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在丹穴入住。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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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影深深,俊兮如昨。

那模樣活脫脫儼然是易黎再現。

女子冰涼的指尖劃過男子可怖的側臉,黑曜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但最終卻仍是微僵著身子,伸手將女子的柔荑緊緊攥在了掌心,貼面摩挲,眷念情深。

黑幕褪去,萬丈霞光染紅了蒼穹,熏醉了雲海,只餘天際之線,那一抹孤寂蕭條的背影,遺世絕立。

“阿黎,別怕,此後再也沒有誰可以阻止我們在一起了!”黑曜的表情甚是扭曲,似怨恨似解脫,令人不寒而栗。

懷裏的女子,展顏一笑,胸膛微微起伏,輕語:“佛經中記,世間凡事切不可太盡,否則緣分勢必早盡。而你我,自相遇之時起,彼此間執念便已過重,隨後又與敖澤三人糾纏過深,這數萬年來,兜兜轉轉,分分合合,你我緣分早已如夏日冰花,薄不可見。既然緣分天定,曜哥哥你又何必如此執著。”

“哼,我從未信命,又何懼天定,縱使情深緣薄又如何,縱使無緣無分又何妨,我要你,便是連天也難耐我何?”

那言語間的天下獨尊之氣勢,縱使天地都為之撼動。

“咳咳!”女子掩唇輕咳,只覺喉間一腥,指尖微熱,便是一手血跡。殷紅的血落在白皙的掌心,分外刺眼。

女子斂眸輕笑,神色略帶寵溺無奈,低喃:“可惜,阿黎再也不能陪曜哥哥一起看來年的丁香花開了,之前同曜哥哥打得那個白手之約,阿黎勢必要失約了。”

纖指將黑曜額前的碎發輕柔地拂於耳後,食指愛憐地描繪著男子的眉眼,鼻梁,唇瓣,輪廓……

晶瑩剔透的淚珠從眼角滑落,嘴角揚起絢麗的弧度,隨後,那纖手便已重重滑落,如夜間繁星,瞬間隕落,措不及防。

黑曜甚至來不及捉住那滑落的柔荑,望著空蕩蕩的掌心,神色枯槁。

“餵,你這人怎得好生無禮,明明是你潑了我一身水在先,難道連道歉都沒有一句嘛?”

“我無理取鬧,蠻橫無理,哼,你去打聽打聽,整個翼望山,誰見我,不道我一句知書達理,乖巧懂事的,我看你才是老眼昏花,有眼無珠。”

“啊,你竟是……那個……唔,這下死定了,父王還不得拔了我所有的鵸毛啊!嗚嗚,我才不要做那難看的禿尾鵸鳥呢?”

……

“唔,你瞧著比我大些,若喊你叔叔,我便平白比你小了一輩,唔……不若我便喊你哥哥吧,曜哥哥,貌似還不錯!”

“曜哥哥……”

……

“曜哥哥去哪,阿黎就在哪。我們說好一輩子不離不棄的,那麽哪怕是缺一個時辰,一炷香,一盞茶的時間,便也算不得是一輩子。”

“執子之手,被子拖走,曜哥哥,你要不就使個什麽術法將我變成一方羅帕,或者一束玉穗,什麽的,隨身帶走吧,好不好?”

