更盛,笑容耐人尋味,“可你……護著她?”

“她是唯一能解荼蘼花蠱之人。她絕對不能死,至少在解蠱之前,不能死在這裏。”刀劍回鞘,冥少瞥了眼狼狽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的阿蠻纞兒,身子下意識地往一旁側了側,那角度剛好能將其安然護在身後。

“如果當時你也護住了她,攔不住她,那該多好!可惜你終究沒有護住她……”

血紅的眸孔裏倒影出冥少驚愕的神情,他楞楞地望著突然靠近的重陵,神色呆滯。視線下移,一雙修長秀氣的手正從他的胸膛緩緩拔出,節骨分明的手指抓著一顆殷紅跳動的心臟,撲通撲通。

那畫面就像被人按了慢鏡頭的木偶戲,一幀一畫慢得出其。

他親眼看著那顆心臟被生生捏爆,“嘭”血花四濺,溫熱的血甚至濺到了他的臉,他的眼睛。而後他只覺眼睛灼燒著厲害,他吶吶地想開口喊些什麽,可腦袋裏卻莫名空空的,堵得難受。

隨後,他便看見一個火紅的圓點從天而降,籠罩在他們上空的結界壁如琉璃光彩般,驀地碎成一塊一塊,而後那火球便變成了一只展翅而飛的鳳凰,恣意翺翔,所過之處,那些成群而行的焦屍亦悉數碎成粉末。

那便是來自丹穴,君晙的鳳翎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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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碎的陽光躍過雕花的木質窗,拂過層層飄紗,輕落在那微微顫動的眼瞼,如撥弦的指尖,輕盈靈躍。

一室流光碎影,歲月靜好。

“嘎吱”厚重的木門被一雙纖手緩緩推開,一穿著鵝黃色襦裙的女子,踏著微光而入,嘴裏還不停地咋呼著:“我的小殿下,鳳君都派人來催第三回了,你怎麽還睡著呢?”

床上熟睡的女子聞聲羞惱地嚶嚀了聲,秀氣的眉頭下意識地攏起,一副美夢被驚擾的模樣。

“殿下該起了,不然真該趕不上了!”

紫蘇嘴裏叨叨著,放下手中的托盤便打算去掀那錦被。

指尖還未觸及那被褥,卻見床上那人拉著被褥輕巧地往內一滾,連人帶被滾到了床的最內側。

寬大的錦被順勢將她的身軀完全裹縛,瞧著就像一條行動困難的毛毛蟲,只露出兩只眼睛,一睜一閉,睡眼惺忪可憐兮兮地瞅著她。

“好紫蘇,好蘇蘇,就再讓我睡一炷香的時間,就一炷香。”說著還從被窩裏伸出一根指頭,比劃著。

“我的殿下啊!”紫蘇欲哭無淚,別人家小姐成婚,巴不得天不亮就起床梳洗打扮,她家殿下倒好,這帝君的龍攆都快到丹穴了,她居然還打算再睡一炷香?“今天咱先起來,以後想睡多久都依你,可好?”

紫蘇連哄帶騙,生拉硬拽廢了好一番力氣才將君苓拉離被窩。

君苓單手托腮盤膝坐在床沿上,雙眼似睜非睜,眸色迷蒙,望著似陀螺般轉來晃去的紫蘇,秀氣地打了個哈欠,眼皮愈來愈沈。

差一點,方才就差一點,她就能瞧見那一直出現在她夢裏的人究竟長什麽樣了!

“自打殿下你出生以來,丹穴已經許久沒有這麽熱鬧高興了,你是沒瞧見鳳君臉上的笑。甜得都能熏酣人了!……”

耳邊紫蘇喋喋不休的碎語聲慢慢變得模糊空靈。周遭的一切都仿佛中了咒語般,顯得遲緩笨重,五感漸失。

單薄纖瘦的身形左右晃了晃,隨後只聽得君苓一聲咕喃,那小腦袋一歪,竟是靠著床欄,坐著睡了過去。

無邊無際的黑幕緩緩拉開,神識重墜混沌虛無之境。

……

“囡囡,過來!”那人站在重重迷霧之後,輕聲喚她的名。

“你……是誰?”為何她會覺得如此熟悉!

……

“苓兒,別怕!”

