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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返虛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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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領域,亦是修士的個人結界,乃是天訣領悟的一種衍生術法。當修士對天地感悟到某種程度後,便能掌握並使用某類規則,呼風喚雨不在話下,而領域便是利用所掌握的規則封閉出獨特空間,讓所戰之地成為最有利於修士的區域。

季遙歌對領域的了解,僅限於這段來自萬仞山的功課裏所學到的概述,這種高深而可怕的法術,並不是她現在能夠理解,而她也從沒見識過。

幻鯨已經停在離赤秀不遠的海面上,整座赤秀島近在眼前,風平浪靜,看似無異,可風止雲靜,縱然艷陽高照,那景象就像是毫無靈性的畫,從上到下都透著虛假。

濃烈的不安襲來,季遙歌不可扼制地心如擂鼓,就連楚隱也一反常態的冷肅。二人看了片刻,楚隱率先打破沈默:“是天訣領域沒錯,旦戈在裏面。”探路的蠅蟲已經先於二飛入赤秀,卻一直不曾飛回來,不過消息卻已傳回,他已經確認赤秀情況。

季遙歌沒說話,雙眸直視正前,眼裏有些掙紮。楚隱倒想說兩句,可目光在她攥緊的拳上掃過後,便又將言語吞下——她緊攥在掌中的,是疊成方形的仙階傳音符。面對旦戈這樣級別的敵人,也只有昊光有能力壓制,她手上確實握有現在唯一可與昊光聯系的法寶。

旦戈蟄伏三十年,現在看來不僅傷勢痊愈,修為還有所提升,竟能施出天訣領域,可昊光卻是重傷在身,對方此時選擇攻擊赤秀,怕是昊光傷重之事已然洩露。以赤秀為餌將昊光引出重重防禦的安海城,若成,則旦戈便是這流放之海的霸主,若敗,旦戈得到赤秀也不虧蝕。

一座赤秀所藏的資源,足夠彌補他前面一切損失。

可是,她不能明知此地是死局,還讓昊光來送死。

紅眼巨蝠飛來,楚隱先她一步跳上蝠背,壓低身軀道:“你回安海城吧。這裏不是你能應付的。”

季遙歌仍未言語,楚隱笑了:“可惜我元身在裏面,要是沒了我也活不成,不然我倒要和你一起逃的,這世上沒什麽比命重要。快走吧!”語畢他轉過身,不再多語,操縱著巨蝠,帶著群蟲朝赤秀而去。

沒飛多遠,身後一道疾光掠來,卻是季遙歌禦劍趕來,身後是幻鯨上所有的妖修。

“答應過保護你的,哪能自己逃走。”她也是笑的。

楚隱微怔後揚眉:“你什麽時候答應過我了?不是被我逼的嗎?”

“現在答應了,成嗎?”季遙歌一掐訣,奉曦劍“咻”地一聲,越過他搶先飛入赤秀。

二人一前一後,轉眼沒入一片看不見的屏障內。

旦戈的領域,可進而不可出,基本切斷了赤秀與外間的所有聯系。虛假的平靜像被燒毀的畫卷,在他二人靠近赤秀時化作灰燼,赤秀的真實情況展於眼前,讓二人頓失玩笑之心。

赤秀島已經亂成一片,季遙歌花了百年時間建成的大島已形如廢墟,所有機關傀儡法陣盡數失效,除了主峰下的太合八極還在運轉著,其餘各處完全癱瘓,四周風聲如同鬼嘯,夾雜著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哭泣驚叫,聽得人心直顫。則作為唯一還在運轉的大陣,太合八極陣的光芒一陣強過一陣,然而雖然光芒熾烈,看著卻像強弩之末,在陰沈的光線下如同螢蟲微弱渺小的光芒。天空巨大的雲渦壓在赤秀島的正上方,猛烈的吸力正由下至上抽吸這片島嶼的所有東西,樹木、山石、生靈……都被吸飛到半空,隨著這陣漩渦卷入天上。震憾人心的威壓似乎由天上傳來,幾道紫紅蛇電從雲渦內滋拉閃過,伴著遙遠的悶雷聲,似乎下一刻就要炸在赤秀的六重樓闕上。

“這……”季遙歌感受到那股浩浩天威,覺得不太對勁。

“天雷劫。”楚隱苦笑,他們的運氣真的非常差。

元還的破關大劫,竟和旦戈的攻擊,同時發生,而旦戈的領域又切斷了赤秀與外界的聯系,以至楚隱未能感應到元還大劫,晚歸了半日。

轟——西面的山巒忽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響動。季遙歌循聲望去,看到西面的天際有二人鬥法。

“蘇姐姐!”她低驚一聲,卻見蘇朝笙被旦戈一掌擊中,人如斷線風箏般撞到赤秀樓的六重樓闕上,將樓闕撞毀了三之其一。

蘇朝笙被打回主峰後便沒出現,生死未蔔,久未見到的旦戈浮於半空,俯望整座赤秀,即便隔得遠,季遙歌也能清晰地看見他臉上志在必得的笑——冷酷、殺氣四溢。太合八極嘯音大作,光芒疾閃,將旦戈攔在陣外,旦戈卻也不急,只擡頭看著天空的雲渦。

“元還破關竟然引發天雷大劫,見鬼,那是返虛修士飛升才有的大劫,他在幹什麽?”楚隱心急之下,並沒顧忌太多,“天威之下,太合八極陣馬上就會失效,旦戈根本無需強攻,只要等法陣自行失效就行。”

“……”這情況季遙歌也想不出應對的辦法,只能下意識問道,“沒有別的辦法能夠阻止?”

