洺晰光目送著葉璃上了公交車，看見女生有些茫然地環顧車內，選擇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

葉璃一邊朝窗外的他招著手，一邊做著“拜拜”的口型。

洺晰光不禁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揚了揚手以示回應。

車慢慢地駛離，明目褐瞳的主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著已經出站了的公交車。

“既然那麽舍不得，為什麽不跟著她一起回家？”

洺晰光皺了皺眉，果不其然地看見許觀月站在自己的身後。

“你怎麽在這裏？”

“這得問你。”許觀月走近了他，“你的手機出故障了嗎？為什麽打那麽多次都沒有人接，最後還關機了？”

“手機調了靜音，我沒聽見。關機應該是因為沒電吧。”洺晰光淡然地拋下一句，轉身往回走。許觀月雖然滿腹狐疑，卻又無法挑剔出這字面上的不妥，遂不死心地跟上他的腳步。

“我們這幾晚一起吃飯，我都習慣了。你有事不能來，為什麽不能打個電話說明一下？”

“這幾天你新租的房子裝修，家具家電的置送都沒有人幫忙，我只是出於你的求助，所以赴約。”洺晰光看了許觀月一眼，“一起吃飯也是因為天色已晚，並不是硬性的約定。而且你的房子也弄得差不多了，我和你自然就不用那麽多的順其自然。”

許觀月被他的這番話嗆到啞口無言，自知理虧，但又想起他和葉璃這般的“順其自然”，於是幽幽地開口：“那個女孩為什麽會在你家？”

“喻臨均在路上遇到，就順便一起吃飯。”

“她叫葉璃吧？”

洺晰光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許觀月，“對，你怎麽知道？”

“這就是我今晚想找你說的事情。”許觀月輕輕一笑，“我應聘了瑞光中學二年級的英語老師。今天我去找過顏校長，他說很滿意我的個人檔案，還問我什麽時候可以過來任教，我跟他說這個星期就可以開始。”

她第一時間找了個機會看了他們班的名冊，從名冊上的照片旁的標識知道了葉璃。

“你真的打算在這裏長駐？F大那麽好的留校機會，可以圓了你當大學英語老師的理想。你何必要委屈自己。”

洺晰光看著眼前驕傲的女子，她有抱負，有理想，有追求，有沖勁。瑞光雖然是本市數一數二的名校，但是成為中學老師絕對不是許觀月的初衷。難道真的為了他，她願意放棄自己的初心嗎？

“我一點都不覺得委屈，人在不同的階段會有不同的目標。成為大學老師的目標已經過去了，我現在覺得成為一個中學的英語老師，教教這些嘰嘰喳喳的未成年人也很有意思，”

許觀月讀出洺晰光眼裏的惋惜，覺得他還是很在乎自己的，不禁一陣開懷，“而且能常伴你身旁，才是我一輩子的目標。”

許觀月笑著看向洺晰光，希望得到對方的一些回應。

可是他只是淡淡地撇開臉，繼而言道：“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我走了。”

“誒，阿晰……”

洺晰光沒有給她再次言語的機會，徑直加快了前進的步伐。

他並不喜歡這種身邊有人過分的糾纏不清的感覺，所以為了避免拖泥帶水，當年他選擇快刀斬亂麻，直截了當地拒絕了這個癡情的女子。她不是不好，她很優秀，但她真的不適合他。

一段一廂情願的愛情，如何得以勉強和堅持？只怕她此舉只會讓自己和她的關系越來越冷淡，越來越疏離。

許觀月看著洺晰光漸行漸遠的背影，沒有氣餒，反而多了些此刻不應該有的自信。

在她的世界裏，沒有應不應該，只有願不願意。

於是時間又繼續往前推移了幾個籌碼。幾天來，除了秋色黯淡慘敗以外，四處基本上如死水一般平靜，以至於讓顏世耀不禁微微有些不安。

夏修被囚困在碩大的冰冷金屬牢籠裏，安然自在。而此刻他正躺在在這個如困獸類的特制的裝置裏閉目養神，不料聽見了外面細小的金屬鎖打開的聲音。

他不禁輕笑，但卻沒有睜開眼睛。

“在這裏一切還習慣嗎？”顏世耀隔著牢籠鐵欄，朝著一臉瀟灑的夏修發問。

“很好，承蒙顏督察惦掛。這裏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待遇，我都不想出去了。”聽見夏修打趣的說法，顏世耀不禁微笑：“當真不想？現在溫琦應該很擔心你，說不定還在想辦法如何將你營救出去。”

