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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在丹穴入住。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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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看來,姑娘之前看過那些古書典籍,怕是真的一點也未曾記在心上。”

君苓一滯,硬生生將那酸澀的果肉下咽,擡頭,便望進一雙看不清盡頭的深眸。

“莫不是姑娘還以為,在這沂山之中,會有誰同君晙和鳳君一般護你周全不成?”到後來,那人的聲線音調便不自覺地染上了一分怒意,那些話說得君苓臉色一陣白一陣紅。

纖指掐進果肉,染紅了指尖,久久,君苓才轉開視線,低頭,輕聲道:“千羽琉璃果,形似紅色琉璃珠,味澀苦,長於群蛇出沒之地,劇毒。”

頡頏的眸色一沈,望著女子的發頂,五指暗暗收緊。“姑娘縱使能背誦整卷古書典籍又如何,這般不知運用,還不是一堆死物。”

“但古書上卻還忘了記載一事。”君苓聲調一揚,倏地擡頭,目色熠熠地望著頡頏,“它是世間唯一可解烏羽情絲毒的果子。”

那清亮分明的眸子裏,印出男子一閃而過的錯愕。

君苓鼓著腮幫子,一把抓過那人的掌心,放了幾個果子,握緊。“要不要,隨便你。還有,我從未想過有誰能一直護著我。”隨後便已起身,跺自離他最遠的大樹,安然坐下,默不吭聲地啃著手裏剩下的千羽琉璃果,看不清眉眼。

頡頏望著掌心,那紅得流光溢彩的果子,眸子裏閃過不知名的痛楚。久久,才撿起一個,放入口中,牙齒劃破果皮,刺穿果肉,酸澀撲唇而來。

靜,如藤蔓般鉗制住了君苓的咽喉,她只是機械地吞咽著,不假思索。

她說不清適才為什麽會覺得難過,明明那個人才認識不久,她一向臉厚,縱使被長老當面訓斥頑劣亦不曾覺得難堪窒息,可方才,頡頏的眼神卻讓她疼,那種不被信任被質疑的疼,讓她的胸口漲漲的,生疼。

……………………………………………………

“大膽婢子,先是口出狂言,對帝君不敬,後竟心懷異詭,潛入大殿私毀玄虛鏡,如今兩罪並罰,你可認罪!”

宣明殿,一女子素衣披發,跪於殿中,滿身狼狽,身板卻挺著筆直,面容倔強。

司命望著女子,急急辯護:“天君聖明,昨日披香殿大宴,眾仙齊聚,守衛更是森嚴,憑她的身手又怎可能躲過重重護衛,潛入大殿銷毀玄虛鏡,此事多有蹊蹺,還望天君聖察。”

“司命星君所言並非不無道理,那玄虛鏡實乃上古神物,她一個小小婢子,又怎可能又那般大的神力將其銷毀,想來不過是做了某些人的替罪羔羊吧!所以還望天君徹查,絕不可姑息。”說著便意有所指地瞟了重陵一眼,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懷疑何人。

“西海水君,此番話中有話,莫不是還在記恨當日重陵多管閑事替你好生教訓了一下你那品行有差的孩兒不成。”若不是事關重陵,君晙才懶得開口。

四海八荒誰人不知,敖澤有一子敖青好男色。但若只是單純地好男色便也就罷了,只可惜敖青他有眼無珠,錯把帝君當成仙童上前調戲,結果調戲不成反被教訓。

據說,帝君硬生生打斷了他一排肋骨,若不是西海水君求了天君從中斡旋加阻,那敖青的子孫根也是要一並斷了的。

是以自那事之後,西海便與枍詣宮結下了不解的結。

頓時殿上便炒作一團。

……

“這事,帝君意下如何?”

紛擾的大殿,瞬間便靜了下來,眾人欲言又止,視線在那女子與重陵之間來回,目色炯炯。

女子擡首望著那白衣男子,目帶懇切:“若我說,不是我,你可信我?”