就兩句話的時間,法陣光芒開始閃滅,似搖搖欲墜的星光,天上的紫電竄閃的頻率越來越快,有幾道已壓著壓層,幾乎要落到赤秀樓上。

“沒有肉身在,他元神修為無法脫離輪回回竅,是不可能度過此劫的。”眼下也顧不上旦戈的威脅,楚隱冷道,“要先讓我回去。”

“我送你過去。”季遙歌斷然道。楚隱凡人軀殼,憑他根本無法順利回到赤秀樓內。

楚隱點頭,從巨蝠背上跳到奉曦劍上,一把攬住季遙歌的腰,沒有任何猶豫道:“趁旦戈沒有發現我們,走!”

————

安海城已然戒嚴,盡管上層沒有透露一絲口風,但島上的妖獸們仍舊嗅到一絲風雨欲來的氣息,都有些惶惑不安。羨月樓外的防禦又加強一倍,將昊光守得滴水不露。

“我說你這人怎麽這麽婆媽?平時跟個娘們兒似的,一會哭一會笑,早上抱都抱了,現在又和我扭捏這個?”花眠敞著鬥篷朝胡小六不耐煩道。

二人站在離羨月樓不遠的陰暗角落裏,正在進行一番爭執。嚴格來說不算爭執,就是花眠有些急躁上火。通往赤秀的傳送法陣不知為何失效,前往支援的桀離等人通通過不去,這意味著赤秀的情勢已經十分惡劣,花眠也無計可施,最後仍是決定通知昊光。羨月樓外的防禦卻是一重又一重,兩人修為都不高,很難闖進,只能智取。幸而花眠亂七八糟的寶貝多,這鬥篷可以隱匿形蹤氣息,就是不大,若想兩人一起,則要花眠與胡小六貼行。

“快點!不然我自己去了。”花眠壓低聲音催促,他也實在不明白胡小六在計較什麽,遲遲不肯過來。

胡小六咬咬牙,一頭鉆進花眠胸前,花眠將鬥篷一壓,包著二人朝羨月樓潛去。

雖說羨月樓的防禦很重,但大部分都是季遙歌親手布置的,胡小六是季遙歌身邊的近隨,又被委以重任,手上早就握有羨月樓的防禦圖,有了花眠的幫忙,這一路過關斬將,避開守衛,繞過機關,二人到底有驚無險地走到羨月樓高處,只不過……姜是老的辣,流華君竟在昊光的洞府外另設了一個繁雜幻陣。

眼下兩人都被困在其間,進退不得。此陣有迷惑心神之力,花眠定力不足,被迷了心神,陷於幻境,抱著胡小六迷迷糊糊。胡小六急得不行,因此陣是狐族之陣,她自然熟悉,當下便自鬥篷裏脫身而出,看著花眠小聲罵了句:“冤家!”

而後,花眠便看到朦朧霧色之間走出傾城絕色的女人,他瞳眸驟睜,驚愕得半句話也吐不出來,只聽那女人聲音嬌脆地喊了聲:“你還不走?”

花眠元神這才一醒,眼前幻境消失,女人不見,連胡小六也失了蹤跡,只剩昊光的洞府大門,緊閉於前。

————

風聲充斥在耳畔,季遙歌的禦劍速度,不得已減緩下來,越是接近赤秀主峰,前方的阻力越大,人與劍似乎都要被卷到天上,楚隱纏在她腰上的手臂,力道也越來越大,整個前胸都貼在她後背上,才能防止被吹走。

四周跟著他們的蟲群因太過微小,已被風卷走七成,只剩季遙歌的契從還在跟隨著。

“你再撐一下。”季遙歌揮手施放一道法術光芒,籠在二人身上,不過防禦也沒多大作用,天風仍舊刀子般割來,這法術沒多久就消失了,她只能再度施放。

楚隱沒開口,只盯著已近在眼前的赤秀峰,大陣的光芒閃動不停,只要進了法陣,旦戈的危險就暫時解除。離法陣尚有幾步之遙的時候,楚隱忽然臉色一變,來不及說什麽,就抱著季遙歌的腰往南一沈,季遙歌禦劍的方向隨之一偏,眼前立刻有無數蟲群飛來織成護網,可轉眼卻又被密集的刃光撕開,蟲屍飛了滿天,旦戈之聲響起。

