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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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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元還一句話,在場諸人的神情便都各自微妙起來。

畢竟,元還那句“她是我的人”,可以有許多種解讀,而季遙歌眼下身份卻是花眠道侶,這模棱兩可的話讓人浮想聯翩。

元還卻是不理眾人,信步入殿後似笑非笑望向季遙歌,道:“還不過來?”季遙歌與他眼神交匯,抿唇含住笑,欲走到他身後,才邁出兩步卻攔住。

“仙友此話何解?”馮千裏一手攔在季遙歌身前,怒道。

元還淩空掃袖,將馮千裏的手掃開,身影突然消失人前,再現身時,已站在季遙歌身前。他容顏雖好,卻因那眼罩添了詭譎之氣,此刻獨目中寒意四散,籠罩了整個大殿,更叫人心中發冷。

“就是我要帶她走。”元還說得不容置喙。

這強硬的態度惹得馮千裏大怒,馮霓更是急道:“爺爺!”馮千裏按住她的手安撫她,轉頭朝元還道:“元還,我敬你同為三星掛月閣閣士,對你禮讓三分,你莫欺人太甚。”

眼見二人鬧僵,花錚忙上前一步,攔下馮千裏,開口:“元兄弟,容本座問一句,你與季姑娘,是何關系?”

比起馮霓之事,他眼下已更關註於元還與季遙歌的關系。

元還聞言轉頭看了眼季遙歌,聳聳肩,道:“下火脈需要幫手,她是我挑中的人,有什麽問題麽?”

此言一出,花五與花七均松了一口大氣,只有花錚依舊蹙著眉頭——素聞元還此人陰晴不定,行事只憑喜好,為人亦正亦邪,獨來獨往,很少聽聞他與人有瓜葛,更遑論如此強勢要保下一人,這季遙歌和他的交情,必定不淺。

“元兄弟需要幫手,只管朝本座開口,花家子弟眾多,任憑元兄弟差遺,至於這位季姑娘,今日她在昆都私鬥,又打傷馮霓仙子,事情尚未查明……”花錚思忖片刻,給二人打了圓場,“不如將她交由本座,本座定給二位一個交代,如此可好?”

“不行,今日我定要這妖女付出代價!”

“當日花城主邀我前來時便已說定,下火脈的人手由我親自挑選決定,如今我只要她。”

馮千裏與元還均不退讓,花錚大感頭疼。那馮千裏睚眥必報,心胸極小,季遙歌落到他手上下場必定不好,可這元還也委實霸道,竟半句好話也不肯說,讓這局面鬧得愈發難看。

再一看季遙歌,她只如沒事人旁站在元還身後,一臉笑瞇瞇的模樣,似乎篤定自己可以脫身,不免又讓人氣結。

“元還,你今日是定要與我為難?她打傷我兒,又是啼魚州媚門妖女,與鬼域勾結,今日敢走這裏半步,我便取她性命!”馮千裏橫眉怒目,手間已聚起光團。

元還回頭看季遙歌,半是無奈半是佯怒,季遙歌只回之以笑——是你自己要插手的,不怪我。

“不過小輩玩鬧,馮仙友何必動怒。倘若是她當時不回手,馮仙子兩枚暗器出手,如今死傷的便是她。為求自保而已,又有何錯?馮仙子技不如人,幾處外傷不過小懲大戒,下次再想出手可要想清楚,修士鬥法本就是生死之爭,豈容外人插手?”元還冷顏回道,“再說昆都私鬥,那是城主之事,又與馮家何幹?如今怎麽算是我與馮仙友為難,分明是馮仙友在為難我與城主。”

季遙歌聞言忍俊不禁,又不好發笑,只能以拳捂唇——她以為自己的嘴皮子已算是夠利索了,不想這悶聲不吭的大蜘蛛比起她來,竟還略勝一籌。

那邊馮千裏已氣黑了臉,連馮霓也恨得擰眉咬齒,待要爭辯,卻聽元還冰冽的聲音繼續響起,說得又快又清晰:“至於啼魚州之事……”他望向古峰與白韻,眼中殺氣掠過,“少跟我扯什麽正邪之爭,我在啼魚州數十載,謝老怪打的什麽主意,你們心知肚明!當日之事,我還沒找他算帳,你們倒先撞過來。”說話間他勾唇冷笑,“那數百條修士的性命,你們是準備給謝老怪作利息?”

“你!”古峰被他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黑,待要發作卻被白韻拉住。

白韻倒沈得住氣,只搖了搖頭,將他怒火按下。

“走吧。”元還懶怠多言,帶著季遙歌便要離去。

馮千裏一口氣梗在胸口,如何肯放人,斷喝出聲:“不準走。元還,看來今日你斷不願與本尊善了,也罷,咱們鬥過再說。讓本尊看看,你一個失勢的修士,憑何在本尊面前放肆狂妄!”