……

“啊……”黑曜抱著懷裏的女子,仰天悲號,強大的靈力竄動,讓高聳的群山,在眨眼間移為平地。

巖層裂出一口巨大的口子,直接將地谷的巖漿□□,滾燙的巖泡翻滾著,吞吐著炙熱的高溫,燒灼了所有來不及逃離的生靈,魂飛湮滅。

黑曜抱著女子,站在巖縫邊上,衣袂翩躚。

“阿黎,你且等等我,下一世,我不求永生不滅,只求換卿紅顏一顧。”黑曜低頭,鄭重虔誠地在女子的額前落下一吻,隨後身子前傾,便如秋風中的落葉般,直墜而落。

瞬息間,那一黑一紅兩道身影,被已被那肆虐的火舌吞噬,淹沒紅海。

易爻匍匐在地面之上,自上下望,手裏抓著一片殘破的紅色布料,失聲痛泣。

親眼看見愛女在自己眼前死去兩次,那種痛好似將即將結痂的傷疤狠狠撕裂後撒上鹽巴,痛入骨,徹透心,寒意肆虐。

易爻望著火星迸濺的巖底,神容木訥,久久才猛然想起仍被困於蠶絲斷魂陣心的帝君,跌跌撞撞,倉皇爬起。

然就在易爻起身瞬間,火舌肆虐的巖底突然華光四射,隨後一道火紅色的身形,以迅疾之勢夾帶數丈地心巖漿炙火,沖天而出。

絢麗的翅膀在天際劃出白色的轍痕,宛若女子令人心悸的笑顏,明艷動人。

作者有話要說: 只是改動,沒有更新,(*^__^*) 嘻嘻……

☆、驚天秘辛,六界浩劫

失而覆得,究竟該是怎樣的一分心情。

是喜即若狂,還是潸然淚下,是沈默,還是爆發……他人如何,君苓無從得知,亦無法比較。

身體裏每一滴血液,每一根肋骨仿佛都在叫囂著,吶喊著,那種極度想要逃避的覆雜心情,讓她無法平靜面對,哪怕那人此刻正躺在床上生死難蔔。

綿細的雨絲,淅淅瀝瀝地打在竹葉上,剔透的水珠順著葉脈的紋路,啪嗒滑落葉尖,落在一堆枯葉間,慢動作地一再回放,沈重地宛若此刻君苓的心,深沈,空寂。

帶著濕意的亂風,吹潮了她一身的白衣,衣袂飄揚,青絲纏動,好似一副動態的美人圖,青山遠黛,細雨微蒙,瀟瀟瑟瑟。

“小苓兒,帝君他自昏迷後,便一直在喊你的名,你,真的不去瞧他一瞧?”君威撐著竹柱,拖著虛弱的殘軀,出聲詢問。

連日以來,陰雨綿綿的鬼天氣,讓他背後尚未痊愈的傷痕,一直絲溜絲溜地陣陣做疼,癢癢地,熱熱地,揪著他的心,甚是難熬。

君苓仿若未聞,伸手探雨,冰涼的雨絲打在她的柔荑,似羽毛撩撥著她的心弦,一下一下,重得可以清晰地聽見自己時緩時促的呼吸。

“他還好嘛?”久久,君苓聽到自己如是問。

君威輕嘆了口氣,露出一抹笑,伸手摸了摸君苓的發頂,道:“冥少正在替帝君療傷,想來應該暫無大礙。”

來之前,冥少曾偷偷告與他說:萬年前萬魔窟一役,帝君終究是傷了根基。雖這萬年來,傷勢已大愈,但終歸今非昔比,而此番又深受蠶絲斷魂陣所累,若不是帝君他身來神格,修為精湛,那麽此刻怕是早已不在。如今帝君意志日益薄弱,他實不能保證,可以還君苓一個完好無損的心上之人。

“那便好!”說著,便轉身倚靠在竹柱一側,一副不想再言語的拒絕表情。

君威望著君苓的背影,張了張嘴,暗自思量。

若帝君真的撐不過此劫,那麽他告知小苓兒,也只不過是多一個人擔憂,徒增傷感罷了。更何況,他若將實情相述,但若到時帝君又化險為夷,那小苓兒豈不是白白傷了心。

如此一想,君威也不再說話,站在一旁,靜靜地望著雨簾,放空。

另一邊,竹屋內。

冥王少收回周身靈力,吐納穩息了一盞茶後,才緩緩睜開眼,眸色狐疑。

適才,他竟在重陵心脈處探尋到一息屬於小祖宗的氣息。可之前在小鎮客棧,替重陵處理傷口之時,他卻一無所覺,實在令人費思。

按捺不住,內心的疑惑,冥王少皺眉略一思索,拂袖幻化出鏡花水月之術,空中慢慢浮現一方幻影,高宮建瓴之上,清晰可見,天祿閣三個燙金大字。

“今日不知究竟吹了何處之風,冥王殿下居然有閑情逸致來找司命一敘,實屬難得,難得。”

波動的畫面中,隱隱出現一青衣男子,坐於古琴之前,信手閑撥。

斷斷續續的音律,透過鏡花水月之術,傳入冥王少之耳,竟是失傳許久的琉璃醉。

冥王望著司命的側顏,瞳孔微縮,躊躇良久,才出聲問道:“司命,自萬魔窟一役之後,你是否曾見過她!”