她看不清他的模樣,可他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讓她心悸。

“你……是誰?告訴我,你究竟是誰?”她哭喊著,氣急敗壞。心像被人生生揪住般喘不過氣,鈍鈍地犯疼。

“我的傻姑娘,怎麽又哭了!”

那是一個清冷而略帶寒意的擁抱,帶著淡淡的松木檀香,陌生卻能瞬間撫平她躁動不安的心,就好像在他懷裏,她永遠不用怕也不必怕。

……

“殿下!”

紫蘇怒吼,她不過就轉身拿個嫁衣的功夫,小殿下怎麽就……又睡著了!?

在君苓觸及那人時,眼前的身影突如流墨般瞬間傾覆消散,徒留指尖一片虛無。

君苓嚇得一個激靈,身子直挺挺地彈起,赤腳落在冰涼的地面,寒意順著腳心蔓延而上,冷得她直打哆嗦,瞌睡瞬間去了大半。

她擡手揉了揉依舊惺忪的雙眼,一臉懵辜地望著紫蘇,顯然還沒完全清醒。

貼身的寢衣因著一夜的酣睡早已松垮,隨著她擡手的動作,衣帶順勢滑落,香肩小露,紅紗襯著玉肌,香艷噴張,欲語還羞。

紫蘇滿腔的牢騷,瞬間被眼前香艷綺麗的畫面安撫,拭去嘴角並不存在的哈喇子,她暗自道了聲妖孽,亦對自己這見色就走不動道的毛病表示了嚴重的唾棄!

哎,美色誤國,先人誠不欺她啊!

“親愛的殿下,這覺咱能先不睡了嘛?”紫蘇手裏拿著嫁衣,雙眼含淚,打著商量。

外面的絲弦鑼鼓聲已經愈發清晰,這倘若真耽誤了吉時,她就算有幾條命也不夠抵啊!

“都怨你!方才就差一點,我就能看見了!”君苓比了比一根手指,皺著一張包子臉,咕囔著不情不願地任紫蘇擺布。

“好好好,都怨我,我討厭,我不對哈!”紫蘇戲謔地附和,手中卻依舊忙個不停,只要小殿下她肯乖乖地任她拾掇,說什麽都可以!

這身嫁衣做工甚是繁覆華麗,據說是帝君特地為她家殿下量身定制的,選用的料子都是這世間的獨一份。前些日子派人送來的時候,她也就遠遠地瞟了一眼,如今這般近著瞧,還真不是一般的好看。

“真好看!”紫蘇拂了拂嫁衣的裙擺,雙眼泛光滿目驚羨。

君苓纖細的手指在腰間靈巧地打了個同心結,順手捏了捏紫蘇圓滾滾的肉臉,漫不經心道:“嫁衣還不都一樣嘛?”

紫蘇倏地瞠大眸子,一臉不可置信,驚呼道:“這怎麽可能一樣!要知道這件鳳袍上用的每一根絲線都精準地揉入了一寸日光與三寸月光,寓意著日月同輝,情與天齊……”

隨後她話鋒陡然一轉,一臉探究地端詳著君苓,久久才略帶狐疑道:“話說這四海八荒誰人不惦記著枍詣宮那位,可殿下你倒好,這大喜之日睡過了不說,居然全無半點喜悅之容,你這樣好像不太正常吧?”

那義正言辭略帶一點小埋怨的模樣,這儼然妥妥地就是帝君的迷妹一枚啊。

“呵呵,難不成還要本殿下感激涕零不成。能娶到我,他重陵才該偷著樂吧!”君苓挑眉,神情倨傲地瞥了紫蘇一眼,有些心虛的同時莫名覺著又有些煩躁,如今她與帝君還未正式成婚,小蘇蘇的胳膊便已經彎到如此境地,日後可還得了!

“帝君確實該偷著樂,畢竟按輩分年歲算,殿下可怎麽算都稱得上是小嬌妻啊!”紫蘇一本正經,頗為認同地點點頭,眼底卻滿是戲謔。

“呵。”君苓無聲冷哼,“你這一說本殿下倒是真想起來一事,這送嫁的名單我怕是得改一改了!”她幽幽地瞟了紫蘇一眼,無聲地念了個名字,給了她一個你說繼續說自行體會的眼神。

紫蘇一楞,隨即臉色一變,諂媚道:“咳咳,這嫁衣雖美,帝君雖好,可怎及殿下鳳姿一二啊,帝君能娶到殿下,那肯定是修了幾輩子的福分啊!”