“是啊，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夏修收起了笑容，“而且她一定會去求祭音的……不過，這也是無濟於事。”

夏修睜開眼睛，看著顏世耀毫無波瀾的樣子，“你們現在大可以將我處決掉，我們現在被死死牽制住。就算你把我殺了，祭音也奈你不何。”

“我為什麽要殺你？”

“寧坤是你得力的助手，我把他害成這樣，你現在心裏一定不會好受，對我的敵意也增加了幾分。”

夏修坐直身子，擡起頭與顏世耀對視，說：“我是Z組織的高級將領。殺了我，等同讓祭音和你失去寧坤一樣，沒有了一步妙棋，我們雙方就扯平了。”

顏世耀不動聲色地聽完夏修的話，緩緩地蹲下身子，與夏修的視線齊平。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們Zero一樣，把隊友當成棋子麽？寧坤除了是我的助手，他還是我的朋友，這種關系根本不能稱為棋子。至於你，殺與不殺，對我來說都沒什麽影響。你當真以為自己是什麽角色嗎？”顏世耀的語調緩慢，語氣冷漠，像是低語，但更像是在警告。

夏修忽的前仰後合地笑起來，他托著頭，看著顏世耀有些殺氣的眼睛，學著顏督察緩緩開口：“那麽，如果我說我知道羅馬系統內部的相關資料呢？這樣的話，留著我恐怕就是隱患了吧？”

夏修見顏世耀沈默，越發得意，“羅馬系統其實根本就不是CD光盤的形式，它是一顆藍寶鉆石，你們加勒比鉆兵內部開發的新型軍火藍圖和部分的內部信息通過化學分子重組在鉆石內部。只要它到了Z組織的高層將領組手裏，自然就有辦法讓把裏面的信息被讀出來。”

顏世耀在心裏默默地點頭，果然他對寧坤施暴不是個人恩怨那麽簡單。他借和溫琦的感情如此加害寧坤，想必也有因為寧坤是這次找出潛伏在瑞光中學中的臥底的總執行人。一切都那麽順理成章，顏世耀微微一笑，如果他們有下一步的行動，那麽應該就是……

夏修看見顏世耀仍然沒有什麽反應，以為顏世耀對他所知曉的消息有所心慌，於是繼續安然地躺在地上，閉上眼睛。

“不過顏督察也不用那麽擔心，這個消息還沒讓沒傳到祭音少主的耳裏。目前頂多就我知道，就連那個拿著羅馬系統的臥底，他也不知道這裏面到底有什麽。”

夏修轉了個身，背對著顏世耀，“不過可要抓緊時間，我想這顆鉆石你們能拿回去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顏世耀心下已經有了主意，他站起身來，對著夏修的背脊，笑言：“謝謝夏大人的提醒，顏某一定不會讓夏大人失望的。有什麽需要可以盡管提出來，我已經吩咐人下去準備了。我還有事，就不陪夏大人了。”

“等等，”夏修轉過身，看著顏世耀欲走出大門的身影，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如果溫琦前來為我求情，希望顏督察能夠網開一面，看在她身懷六甲的份上，讓她離開。”

顏世耀微微點頭，“那是自然，你放心。”

夏修目送著那白鉆軍裝消失在大門處，目光流轉到這牢籠的鐵欄上。

長長的嘆息之後，他閉上眼睛，緊緊握住鐵欄。只覺心頭的念想越來越深，揮之不去。

對不起，我不該連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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