“見過如何,未曾見過又如何?”

冥王少的鼻翼微張,臉上染了幾分不悅,沈聲厲色道:“何時,你我之間竟也耍起了這些虛把式。還是你在那爾虞我詐的九重呆的真是久了些,所以才把那些個虛偽假善的嘴臉學得十成十,嗯?”

司命低頭輕咳,斂眉掩去眸色中那縷尷尬,這才如常道:“咳咳,我說冥少,你我萬年不曾聯系不曾見面,這今日好不容易算個久別重逢吧,你總得讓我客道一番吧!”那語氣還略略帶著一絲委屈哀怨。

嚇得冥少無端端起了一身雞皮,無聲翻了好幾個白眼,深吐了口氣,道:“少貧嘴,我只問你當年重陵那傷究竟是如何治好的?”

那目光甚是兇狠,連眼眶都急的有些泛了紅。

琴音乍然驟停,琴弦劃破指尖,揚起幾點血珠,落入案前的香爐,“嗞”起一陣輕煙。司命擡首,深深地望了眼幻鏡中的冥王少,眸色幽深。

“你既已心中有了答案,又何必再問我。”

“如此說來,真的是她!”冥王少神色一滯,臉色發白。雖早已有所斷覺,但他始終不願輕信,以魂魄養心,一命換一命,這才是當年小祖宗,生死難蔔的真相。

“哎,癡兒,都是癡兒啊!”那聲嘆息,包含了很多,有惋惜,有不舍,有祝願,亦有深深的擔憂。

“那他可曾知曉!”

司命搖頭,被琴弦劃破的指尖早已完好如初,琴音再起,卻已失了適才那份清閑。

“自那日以後,屬於重陵的那卷天命書便成了一卷白帛,直至五千年前,才重新顯字,此後,便再無變化。”

“天命重書?那豈不是意味著……”冥王少欲言又止,望著司命,眉心緊蹙,

司命長呼了口氣,低眉頷首,神色分外凝重:“據上古炎玉殘卷所記,六界最後一方神跡消逝之日,便是滅世浩劫降臨之時。但這千年來,我查閱盡九重天內所有卷書帛縷,至今未有所獲。而四海八荒之內,亦無任何異動,想來,或許是你我思慮過憂了!”

“但願如此!”冥王少斂眉輕嘆,隨即話鋒一轉,問,“天命書上,重現是何字?”

“執念成狂,有鳳南來。”

“執念成狂,有鳳南來?”冥王少瞇眼,猜測,“所以,小祖宗如今之所以能夠死而覆生,是因為重陵。哼,這兩人倒還是真是有趣。”

司命瞅著冥王少臉上的那抹笑意,憶及之前看到的另一份空白的天命之書,欲言又止。或許真的只是他想太多了吧!

涼風習習,連續數日的綿雨天氣,讓所有人看上去,神色都略微帶著一絲倦怠。懶懶地提不起精神。

冥王少望著君苓明顯瘦了不少的單薄身形,幾次欲言,都被她冷冷的不帶絲毫溫度的眼神打斷,遂只好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君威。

君威攤了攤手掌,聳肩,沖著冥王少做了個“我也無能為力”的無助表情。隨後,兩人對視一眼,甚是默契地一同將目光轉向了正在畫雨中竹的君越。

君越將最後一片竹葉勾勒著墨,放下手中畫筆,適才悠然擡頭,淡淡地往冥王少和君威所在之處瞥了一眼,便邁步向君苓走去。

“五天,已經夠久了,你的答案究竟是什麽?”