那白衣男子並未看她,而是轉而望著殿上那人,冷聲道:“婢子此番犯下大罪,皆是本君管教失責之故,自會給天君一個交代。”

聞言,女子瞳色一怔,望著男子的眼神,似信似疑,隨後,露出一抹苦笑,那挺直的身形便輕飄飄地軟了下去,嘴角一片猩紅。

呵!他不信她,自始至終,他還是不信她!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敖青欺負君苓之後的一段!後來她才服了老君的絕情丹,才喬裝進了幽冥界。

☆、驀然回首,那人在何

黑夜就像一層保護色,將所有的邪惡與醜陋,掩於夜幕之下,蠢蠢欲動。

濕氣略重的柴木在烈火灼燒下,發出輕微的劈啪聲,濺起猩紅色的小火星,迎風而散。

頡頏坐在火堆一側,心不在焉地轉著手裏的烤雞,不時擡眸瞟一眼君苓,滿臉糾結之色。

肉油順著雞身滑落,滴入紅炭之上,“呲”地一聲散發出濃郁肉香,那令人食指大動的食物香氣讓君苓下意識地蹙了眉。

“公子這般一直盯著君苓瞧,莫不是覺得看著便能解餓吧?”眉眼微挑,火苗倒映下,君苓的顏,半明半暗,看不真切。

頡頏斂下眼瞼,唇角微揚,扯下一個雞腿,伸手遞自君苓跟前:“自是不能,所以還請姑娘賞臉收下這雞腿,填一填肚子,可好?”

橘黃色的火焰在他幽深的瞳色裏跳躍著,明亮照人。

君苓冷哼一聲,丟了個白眼於他,甚是傲嬌地揚起下巴,一臉不屑。

頡頏長舒了口氣,伸手又扯下另一個雞腿,遞與她:“姑娘大人大量,可否原諒小生方才無狀之言?”說完還甚是像模像樣地舉手躬身做了個深揖。

餘光瞟了眼被火烤成焦糖色的雞皮和油光漬漬的鮮嫩肌肉,君苓咬著自己的下唇,天人交戰。

唔,該死!打蛇打七寸,如今她的七寸被他死死抓在手裏,她是應該為了骨氣拒絕呢?還是故作大氣地原諒呢?好煩啊!

躊躇良久,在頡頏將收回手的那瞬,君苓眼疾手快地一把接過那兩個腿,吧唧一口,鮮嫩爽滑的雞肉混著濃郁的熱油,齒頰留香。

澄亮得宛若夜中星的眸子鼓得圓圓的,眸光流轉間滿是濃郁的享受與欣喜。

君苓鼓著腮幫子,一邊哧呼著,一邊含糊不清道:“表……唔……以為我……原諒你啦,我……嗚……只是想讓這雞……死得更其所一些。”

那一本正經瞎說的模樣,甚是認真。

頡頏並不戳破,反而甚是讚同地點了點頭,唔,所幸,終是雨過天晴啦!

……

相較於其他仙友一路上遇到的陷阱阻礙與猛獸妖物,君苓與頡頏兩個人這邊悠閑得簡直就像在自家後花園閑逛。

除了剛入沂山那會,在叢林裏遇上的那一丁點小麻煩。近十幾日,這兩人不是比試誰設得陷阱更容易逮到打牙祭的小獵物,就是入山下水地找毒物試解藥。

前者是為了某人的口腹,後者卻只因君苓之前能夠意外知曉千羽琉璃果能解烏羽情絲毒,便是因呆在丹穴那些年太過閑來無事,誤打誤撞碰巧琢磨出來的,是以他們打算再來個碰巧。

而沂山最不缺的便是毒物。

這廂君苓與頡頏在沂山過得閑適又散漫,可那廂長老們卻因著一個浮生輪差點被鳳君活烤了。

“哼,原來本君的話便這般沒有用嗎?”一方上好的歙硯以迅雷不及之勢砸向寧孤直,在他的腳邊散開,粉身碎骨。

雲中天盯著那些碎片,心有餘悸地伸手輕扯了下老友的衣角,餘光瞥了眼委實氣著了的鳳君,小聲提醒道:“阿直,小菀兒,這次貌似真得生氣了哎!”