太初門經百多年前一劫,已然式微,早比不得其他四宗,元還又素喜獨來獨往,身後並無其他倚仗,縱是被拉入三星掛月閣,也不過與他同階,馮千裏根本沒將他放在眼中。

元還閃身避過他的罡風,突然出現在他身側,揚手擎起一物。季遙歌望去,只見他掌中浮著枚小玉牌,牌上刻有三星掛月的徽圖,與季遙歌在靈海所見過的那枚有些相似,不同之處便在於,元還這面玉牌上,鑲有三枚銀星。

“就憑此物。”

元還之言,擲地有聲。

馮千裏臉色驟變,不可置信看著那玉牌良久,雙拳緊攥垂於身側,牙關咬得死緊,良久,剛才那通身氣勢卻陡然一散。馮霓覺得不對,悄悄扯了馮千裏的衣袖,小聲道了句:“爺爺?”馮千裏卻是甩開她的手,咬牙切齒道:“原來是三星閣士大人,馮某失禮,還請大人恕罪。”

任誰也聽得出馮千裏話中不甘不願之意,但諸人皆已無暇顧及他,就算不認識元還手中之物,也被馮千裏那聲“三星閣士大人”所震懾,連花錚亦驚訝非常地盯著元還,似要從他臉上看出朵花來。

三星掛月閣本就是萬華修仙界最為神聖的存在,閣中囊括了這萬華仙界三成以上的大修,境界皆在合心期以上,且各有奇能,平時雖然甚少管萬華之事,但若有舉動,無一不是震徹全仙界之大事。能入三星掛月閣,那對萬華修士而言,是無上榮光。

是以馮千裏憑著三星掛月閣的閣士身份,在萬華之上已縱橫多年,養成這唯我獨尊的脾氣,本以為這元還不過新入閣的閣士,與他雖同為一星閣士,然資歷不同,故不足為懼,可不曾想……

三星掛月閣的成員層階並不覆雜,以閣士為始,分三星一月,由低往高,一星、二星、三星,再到月閣士,此為三星掛月閣成員的基本層階,再往上走就是長老,最後是兩位副閣主與最為神秘的三星掛月閣主。

迄今為止,無人見過這位閣主,便是兩位副閣,也不知道閣主其人是誰。

絕大部分初入三星掛月閣的修士,層階都從一星閣士開始,而後漸升。三星掛月閣的層階雖少,可要往上升卻是難上又難。能進三星掛月閣的修士已經很少,可二星、三星乃至月閣,就少了。這三星閣士,乃是跨至月閣的分水嶺,而在三星掛月閣的歷史上,亦從未有過一入閣便是三星閣士的前例,尤其是,元還境界才到化神中期,這在三星掛月閣裏,已屬最低的境界了。

元還的出現,打破了三星掛月閣的萬年慣例。

馮千裏已經在一星閣士的位置上呆了數百年,雖同為閣士,可與元還間的差距,卻已是天壤之別。

縱再有不甘,他也不得不服軟認錯。

元還面無表情收起玉牌,馮千裏一甩衣袖:“霓兒,我們走!”馮霓猶不甘心,還想發作,卻被馮千裏怒瞪數眼,只得帶著怨恨忿忿離去。這二人一走,殿內再無阻攔季遙歌之人,元還看也不看白韻與古峰兩人,只望向花錚。花錚哪裏還能阻止他們,只做了個請的手勢,元還便帶著季遙歌大搖大擺出了劍宮。白韻與石峰兩人亦隨之告辭,等殿上只剩下花五、花七與花盛三人,花錚才問起鬥法之事。

“她的修為真的如此了得?”聽三人詳細說起季遙歌與花盛那場鬥法,花錚狐疑道。花盛已是這輩裏修為佼佼者,同輩中人鮮少有勝過他的,可那季遙歌卻不費吹灰之力……

得到三人肯定的答案,他又忖道:“四百餘壽就到結丹後期,即便只是散修,此人天賦在萬華上也已萬中無一,是本座小瞧她了。小五,小七,你二人這幾日就跟著她,好好招呼,不可怠慢。”

“是。”花五與花七領命。

————

元還與季遙歌二人離開劍宮,外邊已明月高懸,繁星滿布。二人不緊不慢地在昆都街巷中並肩而行,往藤劍春壺走去。夜色之下,元還已斂去適才的張狂霸道,平靜沈肅一如從前。季遙歌忍不住打量他,暗思一個人大抵會有許多不同的面目,而今日的元還正是她不曾見過的那一面。

“看什麽?”雖然目不斜視,他亦知她在看自己。

“看你。”季遙歌毫不避諱,“今日為何幫我?這種自尋麻煩的做法,不是你的風格。”

“外界都道我行事但憑一己好惡,任性妄為,這有什麽可奇怪的?”元還不以為意,“倒是你,可真能惹事。”

季遙歌聳聳肩,很是無辜:“怎能怨我?麻煩自己找上門來,莫不成要我站著任打?