“咦?大哥什麽五天?什麽答案啊?”君威在一旁好奇地問。

君苓攏了攏肩上的薄衫外套,回身,定定地望著君越,點了點頭。

“那好,你現在便回房收拾行囊,我送你回丹穴,至於你和帝君的婚約,我與父君會想辦法!”君越如是道。

在聽到婚約二字時,君苓的眸色閃過一絲黯然,隨後又恢覆成了無悲無喜的木訥臉,在君越說完後,便欲聽話地回房。

君威眼疾手快地拉住欲走的君苓,一臉疑慮地望著自家大哥,急道:“你們兩個沒事打什麽啞謎。之前小苓兒不是才剛和帝君互訴情腸嘛,這會好端端地為什麽又要解除婚約了,你們兩誰能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那模樣儼然氣得不輕。

君苓低頭望著自己的鞋尖,擡手欲拂下君威的手,卻不想被君威早一步察覺,立馬改換成用抱的,有力的手臂圈著她的胳膊,緊緊地讓她不適地蹙了蹙眉。

“二哥,什麽都別問,好嘛?”久未言語的女聲帶著絲絲幹啞低沈,像來自古井深處的回響,有些刺耳。

“我也想知道,為何!”

聞聲,眾人下意識地回頭,便只見,重陵站在門欄邊,縱使重傷未愈,縱使昏迷才醒,亦擋不住,他周身不怒自威的氣勢。

君苓望了他一眼,便立馬移開了視線,若不是君威緊貼著她的身軀,亦無法察覺到她整個身子居然在發顫,好似在竭力克制著什麽,又好像是在逃避。

“帝君……”君越看了眼被君苓咬得發白的唇瓣,心下不忍,張口欲言,卻被重陵厲聲打斷。

“大殿下,本君要娶的不是你。”

此言一出,君苓便痛苦地閉上了眼,如蝶翼般濃密卷翹的睫毛,微微輕顫著,滿臉哀慟之色。

冥王少扯了扯君越的衣擺,示意讓他們自行解決,君越雖然不太放心,但最終還是松口答應,臨了還捎走了稀裏糊塗的君威。

重陵的目光自始至終一直落在君苓身上,望著她明顯消瘦的臉頰,心下抽疼,遂軟了語氣,道:“你,瘦了!”

聞言,君苓咧唇苦笑,仰頭,將眼眶裏的淚意逼回,才睜開眼簾,雙眸通紅。

四目相視,時間便在那一刻停擺,萬物亦在那一息靜止。世間種種,她的眼裏只容得下一個他,而他亦然。

“重伯伯,解除婚約吧!”

☆、兒女情長,帝君氣短

頭頂上的星空,依舊璨燦如昨,但君苓卻已失了那份初出丹穴的無憂無慮。

漆黑的夜空,好似那日她的心,黑得不見五指。

清俊冷漠的聲線在她的耳畔無盡地回響,冷骨凍血。

“隨你。”