寧孤直已顯老邁的身軀挺得筆直,慢條斯理地捋了捋自己的長須,直面白菀沈聲道:“老夫當時便已告知鳳君此舉有不妥,奈何鳳君愛小殿下之心太勝,執意一意孤行。如今這樣的局面不過只是回歸正途罷了。”

“呵?寧長老此意都是本君的錯咯?”事關君苓安危,白菀早已顧不得眼前之人是看著她長大的長輩,出聲嘲諷道。

雲中天瞪了眼此次格外軸的老友,隨後擠出笑臉,沖白菀解釋道:“小菀兒,這事並不能怪你寧叔……”但他的話還未來得及說完,便被寧孤直打斷。

“若鳳君真的覺得老夫錯了,那老夫甘受鳳君責罰。”說完,便已掀袍欲行下跪之禮。

“阿直……”

“你……”

雲中天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老友,眸色驚愕。

見寧孤直下跪的身子被拉住,白菀才長舒了口氣,神色帶上了幾分疲憊,淡淡開口道:“本君想一個人靜靜,你們且退下吧!”

寧孤直狹長的眸色一黯,隨即拉起還欲辯駁的雲中天,轉身離去。

出了晁鳳閣幾裏。

雲中天才一把扯住寧孤直的胳膊,一臉深沈道:“阿直,為何不同小菀兒說,你明明做了?”

寧孤直看了他一眼,斂下眸色,答非所問道:“老友,你以為那日同苓兒一起抽中浮生輪簽的小子如何?”

“呃?阿直是說那個帶面具的小子?”雲中天蹙眉,習慣性地摸著自己的下巴,一雙狐貍眼閃著精光,思索,“雖然那小子報的是敖岸的名號,但你我皆知此次敖岸名單之中並無頡頏這人。嗤,難不成這事便是他搗得鬼?”

寧孤直搖頭,一臉沈郁。

那日的簽條是他親手謄寫整理,理因不會出現紕漏,但卻偏巧剛好在苓兒抽取之時出現失誤。而這四海八荒能在他眼皮之下如此無聲無息地偷龍轉鳳之人又實在少有,除卻不可能之人餘留下那人縱使再不可能亦成了唯一的可能!

“可是,那位他不是……”雲中天顯然也想到了,神色微變。

若非那人再次出事,君晙又如何肯在此關鍵時刻撇下要歷練的君苓,久居九重之上。

“這天,怕是要變了!”寧孤直反手仰頭望著幽藍空曠的蒼穹,眸色晦暗不明。

“哎!”

低沈的嘆息,散入風中,七零八落,悠遠深長。

沂山。

清風拂過水面,揚起層層微紋,暈開一圓套著一圈,直至漸沒無痕。

旭日斜過山頭,穿過樹隙,打在女子姣好的側顏,如玉珠滑,螓首蛾眉。

柔光中,君苓單手抓著一條金色小蟒蛇的七寸,歪著腦袋蹙眉細細打量。

白金色的鱗片在霞光波影中,卻閃著詭異的赤金色光澤,光滑的鱗片之上仿若黑影飛速流轉。

久久,君苓才扭過身子,沖著十步開外的頡頏,揚聲喊道:“頡頏,蛇肉你會做嗎?”

頡頏轉身便看到君苓舉著手裏的小金蛇沖他示意了下。逆光中,那人幽黑的眸子顯得額外澄亮分明,精致的眉眼間滿是希冀。

寵溺的笑正揚至唇角,餘光一閃,頡頏便瞧見女子手中的那條金色小蛇倏地縮身反首,一口咬住了她的虎口,速度之快,措不及防。

君苓吃痛松手,那小金蛇便順勢落入繁密的叢草之間,轉眼便消失不見。

白皙光嫩的手背上,那兩個鮮紅的牙痕異常顯眼。君苓低頭,按著虎口的位子,暗暗蹙眉,擡首間,瞇著眼瞅著瞬移至她跟前的男子,齜牙攤手傻笑道:“現在即使是你會,我也沒口福了!”說完還聳了聳肩,一副很是可惜的模樣。

聞言,頡頏幽暗的眸孔微瞇,眸色頗為覆雜。

“那個,你別看那蛇咬得深,但它是沒有毒的,所以……”許是頡頏的眼神太過瘆人,讓君苓不由下意識地解釋道。他不會又以為她真是那種只看書卻什麽都不懂的呆子吧!