君苓白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了幾聲:“別啊,人家清風霽月,清冷高傲不可褻玩,你殿下我可高攀不起!”

“高攀得起!”紫蘇下意識地接茬,隨即反應過來,改口道,“這怎麽能說是高攀呢,殿下你想啊,帝君這數萬年來早不成婚晚不成婚,偏偏小殿下你剛過了五千歲生辰,帝君便打算擇帝後,這就是緣分啊!”

那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模樣,也是沒誰了!

君苓沒好氣地搖了搖頭,嗔怪道:“你這嘴啊,是越發利索了,也不知將來誰能制住你!”

紫蘇打著哈哈裝傻,“那都是殿下你教得好!”

“哎,可別,這鍋我可不敢背!倘若日後淮生為此怨了我,那我豈不冤枉啊!”

“他若敢,看我還理他!”

君苓凝了紫蘇一眼,隨後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滿眼暧昧。

“殿下,你又誑我!”紫蘇臉瞬間紅得發燙。

“也不知道是誰先胳膊肘往外拐的哈!一口一個帝君,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他枍詣宮的人!”

紫蘇委屈:“那我不是看在帝君即將是殿下你夫君的份上,才勉強……愛屋及烏的嘛!”

“吼,敢情我在你眼裏就是一屋子!”君苓佯怒。

“我……就打個比方,比方!就算殿下你是屋子,那也是著世上最好看的屋子!”

“哼,晚了,我已經生氣了!”

“別啊,別啊,殿下,我錯啦還不行嗎,殿下……”

……

屋內紫蘇告饒聲猶在耳畔,白宛擡頭沒好氣地嗔了某人一眼。“就你疑心最重!這下你放心了!”

君晙微滯,不過在白宛面前他向來端得都不是個著調的譜,遂腆著臉,輕咳著小聲辯解:“這也不能全怪我一人,小苓兒身上的荼蘼花蠱好得太過蹊蹺,擱誰誰不想弄明白啊!再說這花蠱萬一有個後遺癥什麽的,我不也好第一時間了解嘛?”

白宛點點頭,目色幽深地瞥了他一眼,勉強認同。

君晙摸了摸鼻子,底氣又足了幾分:“還有啊,難道你不覺得他們三個自從南疆回來以後就一直古古怪怪鬼鬼祟祟的嗎?我總覺得在南疆肯定是發生了什麽,還很關鍵,只可惜你我都不知道罷了?”

漆黑的眼珠亮晶晶的,一副求表揚的傲嬌模樣。

“說完了!?”白宛瞇眼笑著。

“說完了!”君晙想了想,暫時沒有補充,便很是認真地點了點頭,增加說服性。

白宛失笑,忍不住伸手揪了君晙一把,嗔道:“那還不走!忘了今天是你女兒大喜的日子啦!”說完便將人匆匆拉離,拋下前廳那些賓客不顧,做長輩地居然跑來聽女兒的墻根,說出去她委實覺得有些臊得慌。

“什麽叫你女兒啊,那難道不是你閨女啊?”君晙抗議。

“啰嗦!”

“哎,我說你慢點,我自己能走!”

……

白宛與君晙的聲音逐漸遠去,司命和冥王少才從屋子的另一側現身。

四目相對,氣氛微微有些詭異。

他們方才好似聽到了一些不怎麽該聽的東西。

司命率先移開視線,掩唇輕咳了聲,幹巴巴地開口道:“要不我們……也走?”。

冥少微微擺手,示意再看看。

隔著開敞的木窗望著裏面那個笑靨如花的女子,他不由淺淺地嘆了口氣:“其實君晙的擔憂並不無道理。那日重陵的情況你我親手所見,若非君晙的鳳翎箋及時苓兒身上的荼蘼花開好的太過突然,現下又什麽都不記得了,如今這兩人成婚還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壞?”