那是君苓第一次在重陵身上看到久居高位者身上,那種與生俱來不容褻瀆的距離和清傲。

明明人還在你跟前,伸手可觸,但那往昔柔情似水的眼眸裏,卻再也映不出屬於你的倒影。

咫尺天涯,原來竟是那般疼,這樣傷。

之後的種種,她已記不太清楚,氤氳水霧中,只看得見他緩行漸去的身影,俊拔巍峨,卻自此不再屬於她。

心像被人挖了個坑,填了一種名為重陵的相思之樹,一夜成蔭。

君越站在假山叢後,隔湖望著閣樓窗欄之上,穿著一襲白衫身影單薄纖瘦到仿佛下一刻便會隨風而去的君苓,暗暗攥緊了拳。

那日,他原同冥少一起,正在暗暗尾隨蠡叔,想要找出枉死城事件的幕後黑手,但在途中收到君威的鳳翎箋後,便立馬趕至翼望山,但終究晚了一步。

從雲層下望,翼望山方圓百裏之內,皆是一片焦土殘垣。

在一堆亂石斷枝間找到後背幾乎沒有完肉的君威時,他便已紅了眼。而君威連在昏迷中依舊低喃地那個名字,黑曜,更是讓他後頸陣陣發涼。

當年,上古神龍黑曜受妖物蠱惑,由神墮魔,一夜屠殺殘虐翼望山鵸族千餘條性命之事,雖然被視為秘辛事件,鮮少有人知。但耐不住,家裏有兩位都是那件事的間接見證者,是以他對黑曜這個名字,並不算陌生。

但君越從未想過,有一日,這個名字他會從二弟口中聽到。

“黑曜,糟了,若真是他出手傷了君威,那……”後面的話,冥少沒有再說,他們彼此心知肚明。

若此刻重陵依舊無恙,那麽翼望山絕非是現下這般光景,但此時山體群麥崩塌,地面裂陷,儼然一副受到巨大靈力沖擊的景象,讓他們實在不能不往最糟糕的情況考慮。

所幸趕至深潭附近之時,雖然見到遍地被水流沖刷而搬至潭邊的錚錚白骨,但見到君苓,卻是完好無損的。

後來,他才知道,將翼望山變成那副鬼樣的確實是黑曜,但卻與重陵無關,而是君苓。

因著君苓之前所住那房間,原本便是鵸族小公主易黎生前所住閨房,再加之苓兒本就容易招惹魂魄的特殊體質。是以那日,她從昏睡中醒來,便半是被動半是主動將易黎殘留在六界唯一的一縷神識收入了體內。

便也正是因為那份陰錯陽差,讓她在最後時刻以易黎的身形容貌,喚醒了黑曜記憶裏那份眷戀愧疚,讓他選擇自我終結。

而純正炙熱的地谷巖火卻無意中覺醒了君苓沈睡五千年之久的鳳凰之力。

所謂鳳凰之力,便是鳳凰一族與生俱來便有的一股助力,可以幫其安度涅槃大劫,減少喪生的可能。但因著君苓自幼魂缺,她的鳳凰之力一直未曾蘇醒,所以千年涅槃之劫,於她而言,才會奮外艱難。

可沒想到,此番機緣巧合,卻有了這樣的際遇,實屬不幸中的大幸。

但之後,君苓卻同他說,她想解除和帝君之間的婚約,毫無征兆。

哦,不,或許其實是有一些端倪的,只是那天看到她平安無事,他下意識地便忽略了一些細節。

比如,君苓一直安放在重陵心脈之上微微顫抖的手,比如,她知曉何為蠶絲斷魂陣時那刷白的小臉和緊咬的下唇……

但那一切,與苓兒想要離開重陵相比,都變得無關緊要,只因他自始至終一廂情願地以為,離開帝君對苓兒才會更好。

可……眼前看到的事實,卻無情地告訴他,他錯得究竟有多離譜。

“大哥,你這樣可會讓我誤以為你是在擔心小苓兒哦!”君越聞聲回頭,便瞧見君威倚靠在門邊,臉上帶著一絲挑釁回望著他。

“君威。”君越皺眉,“有話不妨直說。”

“好,是你讓我直言的。”君威跳下臺階,幾步沖到君越跟前,“小苓兒對帝君的那點心思,這五千年來,你不會沒有察覺,這次好不容易天帝一個烏龍,把兩人扯在了一起,更難得是帝君亦對小苓兒有心,可是你卻偏偏要在從中作梗,棒打鴛鴦。現在好了,一個整日郁郁寡歡,不見笑顏,一個回了九重,卻據說重傷……唔……唔,你幹嘛,我還……唔……沒說……”

君威瞪著眼睛看著捂著他嘴的君越,氣極!明明適才是大哥自己讓他不妨直言的,現在又捂著他的嘴不讓說,莫非真當他是軟柿子,最好欺負嘛?