君苓話未完,便聽得他說:“傻子!”

“呃?”還來不及反應他這傻子是何意,便只覺手腕吃疼,隨後虎口一熱。

那一瞬,君苓只覺整個腦子“嗡”地一聲,炸了。

冰冷的金屬面罩緊貼著她的手背,涼涼的。濕軟的舌尖輕柔地觸碰著她的傷口,熱熱的。一冰一暖,在瞬息間亂了她的呼吸,攪了她的心跳,恍然失措。

心底突然湧起的那一股莫名的心悸,讓她不自覺地想要瑟縮逃避,可他的手卻抓得那般緊,那般穩,好似這一放手,她便會消失一般,用盡全力。

日落西山,黑幕將至,晚風吹拂起地面的落葉,風行葉舞,群袂翩躚。

“你……究竟是誰?”

纖細的手掌再次覆上冰冷的面具,寒意瘆骨。

隨風而舞的長發遮掩了君苓的眉眼,讓人看不清她的眸色,久久,才聽得她喃喃低語道。

頡頏的身形一頓,握著君苓手腕的手無意識地收緊。

半響,才緩緩地擡起頭,幽深的眸色隔著金屬面具與她對視,一切竟在無言之中。

“你究竟是誰?”清亮的眸子此時已蘊滿了氤氳水汽。

近在眼前,唾手可知的真相,反而讓君苓退怯了。她怕,怕面具之後是一張她全然陌生的臉,那時她的自欺欺人又將如何自處,她又如何面對眼前這個日益讓她心悸心動的男子?

手慢慢從面具滑落,五指收攏,君苓自嘲般笑了笑,打哈哈道:“唔,好生奇怪,這次又沒有那個烏羽情絲陣惑亂心神,為何我又這般胡言亂語了呢!”

頡頏捉住她若逃離的纖手,單手解開後面的繩結,金色鳳羽面具松脫,緩緩露出那人驚天容顏。

熟悉含笑的眉眼,寵溺上揚的唇角,依舊挺拔的梁骨,削瘦有棱的側顏,美得驚心動魄。

叢林間,蟲鳴蛙叫,聲嚷音雜,但君苓卻只聽得那人低沈厚重的嗓音,在她耳邊久久回蕩:“囡囡,是我!”

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便在,唾手可牽處。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之不是人

多年後,君晙了解當年受傷真相。

君晙:我cao,當年老子丟下老婆兒女熱炕頭,在這鬼地方給你療傷,你卻魂魄出竅去勾引我女兒,簡直不是人!

重陵聞言,邪魅一笑,一把攬過君苓,暧昧道:囡囡,你說我是不是人!

君苓揉著酸疼不已的腰,點頭:父君說得沒錯,你簡直就是禽獸!

君晙:我靠,她還是未成年,你居然也下的了手,我跟你拼了!

重陵:你都說我不是人了,那還有什麽事是我做不出來的。

君晙:……你贏!嗚嗚,菀菀,求安慰!

君苓,白宛:……

☆、風雨欲來,花容月貌

九重天。

枍詣宮。

君晙的雙眸因著盛怒而顯得格外淩冽,端在掌心的孔雀藍釉茶盞輕顫著,發出“叮當叮當”的聲響,沈悶而又遲緩。

“你們兩,誰可以同我解釋一下。”

若不是今日收到菀菀傳於他的鳳翎箋,他還一直以為重陵此番竟重傷至此。饒是他們三人輪流替他運氣轉脈,仍是不見一絲起色。原來他卻是使了個金蠶脫殼障眼之法,硬生生地舍了這身皮囊,入了那沂山歷練去了。

而他竟成了被蒙在鼓裏的唯一人。

聞言,司命噤聲,借著低頭飲茶的動作避開君晙淩厲的視線,心下卻將那罪魁禍首罵了無數遍。

“君晙……”冥少才一開口,便遭到君晙越發幽邃的一記眼刀,硬生生將那個未出口的“老弟”改成了“兄”。

君晙沒好氣地冷哼了聲,別以為他當真不知道冥王少和自家老大那一點小貓膩。要不是看在君越的份上,他分分鐘都想剁了他。這一個兩個,老牛選擇啃嫩草也就算了,還偏偏都挑中了他的家的,真當他這個父君是個沒脾氣的嗎?

