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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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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書《溯世》?

季遙歌心中疑惑又增一重。這本最初從高八鬥嘴裏所聽到的書,從一開始就以無比神秘的面目出現在她的世界裏。《禁錄》之中關於它的寥寥數字,也帶著無與倫比的誘惑力——若得此書,縱橫三界六道。任何一個修士看到,怕都會為之向往,為之瘋兒。

就這樣一本書,她本以為該是傳世神書,卻不想今日流華君嘴裏卻以“妖”為其名,甚至需要以另一本書來鎮守。

季遙歌很想問明其中緣由,然而流華君正陷於回憶,關於《溯世》不過一筆帶過,並沒多說,她少不得按下疑慮,先仔細聆聽流華君所述之事。

多說幾句,流華君似從初時的震驚悲戚中漸漸緩過勁來,她屈膝輕坐到樹下,說起舊事。

“近仙的古獸脈,共有四十二支,以蛟龍為首,烈凰、玄武、麒鹿次之,天祿、塗狐等數十獸脈跟隨,一直散居在萬華各隅,相安無事了數萬年。我族與你們蛟族世代為友,你父親離梵與青江,更是結拜過的兄弟,而我是青江的妹妹,故你喚我一聲姑姑,也是應當。”

這四支獸脈,季遙歌倒是聽過。蛟龍居於惡水河,玄武位在冰湖,麒鹿潛在慈蓮府,而烈凰比較特殊,棲身於西北玉華的烈凰秘境之中,至於其他獸脈,則在這數萬年的遷徙之間,大多失了蹤跡。天祿與塗狐,季遙歌也是今日才見著。

“直到約五千年前,有人開始屠戮古獸獸脈,到被我們發現之時,已有近十支獸脈斷絕。那時我狐族強盛,族人繁多,而所絕獸族是四十二獸中的弱脈,故當時也未多想,只疑有人滅獸取丹,這在修仙界並不少見。直到我王青江獨挑萬華二修,這件事,想必你亦聽過。”流華道。

季遙歌點點頭——這段往事在她決定進九重天地之時便作過了解。青江王以心術獨戰兩位大修,後至二人入魔,故被萬華眾修所驅,最後舉族逃入此地。

“青江乃是我塗狐一族萬年不出的王獸,自小便天賦異稟,為我族至強,稱王之後也確是他向那二位大能親下戰書,不過戰到一半,他便發現異常。那二位通天大能身上皆埋有混沌之種,此種種於心房,吞靈識而長,雖對修行有大助,卻會至人入魔。果不其然,戰到後期,那兩人成魔。那一戰青江其實並未勝出,反而身負重傷,是借世祖幽瞳之力才勉強保命退回,可不想成魔的二修在萬華大開殺界,至使萬華生靈塗炭。這一切仇怨,最終都算在塗狐頭上,方有萬華驅狐之戰。”

提及此事,流華君長長一頓,方輕描淡寫開口:“那一戰,塗狐死傷八成,青江帶著族人南逃,路上恰逢被人追誅的天祿獸。天祿為仁獸,素來安守一隅,不涉人間爭鬥,本身實力強悍,很少有人打天祿獸的主意,那一次卻不知為何竟遇滅族之殺。昊光是天祿一族僅存的幼王,被青江救下。那時情勢急迫,我二族皆有滅門之災,最後是青江以世祖幽瞳強開此地通道,拼著重傷未愈的身體,將我們送入此地,他則以身祭海,化海魂守護此地。”

語畢她擡頭,美眸卻哀思流瀉:“其實想出去並不難,我知道出口在何處,那裏有青江之魂鎮守。魂魄不認善惡,只守執念,故不論何人想從那處進出,都需打敗青江之魂。”

王獸的力量通天,即便是魂力,也非尋常修士可敵,季遙歌如今可沒有這等力量。

“那世祖幽瞳……”

“世祖幽瞳遺失在流放之海中。”流華君此時方有些惡意的笑容。

“如此看來,顯是有人暗中剿滅獸脈,先從弱族下手,而狐族強盛,一時難以盡剿,所以才設下毒計,以萬華眾修之力齊驅。”季遙歌此時倒已不再關註世祖幽瞳,自忖自言,腦中忽然閃過一光,“莫非蛟族之亡,也與此事有關?可不對呀,滅蛟之人是……”謝冷月壽元蠻打蠻算也才近三千歲,如何能牽涉到五千年前的事中去。

“你將此事說予我聽聽。”流華君問道。

季遙歌便將惡水河之役說出,卻隱去後文不提。惡水河之役她所知並不詳盡,只知應是謝冷月先派座下女弟子入惡水河為伏,後裏應外合,設下大陣絞殺蛟族。那法陣季遙歌也見過,便是當日在雙霞谷所設的絕殺之陣。

流華君聽後許久不語,過了一會才道:“你父親離梵身為蛟王,又經九次鱗褪,其道早已近神,就算身邊有人背叛,也斷不至被一介低修所捕。那謝冷月區區化神境界,沒有那份能耐。”

季遙歌冷不丁冒起一絲寒意,這像是一場伏脈數千年,甚至上萬年的大局,其中盤根錯節,牽連之廣,已超出她的想象。從前局勢不明,她尚可拋開親族獨修己道,可如今迷霧揭開一角,卻更加詭譎難明,就連謝冷月也不再是她唯一敵仇,而她也已從局外人成了局中棋。

蛟族僅存的活口,雖然如今只剩蛟魂,可若對方意在屠盡全族,不論她藏身何處,怕也不會放過她,她無法獨善其身。

“滅族?到底為何要滅獸脈全族?”