“那還不是因為你假扮花眠道侶?若非如此,怎會惹到馮家?”元還白她一眼,有些慍怒。

“那照世叔的意思,規規矩矩做人最不惹麻煩,可你自己都任性妄為,卻要我規矩?”妖妖嬈嬈的語氣,是季遙歌特有的腔調。

元還頓步看她,依稀還記得初識時她帶著無相宗正派沈穩的作風,在媚門熏染多年,又去人間走了一趟,行事竟越發出格起來,也不知是她改變了,還是這些歷練催發出她的本性。依他所見,也許後者多些。

她本來就不是什麽規矩人。

所以才投了他的脾氣。

元還不和她耍嘴皮子,那沒什麽意思,只道:“少廢話,這幾天你就跟著我,別到處亂跑,省得又給我添亂。”

“跟著你做什麽?”

“我那裏正缺打下手的人,昆都的人我用不慣,你把你那小幽精弄沒了,便由你替上。”元還邊走邊道。

季遙歌想了想,覺得在昆都跟著元還並沒損失,兩步追上他,笑嘻嘻道,“遵命,三星閣士大人。”

“……”元還有時覺得,季遙歌可能生來是克他的,他以為她至少要抗拒幾聲,不想竟同意得這般幹脆,出人意料。

“什麽時候加入三星掛月閣的?”季遙歌卻又問起此事。三星掛月閣的名頭那麽響亮,她自然有所耳聞,不過在方都時曾聽他提過,那時他還不曾加入三星掛月,這一轉眼就成了三星閣士,確實叫人驚訝。

“你們離開方都之後。”元還沒有瞞她,沈忖道,“關於《溯世書》的記載,只有三星掛月閣的天書樓才能查到,而在靈海內亦出現了三星掛月閣的閣士,這證明在萬年前,三星掛月閣就開始研究靈海的穹光歲河圖。我進入三星掛月,是想查清此事。”

方都的發現不僅事關他們離奇古怪的未來,也激起他前所未有的探尋之心。

季遙歌靜默片刻,再次問他:“大蜘蛛,你真的不擔心自己的性命?”

五獄塔內他的屍身猶在眼前。

“季遙歌,時間不可逆,如果這註定要發生,結局無法避免,那麽逃又有何用?未來的那個你,比你更加明白這一切,所以她沒有要求你改變過去,而是獨自在前路尋求解決之道。”

元還的聲音如珠玉敲打在心,季遙歌又沈默片刻,忽然笑開:“大蜘蛛,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怎麽辦?”

也不知是否幽精成長的關系,她突然覺得,和元還聊天,陪在他身邊,是件很舒服的事。

“請保持。”元還亦笑起,容色舒展,溫柔和悅。

星月無雙,籠著對望的二人,正是目光繾綣之際,卻被一聲叫喚打破。

“媳婦……”大老遠的,花眠瞧見季遙歌就飛奔而來,沖到她面前,也不管有沒旁人在場,拉著她便上上下下地打量,“你沒事吧?我剛剛才知道你被馮家為難的事,正要趕去找你。”

“我沒事。”季遙歌搖搖頭。

“馮家人真是欺人太甚!你是如何出來的?”花眠又問她。

“元……世叔替我說了幾句話。”季遙歌微微笑。

元還剛剛還溫和的笑,早已轉涼。花眠才發現元還站在旁邊,當下滿眼星星,似換了個人般興奮:“元世叔,原來您在這裏,晚輩可算找著你了。”

“尋我何事?”元還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

“晚輩煉了柄劍,想請元世叔指點一二。”花眠搓搓手,充滿仰慕地望著元還。

元還沒有拒絕:“去藤劍春壺再說吧。”語畢拉起季遙歌便往前去。

“好好好。”花眠大喜,片刻後頓覺哪裏不對,揉揉眼定睛看去,只見季遙歌的手,已被元還藏於袖中的掌輕輕牽住。

他又揉揉眼,眼珠瞪得幾乎脫眶——媳婦,那是他媳婦啊?就算只是假扮,那現在也是他媳婦!

青雲罩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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