“季遙歌?”他很快報出她的名字,這長達百年的爭戰中,旦戈對她早已不陌生,從安海城之戰開始,他二人也已結下死仇。

隨著他的聲音而來的,還有狠絕的攻擊。季遙歌咬牙朝前,並不回頭分心對付旦戈,事實上就算她想抵禦旦戈,但在對方實力的絕對碾壓下,她所有的攻擊和防禦無異於螳臂擋車,眼下她只能傾盡全力先進法陣,這才是最好的保命辦法。

身後傳來幾聲悶響,卻是季遙歌的契從們搶下那波攻擊。十幾個元嬰期的妖修合力,雖然打不過旦戈,但也能為季遙歌爭到些許時間,就只這一點點的時間,季遙歌已經帶著楚隱穿過太合八極陣。

風勢加大,但旦戈所帶來的危險卻已暫時解除。季遙歌喘著氣,後背能夠感覺楚隱同樣劇烈的心跳。二人都同時小松口氣,正欲說話,忽然間天地傾變,籠在主峰之上的雲渦陡然一停,風在瞬間停止。楚隱卻變了聲音:“不好!”

隨著他一句話,雲渦內忽然有細密電光一道跟著一道打下,太合八極陣的陣法光芒又閃了閃,像耗盡全力般,終於徹底熄滅。隨著法陣的停止,季遙歌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身後就是一陣伴隨著狂妄笑聲的掌風掃來。

奉曦劍被旦戈的掌風震落,季遙歌與楚隱皆從半空落下,被撞向兩處。

“死吧!”旦戈怒吼一聲,帶著這百年被驅逐壓制的怒火仇恨,震掌揮出龐大氣勁,如同山巒傾塌,而向季遙歌與楚隱。

季遙歌她被震得五內翻騰,如脫線風箏般墜落,雖已察覺殺氣,倉促間無力抵禦,身體難以自控,正值急險之刻,耳畔忽聞得聲震天獸吼,眼前銀光閃過,擋下旦戈攻擊,龐然大物疾飛而來,將她銜入口中,落到峰上。

銀色長鬃,龍首雙翼,長尾四爪,額間有青色獨角,威風凜凜,竟是昊光以全獸形態趕到。季遙歌僥幸躲過一劫,被他放到地上,一人一獸四目交望,昊光只是擡爪按按她的腦袋,便轉身面對旦戈。銀鬃之下,那道透胸的傷口無從窺見。

旦戈的領域已被昊光撕開一角,昊光並非通過傳送陣趕來,而是從海上飛掠急行而來。

吼——

宿敵見面,自是分外眼紅,那廂旦戈嘶吼一聲,身形陡變,亦化作獸體,黑色銀紋的豹身,四蹄踏焰,與天祿獸分站兩端。這一戰不同以往,二人都知是不死無休,火力全開,再無隱藏。

季遙歌已奔向楚隱,將其從地上扶起。楚隱氣息急促,雙眸緊緊看著赤秀樓,手猛地抓住季遙歌之掌。

“我送你過去。”她道。

“來不及了。”楚隱看著已被細小紫電籠罩的赤秀樓,素來波瀾不驚的面上也泛起一絲絕望,“驚電落雨,憑我們的修為,過不去了,就算是過去,也成劫灰。季遙歌,你走吧。”

季遙歌看了眼昊光,那邊二獸已飛入雲間廝殺,又是一陣翻雲覆雨之相,天空飄下幾滴雨,她手指一拈,卻是殷紅血色。

“真沒辦法嗎?”她道。

“這雖是大劫初雷,卻也不是我輩能夠抵禦。肉體凡胎,在天雷下不過敗葉浮萍,想要過去,除非你有可比天地的強悍軀殼。”他回道。

強悍軀殼?

季遙歌垂下頭想了一會。楚隱咳了兩聲,忽然瞧見她手裏翻出一只瓷瓶。

“你要做什麽?”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季遙歌卻是換手將藥瓶打開,迅速灌入喉中,靜道:“不知道金蛟之軀,算不算強悍?”

楚隱一怔,轉瞬就看到她皮膚浮現一片金色鱗紋,那鱗紋不算實物,仿佛只是虛影浮在實體之上,卻足夠叫楚隱變色:“你……”

餘話似乎也沒時間說了,季遙歌已是氣勢大改——蘇朝笙給的厄蠍毒液能提升她一階境界,她原就是假境之修,用了藥就趨近化神,再加上,她蛟魂化體,雖無實體,可魂魄燃燒之下,卻也令她暫時化形。

不過片刻時間,站在楚隱跟前的,就只剩一只金光大作的幼蛟。

“快點上來。”金蛟俯頭。

事已至此,楚隱沒有遲疑的時間,縱身飛上蛟背,只聽她又是一聲長嘆:“真是……上輩子欠了你這大蜘蛛。”

說的也不知是元還是楚隱。

語畢,龍吟驟起,響徹雲宵,四海獸妖盡皆震憾,就連在天際拼鬥的昊光與旦戈,也有瞬間驚愕,而雲渦內的紫電,亦隨之一緩——蛟為古獸之首,天賦神力。

陰沈的天幕之下,金色幼蛟騰空而起,帶著楚隱疾速掠入赤秀樓的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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