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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昊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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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桀離一席談話過後,季遙歌改變主意,決定放棄安海城,前往冕都。

確如桀離所言,安海城出入的大多是低修,便是能買,購買能力也有限,只能零散售賣,但這樣的方式耗時過多且又進益緩慢,她等不起。最好的辦法,就是遇到像秦渺這樣的大主顧,能夠一次性吃下她所有的貨物,而後再圖長遠發展最好。

如此一來,作為流放之海最大海城的冕都,毫無疑問是她的首選。

冕都是離神隕之島最近的島嶼,島呈鹿形,頭向北朝著神隕之島,南面另有條豎長的島,俯瞰時若青鹿踏長劍,故冕都也叫劍鹿島。因為島形太特別,在輿圖上十分醒目。

她站在舵艙的輿圖前細看,這張流放之海的海圖,可以說非常詳盡,她輕而易舉就找到冕都位置,冕都往北就是神隕之島,不過那附近卻只繪了一團巨大颶風圖形,並沒確切島形與位置,想來就連裴不回與花家先人都沒能進入。她在圖前又流連片刻,忽發現冕都往北的整個海域海圖都有些古怪,縱她未修過這門功課,仔細看亦能發現。那一片區域的海象圖有好幾處畫著畫著就斷掉,而後又在下一片區域重新開始,倒像是空缺了一般。

她隱約記得元還曾提及,這張海圖有些古怪,然而當時他們急著躲避桀離,尋島閉關,並沒深究,也不知他所說的古怪,是不是就指這件事。

“季姐姐,咱們真要去冕都嗎?”

她正思忖著,身後掌舵的胡小六忽然開口。

幻鯨如今交由胡小六駕馭,這十七年間因偶要外出采買,花眠帶著他跑過兩趟,駕馭之法已傳授給胡小六。胡小六雖然修為不高,但要平穩操控幻鯨,還是可以的。

“怎麽了?可有不妥?”季遙歌轉頭走到他身邊。

胡小六自打知道她改道前往冕都後,耳朵就耷拉著,悶悶不樂的樣子。仔細算來,他跟著他們也有十七年了,談吐與見地都不一般,對流放之海的局勢十分熟悉,全然不似毫無見識只求生存的小妖,像受過良好的教導。他們不是沒有懷疑過他的來歷與目的,不過那時也尋不到別的人幫忙,他又聰明,便一直留到現在。這十七年裏,他沒惹過麻煩,亦沒動過歪心,除了天性怯弱內向了一些,倒不失為一個得力的助手。若是沒有他,他們不可能在流放之海進展得如此順利。

“不,沒什麽。”胡小六欲言又止,盯著船舵不語。

季遙歌倒是發現了,但凡談及與他來歷有關的事時,他總保持緘默。大部分人都有不願提及的過往與經歷,季遙歌在這方面沒有刨根究底的興趣,也不勉強他,只是擡手揉揉他的耳朵,道:“小六,如果有什麽為難之處,可以同我說,我們可以另想辦法。”

“嗯。謝謝季姐姐。”胡小六頭低低的,只耳朵動了動。

————

幻鯨的速度很快,海面像被這只巨剪剪開的藍綢,白色浪花向兩側裂開,在鯨尾拖出兩道長跡,赤秀島漸行漸遠,轉眼間就消失在季遙歌眼簾中。

翅膀撲棱亂拍的“啪啪”聲在她身後響起,一聲清亮的鳥鳴劃破天際,伴著三兩聲幼獸興奮的吼叫,亂成一鍋粥。有人走來,滿面不悅:“我說你不管管你這只貓嗎?”

季遙歌不必轉頭,也知是虎雕王馱著桀離飛落,小猊早就貓縮在暗處虎視眈眈許久,專等那虎雕王落下再飛撲過去惹人家——這招鳥逗狗的德性,也不知隨了誰。

一猊一鳥已經在後面打得火熱,季遙歌只隨他們去,桀離也不過隨口抱怨,見她不答便作罷,問起另一事:“決定好跟我去冕都?”

“嗯。還請桀離大人代為引薦。”她轉頭拱手。

桀離揮手嫌棄道:“行行行,別給老子動不動行禮?煩不煩?就像冕都那些老家夥。”

“桀離大人對冕都很熟?”

“馬馬虎虎吧。”桀離捋捋頭上的紅發,讓長毛炸得更有型些。

“冕都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呢?”她好奇問道。

“一個……”桀離眼角微落,目光垂收,收斂了幾絲張狂,“和昊光一樣的地方。”

以人喻城,倒是新奇。季遙歌出關沒多久,對冕都與昊光的印象還停留在安海城內聽到的只言片語中,僅知那是個極強大的妖獸。

“那昊光大人又是什麽樣的人?”

提及昊光,桀離的眼神更加遙遠,似在回憶,良久才回她:“昊光,是個強大的人。我生平很少服人,他是唯一一個。不過,他也是我認識的人裏面,最蠢的一個。”

“哦?”季遙歌更加好奇,能讓桀離這樣狂放自傲的人折服的,又怎會是蠢鈍之輩?

