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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幼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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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深沈的獸吼自地底傳出,傳達著元還完全聽不懂的意思,地面的顫動卻漸漸平覆,他沒有聽到季遙歌發出任何聲音,只看到一只淺金的四爪蛟虛影浮在季遙歌身後。這只蛟很小,相較於成年蛟的體型而言,她還只是幼獸形態,蛟千歲成年,眼前這只大約只有六百餘歲,而這些並不是讓元還最為驚詫之處,讓他更加吃驚的,是她的蛟色。蛟大多為銀、白、灰三色,能擁有金鱗的,只有蛟王一脈。

答案已呼之欲出,可元還卻無心追索,目光從蛟影轉回季遙歌,她閉眸站立似陷入沈睡。

不過一小會時間,洞深處的獸吼停止,小金蛟扭扭身體,飛到元還身前。蛟影有他兩個人高,浮在半空,黝黑的眼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爪子,瞳眸裏露出一絲嫌棄,似乎不太習慣自己的新身體。片刻後她伸出自己的龍爪往元還頭上按去,玩耍般捏捏他的腦袋——其實觸碰不到實物,但看他的腦袋在自己巨爪的對比下像顆球,這感覺倒挺稀奇。

“嚇到你了?”她開口,還是季遙歌的聲音。

元還搖頭:“驚訝而已。”

“那你背上我,我帶你進去。”蛟影用利爪指指自己的肉身。她處於化魂狀態,元神離體,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元還走到季遙歌身邊蹲下,輕而易舉就將她軟綿綿的身體馱起,跟著她進入前方出口。

嘩啦幾聲,碎石滾下懸崖,出口處果然是斷崖,崖下數十丈處就是滾熱灼人的巖漿池,二人已經在火脈裏往下走了三天,而這深淵巖漿距此尚有這幾十丈的距離,足見妙昆地火之深。巖漿池的正中,有一巨大礁島,巖土焦黑如炭,島上地面無數裂隙,巖漿時不時噴濺而出。蛟影舉爪前指:“千足猊就在那島上,是只剛誕下幼崽的母獸。不過數月前千足猊的幼崽在地底玩耍時,不知為何物所傷以致奄奄一息,母獸無力救治,故而因慟生狂,想來便是近期這火脈異、動的原因。你可有法子幫那幼獸?”

她甩動尾巴,蛟腦一歪,似乎猶為人形時嫵媚的表情,眼神透露出些許幼獸的困惑,孩子氣般,與季遙歌平日的沈穩不太一樣。不過身為蛟形,那模樣可稱不上嫵媚,甚至稱其為笑都勉強。

然而元還卻覺得……莫名可愛。

“要看了才知。”他並沒一口氣應承。

她便道:“飛過去看看好了,不過你動作可要快點。如今只靠蛟魂安撫那只千足猊,但我化魂的時間撐不了太久,一旦蛟魂散去,千足猊必當再狂。”

蛟族化形化魂皆是與生俱來的能力,於她而言,並不算什麽好事。她原為半人半蛟之體,生下時就是人形,與純蛟不同,要想化蛟龍形態,需要耗損她極大精力,而幼蛟形態也沒太大威力,反而會被人發現她的身份,再加上那五十年的馴化囚禁,她一直都在抗拒這份力量。

及至後來,她變成季遙歌,脫離蛟體,便不能再化形,只剩下魂魄可勉強化出蛟魂,與仙獸溝通,然而因魂魄不全,境界不高,她能化魂的時間很有限,此番也還是第一回使用。

她真是……不習慣自己這副模樣啊!

元還足尖一點,已背著季遙歌掠向礁島,邊飛邊問:“你是蛟?”

蛟影緊隨其畔:“原身半人半蛟,但現在不是了,我只有蛟魂而已。”

“原身是白韻?”

“嗯,她貪我修煉天賦,所以出手奪舍,卻不知蛟有九次鱗褪之變,每一次都是生死關劫,而半人半蛟之體尤其困難,她又沒有蛟魂,更是艱難,縱然我不取她性命,怕也活不過千歲。不過有謝冷月在,倒也難說,我一直沒弄明白他到底打什麽主意。”

“聽你這語氣,你不打算報仇?”

“報仇?你說白韻?有機會我自然要殺她,不過若要我為報仇而存,也未免太看得起她。”她身為修士,首要之務,當然是“修”。

“不,我是指蛟族之仇。”若他沒記錯,蛟族被謝冷月覆滅了。

蛟影身上傳來的氣息忽然一冷,她沒立刻回答。幾句話的功夫,二人已落到礁島上,她才又開口,語氣冷極:“蛟族與我何幹?”語畢蛟影往前飛去,礁島地面忽隆隆作響,石巖裂開,無數巖漿噴濺而出,龐大獸體自地底爬出。蛟影無實體,不受其擾,元還已背著季遙歌飛到半空,避開四濺的巖漿。