“世人常說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這或許這就是天意吧!昔年她因重陵之血而生魂聚型,後又為重陵散去魂魄,而重陵亦因她之故而新生,從而又牽引出她的今生,再加上塵世那一遭逆轉術的陰錯陽差,他與她或許早已合二為一,如今他魔心未除,雖從那人間煉獄……”司命頓了頓,隨後話鋒一轉,“但終究隨時都有重墮魔障的可能。可只要小家夥還在他身邊一日,這四海八荒就有一日的安寧。如此已是大幸。”

冥少認同,南疆一行,每每想起至今仍心有餘悸,他下意識地擡手覆上胸膛,臉色有些淒白,懨懨地扯出一抹笑慶幸道:“所幸生為渡魂人,即使沒了心一樣可以活。”

司命聞言,拍了拍他的肩,無聲安撫。

只有他知道冥少丟了心,就等同丟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他與君越,此生怕是再無可能,除非他能長出第二顆心。

“你……不怪他嘛?”

“怪嘛?”冥少反問,“或許有那麽瞬間是怪的吧!”

“吼,我就說嘛,怎麽可能不怪!”司命小聲咋呼,他就知道這世間沒有那麽大方的人,塵姎還不信。

冥少點點頭,舒而展然輕笑,“但後來仔細想想,好像也沒什麽好怪的。雖然好似總覺著丟了什麽,但如此無心無掛,我倒覺著也不失為一樁好事!”

“你確定是好事?”司命忍不住想打擊他,這家夥的自愈能力會不會太好。

“既來之則安之,你說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冥少一把攬過司命的肩,“走,陪老子喝酒去,天塌了不還有天柱頂著嘛。今日重陵大婚,老子非喝他個天昏地暗不可!還有,你能稍微克制一下你那副明顯想要搞事情的表情嗎?太明顯了!”

“呵,你管我!”

……

關於南疆,關於那天,就像一個秘密,雖然仍舊記得,但終究不會再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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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席上的賓客宴語聲,推杯換盞祝賀聲,迎著夜風咿咿呀呀而入,混著甜膩的酒香,微熏。

暖黃色的燭火隨風微微跳躍著,投在墻上拉出長長的影子,落在鑲著珠子的紅色繡鞋,珠光熠熠。

君苓挪了挪步,將繡鞋藏在厚重繁覆的裙褂之下,耳邊回響起這一路上紫蘇一刻不停的咋呼,紅唇輕揚,貝齒微露。

數萬錦鯉躍出水面鋪出一條長長的紅毯,陽光下泛著淺淺的金光直通丹穴九重,他站在鯤鵬之背親自迎她。

那般盛世況景即使她不能親眼所見,但單憑著紫蘇那只言片語以及這送嫁一路上不曾停歇的驚呼,她便能推斷他所給她,究竟是怎樣的榮耀與尊貴。

可是……笑意驀地在唇角定格,君苓斂下眼瞼,掩去眸中異色,指尖無意識地撥動著手裏緊拽的珠子,心緒煩亂。

數月前她自昏迷中醒來,天帝莫名賜下一紙婚約,竟是讓她與重陵帝君成婚,而更詭異的是帝君居然答應了。

重陵帝君,曾經仙界戰神鬼修羅,這個名字代表的不只是尊貴的身份和高高在上的權利,他還是一種信仰讓人不得不仰望的神話。

而她,除卻是他舊識好友之女,再無其他。

按理說就算帝君他真動了想娶一位帝後舉案齊眉伉儷情深的念頭,可怎麽著這人選也不該輪著她啊!?他們之間可是既差著輩分,又差著位分。

再說九重之上仙婢神女那般多,天帝為何就獨獨賜婚於她?莫不是他覺著這樣便能化解與丹穴數千年來的疙瘩。

想來,還真是有些傷神。

……

厚重的紅木門被人從外面緩緩地推開,夜色裏那聲音顯得有些突兀。

君苓下意識地擡頭望去,隔著珠簾,迎著外面通明璀璨的燈火,那人一襲紅衣白發,豐神俊朗,邁步款款而來。

君子世無雙,陌上人如玉,那畫面唯美又帶著幾許莫名的……熟悉。

“讓夫人久候了!”

溫潤如玉的男聲喚回君苓游離的神智,額?他適才有說什麽嘛?