“君晙兄。”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喊,冥少便覺得沒有適才那般別扭了。更何況,若日後他真得拐了君越,勢必要按著輩分尊君晙一聲岳父大人的,如今這般,便當是提前演練了吧。

“重陵性子如何,君晙兄,應當比我與司命還要再清楚些。他要如何又豈是我等可以隨意左右的。”

司命被冥王少一口一個地“君晙兄”震得有些內傷。

所幸他的塵姎沒有一個比他還年幼些的父君,否則,他的表情說不定比冥少還要精彩些,也未可知!

君晙瞇著眼,甚是狐疑地“哦”了一聲,食指輕柔緩慢地摩挲著杯沿,狀似漫不經心地擡眸沖著一旁的司命詢問道:“司命,這月影映潭,可還能入你的口。”

司命飲茶的動作一滯,臉色有些微妙。

月影映潭?唔,這該死的老狐貍,居然下了套讓他鉆。果然,能與重陵稱兄道弟的都不是什麽好惹的主。

可憐他招誰惹誰了啊?!

“月影映潭?”冥少聽聞一驚,掀開杯蓋一瞅,果見那亮藍色釉質映襯之下的茶水泛著幽藍色的波光,中間漂浮著白色月牙狀的茶葉,或浮或沈,宛若那潭中月影,虛虛實實,看不真切。

冥少抽氣,擡眸甚是同情地望了司命一眼,心下暗自慶幸。

司命淡然一笑,佯裝無事地放下茶盞,隨後身形一閃。

片刻之後,便只聽得那令人心焦的幹嘔之聲在枍詣宮的側殿響起,久久不散。

冥少收回目光,回身便撞進君晙意味深長的眸子,“如此,冥少還要同為兄說,你並不知情嗎?”

杯蓋重重地合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驚得冥少後背一凜,滿身虛汗。誠然,心虛之人都不太受得起驚嚇,可……

最終,還是司命受不住月影映潭的忽冷忽熱地攪腹之痛,將其中原委一五一十地系數相告,包括先前特地托了二殿下要給予君苓的那只小雲雀,以及現下為了陪小殿下一同歷練而盜用的頡頏身份一事……

事無巨細,全盤托出。

清風穿過庭院,葉沿泛著淺黃的桫欏葉離枝而去,旋轉飛舞著棲於窗案之上,靜謐無聲。

“……可是這歷練之事攸關苓兒生死安危,重陵他執意如此,我與冥少也無可奈何。”若能攔著,他如何不想攔。

可惜人家壓根不給他半點機會,害得他近些時日誠惶誠恐,寢食難安,卻不想到頭來還是東窗事發,殃及了他這無辜的“池魚”。

“哼,事關苓兒生死安危,所以他就自作主張改了苓兒的簽條換了個浮生輪,恩?”君晙怒極反笑。

“浮生輪一事,司命亦是隨後才知,但若君晙不信,我亦無話可說。”司命斜靠在木椅一側,儒雅清秀的面龐因著月影映潭的折磨而略顯蒼白,唇色失血,一副孱弱受不住之態。

“無話可說,甚好甚好!”