熾焰鬃毛大張,千足猊形似獅,通身火紅似焰,雙眸點朱,威風凜凜似一座火焰小山般,隨著它的出現,焰池中爬出無數火紅長蜈,聚攏在千足猊身邊,仰首看著來人。此猊號千足,不因它生有千足,乃是因它能召喚這地底火蜈而已。

火蜈身形巨大,千足不斷爬地,看得人頭皮發麻。

元還可不敢將季遙歌放在地面,他施了個浮光術,將季遙歌放在光罩中浮於半空,這才飛身落地,按著蛟影所指的方向朝猊獸座下走去。猊獸雖未發難,可身為古仙獸的威壓卻強悍如山,籠著元還與幼蛟。

“小猊在母獸腹毛之下,你快些。”季遙歌的聲音有些弱,她快要撐不住了。

“吼——”在元還接近千足猊時,猊獸突然警告般張嘴一吼。

帶著腥味的熱風刮得元還衣發皆往後飛,他頂著這壓力,面色如常地步入猊獸腹下,果然從裏面拖出一只幼崽。對比母獸,這只幼崽十分之小,不過成狼大小,一身的火紅短毛,眼睛倒大,朱紅的眼珠可憐巴巴地看看元還,又望向蛟影,出不來聲,張嘴就只發出嗝聲,氣息微弱。

元還伸手探向小獸,片刻後收手。

“怎樣?可救得?”季遙歌問他。

“可以。這小家夥……”元還有些無奈,“只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

“……”季遙歌無語——所以這只是消化不良?

時間不多,又有母獸在旁虎視眈眈,二人沒有再交談,元還取出根腥臭無比的草根,自己捏著鼻子,把草根送到幼崽鼻下。幼崽嗅了幾口,一張獸臉頓時糾結扭曲,舌頭伸得老長,元還便趁此機會一掌按上小獸隆起且發硬的腹部,掌心青光一團,壓它腹中硬物往上推去。

母獸看得焦灼,不住以爪刨地,低嘶連連。

小獸卻是臉色發青,兩眼翻白,張著嘴似被梗住般上不來氣,如此空嘔兩聲,突然“哇”地吐出一枚巨大光球。元還滿臉是汗是收手,那小獸卻似突然活過來般,猛地從地上躍起,活蹦亂跳地繞著他跑了兩圈,又沖到母獸跟前,細聲吼著。那母獸先是一喜,繼而又憤怒地一掌壓在小獸腦門上,嘶吼連連。

“這是何物?”蛟影飛到那光球旁問道。

“虛靈印?這裏怎會有此物?”元還也已走來,面露不解,“此印用來封存物品,是花家的法術,一時半會我也解不開,不知其中封有何物。”他正說著,不妨一只巨大獸掌淩空踏來,砰地一聲壓在那光球之上。

竟是母獸對這個害其幼崽的玩意兒動了怒。

只聞得聲如瓷碎般的脆音,那光球被它一腳踏碎,頓時滿漲出無數兵刃靈寶,小山似的疊起,險此將元還淹沒。

蛟影看得目瞪口呆,只道:“難怪不消化,這麽多的兵器,沒把它紮成篩子都是萬幸。”

只是,誰會把這麽多的兵器靈寶藏在這裏?用的既是花家法術,那應該是花家人?

元還亦有同樣的疑問,但眼下顯然不是追究的時候。這麽大批武器,他們也帶不走,蛟影淡了些許,季遙歌恐怕也撐不住了。火脈的問題既然已經解決,元還便打算先帶季遙歌離開此地再說,正要飛起,衣袍卻被小獸咬住。小獸喉嚨裏嗚嗚兩聲,那廂母獸的爪子已拔掃開一大片兵刃,將露出的一塊巨大礦石推到他身前,似乎要將之作為贈禮。

“昆火礦?!”元還一驚。

如此完整且巨大的昆火礦,當屬稀世之寶。

“元還,我撐不住了。”蛟影忽然散作魂光,歸入季遙歌體內,浮光術被沖擊得失效,季遙歌自半空落下,元還不及多想,衣袖掃過將那昆火礦放入儲物空間便騰身而起,把季遙歌接進懷中。

季遙歌臉色煞白,一雙眼將閉未閉,強睜著看他。

那廂失了蛟龍氣息的安撫與交流,猊獸露出困惑神色,卻只看見兩個人類站在自己巢穴之中,不由拍爪而下。

“快走!”季遙歌在千足猊獸、性、大發前喝道。

元還早已掐腰抱著她飛起,朝來時的脈道疾飛而去。遠遠的,巨爪隔空撕來,淩利的爪刃化作青光朝著二人襲去。季遙歌耗損太多元魂之力,已顧不得身後種種危險,只將身家性命通通交給元還,縮在他懷中,被他抱著四下躲避。意識漸漸渾噩,眼前景象迷迷糊糊,隱約間她似乎聽到血肉被撕裂的聲音,以及男人陡然一沈的氣息,想問什麽,卻未能出口,眼前一黑,她陷入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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