君越單手鉗制還在努力蹦踏掙紮的君威,一邊下意識回身望向閣樓,只見那裏早已空無一人,心下頓時一松,隨即又有些酸澀。往昔,若苓兒看到他和君威出現在承福殿,不用一盞茶的時間便會出現在他們跟前,如今卻是……假裝看不見聽不見嘛?

“走吧。”君越單手摟著君威,將其強行脫出了承福殿。

“嗚嗚……放……誰……老子……不走……唔……”

夜風將君威的抗議,切割得支離破碎,亦如君苓此刻的心,零碎不全。

待確定君越與君威已然走遠之後,君苓才緩緩自木柱之後現身。

月光照射下,清晰可見那嬌嫩白皙的臉上,晶瑩透亮的淚珠,映著湖光,熠熠發亮。

那日,若不是因著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接收了易黎殘留的神識,她亦不會驚曉,敖青居然是上古神龍黑曜之子,而非西海水君敖澤親子。

當初三人之間,誰是誰非,愛恨對錯,她一個旁觀者,不好隨便斷雲,只是對那個曾未謀面的女子無端地多了份心疼。

先是辜負一個自己此生摯愛之人,後又欺騙一個真心疼惜自己的人,易黎心中所要承受的煎熬,仿徨,無助,糾結,忐忑……足以摧毀一個有孕又自覺虧欠所有人的柔弱女子,是以她才會在年華正好的年紀裏,生下敖青一年後便郁結而終。

或許那場纏鬥中,並不是她利用了易黎的音容笑貌成功欺騙了黑曜,而是易黎在通過她的口與黑曜正式話別,所以最後黑曜明明已經占盡先機,卻甘願散去周身靈力,義無反顧地跳了那地谷巖火。

只因失去此生所愛,於易黎於黑曜而言,死亡只不過是解脫,是開始,而非結束。

易黎與黑曜,雖然錯過了七萬年,可最終卻也以他們獨有的方式重新在了一起。可她與帝君卻……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天意弄人吧!

九重天,枍詣宮。

司命看著被折騰得已然只剩下半條命自個卻全然不在意的重陵,不由怒火中燒。

“你說,你都替她擋了天雷,又施了個不要命的同心結替她擋劫了,如今你卻因著想起了你們之間的前緣,便在這縮手縮腳,要死不活的,一蹶不振的,你還對得起你神界鬼修羅的稱號嗎!”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說得便是司命現下最直觀的心情。

重陵自行將裂開的傷口纏上紗布,包裝完畢,穿上衣裳,束好腰帶之後,這才擡眼,深深地瞅了司命一眼,冷峻出聲:“說完了,那便煩請你離開,本君有些倦了。”

面無表情,看不出一絲喜怒。

司命齜牙,暗自腹誹,要不是因著小祖宗在丹穴,日日暗自垂淚,他才懶得管,哎,回去又要被塵姎嘮叨了!

“切,走就走,你以為我樂意管啊!”說著,白眼一翻,便往外走去,邊小聲嘟囔,“哎,這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真是氣死我們這些老骨頭啦!”

待司命離開,重陵才後知後覺地松開自己握著腰帶的手,躊躇良久,終是克制了那突然躥湧而出想要探知那人近況的沖動,和衣而眠。

若他所猜不錯,君苓之所以想要解除婚約,問題的根結便是他的心脈。

蠶絲斷魂陣中,他雖看不見但卻能清晰感知,是司命幫著那人,將她體內含有他血氣的魂魄註入他殘損的心脈,保他一命。

而君苓鳳凰之力的覺醒,應當亦讓她發現了這個端倪,所以她才會自我懷疑。究竟到底是因為她所缺魂魄在他身上,所以她才動情,還是因著她本就對他有意,而非受魂魄蠱惑……

這個問題,君苓若不能自行想清楚,那麽他與她即便再見,亦是枉然。

節骨分明,袖長白皙的長指,下意識地覆上自己的心脈,重陵黝黑的瞳孔裏,愁霧彌漫。

但他只給她一月的時間逃避,若到時,她還依舊躲在殼裏不出來,那他便將這顆心生挖了,送她。

作者有話要說: 帝君:我把我的心送你,可好

君苓:別人都送花送戒指,送房子車子,要麽浪漫,要麽土豪,就你送這麽血腥,差評!