那一眼目光之利,讓司命差點跌下椅子,所幸在他撐不住前,君晙已施術離開,只餘桌案上那一盞早已涼透的頂尖君山銀毫,無人問津。

沂山。

晚風穿過叢林,枝椏迎風擺動,在空中劃出“呼呼嘩嘩”的聲響,滿地的枯葉席地而走,帶起小小的漩渦。

透過濃密幽暗的叢林,便可見險峻陡聳的崖壁屏障之上隱約晃動的一雙身影。在粼粼波光下,泛著異常溫馨柔和的銀芒。

別後數月,再次相見。

君苓有好多好多問題想問,有太多的情緒與委屈,但最終什麽也沒問,只是傻傻地望著他,像個迷路的孩子,哭得不能自已。

若不是這些日已經習慣在這個時辰進食的肚腹突然發聲抗議,想來此刻,或許兩人還傻傻地站在林間,相顧無言。

“你笑什麽!”摘去面具後的頡頏,哦不,應該是重陵,眸色溫柔地望著女子,輕聲道。

“開心啊!”隔著跳躍迸飛的星火,君苓坐在一大石塊之上,雙膝撐肘,雙手托腮,定定地回望著他,盈盈的笑意從那雙剪眸裏流瀉而出,顧盼生輝。

重陵笑而不語,動作嫻熟利落地用之前削尖的木棍串起一條鱸魚,架於在火堆之上,慢條斯理地轉動著,隨後才緩緩開口:“被蛇咬了還那般開心。”

“為什麽不呢,要不是那條小金蛇咬了我,你又怎得會舍得摘掉面具?”說著,言語間便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嬌嗔,“所以說,我還真要謝謝那條小金蛇。”

謝謝它,讓她有借口假裝一切都不曾發生,她與他一如初見。

重陵轉動木棍的手勢一緩,微微挑眉,沈聲道:“是嘛?”

“當然!”君苓很用力地點頭,一臉萌乖。

“我以為囡囡並不十分想見到我,所以才……”重陵自哂一笑。

單手捏破一個青皮色的果子,將其酸澀的汁水均勻地澆淋在那將熟的烤魚之上,沁人的清香混著魚肉的醇香,撲面而至。

“哪有?”君苓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黑溜溜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皮脆肉嫩的烤魚,滿是渴求。

重陵半是寵溺半是無奈地失笑著搖了搖頭,將手中已熟的鱸魚剔去細骨,才伸手遞至君苓的跟前:“聽你父君說,你從小便嗜酸,嘗嘗這魚,可還喜歡?”

“唔,父君怎得連這些都告訴你啊?”君苓小聲嘟囔著,輕扯下魚肚下方一塊嫩肉,放入口中。

入口初時首先嘗到的是果汁的酸澀,那種澀意讓牙齒都忍不住一軟,但隨後細細咀嚼,慢慢品來,便覺魚肉的鮮嫩軟滑中裹著果汁的淡淡清爽,別有一番清新之感。

“之前你說你善廚藝,我是怎麽都不太信的。”君苓吮著蔥嫩如白玉的食指,滿足之情溢於言表。“可是……唔,這四海八荒還有你不曾會的嘛?”

“有啊!”重陵慵懶地挑了挑眉,淡淡開口。

君苓輕蹙秀眉,微微瞇眼,摸著自己的下巴,咋舌,好奇道:“是什麽?”

“生包子。”那音調懶懶地上揚,音色中自帶三分慵懶七分蠱惑。

君苓一楞,望著那雙漆黑如墨卻分外認真的眸子,倏地紅了顏。

火光映襯下,女子姣好的容顏泛著桃花般的微紅,腦袋微微側著,玲瓏小巧的白玉耳垂在濃墨青絲間隱約露出羞紅的一角,欲語更羞。

……

明月悄無聲息地躲入層層黑雲之後,地面陰風四起。

赤紅色的火光在亂風中掙紮著搖曳避躲,發出“劈啪劈啪”地動響,星火四濺。一盞茶後,已趨於微弱的火光猛地一竄,便熄在了風中,徒留幾許輕煙裊裊。

在火光熄滅的那瞬,重陵便緩緩地睜開了眼,清冷危險:“閣下既然已經來了,又何必藏頭縮尾。”