“人道冕都是這流放之海最強大,卻也最弱小的地方,你可知是為什麽嗎?”桀離仰頭直視海上驕陽,炫目的光芒晃得他瞇起眼,“冕都收容了這流放之海許多孱弱的部族,那些妖獸妖力微弱,在這弱肉強食之地難以生存,幾千年下去幾近滅族,是昊光開辟了冕都,收留這些孱弱無用的妖獸在城中予以庇護,才令他們生存至今。昊光很強,強到幾乎沒有對手,有他在,冕都自然也強大,然而收容了這麽多弱小的妖獸,你要說這海城弱小,也不為過。”

說話間他嘆口氣:“一個妖獸,生死廝殺掙紮出來,卻妄想要庇護天下群妖,建無爭之城,你說他是不是傻?如果他能像旦戈那般,留強去弱,這流放之海早就是他囊中之物了,又何必苦苦撐著這冕都。”

一個人,再強大也有限,若只為己自可獨善其身,然而有了要庇護之人,便有了弱點,再不能肆意而為,實力也要大打折扣。

流放之海的妖獸,弱者感念他,強者取笑他,可不論外界如何評斷,他仍舊在堅持。

“強者自有強者追尋的道,生死壽元已不是桎梏,只有弱者才固執地追逐生命長短,囿於實力強弱的差別間。他不傻,只是已經走到其他人無法企及的地方,以天下為道。心境之大,非一般妖獸可及。”季遙歌淡道。從這點來看,她還只是追逐自身實力的弱者而已。

“你的意思,他聰明強大,我蠢我弱?”桀離怒而瞪她,卻只得她一笑,那氣就像幹癟的球,洩個精光,“聽你這口吻,倒和昊光那廝如出一轍,若是你們遇上,興許能聊上幾句。”

“那是我的榮幸。”季遙歌笑道,“桀離大人又是怎麽認識昊光大人的,你們看起來……”

看起來是截然相反的兩個人。

“他救過我的命。六百年前,他第一次進神隕島,我悄悄跟在他屁股後想趁機撈點油水,不想神隕島的颶風比想像中可怕,他帶去的人全都折損在颶風之中,而我也被颶風所困,他本可不管我獨自離去,卻仍舊冒死將我救出,我欠他一條命。”桀離又望向驕陽,日暈如冕,那人就像這天際驕陽,總有讓人仰望的氣勢。

都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可他雖不認同昊光的作法,卻並不妨礙他將其引為摯友。

“原來如此。”季遙歌能夠想像那時慘烈與危險,絕非他寥寥數語可繪。

“餵。”桀離忽然湊近她,警告道,“你要是見到昊光,可千萬別被他迷住!我不想和兄弟搶女人。”

“此話怎解?”季遙歌納悶。

“你不知道?”桀離又捋捋一頭炸毛,“昊光是全流放之海最英俊的妖獸。”

最英俊的……妖獸?

季遙歌想想自己的模樣——她如今這模樣都叫絕代佳獸,那麽英俊的妖獸……

算了,別想了。

————

因為不想引人註目,在桀離指引之下,幻鯨行了條偏僻險竣的航道,繞過人多的海域,直往冕都。一路之上都風平浪靜,並沒遇見危險,行了五日,已近冕都。

平靜的海面波瀾陡生,浪頭顛伏如龍。

“前方有情況?”季遙歌看著前方萬裏晴空,除了突然間猛烈的風外,並沒瞧出異常來。

桀離與秦渺亦察覺不對,一同走到高崖前。他二人這幾日都落腳在幻鯨上,桀離的虎雕軍和秦渺的隨扈小妖都在幻鯨後遠遠跟著。

看了片刻,桀離眉頭大蹙:“前面好像有人鬥法。”三人之中他的修為最高,敏銳地捕捉到海上空隨風飄來的一絲靈壓,“道行還不低……”

“這裏是冕都海域,不會有小妖敢在昊光的領地內擅自引戰。”秦渺亦道。

季遙歌直視前方,尚在思忖間,忽然察覺周圍靈氣劇變——水靈氣急劇膨脹,壓過其餘四種靈氣,有些暴動的跡象。她境界已達丹滿,閉關期間又成功剝離水靈氣,對水靈原力的感知,比別人要強出許多,眼下這股暴動的水靈氣顯然是從遠處傳來。

“不好!”她心頭一跳,高喝出聲,“小六,調轉方向,退。”

語音才落,已然遲了。

前一刻還晴空萬裏的遠處,突然出現四道銀色水柱,疾速朝他們方向掠來。那四道水柱似龍般旋向天際,宛如四龍騰空,帶來巨大且可怕的威壓。而在這四道水柱的外圍海面,又有十來只巨鯊浮沈浪間,每只巨鯊背上,都隱約可見站有一妖,血腥之氣隔得老遠便傳來。

“四柱水龍牢?”桀離神色頓變。

“那不是昊光大人的術法?”秦渺驚道。

“不好!昊光被圍攻了,那是旦戈的魔齒鯊軍。”桀離一邊說一邊騰身而起,又朝季遙歌道,“小遙歌,你好好在船上呆著,不會有事,我前去看看。”

語畢也不等季遙歌回答,他便跳到飛來的虎雕王背上,疾掠而去。

季遙歌神識釋出,卻撞上前方滔天威壓,只能模模糊糊看到那四柱水龍之間,半浮著一個男人身影,長發結作細辮在腦後狂舞,雙掌間似擎有一物。

也不知是否察覺到外界窺視,他緊閉的雙眸驟然睜開,一對茶青的瞳孔綻出嗜血淩厲之色。

周圍的水靈氣又暴漲許多,似乎下一刻就要炸開。

季遙歌蹙了眉——那個人好像有靈氣暴溢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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