帝君:這四海八荒都是你的,你還想要什麽!

君苓:……唔,想要個豆沙包

帝君:吃的?

君苓嬌羞:你那麽逗,生的包子,可不就是豆沙包嘛!(捂臉遁走,帝君被反調戲了(*^__^*) 嘻嘻……)

☆、浮生一夢,萬相輪空

小雲雀邁著靈巧地小碎步,在窗臺上歡快地跳躍著,不時低頭輕啄下愛羽,不時又擡首東轉西瞧地四處打量。

小家夥周身一襲質樸的灰羽,唯額頂有一撮頗為亮眼的鵝黃色羽毛,襯著圓鼓鼓的眼睛,甚是討喜。

君苓伸指摸了摸那撮亮羽,它便撲騰著小短翅,跳到了她的指尖,泛紅的小爪子緊緊地扣著蔥白纖長的細指。

核桃般大小的腦袋一轉一歪,睜著濕漉漉的大眼,一臉乖萌。

紫蘇從外打水進來,入眼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晨曦的微光透過窗前的樹蔭,薄薄地打在女子姣好的側顏,濃密卷翹的睫毛如翼翅般輕顫著,眸光溢彩,靡顏膩理。

待她再走近些,才瞧清君苓一臉柔和之色註視著的居然是一只小雲雀。

“小殿下,是從哪裏找來的這小家夥,虎頭鬼腦地瞧著好是機靈。”紫蘇心下歡喜,忍不住伸手想要摸摸。

小雲雀卻撲閃著翅膀,連爪帶喙沖著紫蘇的指尖而去。

縱使紫蘇反應不慢,蔥玉般指尖還是泛起了一點微紅。

可一旁,罪魁禍首卻歪著小腦袋一臉賣乖地蹭著君苓的掌心,那模樣乖順靈巧的模樣讓紫蘇瞧著甚是憋屈冒火,遂佯裝委屈哭訴道:“小殿下,這鳥仗勢欺負我,你管還是不管。”

言落,小雲雀便揚起了腦袋,先瞅了瞅君苓,隨即又往紫蘇的方向看了眼,最後一臉傲嬌地轉過頭,身子一歪,便賴在了君苓的掌心,躺下裝死。

君苓瞧著不由挑眉失笑,這……也太鬼了些吧!

紫蘇瞠目,氣急:“小殿下,你難道就忍心看著我被這……這小家夥這般欺侮嘛!”說著便拉扯著君苓的袖擺左右搖擺,大有“你不為我做主,我便不撒手”的無賴之勢。

“這事,我可做不了主。”君苓小聲鼓囔,“是吧,小家夥!”

隨後伸手戳了戳小雲雀的肚子,它便立馬一個激靈,站了起來,抖擻著翅膀,躍上了窗臺,晃著尾巴上稀疏的幾根灰羽,耀武揚威地挑釁。

“唧唧吱吱……”

紫蘇鼓腮吹氣,一臉受到了打擊的受挫表情,“小殿下,這小家夥確定不是哪路仙眾派來戲耍我們的嘛!”

聞言,君苓放軟身子,側趴在窗欄上,托腮回頭,幽幽地瞅了紫蘇一眼,鄭重開口:“第一,它欺侮的一直是你而不是我。”

“小殿下,說好的情同姐妹,有難同受呢!”紫蘇怒吼。

君苓無辜地挑了挑眉,繼續道:“第二,若無意外,今日長老便會決定此次我將歷練的地點,所以這小家夥定是二哥特地找來送我的。”

紫蘇皺眉,摸著自己圓潤的下巴,瞇眼狐疑道:“為何就一定是二殿下送的呢,或許是大殿下送的也未可知啊?啊……誰打我!”