她的問題讓流華君目色沈凝,開口的聲音更加低沈:“這便涉及那本《四十二獸譜》。”

談話的內容又回到最初。

“青江曾經說過,《四十二獸譜》乃是世祖神臨去之時,以最後餘力,合四獸骨血所繪,威力堪比天地。此譜以骨為樹,以血為脈,四十二脈伏於萬華天地,通四十二獸之力,此書之力,便源自萬華所存的這四十二獸。但凡有一脈滅絕,此書威力便要減少一分。”

“你說此譜是用來鎮守妖書《溯世》,莫非……”季遙歌眉頭蹙得越發緊。

“你猜得與青江所猜大抵一樣。”流華君頭緩點。

“此書到底有何來歷,如此了得?還需外力鎮壓?”季遙歌大奇。

“個中緣由,亦是青江根據前事推測,是真是假暫不可證。”流華君拂開膝頭落的花瓣,說起此事來,“據傳,《溯世》乃是世祖神耗畢生心力所著奇書,記載天之萬象,地之萬物,人之萬法,著成之日書靈通天,已是活物,足以妖亂世間。為免禍生,世祖神方繪下這《四十二獸譜》,用以鎮守此書,又建奇樓藏書,此樓便喚作……”

“三星掛月閣。”季遙歌心有所悟,道出一名。

“你怎麽知道?”流華君眉尖擰起。

“猜的。三星掛月閣乃是萬華最神秘的所在,來歷不明,成員不明,藏書萬千,不為外人所窺,也不知存在了多少年。若真有世祖奇樓,最可能有關聯的,就是這三星掛月。”

可很快,季遙歌又有新的不解之處:“那此書現還在世祖奇樓中?”

靈海天卷,方都地卷,都是萬年前的事,可見全書已散。她雖知此二卷下落,此時卻也不敢貿然說出,只以話相探。

“不在了。世祖幽瞳可觀山海,青江曾以此寶窺探過,書已三分。”流華君搖了搖頭,“《溯世》分作天、地、人三卷,天卷為天圖,地卷為地脈,都還容易懂些,唯獨那人卷,卻最為神秘。”

季遙歌沈忖不語——天地二卷她是見過的,按元還所解,靈海的《穹光歲河圖》為天圖,繪的是時間;方都的川經海脈便是地脈,繪的是虛空。三卷出其二,只有最後一卷,遲遲不出。

“人卷又會記載何物?”她自問一句。

“不知,只不過這《溯世》妖書的活物,便活在這人卷之上。卷內應有人世萬象百態,承情而生,可到底是何模樣,是書是畫是碑亦或其他,這數萬年來,卻均無人見過。”

話題至此,又已陷入僵局。流華已將所知之事盡數告知,可於季遙歌而言,卻又是更大的迷局。以她今日之力,別說尋找這《溯世》之謎,能不能成功離開此地都是未知之數,這萬年棋局她也只能聽聽作罷,什麽獸族之滅、蛟族之絕、奇樓妖書,通通都是一紙妄談。

她的心思收得很快,轉眼冷靜,又回歸到她此行的目的上來:“流華姑姑,不知世祖幽瞳遺落在何處海域?”

寶貝不能不找。

流華君聽她叫得親熱,觀其神色,似看到故人之影,不免感傷,可也只稍縱即逝,畢竟綿長的壽元裏,再大的悲苦,也要漸漸歸於平靜。

“你和你那混蛋老子一樣,要討好處了便一口一個妹妹叫得親熱。”流華君沒好氣地斜眼看她,又恢覆先前狐媚風情,“我自然是知道世祖幽瞳的下落,不過我為何要告訴你?”

“姑姑也知我修的亦為心術,便當是體恤子侄後輩,將下落告訴於我,待我替姑姑取來,姑姑再將此寶暫借予我修煉,我必定銘記姑姑之情,來日必要報答姑姑借寶之恩。”她收起冷淡的模樣,換上甜和的笑,坐到流華君身邊。

“你當我稀罕你的報答?讓我拿狐族重寶做這人情,你真好大的口氣!”流華君哪這麽容易被她哄騙,到底是活了有年頭的獸妖,眼珠溜溜一轉,忽又眉開眼笑,“你想知道世祖幽瞳的下落,行啊,只要你答應我兩件事,我不止能告訴你,還能幫你呢。”

“姑姑請說。”季遙歌來了興趣。

“其一,是協助昊光收伏這流放之海的妖獸,打開此地通向外界之路。”

季遙歌一聽就皺了眉——這事說難不難,可沒個百來年,也難成。

“其二,和昊光結作雙修。我有狐門雙修秘法,陰陽互補,可叫你二人修為一日千裏。”

“……”季遙歌霍地站起來。第一條便罷了,不過費些時日心力,這第二條就有些強人所難。

“你別這麽看著我,這也不是我心血來潮的想法,當初蛟族本就與天祿有過王獸結親之約,你與昊光,是定過親的。”流華君瞇了眼,像極了一只老謀深算的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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