“呵,神界鬼修羅,果然名不虛傳。”黑夜中,有人笑著出聲應和。

突地,一道亮紫色的利刃劃破黑幕,照亮整個林子。

短暫的光亮中,隱約可見一道黑影從樹後緩緩踱步而出,伴著隨後而至的震耳雷聲,平添幾分凜人氣勢。

“本君說過,她不是你們可以隨意碰觸的。”眸光一黯,飄落的片片綠葉瞬間便化作傷人的飛刃,朝著那人而去,快狠利準。

銀光一閃,兵刃相接,黑暗中,只聽得幾聲“乒乒乓乓”之聲,那些綠葉便已轉向射入一旁的樹身,一指之深。

“嘖,嗨,我說你們神界來的人是不是都喜歡不管青紅皂白打了再說啊?”黑暗中突然想起一陣衣服摩擦地細微聲音。

隨後,巨大的黑幕之下,便只見一個書生模樣裝扮的男子,左手提著一個閃著幽綠色光芒的囊袋,右手搖著那把甚是晃眼的銅骨扇,一臉的……風情。

“在下,花容,花容月貌的花容。”

作者有話要說: 友情提示:花容會是個很關鍵的人哦!

☆、兩情相望,共夢一場(上)

青紫色的閃電,宛若根系繁覆的藤蔓霎時便割裂了蒼穹,黑夜恍若白晝。

伴隨著一聲驚天巨響,豆大的雨點頃刻而至,淩亂地打在密葉草叢之上,濺起絲絲青煙,淡墨無痕。

隔著朦朧細密的雨絲,重陵目色清冷地瞥了花容幾眼,彎腰將仍在睡夢中酣眠的君苓攔腰抱起,轉身欲走。

果然,這年頭看不順眼的人越來越多了。

“哎,哎,我還沒有說完哎,你怎麽走了?”

花容剛擺出一個自詡很不錯的姿勢,便被雨淋了個正著,風流俏公子瞬間成了落湯雞不說。一擡頭,卻發現唯一的觀眾居然就這樣……拋下他走了!

委實也忒不給他面子了些!身形一閃,便直追重陵而去。

“站住!”

銅骨扇的扇羽穿過雨滴,在離重陵眉心一指節的距離驟然停住,扇身偏轉,晶瑩的雨滴便順著光滑的扇身悄然墜落,“啪嗒”一聲,落入君苓的衣襟間,暈開淺淺的水花。

濃密黑長的睫毛懶懶上揚,露出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唇角斜斜上撇:“讓開!”

花容挺了挺胸,一副不畏死的模樣,嚷嚷道:“本少偏不!咦?這位姑娘也……忒能睡了吧!”

手腕一轉,收起攔路的銅骨扇,花容忍不住掩面輕笑出聲。

此刻電閃雷鳴,雨打秋葉,淅淅瀝瀝,好不熱鬧,可這般大的動靜,他懷裏的女子居然可以一臉安睡,嘶,實乃高人也!

“找死!”

衣擺微晃,滴落的雨絲便如細毫銀針般,齊齊射向花容,逼得他身形急退,直至他的後背緊貼在一大樹根上退無可退,那凜人的雨簾才頹然落下,濺起的點點腥泥,臟了他那一襲白衫,好不狼狽。

“餵,姓重的,別以為本少不發威就真的很好欺負啊!?”

花容長舒了口氣,手中的銅骨扇晃動地越發厲害些。呼,這家夥是真的想要他的命啊!

重陵冷哼了聲,便頭也不回地抱著君苓遠去。

朦朧雨簾中,男子抱著女子的身形漸漸遠去,蒙蒙的雨絲模糊了男子的輪廓,遠遠瞧著,只見白茫一片。

花容收起銅骨扇,以扇柄托腮,一臉意味深長。

“小家夥,她的味道如何,嗯?”

言落,一條金色的小花蛇,便從他的衣袖裏探出小小的腦袋,沖著重陵遠去的防線,嘶嘶地吐著蛇芯子,異常亢奮。

“嘖嘖嘖,她可是屬於我的。”

小金蛇直起身子,轉過腦袋,猛地張開牙齒,一口咬在花容的手腕處,留下兩個異常顯眼的紅點。

花容暗墨色的瞳孔一縮,修長白皙的兩指準確無誤地鉗制住小金蛇的七寸,微微用力:“呵,這脾氣是越來越大了!”