黑白分明的眼裏印出幾分慌亂與窘迫,君苓拉扯著裙擺,吶吶道:“帝君你……?”怎麽來了?婚宴不是才剛開始嘛?

話未完被他其後突來的舉動生生打斷,溫熱的手尖拂過她的臉頰,帶著麻麻的酥意。

她楞楞地擡眼看他,又大又圓的眼睛眨巴眨巴著,不知所措。

逆光中,那人微微仰著頭,露出姣好修長的頸部曲線,側臉幹凈儒雅,那一排濃密翹長的睫毛,根根分明,微微顫動著如貓爪輕輕劃過她的心扉,癢癢的疼。

“這樣會不會舒服些?”

君苓只覺“嗡”地一聲,腦子驀地閃過一道亮光,快得讓她忘了反應。

他往後退開了些,君苓後知後覺才看清他手上拿著的居然是她的鳳冠,方反應過來適才他問的什麽。

可他是如何知道她嫌這鳳冠帶著不舒服呢?若不是母後再三叮囑,切不可私自取下,她才沒如此聽話,如今這般總不能算是她的錯吧。

君苓揉了揉略顯僵硬酸痛的脖頸,左右晃著,坐了一天,委實有些累著了。

然她舒展的動作只做到一半,便在帝君滿含笑意的註視中生生地僵住,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羞赧,小聲地抱怨:“我只是不太習慣在頭上一下子插那麽多,弄得跟孔雀開屏似的。”

她細聲抱怨著,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熟稔和親昵。

他笑,如清風推開陰霾,陽光普照:“這已經是為夫能找到最輕便的鳳冠了,沒曾想還是委屈夫人了!”

為夫?夫人?

君苓瞬間漲紅了臉,靈動的眸子慌亂地溜轉著,不敢與之直視。

整個人如火上的螞蟻般坐立不定,慌不擇路,她腦子一懵,起身伸手便去奪他手上的鳳冠,卻不想繡鞋踩著了裙擺,她一身一歪,竟是直直地向他摔去。

“嘭”繁覆華麗的鳳冠重重地落地,珠玉四迸,劈劈啪啪,如落玉盤,好不歡脫。

她結結實實地撞進他的懷裏,硬邦邦的,區別於她的柔軟,帶著她難以忽略的侵略力量,以及淡淡的白松木香,讓她整個胸腔嘭嘭作響。

“夫人如此急切,倒是讓為夫惶恐了。”戲謔的男聲自她的頭頂炸開,酥酥的,麻麻的,那感覺陌生又奇怪。

她慌亂地擡頭,前額與他的唇瓣淺淺擦過,四目相對,她倏地瞪大了眼,貝齒輕扣紅唇,臉色的緋色更顯。

若此時有條地縫,她定不會有絲毫猶豫,簡直太丟臉了!

重陵擡手,輕覆住她的眼睛,不讓她察覺他眼底的瘋狂,莞爾笑道:“自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卿同,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囡囡,我是你的啦!”

而後,她突然就哭得像個傻子。

窗外,絲竹喧嘩聲又大了幾分,夜風吹得那梨花木質的窗“呀吱呀吱”來回晃動,咿咿吖吖,愁腸千斷。

夜,才剛剛開始。

2017.1.11 正文(完)

穆上陌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小劇場

多年以後,君越與冥少經歷磨難終於有情人終成眷屬。

婚宴上,司命好奇帝君作為好友和妹夫雙重身份送了什麽賀禮,遂偷偷問他。

帝君:一顆心。

司命驚:一顆心?(試探)當年被你捏爆的那顆。

帝君點頭,不然呢?

司命默,猜測:難不成是因著君越之前反對你和小祖宗在一起?所以你才……

帝君一臉坦然:我以為我睚眥必報,小雞肚腸是出了名的。

司命後背陣陣發涼。

而後待他還要說什麽時,轉頭卻發現重陵正一臉溫柔呢摸著君苓的肚子,笑得像個十足十的傻子。

還好,他終遇到了她。

從2014年10月到2017年1月,差不多28個月,改了很多次,最後故事的發展其實完全偏離了預先的設定,可能有人會喜歡,也有人不喜歡,但至少故事我講完了。謝謝一直催我完結的阿肆,謝謝南瓜,謝謝一路陪伴的你們!萬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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