“是我!”紫蘇抱著受傷的腦袋悠悠地回身,便看見穿著一襲白色底紋群山青柏水墨山巒的君威,揚挑著眉心,戲謔地瞅著她。

“這不就確定了嘛!”身後,君苓一臉無害地如是道。

紫蘇難以置信地回身望著君苓,欲哭無淚,嗚嗚,她突然好懷念剛回丹穴的小殿下啊!嗚嗚……

望著紫蘇以驚人的速度逃離自己的視線之後,君威才緩緩收回目光,疑惑開口:“這幾日未見,這小紫蘇的身形步伐大有長進啊!”

聞言,君苓臉上閃過一些尷尬,前些日她夜裏經常難眠,無事便拖著紫蘇一起陪她練習靈力與身法,想來大概應當是……唔,這個緣由吧?

“咳咳,二哥,你還未說為何會送這小雲雀與我?它可是有什麽特別之處。”逆光中,女子肌膚勝雪,雙眸猶似一泓清水,顧盼之際,自有一番清雅靈動的氣質,讓人為之所攝。

“二哥!我同你說話呢!”若削蔥根般的玉手在君威的眼前虛晃了幾下,才拉回他游離的神思。

君威看著已無之前幾日死氣沈沈,一臉枯黃蠟瘦之容的小苓兒,心下大定,笑道:“這小家夥看著雖小,但飛的極快。到時你若遇上麻煩之事便就告了它,不出一炷香,我便可知曉,前去……唔,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哦!”

那一臉的狡黠之色,妥妥是想舞弊的節奏啊。

君苓臉上一喜,正想收下,腦海中突閃過長老會那群脾氣古怪為人刻板的老頭們一臉嚴肅的臉嘴,不由打了個寒顫,擺手拒絕,開玩笑歷練固然可怕,但若被長老會盯上,她才會覺得生不如死。

見君苓主意已定,君威也未過多勸說,本來這小雲雀的用途也就只是為了逗美人一樂,如今佳人既已展顏,那麽小家夥便也算功成身退了。

“小苓兒,此次歷練不同與你我之前外出,凡事自己當心。遇到危險,能跑就跑,千萬不要逞能,知道嗎!”君威實在不太放心,先前因著君苓魂魄不全,鳳凰之力又尚未蘇醒,是以才一再躲過歷練之事,如今她鳳凰之力才剛蘇醒便上了歷練名冊,鬼知道,那些平日裏閑得慌的怪老頭,這回又會整出什麽幺蛾子!

“唔,可是我若一直跑得話,會不會給丹穴抹黑啊?”畢竟每次歷練,每族最優秀的弟子亦會一同前往,她若表現得太差勁,應該會讓父君母後為難吧!

君威望著小臉皺成一團的君苓,語重心長道:“小苓兒,維護鳳族榮耀固然重要,可是你要記住,比起榮耀,我們更在乎的是你。”

收起了玩世不恭吊兒郎當嘴臉的君威身上,有著君苓陌生而又熟悉的王者氣度與魄力,周身散著暖暖的光,風華灼耀。

君苓抿唇,一臉乖巧地點頭。心中卻另有盤算。

所謂歷練,其實跟仙界眾人入凡世歷劫又是不太一樣的。

後者入世歷劫,練的其實不外乎是三樣:第一是身魄修為,其二是心志性情,第三便是欲妄執念,若修為不精、心志不定、執念太重者一入紅塵俗世,便極易被眼前的富貴美眷權勢地位所惑,從而若失了修道為仙的初心,便會失去仙緣,落入塵世輪回,永難再列仙位。

而前者,雖也是歷劫,但練得卻是膽色,謀略與運氣。前二者是因歷練者皆有可能是每一族將來的王或後,非貴即尊,膽色與謀略之於他們缺一不可,而後者卻關系著歷練之時抽取任務的難易:運氣好些,月餘內便可通過試煉;運氣差些,饒是一年半載過不了的,亦大有人在。

是以,運氣亦是實力的一種,此話一點不假。

至於此次作為歷練之地的沂山,在上古時期原先不過是神界用來流放罪神與墮仙的一處僻靜之地,後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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