說著,便不顧小金蛇的掙紮,強行將它纏繞在自己的手腕之上,遠遠望去就像一條特制的金色手鐲,耀眼致命。

“好好好,亦是你的,成不成?”那神色儼然是一個哄小嬌妻的模範丈夫模樣。

小金蛇扭了扭長長的身子,隨後沖著花容吐了吐芯子,隨後乖乖地伏下腦袋,一拱一拱地蹭著他的大拇指,一臉賣乖。

雨勢漸大,淅淅瀝瀝地,打在叢葉之上,宛若一曲喪歌。

……

沂山南邊。

在這不足百步的山洞之內,除了緋顏芷與風晴陌之外,另還有兩男一女,一齊在此避雨。

左側那個身量高些,穿著青色長衫正在擦拭他手裏那彎麒麟紋震天弓的俊雅男子,便是龍族這些年中資質與天賦都比較高的後輩——敖雩,這個山洞便是他第一次發現的。

而敖雩右手邊身量相較要矮些,五官略顯富態的墨衣男子則是昆侖三殿下。因著生來跛足有所殘缺而被昆侖朱鳥王所不喜,賜名巳尫。

尫,跛意也。

只見他那富態圓潤的身軀艱難地半蹲在一粉衣女子跟前,手裏捧著一偌大的芭蕉葉,上面擺放著紅紅綠綠的果子,笑臉熠熠地凝望著女子,眉眼柔情。

那女子便是自小與他指腹為婚的冢山赤鷩鳥,笙芊芊。

笙芊芊是那種看著就柔柔弱弱,肩不能抗手不能提,連走路都怕會被風刮走的嬌弱類型,講話更是嗲聲嗲氣,好似你的聲音大一些便會把她嚇哭的超級嬌柔女。

也難為巳尫一個三尺高的男子居然要捏著嗓子,甕聲甕氣地跟她講話,看著著實異常違和。

這一路,因著她,沒少拖慢隊伍進度,要不是巳尫的靈力與身法足以以一敵三,否則緋顏芷鐵定第一個拒絕和這個嬌嬌女一塊。

是以,這會,五人自發自動地分成三組,各自為陣。

連日來的惡戰以及高度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場突來的大雨的洗禮下,顯得越發脆弱疲憊。

緋顏芷攏了攏自己的衣襟,秀氣地打了個哈欠,猛地搖了搖頭,想要以此驅散瞌睡。

一旁的風晴陌將手裏的枯枝折斷,擲入火堆,瞅了眼那邊一會挑釁這山洞太臟,一會嫌棄這石頭太硬的笙芊芊,轉頭沖著緋顏芷輕聲道:“芷兒,睡吧!”

緋顏芷揉了揉惺忪的雙眼,搖了搖頭,含糊不清道:“晴姐姐,你已經守了好幾夜了,今天就換我吧!”

話雖這般說著,可那小腦袋卻一點一點地,像極了啄米的小雞仔,困頓不已。

“我不困,芷兒……”說著風晴陌便也抵不住生理上的疲憊,秀氣地打了個哈欠。

“風姑娘便同緋顏姑娘一起歇息吧,今日便由敖雩為兩位姑娘守次夜吧!”

兩人正說著,一旁的敖雩突然出聲道。

風晴陌聞言擡頭,正欲開口謝絕,卻見他目色炯炯地望著她,一臉揶揄。

不知為何,在他的註視下,她突然覺得很是燥熱得慌,便輕輕頷首,以作答謝。

而緋顏芷,那小丫頭,早已腦袋一歪靠著她的肩膀,沈沈睡去。

風晴陌哭笑不得地伸手替她攏了攏身上禦寒的披風,便也緩緩闔上了雙眸。不知,在這沂山的某一處,君苓一個人是否安好?

敖雩盯著風晴陌熟睡的側臉看了許久,才戀戀不舍地收回視線,專心地擦著他的弓箭,全然將另外兩人視作無物。

笙芊芊雖然一直在與巳尫調笑著,但卻一直暗暗註意著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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